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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奈的野望 织田信奈的野望 全国版 03

卷之一 织田信奈,上洛!

本章 28,611 字 约 72 分钟

卷之一 织田信奈,上洛!

我叫相良良晴。

是个热爱战国游戏,非常普通的高中男生。

我最喜欢可以一个人尽情享受的战略游戏『织田信长公的野望』,不过也很喜欢网路游戏『织田信长公的野望ONLINE』还有动作游戏『信长无法』,也有在收集战国集换式卡片,而且还订阅了『周刊•建造大阪城』。

不过就在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被丢到了战国时代的战场。

一开始还以为在做梦,但随即发现到战场过分真实,于是便慌张地大喊:「糟了,这不是梦啊」。

或许是因为救了我的木下藤吉郎大叔(即日后统一天下的太阁丰臣秀吉)被流弹所杀,我代替藤吉郎大叔成为了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家臣。

称我为「猴子」,很喜欢使唤人的魔王•织田信长──诚如传闻一样,是位个性急躁、很爱生气的火枪迷。既暴力嘴巴又坏,还是个小气的大傻瓜,而且一不如意就想宰了我。总之就是这样一个堪称是日本史上最强悍的暴君。

不过,这位织田信长有个地方和我从战国游戏知道的不同。

就是织田信长其实是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子!

诚如「织田家一族都是俊男美女」的历史设定,她是个超级美少女。

而且那个家伙不叫「信长」,而是「信奈」。差了一个字!

我、我对信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啦,不过我必须代替藤吉郎大叔帮这个讨人厌的嚣张女孩夺取天下,迫不得已才当她的家臣啦!

那那那那种任性暴力女才不可能把本大爷相良良晴迷得神魂颠倒呢──!

总有一天我会以下犯上、篡夺她的位子,给我觉悟吧!

……

直到昨天我还是这么想的。

然而,今天早上,当本大爷在岐阜城外的破屋子醒来时,躺在我身边的不是妹妹•宁宁,竟然是只穿着南蛮风格内衣、睡姿不雅的信奈。

「等等,信、信奈!?你怎么在这里啊?」

「……嗯……?你不是说『想和天下第一美少女卿卿我我』吗?这是奖赏啦,奖赏。猴子,你其实很想和我亲热吧?很想娶我为妻对不对?」

「不、不是,我也没没没没没没没有特别对你有什么……」

不妙,不妙不妙啊。

信奈似乎睡昏头了,竟然露出玉肌紧紧抱着我……!

哇啊,好温暖,好柔软。糟了……再这样下去的话……!

「万千代一直啰嗦:『千万不能与相良大人结合,身分相差太多了。零分』要溜出来花了我一番工夫呢。现在躺在我床上的人是替身,本尊在这里呢。」

信奈放下了充满光泽的秀发,露出平静的笑容。这副模样不禁触动我这个硬派男子汉(唬烂的)的心弦。

呜……呜喔喔喔喔喔……不行了,她以前老是虐待我,现在却突然无预警地那么娇柔!

男人……男人就是那种无法抵御傲娇反差攻势的生物啊啊啊啊~~!

「可、可以吗?」

「我不会后悔喔。其实呢,猴子。我也一直很喜欢你──」

在我怀中的信奈一瞬间「唰」地羞红了脸,垂下头来。

不妙,这么温顺的信奈好可爱啊!

我、我、我、我……!

我开动啦!!!!

「呀……相良前辈!?你在做什么啊?好丢人喔……」

咚!

哇!?

胯下猛然被某人用膝盖无情地用力一顶。

良晴发出凄厉的惨叫,跳出了被窝。

(咦……)

刚刚那些……是梦!?

良晴终于醒了。

(我抱的女孩……不是信奈,而是十兵卫,也就是明智光秀吗!?)

「你睡糊涂啦,相良前辈。吓我一跳呢。」

一头长发与宽额头。

头发上挂着的摇曳发饰。

这位模样清爽的美少女正是新来的可爱后辈,明智十兵卫光秀。

被良晴搂在怀中的光秀似乎没有感到厌恶,还露出有些羞赧的天真笑容。然而,她对良晴双腿间那记膝击却蕴含着险些毁掉良晴男性机能的凶猛力道。

咳咳咳。不好意思,十兵卫。我睡昏头了──痛到不行的良晴趴在被窝不停地道歉。

「哥哥大人!不可以对你的后辈•明智大人乱来喔!」

咚!

妹妹•宁宁从背后飞扑过来,对良晴追加一次伤害。

「呜啊!宁宁你不要也来胡闹啦。」

「这是公主大人的命令!在宁宁有生之年不准哥哥大人对女孩子出手!」

「就说我只是睡昏头嘛!」

「不──管。就算在梦里也不能和宁宁以外的女孩子外遇!」

「太不讲理了!至少让我有做梦的自由吧!」

相良前辈,信奈大人召集了所有家臣。我是来迎接您前往岐阜城的──光秀跪着对良晴行了一个庄重的三指礼。

好有礼貌的女孩……这位直率的后辈还公开说她很尊敬我。对啊,一定是因为我最近的表现很活跃而太受欢迎,所以才会做那种怪梦的。没错,那个梦一定不是我的愿望啦!──良晴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如此说服自己。

「谢谢你特地来叫醒我,十兵卫。」

「别客气。这都是为了前辈嘛!而且我们住得也很近。」

「那我们走吧。宁宁,拜托你看家啰。」

「唔──!不可以和明智大人搞外遇喔!」

「这就难说……啊!痛痛痛!?」

良晴来到玄关穿鞋时突然觉得脚底一阵刺痛。

朝草鞋里面一看──里面竟然放了铁菱。

「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大人,这该不会是五右卫门大人掉的吧?」

「不对,五右卫门不会那么迷糊吧?」

这种手法简直就像是跳芭蕾舞的女孩在竞争对手的舞鞋里面塞图钉一样……良晴大感不解。

「前辈没事吧!?这一定是附近小孩子的恶作剧。还请多加小心喔♡」

「快,我们走吧」十兵卫牵起良晴的手将他带出了屋子。

不过,还在半梦半醒的良晴想必没有察觉到光秀那无邪笑容在一瞬间扭曲成黑心的奸笑吧。

土岐源氏之后,出身正统的十兵卫光秀有着一副认真凛然的长相,头发上还别着可爱的黄色金柑发饰。

明智十兵卫光秀。

她原是斋藤道三的侍童。在道三被逐出美浓之际沦为浪人。

尔后她以在野剑豪的身分磨练剑术,到近江的国友村学习火枪技术,甚至还成了能够与京都公家贵族、足利家将军谈论天下事的评论家,借此当上越前朝仓家的客将。外表看起来还是个少女的光秀,在文武两面都已经累积了相当的历练。

不久前,光秀向信奈献上了「以拥立今川义元为将军的名义尽快上洛,好借此掌握天下实权」的奇策,并基于这项功绩成为了织田家的家臣。

「能够效力景仰已久的信奈大人,简直就像是做梦呢。往后还请你请多多关照了,相良前辈!」

光秀笑容满面伸手握住良晴的手,良晴不禁有点小鹿乱撞。

「喔、喔~~包在我身上。」

「前辈建造墨俣一夜城的传闻让我感动不已呢!啊……我也好想早点像相良前辈一样立下大功、得到信奈大人的夸奖呢。」

唔唔唔……十兵卫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我耶。不,这种热情如火的眼神……说不定已经超越尊敬的程度了。难道是爱慕之情!?这这这么可爱的女孩竟然对我有意思吗──?糟糕,自从来到战国时代后,我是不是太有女人缘了啊?

良晴觉得飘飘欲仙。

身为新人的十兵卫光秀一边走在通往岐阜城的路上,一边向良晴简明叙述京都的情势:

「京都是约略位居山城国中央的日本首都,不过目前足利将军家已经垮台,统治畿内(关西地区)的三好家首领•三好长庆也英年早逝。有谣传说,是他的亲信•松永弹正久秀毒杀了他。」

「你是说恶名昭彰的松永久秀吗?他该不会像蝮蛇那样也是个色老头吧。」

我没有和他见过面,不过松永弹正的确是造成京都现今如此混乱的元凶呢──光秀如此说道。

「三好长庆死后,畿内被三好家的一门众与松永弹正各自割据,不过因为松永弹正毒杀当家•长庆的谣言,使得双方关系相当恶劣。三好一党拥有摄津、和泉,而松永弹正则是以大和为根据地。这两方都对京都的统治权虎视眈眈。当他们袭击共同的敌人•足利将军,并将他赶到明国后,两边的关系就更加恶化了。」

山城即现今的京都府,摄津、和泉是大阪府,而大和则是奈良县。

不过,对身为战国游戏迷的良晴而言,比起现代的都道府县划分,他反而更熟悉战国时代的国家分布。毕竟他还差点忘了伊势在现代被称为三重县。

「信奈大人太幸运了。东边的上杉、武田目前正在交战,而畿内则是有三好、松永互斗,现在正是上洛的最佳时机呢。」

双眼发亮的光秀自豪地说:「这也是信奈大人受到上天眷顾的证据吧」。

「不过三好一党已经被松永久秀击溃了。那个人会不会有点危险啊?」

「一点也不会喔,相良前辈。其实松永弹正已经捎信给信奈大人表明降服之意了。」

「咦!?」

动、动作好快……这样就不能再游手好闲下去了。

「尽管松永弹正生性狡猾,不过也懂得审时度势。她认为与其待在三好家继续被人怀疑暗杀了主公•三好长庆,倒不如与三好一族分道扬镳、改而追随信奈大人──于是便提议,将京都让给我们,自己则是撤回大和,只求织田家承认她拥有大和国的权利。」

「不过传闻松永久秀是个绝世恶徒,不但消灭了足利将军家、毒杀主公•三好长庆,而且还烧毁了奈良的大佛耶?日本史上很少有人会做出这么多坏事耶。真的可以信任他吗?」

「没问题。信奈大人已经接受弹正的投降了。」

两人不需要登上岐阜城。

信奈已经在岐阜城所在的金华山山脚召集全军。

「你们很慢耶,猴子、十兵卫!没时间拖拖拉拉了。现在要展开闪电上洛作战,我们要一口气直闯京都喔!」

骑在马上的信奈总算没有用顶着一头茶筅髷的傻瓜模样示人。她头戴南蛮头盔、身披鲜红色丝绒斗篷,看起来威风凛凛。

左手拿着种子岛火枪。

右手臂上则停着她自豪的老鹰。

回想起早上梦中信奈那副令人害羞的模样,良晴不禁涨红了脸。

「遵命,信奈大人!」

光秀早已做好准备,召集了她在流浪时组织的五十人火枪部队。

「喂喂,不是应该先开军事会议吗?怎么就要即刻上洛了……我没听过这件事耶!」

「咦?我不是已经在路上说过了吗,相良前辈?」

「猴子,你太松懈了吧?多向十兵卫学着点。」

「咦……咦咦咦咦……奇怪?」

正当良晴一头雾水时,跨在马上的信奈右手一挥,随即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全军,进军京都!」

跟在信奈后方的武将们──

「撇开实力不谈,光看我军的花俏军容就可以打九十分呢。」

在众多少女武将中,自称一点红的大姐姐型武将。

率领红胄士兵的丹羽长秀扮演着信奈监护人的角色,乳名为万千代。

「肚子饿了──」

身穿蓝银相间鲜艳铠甲的柴田胜家,乳名为六。

她胸部很大,穿的是特制铠甲;不过那身铠甲反而凸显出她的巨乳──这是刚从侍大将晋升为部将的新家臣•相良良晴的感想。

这两人是织田家的两大家老,对信奈而言也是如同姐姐般的人物。

不过除了胸部比较大之外,胜家完全没有姐姐的样子……

另外,在两人后方──

「……良晴,看前面。」

「哇!呜哇呜哇呜哇!安分一点啦!」

毫无准备就匆匆忙忙上马的良晴差点摔下去。

在良晴身后用醒目朱枪戳着良晴的奇装异服少女名为前田犬千代。

她是信奈的侍童,就像小狗般很爱黏着信奈。

尽管平时沉稳寡言,不过生起气来却很可怕。

至于明智光秀与戴着狸猫耳、眼镜的松平元康,则是随侍于今川义元轿子的左右两侧。

「喔──呵呵呵呵!终于!终于可以开创梦寐以求的今川幕府了!!元康,全看你的啰!」

从轿子里面探出头来的今川义元身穿豪华绚烂的十二单,一边发出高亢笑声,一边欣赏着琵琶湖的美景。

「这个人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啊……」

「请把义元大人的话当成耳边风吧~~」

在织田家家臣团狐疑的视线下努力替义元缓颊的人,正是以狸猫耳、眼镜为正字标记的松平元康,乳名为竹千代。

元康是信奈的儿时玩伴。出生三河大名家的她直到不久前还是今川义元的手下。

后来义元投降信奈,元康才趁机返回三河独立,并与信奈缔结同盟,成为了信奈的小妹。

因为松平家向来都将狸猫视为祖先崇拜,所以元康多少给人一种城府很深的感受;不过她仰慕信奈这位「吉姐姐」的真心绝无虚假。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美浓三人众」的三位肌肉老爹、口齿不清的小不点忍者•蜂须贺五右卫门率领的萝莉控莽汉军团•川并众,以及头戴「一之谷头盔」、骑着小马静静尾随在后的年轻天才军师•竹中半兵卫。

位居最后的,是因为高龄的关系搭乘轿子,将夺取天下梦想托付给义女•信奈的「美浓蝮蛇」,即斋藤道三。

各式各样的人才齐聚一堂。

操着一口名古屋腔,身穿华丽军装的尾张兵。

新加入的粗旷美浓兵。

加上来自邻国三河──信奈小妹•松平元康的援军。

集结而成的大军总数超过四万。

从东海地区上洛的路线一共有两条。

一条是从清洲出发,通过贯穿伊势、南近江的东海道。

一条是从岐阜出发,改走北近江,在南近江与东海道汇合的东山道。

信奈选择从东山道上洛。

这是为了在北近江与浅井长政的一万盟军会合。

然而,在长政要求婚姻同盟的情况下,被当成「信奈妹妹」嫁给长政的阿市公主其实是信奈的弟弟•勘十郎信澄。

尽管织田家首席家老•柴田胜家表示:「假如阿市公主是男人的事情穿帮的话就糟了,在这里和长政会合太危险了」并试图制止信奈;不过身穿黑绿相间当世甲胄的长政现身时却跌破众人眼镜。只见他迅速飞身下马,并称呼信奈为「义姐大人」,而且还向信奈低头行礼。那副模样只能用毕恭毕敬来形容。

不仅如此,容貌好比美女的长政,其过去唯一美中不足之处──眉间的阴险气息也消失无踪了。眼前的长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流露出柔和的神情。

「义姐大人,长政愿追随你一同迈向天下。」

这样的转变反而令信奈浑身不对劲。

她把良晴叫到身边小声询问:

「那个,猴子。长政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不……不会吧……」

「可是,你看他脸上分明写着婚姻美满四个字耶。」

「单身又没有异性缘的你也知道什么叫婚姻美满吗?」

「少、少啰唆。」

「不过,我也觉得他给人的角色印象好像变了……难不成他真的和信澄……(吞口水)」

「就跟你说长政用的薰香不是沉香了……啊~~啊~~我开始在意了,还是别想太多吧。」

「你弟弟的贞操在各方面来说都面临危机了,多少替他想想啊。」

「才~~不~~要~~」

※

事实上,浅井长政之所以判若两人,是因为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时间回溯到阿市公主嫁到北近江的隔天。

地点是浅井长政的居城•小谷城。

能够将琵琶湖一览无遗的这座山城标高约五百公尺,南北幅宽约一公里长,是一座雄伟的巨城。

这座小谷城是长政的祖父•浅井亮政所建。亮政是夺权的豪雄,在短短一代内,就让浅井家挤进了北近江战国大名之列。

可惜亮政的儿子──久政是个不擅作战的庸才。每次与南近江的六角承祯交锋都以战败收场,最后甚至还臣服了六角家。就连自己的妻子、长子•猿夜叉丸(长政)都沦为六角承祯的人质。

这也是战国乱世的常态吧。

不过,乳名猿夜叉丸的浅井长政却和父亲久政截然不同,是个骁勇善战的年轻武士。

而且还是个被误认为女性也不足为奇的美少年。

在家臣当中也颇有人望。

在某天夜里,身为人质的长政决定脱逃。他偷偷逃回了小谷城,伙同拥护自己的浅井家家臣团逼迫懦弱的父亲•久政隐居,并堂堂正正宣布脱离六角家独立。

当然,得知浅井家造反的六角承祯暴跳如雷,立即率领全军攻打北近江。

不过,早有准备的长政却漂亮击败了兵力胜过自己数倍的六角军,而这位年轻的战国大名也在此战一夕成名,与信奈被人并称为「尾张织田信奈,近江浅井长政」。

可是,虽然父亲•久政将家督之位让给了长政,不过还是经常干涉长政施政。长政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不可能与父亲撕破脸的。尽管家臣团曾经建议:「不如将前任主公永远幽禁在琵琶湖上的竹生岛」但却被长政以「他终究是我父亲」这番话驳回了。在浅井家成功独立后,他马上把流放到竹生岛上的父亲接回了小谷城。

这就是浅井长政──

不久之前,为了迎娶另一个新兴势力•织田信奈娶为妻,以实现并吞尾张、统一天下的梦想,长政费尽心机策画各种计谋;不过却没有想到,自己的野心会被织田信奈与她的家臣团阻挠。

最后信奈提出了「让织田家公主嫁给长政,借以缔结两家对等婚姻同盟」的提案,而长政也只能勉强接受。

不过,长政心中的熊熊野心之火尚未熄灭。

织田信奈的确是个与自己很像的野心家,不过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当过人质,有着滥好人的一面,有时候会对人心软。尽管信奈表面上饰演着冷酷的战国大名,不过骨子里还是个温柔的公主。

既然如此──与其跟独力并吞美浓而一举强盛起来的织田家硬碰硬,倒不如暂时扮好盟友的角色,借此博得信奈的信任。等到信奈一露出可乘之机,再一举发动突袭──

背叛乃战国时代常情,这样的策略也不是没人用过。

不过,要是做出这种背叛行径的话,自己将会成为世人眼中的背信忘义之徒。

此时的浅井长政正独自泡在小谷城山顶上的个人专用浴池,一边眺望琵琶湖夜色,一边反复沉思:

「究竟要伺机背叛,还是老实当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呢?」

每当想事情的时候,长政总会在这座山顶的露天浴池泡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里的话就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了。

尽管当初为了将温泉水引到山顶费了好一番工夫,不过自从在六角家当人质开始,长政就已经习惯独自一人了。

父亲•久政一直拘泥与越前•朝仓家的同盟关系。

自从祖父•亮政那一代起,浅井家就蒙受朝仓家不少恩惠。久政曾说:得人恩果千年记;织田信奈只不是个乡下的暴发户大名罢了。说起来,织田家原本只是越前剑神社的神官家系,根本无法和朝仓家并论啊。

看在年轻的长政眼里,曾经鼎盛一时的越前朝仓家早已没落,迟早会被崛起的新兴势力消灭的。

也因此,与织田家同盟无论如何都必须以「婚姻」为前提。如果没有采用迎娶织田家公主(当成人质)这种对浅井家有利的形式,身为父亲的久政是不会认同的。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信奈以外,织田家应该就没有其他公主了。那个阿市公主究竟是谁啊?)

昨天晚上,织田家悄悄把阿市公主送到了小谷城。

长政一眼就看出阿市公主确实出身显贵。

不是因为阿市公主身穿高价的和服,而是楚楚可怜的身形举止、优雅的步伐都相当洗练的原故。

她的相貌也极度神似信奈,美得就像是女儿节的人偶一般,说她是信奈的妹妹的确很有说服力。不过,有个地方很不对劲。

就是公主一直都不肯说话。

在新婚的洞房花烛夜,阿市公主只是瑟缩在屋内一角不停地颤抖,一句话也不说。

看样子对方是个黄花大闺女……长政感到过意不去,于是用温柔的语气说:

「尽管世间谣传我是个花花公子,但基于某些原因,其实我不近女色的,所以请放心,我不会对织田家公主行为不轨的。」

事实上,长政从没有和女性发生关系。

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为了自己的野心染指哄骗到手的女性。

比起要求长政占有自己,像这样胆怯不已的反应长政反而求之不得。

即便如此,至今仍然不发一语也太奇怪了。

回想起今天早上,阿市公主首次在父亲•久政和家臣团面前露脸时,也只有让随侍在身旁的忍者女孩代为发言。

更何况那个忍者说话还老是咬到舌头,讲到一半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难道阿市公主有那么不擅言谈,甚至到了必须让口齿不清的忍者代为发言的地步吗?)

长政不由得在意起阿市公主。

自己明明只把女人当成达成野心的道具,为什么──

就在此时。

啪……

背后传来踩在湿地上的脚步声。

除了长政以外,谁也不能进入这座建于山顶的桧木露天浴池。长政曾经当众宣布,擅闯浴池者一律杀无赦。事实上,过去有两位家臣曾经在长政入浴时闯入,想替长政刷背,结果就真的被杀了。自此之后,家臣们便再也不敢随便接近此处了。

这么说来,闯入的人可能不是家臣,而是敌方刺客了?

是宿敌•六角承祯雇用的甲贺忍者?还是随侍在阿市公主身边的那位女忍者?

太大意了。

长政过分在意阿市公主的沉默行径,以至于放松了戒心。

他迅速站起身来,从浴池翻身一跃。

同时拔出了佩刀,朝暗杀者的身影劈下。

「哇啊啊啊啊!刀下留人!我是阿市啊!」

就在即将劈中对方的瞬间,长政停住了手中的刀。

暴露在皎洁月光下的人影并非忍者。

而是一看到有温泉就兴冲冲跑来,而且还脱得一丝不挂的新访客。

自称•阿市夫人。

但那个声音──不,比声音更令人疑惑的,是那副纤瘦却颇为结实的身驱。

「男……男人……!?」

长政不禁发出破音的惨叫。

「哈、哈、哈,既然穿帮了也没办法啦。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叫阿市公主的人,我的本名是津田勘十郎信澄。我不是妹妹,而是信奈的弟弟!哎呀~~昨天晚上真是吓死我了。毕竟我长得美若天仙,只要不说话,谁也看不出我是男人啊。本来还担心要是你兽性大发、企图霸王硬上弓的话该怎么办……又怕你会说出『战国之世喜好男色不足为奇。男的也无所谓!』这类的话──」

双手叉腰、露出乐天表情,滔滔不绝的勘十郎信澄突然惊觉到一件事。

眼前的浅井长政──

哎呀?

这是……

细白柔嫩的肌肤、纤细的柳腰,丰满的乳房──显然不是男人。

「哎呀?你、你……你的身体……你……你是……女人啊啊啊啊啊啊……!? !? !?」

「不……不准看!!」

杀了他,还是不杀他?

手中的刀子掉到地上。

长政用手遮住自己的胸部和私处,满脸通红地再次跳进浴池。

没错。

乳名猿夜叉丸的浅井长政。

不惜杀掉看见自己入浴模样的家臣也要守住的秘密是──

「事、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没、没错。我、我其实是浅井家的公主!可恶的织田信奈,竟然看穿我的秘密,将扮成女装的男人送了过来……」

「你、你说什么?」

「……我输了,织田信奈……终究不是我赢得过的对手啊。」

「呃~~不,姐姐只是……」

「我浅井长政这次打从心底向信奈殿下认输了。」

尽管因为羞于被男人看见裸体而泡在浴池里,但长政仍然恭恭敬敬地对信澄低头行礼。

「……不过勘十郎信澄,你到底想光着身子让我看到什么时候啊!而……而且那个的形状还开始改变了!?遮起来,快遮起来呀!」

「哎呀,糟糕。看到长政殿下冰清玉洁的肌肤不禁兴奋起来了……」

「你你你你这个家伙!想被我砍成两半吗!」

「这样可以了吧~~?」

「咦?你为什么进到浴池啊?别过来、别过来呀!呜哇、哇啊啊啊!」

长政面红耳赤地放声尖叫,不过信澄可是个出了名的笨蛋。除了跳进浴池,他想不到其他方法遮掩自己(就某方面来说)雄壮威武的身体。

「不不不准碰我!敢靠过来你就死定了!」

长政掬起浴池的水,哗啦哗啦地不断泼向信澄。

信澄似乎在许多层面大受刺激,连鼻血都流出来了。

「哎呀~~真教人吃惊啊。原本以为你是个和我不相上下的秀丽美少年,想不到竟然是个女孩子啊。」

「要要要要是再不止住你恶心的鼻血,我就杀了你!」

「长政殿下,为什么要故意扮成男人呢?在这个战国乱世,大名家的男性反而难以存活。女性继承家督成为公主大名也不稀奇……我姐姐就是这样啊。」

信澄一脸正经地这么问着。

「尽管我假冒成公主进了花轿,但毕竟都是夫妻了,我想要知道真正的理由。」

看来不说出实情不行了──长政也做好觉悟了。

「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从小以六角承祯人质的身分被软禁在观音寺城的这件事。」

「嗯,我有听说……你的境遇和竹千代──松平元康很像。那个女孩也是小时候被绑架卖到织田家,后来又沦为今川的人质,吃了不少苦啊。」

「……今川义元好歹是女性,但六角承祯却是个男人,而且……而且还是个除了妙龄女子,甚至连年幼女童也不会放过的好色之徒啊。」

「什么!?」

「因此,为了保护我,家母故意把我当成男孩子养大。不料在我长大后,六角承祯却看穿了我的真实身分。我好几次差点在就寝时遭到那个家伙侵犯。尽管只要有心,我要一刀杀了承祯易如反掌;不过这么做的话又会连累家母。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操,我除了消极逃跑以外别无他法了。」

真是个恶劣的男人!信澄难得皱起了眉头。

「竟然冒犯这样的美少女……该给他点颜色看看才行啊。」

「不、不许说我是美少女!」

「哎呀,为什么呢?美的事物就是美。我这个人对自己很诚实的。」

长政再度祭出泼水攻击让信澄闭嘴。

「总而言之,为了摆脱那个诡计多端的好色承祯,我利用自身美貌勾引了好几名六角家女人,最后才得以顺利逃离观音寺城、返回小谷城的。」

长政咬着下唇低声说明。

「咳咳咳咳。后来你就继承浅井家的家督了吗?可是为什么你当时不公开你女性的身分呢?」

「……因为家父反对,所以我舍弃了女性的身分,放弃了身为女性的幸福。」

「久政殿下反对?」

「家父是个保守的人,他不认同现今女性成为大名的风潮。然而,家父膝下又没有我以外的子嗣。他说,倘若我想逼他隐居以夺取家督之位,就必须以男人身分活下去。如果想恢复女儿身,就不让我继承浅井家,并改从朝仓家、六角家收养子来继承家门……迫使我在女儿身与家督之间做出选择。」

还真是个典型的笨主公耶──信澄感到傻眼。

「对长年征战而人手不足的武士门第而言,是男是女根本无所谓吧~~」

「家父说,古时都是由男人来统领武士门第的。」

「是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大概是大和御所初代姬巫女大人统治神世,其弟执剑统治人世的古老神话时代吧。」

「那也太久远了吧……」

「虽说是受到父亲逼迫,不过拜那个可恶的六角承祯所赐,我变得极度讨厌男性……再加上假扮成男人对我也有好处,因此我便决定以男人身分活下去了。」

「好处?」

「一旦扮起男装,我看起来就像是个绝世美男子。女人自古以来就对美男子没有抵抗力,因此我可以轻易掳获多数女人的芳心。无论是逃离观音寺城时,还是脱离六角家独立时,我的美貌都派上了用场。」

之所以传出浅井长政利用完女人后就会抛弃对方的谣言……信澄继续说道。

「没错,我无法和女人亲热。既然无法和女人亲热,我也不想玩弄女人感情,所以当那些意乱情迷的女人央求我占有她们时,除了默默离去外,我别无他法啊。」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长政望着开怀大笑的信澄侧脸。

尽管外表看起来很不可靠,不过这个男人却能够带着开朗笑容倾听自己的苦楚,说不定他有着过人的器量──长政心想。

「扮演男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有机会与同样以统一天下为目标的织田信奈结成同盟。毕竟家父也说过,除了迎娶织田家公主、缔结婚姻同盟外,其他的同盟方式他一概不接受。不过我终究还是没能把信奈殿下骗到手就是了。」

「无论如何,尽管我们表面上的性别颠倒,但实际上仍是男女关系,而且还分别是代表尾张、近江的俊男美女。哎呀,我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不、不准搂我的肩膀!我、我、我砍了你喔!!」

信澄随即干脆地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家伙对付女性真有一套……一想到这里,长政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悦。

「哎呀,失礼了。不过,猿夜叉丸啊──」

「不、不许用那个名字叫我!那是家母为了让我伪装成男性故意取的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信澄露出爽朗的微笑。

「难得这么美丽的公主,但却一直假扮男人,这样也太暴殄天物了。至少我觉得很可惜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全都是为了梦想啊。」

「梦想?」

长政垂下头来,从喉咙里面挤出微弱的声音。

我再也不想成为人质了。

再也不想度过惧怕六角承祯的夜晚了。

要是把浅井家交给父亲来统领的话,最后一定又会臣服于六角家之下的。到那时候──

所以必须由我担任家督。

我想变得更强。

我想让浅井家的家纹──「三盛龟甲」的旗帜飘扬于全天下。

我要彻底告别提心吊胆、辗转难眠的夜晚──

「正因如此,我必须舍……」

「你没必要舍弃啊。」

「咦?」

「这好像是猴子的口头禅耶。哈哈哈。」

「猴子?」

信澄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这位有点轻佻的贵公子似乎完全没有阴沉的一面。

「好,决定了。以后你我独处时,你就恢复女人身分吧。我会叫你阿市公主,至于你要叫我勘十郎、信澄、尾张贵公子,还是『外郎糕大臣』,就随你高兴吧。」

长久以来不断折磨着长政的梦魇一瞬间被吹得烟消云散。

不会吧?

我的痛苦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消失了?

被我舍弃已久的──以女人身分活下去的梦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找回来?

就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

实在太荒唐了。

(女人总是对美男子没有抵抗力……)

长政察觉到自己终究也是个女人,不由得紧咬双唇。

不过,她的内心却没有丝毫败挫败感。

长政是个聪明人。

就正视自己心情这点而言,长政比信奈还要坦率。

没花多少时间,她就意识到这个未知情愫正是淡淡的初恋。

不过,之后加入上洛军的长政并没有将自己改头换面的来龙去脉告诉信奈等人。

──因为太难为情了,说不出口啊。

※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浅井长政和松平元康都成为织田家值得信赖的盟友了。

就这样,上洛军成长到总数超过五万的大军。

阻碍进京之路的势力只剩下南近江的六角承祯一人。

六角家是佐佐木源氏的嫡系名门守护大名。

六角承祯与三好一党组成了军事同盟,摆出一副要与信奈抗战到底的姿态。

而且六角家还与刚刚崛起的浅井家有着绵延三代的世仇。

尽管屡屡遭到浅井长政击退、势力逐渐衰退,不过只要那座巨石城墙绵延群山、防御固若金汤的观音寺城还存在世上一天,要消灭六角家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深知观音寺城牢固程度的长政在军事会议献上一策。

「义姐大人,尽管六角兵不强,可是观音寺城是座足以与稻叶山城匹敌的坚固城池。我认为这件事情不能着急。要先在野外扎营,将支城一座座打下来,这样方为上策。」

可是拥有五万兵力的信奈上洛军,其进军速度却有如电光石火。

「速度」是信奈最大的武器。

「长政!美浓已经没有稻叶山城了,现在叫岐阜城!全军前进吧!」

长政还没反应过来,信奈大军就一举进攻了。

只知道仗着观音寺城牢固的六角家将士完全没有料到织田军会全军进攻。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五万大军被分割成数千人一队的军团,每个军团在条理分明的指挥下同时攻向数座支城。

就战国时代常识来看,不管是哪个大名家的军团,有大将率领的军团才会特别强悍;相反的,没有大将的军团就会因为缺乏统御力而战力偏弱。换句话说,大将亲自率领全军进行单点突破可说是兵法上的常识。

没有大将统领的副军团,充其量只能当成游击队罢了。

不过,这个常识无法套用在信奈身上。

她将自军分割成数个军团,同时展开多方面作战。

「长政,织田家里面能够代替我担任大将的武将少说也有五人。六(柴田胜家)、万千代(丹羽长秀),以及现在人在伊势的左近(泷川一益)、新加入的十兵卫(明智光秀)。尽管远远比不上其他四人,但猴子也算其中一位喔!」

信奈如此宣言。

有五位大将的话,攻打支城的速度也会提升为五倍。

只要在六角巩固防御前将所有支城攻陷,我方就获胜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若有所思(这个人的思虑非我能及啊)的长政不由得感到颤栗。

结果如同信奈所言,织田军只花短短一天时间,就将防守观音寺城周遭的十八座支城全数攻陷了。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人,就属新加入的明智十兵卫光秀了。

不晓得是不是拜土岐源氏高贵血统所赐,光秀拥有令人眼睛一亮的端庄美貌。

撇开额头有点宽这点不谈,比起武将,光秀更像是一名贵族公主。

不过在手持火枪时,光秀就会展现出准确无比的射击技巧。

她率领五十名火枪兵组成的新型火枪队接二连三攻陷了支城。

「请当心,被打中的话会没命喔。」

「距离这么远,子弹哪有可能射进城内啊?」「那种小姑娘不可能会用种子岛火枪啦。」──被光秀锁定的敌将在哈哈大笑的同时被一枪贯穿肩膀后倒地。

「刚才只是打招呼,下次就会要你们的命。」

听到光秀冷冷撂下这句话后,敌将与士兵们个个吓破胆,纷纷开城投降。

尽管身上飘逸着传统京都气息,不过这名女武将一旦开战就可以驾轻就熟地活用南蛮新式兵器。看见光秀的本事,信奈也满意地称赞:「真不愧是曾经担任蝮蛇侍童的人呢。」

在攻陷所有支城的隔天,原本应该由六角承祯镇守的观音寺城却化成一座无人空城。

原来六角承祯也被信奈军的气势震慑,夹着尾巴逃亡到甲贺忍者之里了。

自源赖朝时代延续至今的名门•六角家已名存实亡。

得知浅井家三代世仇──企图夺走自己贞操的六角承祯在短短一夜间败于信奈手里的消息后,浑身颤抖的浅井长政不仅感叹说:「时代变了」而在看到明智光秀火枪队展现的火力与隆隆枪响时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

信奈率领的壮盛军队终于抵达京都。

从岐阜出发不过二十多天,这趟上洛之行可说是神速无比。

松永久秀拱手让出京都,仿佛在躲避信奈军似地撤回了大和;而三好一党则是在听到「六角承祯一天内被击败」的传闻后吓得退兵回到摄津了。

「听说织田家的公主是急性子的人啊。」

「要不要紧啊?」

「如果是像木曾义仲那么火爆的家伙的话该怎么办呐?」

「听说她这次还把蝮蛇•道三带过来了耶。」

京都民众起初还对信奈上洛一事忐忑不安,不过一下子就被织田军奇特的扮相、洋溢着南蛮风格的华丽军装吸引住了。

就拿前田犬千代为例,不但头上披着虎头,手上还拿着一把长达三间半(约六点四公尺)的巨大朱枪。

不光是武将,就连士兵造型都充满了浓厚的个人风格。

附带一提,尾张兵弱归弱,但都很讲究派头。

不过,讲派头的不只是军装而已。

信奈在抵达京都后宣告的政策内容也派头十足。

「既然有本小姐在此,就不许士兵胡作非为!凡是对百姓动粗的士兵一律斩首示众!在城邑胡乱放火也要枭首示众!当然,也禁止向百姓勒索金钱还有米粮!」

从战国时代开幕后,日本有过如此纪律严明、如此为百姓设想的军队吗?

实际上,尽管织田军士兵打扮花俏,不过却完全没人敢做出放肆举动,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要是乱来的话,信奈手上的火枪就会在自己的脑袋上面开洞了。

信奈大人是站在我们老百姓这边的──

这下子京都有办法恢复和平生活啦──

自从应仁之乱的一百年来,住在京都的百姓们一直饱受连绵不绝的战火、剽掠所苦。

在一片欢声雷动中,头戴南蛮盔、身披红色丝绒斗篷,以一身最新款式异国军装行军的信奈神采奕奕地朝着民众挥手致意。

「多么可爱的公主大人啊~~」

「我爱上她了!」

「织田家俊男美女辈出的传闻果然是真的啊。」

浅井长政、松平元康对看了一眼,各自喃喃说出「这不是在做梦吧?」「竟然可以踏上京都土地,简直就像是中了狸猫的妖术啊~~」之类的话。

就连随着轿子起伏摆动的道三,在看到京都百姓向马上的信奈高声欢呼时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同时低声沉吟:「这是真的吗?」

因为京都人民长期饱受战火、权谋摧残,照理说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他国武将才对。然而,他们却把在这个战乱魔都•京都潇洒登场的信奈当成了京都──甚至是日本的救世主来膜拜,更有人泪流满面欢迎她的到来。

天下布武。

用武力平定天下。

当初信奈夺取美浓时的宣言总是换来世人「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只统治两个国家的织田要上洛,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啊」「就算硬要上洛,也只会被四面八方的势力围剿而已」等等嘲笑。

不过,事实上信奈没有考虑到自身的安危、得失,不假思索便率领全军入主京都,为长久以来战乱不断的京都带来和平。

这是与历史吻合的现实,并不是梦──在场只有一位武将昂首挺胸注视着信奈的英姿,那就是相良良晴。

结束了京都游行后,信奈进驻九条的东寺。

要让掌管日本祀神事宜、历史悠久的「大和御所」册封今川义元为将军需要一段时日。

毕竟在不久前,京都还存在着有名无实的足利幕府。

坐在上席的信奈对歪着脑袋问说:「这个时代的京都是什么地方?」的良晴做了最低限度的常识说明。

「在大和御所有着从神代起一脉相传的姬巫女大人。姬巫女大人在御所里面主要掌管祀神事宜,实际上负责与武家交涉的是侍奉姬巫女的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公家喔。」

「喔~~大和御所啊……和我知道的历史设定有点不一样耶……」

「过去在平安王朝,政治实权都是掌握在公家手中。不过,后来一直被公家使唤的武士趁势崛起,逐渐掌握了实权。」

「看来外包过了头啊。」

「我不喜欢应付公家。那些家伙从以前就只会利用武士,用自己不必流血的方式来维持权威。再说,光是看到那副黑黝黝的牙齿,我就觉得恶心想吐。」

大致上就是这么一回事,明白了吗?猴子──坐在上席的信奈说完后便不成体统地在榻榻米上伸直了双脚。

「大和御所的姬巫女……邪马台国的卑弥呼……发音好像啊,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你一个人在碎碎念什么啊?」

此时,京都第一厨师•坪内石斋献上了顶级料理。

不过……尝了一口后──

「京都料理真难吃,味道太淡了,根本不晓得在吃什么嘛。」

信奈皱起了眉头。

「多加点味噌,味噌!」

「所以我才受不了尾张的乡巴佬……」遭到斥喝的石斋忍不住小声牢骚。

然而,织田家的家臣团都异口同声说:「味道好淡……」「我们又不是公家,不透过味噌多摄取一点盐分的话无法补充体力的。三十分」「八丁味噌是日本第一的调味料啦!」每个人的意见都跟信奈一样。

唯独只有良晴感动地大喊:「好久没吃到味噌以外的料理了!关西果然是美食天堂啊!」

就在这时候,道三像是忘记腰痛似地飞快冲了进来。

信奈的义父•斋藤道三正面临人生最大危机。

过去从一介京都卖油商人一跃成为美浓一国之主的「美浓蝮蛇」。

「救救老夫啊,信奈殿下!」──只见模样狼狈的道三将手中的扇子开开关关,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信奈求救。

「怎么了?蝮蛇?」

下个瞬间,突然有一大票老太婆从道三身后涌了出来,将道三团团围住。

「好久不见了,庄九郎殿下!」

「庄九郎大人!人家恨死你啦~~!」

「庄九郎~~!在这里碰面算你倒楣!」

「噫~~~~~~」

「「「庄九郎?」」」

狰狞包围道三的老太婆们纷纷向信奈大吐苦水。

「尽管这个人现在改名斋藤道三──」

「不过以前的他还用过西村勘九郎、长井新九郎等不同的化名。」

「这个老家伙过去在京都行商时的本名叫松波庄九郎!」

「当时的他不是现在这副皱巴巴的糟老头模样,而是一位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啊。」

噢噢噢噢──道三用扇子遮住脸庞并发出了悲鸣。

「求求求求你们,在在在老夫女儿面前别别别别再说下去了!」

但是彻底化为夜叉的老太婆军团没有停止陈情。

「想当年,我们都还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姑娘呐。」

「『本人庄九郎有朝一日一定会从美浓上京迎娶你的,希望你先借我三千贯文。』──他先是对我们展开追求,然后再说这种鬼话,骗走了我们的钱财呐。」

「像我们这样毫无心机的女子,又怎么能够识破庄九郎的阴谋呢?结果那个家伙拿到钱后便一去不回了。」

「诚如您所见,被那个家伙欺骗的女商人一只手都数不完呐。」

「还钱~~把钱还来~~」

「把青春还给我~~」

「噫咿咿咿咿咿!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蝮蛇,你这个家伙……信奈气得鼓起了脸颊。

「十、十兵卫,你以前不是老夫的侍童吗?快救救老夫啊~~」

想不到道三大人过去居然是这种人。虽说是在下的旧主子,但是对女性如此不忠的人还是一刀宰掉好了──光秀冷冷地丢出这番话。

「唔喔喔喔喔,原谅老夫吧!老夫知错了!」

斋藤道三年轻时的黑历史如今全数曝了光。

「别理他,十兵卫。」

「说得也是,信奈大人。」

「唔喔喔喔喔~~!谁来救救老夫吧~~!噢,相良大人!八面玲珑的小兄弟!你一定很同情老夫的处境吧!?」

此话一出,以信奈为首的女孩子军团不约而同瞪向良晴。尤其信奈,那道锐利无比的视线仿佛在质问良晴……你跟蝮蛇是一丘之貉吗?

害怕的良晴小声说:「抱歉了,老爷子」只能发着抖低下头来。

你这个叛徒啊啊啊~~道三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就被前来讨债的老太婆军团淹没了……

「哎呀,太有女人缘也很困扰啊。我最近也相当有女人缘,看来得小心一点才行啊……嗯,得找个机会学点不留后患的分手技巧,以免遭到女孩子怨恨啊!」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信奈用傻眼的表情望着良晴。

※

到了隔天,为了扫荡残留在畿内的三好余党,众武将分头率兵出征去了。

负责执行戒护京都中心「大和御所」的良晴也没有闲工夫和信奈拌嘴。

尽管大和御所的公家没有兵力,不过仗着传统、规范,以及拥立掌管全国祀神事宜的姬巫女大人这点,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握有授予官职给武家的权力。

就算是足利将军家,也得先由御所册封为「征夷大将军」才得以开设幕府(管理古时候日本的政府)。

话虽如此,自「应仁之乱」以来,饱受战火摧残的京都早已满目疮痍,就连历史悠久的大和御所也不例外。围墙到处龟裂破损,甚至还有好奇的京都孩童透过墙上的裂缝偷窥御所里面的庭院。

尽管将京都搞得天翻地覆的松永弹正现今已撤回大和国;不过在另一方面,三好一党却仍以摄津为根据地反抗着信奈。

在如此不安定的情势下,戒护御所的工作可说是重责大任。

「我也好想跟胜家一起攻打摄津啊……话说回来,怎么这么慢啊。」

全副武装的良晴一边在御所的护城河周遭巡逻,一边喃喃自语。

迟迟等不到册封今川义元为将军的宣诏。

本国的尾张美浓正处于无人留守的状态,再耽搁下去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听说负责与御所方面交涉的明智光秀一直无法进入本丸晋见关白。

似乎是关白正好不在京都的关系。

「无论如何,织田家除了十兵卫外也没人有教养到可以跟公家众交涉。看来只能慢慢等了。」

对长期以来一直处于「菜鸟」立场的良晴而言,新加入的明智光秀是个非常可爱的后辈。

受过良好教育的光秀不但清纯可人,为人也很诚恳、英气勃勃,不像信奈那么粗暴。

唯独额头有点宽这点稍稍令人在意。

不过宽额头也是聪明的象征。严格来说倒也是一项优点。

每当被光秀称呼为相良前辈时,良晴就会有一股飘飘然的感受。

(不行不行,我已经有信奈了……等等,我、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根本没有把什么信信信信奈放在眼里喔。再说她是我的主公耶!在这个战国时代,主公和家臣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不不不,即便信奈是我的同僚,我也绝对不可能和那个家伙发展成那种关系的!)

摇头摇头。

良晴用力甩着戴着笠兜的脑袋,结果不禁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地。

「那就是尾张的猴子啊~~」

「先是猛甩头,然后又自己跌倒。」

「没办法,人家是猴子嘛。」

前来窥探御所的京都孩童们叽哩呱啦地鼓噪起来。

「喂喂喂,这里住着一位相当不得了的大人物喔。别偷看、别偷看。」

「猴子好像在说话耶。」

「没错,我是猴子!我最爱用爪子抓花坏小孩的脸了。呜叽──!」

京都孩童们发出「哇!」的一声一哄而散。

──唯独一个幼小的女孩静静杵在良晴身旁。

齐肩的娃娃头。

一身红白相间的典型巫女服。

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五官细致得有如人偶,但脸上却没有表情。

「……」

「嗯?小姑娘,你怎么啦?」

拉拉。

小女孩拉扯良晴的袖子。

「……」

两眼一直盯着御所围墙的裂缝。

「你想瞧瞧御所的庭院吗?别看外观破破烂烂的,其实这里面住着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要是被发现的话会挨骂的喔。」

「……」

「唔,为什么我总觉得非得让你看看里面才行啊……看样子我真的拿小孩子没辄耶。」

回美浓后要给妹妹•宁宁多带点京都土产才行。应该买最常见的八桥饼吗?可是八桥饼有硬的也有软的,究竟哪种才是正宗的八桥饼啊?

仔细一看,这个小女孩大概也跟宁宁差不多大。

脑海里面浮现妹妹的脸庞后,良晴点了点头。接着他起身牵起小女孩的手说:

「好吧,虽然这不是我家庭院,但就特别让你看一下吧。」

「……」

良晴带着小女孩来到围墙前面,不过以对方身的高根本就看不到墙上的裂缝。

「……」

尽管小女孩一语不发……

但良晴好像听见小女孩叫他把自己抱起来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一下。」

良晴抱起了小女孩,让她能够透过裂缝看到御所内的庭院。

「……啊……」

「嗯?怎么了?」

「……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那不重要啦,快看院子吧。」

小女孩静静地点了头。

在不算宽广的庭院里面耸立着一株巨大杉树。

粗壮的树干上面绑着一条注连绳。

抬头望去,杉树显得高耸无比。

(等等,御所里面有神木吗?神木不是神社才会有吗?这里的御所果然和我那个世界的设定有些出入啊……)

只见杉树的枝条上面卡着一只风筝。

「……」

「我懂了……你想捡回那只风筝吗?」

「……」

没错──良晴仿佛听见小女孩这么说。

「好吧,我帮你拿下来;不过擅自进入御所不要紧吗……咦?你说没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好像可以透过眼神来沟通。

「……」

「我、我知道啦。要是被信奈看见的话就倒大霉了,下不为例喔。」

「……」

小女孩似乎非常高兴……的感觉。

明明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啊?

「唔──真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能够明白这个孩子的想法啊?啊!该不会这个孩子就是我相良家的祖先?可是不对吧,我记得相良家应该是九州的大名啊?」

「……」

大错特错──似乎又听见小女孩这么说了。

「好吧。别看我这样。我的绰号是猴子,爬树是我的拿手好戏喔。你在这等着吧。」

「……」

小女孩完全没有反应,却让良晴有股莫名的亲切感。良晴喃喃说:「虽然和长舌的宁宁完全相反,不过沉默寡言的幼女也很可爱呢」接着便把小女孩轻轻放到庭院的草地上。

良晴随后也跟着进入御所的庭院,并身手矫健地爬上大树。

「呼、哈、哈、哈。还、还挺高的……不妙,要是往下看的话,我大概会头晕眼花吧。」

费了一番工夫,良晴总算爬到树梢,取下了被卡住的风筝。

就在此时……

呼咻──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

「啊……啊~~~~!?」

良晴手抓着风筝整个人从空中摔落。

「哇,好高,摔下去就惨了。等一下啊啊啊啊!?」

自己的人生要断送在这里了──?

啊……难不成「猴子也会摔下树」这句谚语就是在预言我的命运吗……!?

咚!

连回忆的走马灯都来不及浮现,良晴已经一屁股摔到地上了。

即使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单手护住后脑减低冲击,但因为另一只手抓着风筝的关系,防护仍然不够完善。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全身的骨头都摔断啦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躲得过长枪、箭矢,也避不开地面的冲击。

良晴痛得在地上打滚。

哒哒哒……

刚才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接着,她将小小的手掌伸向良晴的伤口。

脖子……肚子……胸口……手……大腿……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奇、奇怪?痛楚──消失了?骨头也……愈合了?」

「……」

「咦?你说已经治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

小女孩向良晴低头鞠躬,随即转身……

接过良晴手中的风筝后,她便朝着庭院深处跑走了。

「什么?喂,等一下啊!?」

就在良晴连忙想要起身追赶时,他突然惊觉到一件事。

「呃,这里不是御所的领地吗──」

建筑物内传来「什么人!」的吆喝声。

「糟糕──总之先逃跑吧!」

不过对身穿甲胄的良晴而言,围墙上的裂缝太小了。结果良晴的身体硬生生卡在墙缝,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哇!出不去了!?」

先前一哄而散的京都孩童此时又围了过来,并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猴子果然就是猴子。」

「自己钻进墙缝,结果却卡在中间出不来了。」

「你该不会进去偷柿子吃吧?」

可恶──假如让信奈看到这副狼狈模样的话,肯定会被当成笑柄长达一个月的……!

「怎么可以让这种事发生啊!唔喔喔喔喔!」

良晴试图靠着气势、毅力从墙壁裂缝挣脱。

不过──

因为用力过猛的关系,原本已经残破不堪的围墙又崩塌了一块。

喀啦喀啦喀啦。

就现代角度来看,良晴的行为就跟破坏了东京中央皇居围墙没有什么两样。

「哇~~~~!?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而且……

使尽力气挣脱墙缝的良晴又因为煞不住车的关系,迎面撞上了一位刚从牛车下来的公家贵族。

「呜……今天是我的受难日?是十三号星期五吗?」

「好疼啊!大胆小子!居然敢在御所前袭击本官,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如死灰的白脸上染着鲜红鼻血,被良晴撞倒的倒楣公家气得露出黝黑的牙齿,坐在地上手脚乱挥。

这位公家男子年约三十来岁。无论是平安贵族风格服装,还是一口黑牙以及白脸画眉的妆扮,都是典型的公家造型,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是个颇有地位的人物。

「知道本官是藤原家氏族之长兼关白的近卫前久,竟然还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举动啊!」

自称近卫前久的男人用尖锐的声音大呼小叫,并命令左右随侍拿下良晴。

「是猪智障?那是什么?猪的亲戚吗?」

「喂!听到哪里去了!本官可是高贵公家里面最伟大的人物啊!也就是说,位居日本第一名家•藤原家嫡系五摄家顶点的人物,就会被称为藤原家氏族之长啦!」

「喔~~」良晴淡淡地回应。尽管马上就被侍卫制伏了,不过他的胆子没有小到会被前久的排场吓到。

「而且本官可是关白!关白啊!」

「这样啊~~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很了不起耶。」

「什么──!你应该表现得更惶恐一点吧!」

「就算提到关白,我也只想得到藤吉郎秀吉大叔的名字啊。」

「什么藤吉郎?公家里面才没有这种粗俗的名字啦!」

「藤吉郎大叔不是公家出身啦。他原本只是一介民兵啊。」

「给本官闭嘴!区区平民怎么可能当上关白!你这个面目可憎的小子,本官非得亲自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他想做什么啊……良晴不以为意地看着近卫前久。只见近卫前久拿出蹴鞠大喊:「吃本官这招!」瞄准了良晴脸部猛力一踹。

蹴鞠挟带着雷霆万钧气势朝良晴颜面袭来。

啪!!!

强劲冲击直击良晴的脸!

鼻血顿时四处飞溅。

这个家伙……不但身手敏捷,而且蹴鞠踢得又快又狠……他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好痛啊啊啊啊啊!?你做什么啦!公家混蛋!明明是公家,还施展什么必杀技啊!」

「喔──呵呵呵呵。知道近卫家秘传绝招•大回转蹴鞠的厉害吗?放心吧,本官的攻势才刚要开始啊。」

「这个家伙……明明是公家,但却意外好斗啊……」

近卫前久,官拜关白。

乍看之下只是个白脸黑牙的文弱公家,不过其实他衣服底下的肌肉相当发达。

尽管身为公家,但却以骑马、鹰猎、火枪打靶为乐,比表面上还好动、好战。

当然,其最终目标是振兴衰败已久的「大和御所」公家众──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复兴藤原家、操控大名武将,好让自己得以掌握权势。

「输给尾张大傻瓜的那个今川也想开设幕府?门都没有!仔细想想吧。足利幕府就是因为堕落到极点的关系,所以才会让京都陷入战火的。甚至连本官的庄园都被恶徒夺走了,而御所也荒废成如今这副模样!不能再把日本交给鲁莽的武家统治了。身为关白的本官将在姬巫女大人座下亲自开创全新政局!」

突然冒出一个难搞的家伙了……良晴心想。

「总而言之,像你这样的不肖之徒,就让本官用自豪的蹴鞠绝技好好教训你吧!」

「等一下!我是织田家的部将耶!我不过是奉信奈之命执行戒护御所的工作罢了!」

「胡说八道!别想欺瞒本官!若是担任戒护工作之人,又岂会破坏御所的围墙呢!」

「『墨俣一夜城的相良良晴』,这个名号你应该听过吧?」

呵呵呵。

前久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呵、呵、呵。这么说来,你就是那只有名的『猴子』啰?那个尾张大傻瓜居然派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卑贱小子到御所来。乡巴佬终究还是乡巴佬啊。猴子的主公终究只是只猴子。本官无法忍受脏兮兮的猴子在这里撒野。神圣的御所都被你玷污了!」

得知良晴的身分后,前久的态度变得更加嚣张了。

出生平成时代的良晴忍不住怒火中烧。

「就算是战国时代的公家,你的态度也未免太高傲了!还有,不准骂信奈是猴子!你以为是谁着手帮你们修缮荒废的御所啊!」

「对侍奉公家的武家而言,这种小事是理所当然的义务,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你、你这个臭寄生虫……!」

好想扁这个公家混帐一拳啊!如此心想的良晴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

「哇!千万别用那双脏手碰本官啊!好脏、本官会被你弄脏啊~~」

「王……王八蛋~~~~~~!」

「呵呵呵。你想对本官动手吗?要是做出那种事的话,织田家就会立刻变成朝廷公敌喔。」

「……唔!?」

「怎么啦?怎么啦?有种就用高高举起的拳头往本官身上打啊。终于明白你和本官的身分差距有多大了吗?还不快点跪在地上向本官求饶?不知天高地厚的臭猴子。呵、呵、呵。」

如果自己是浪人的话就算了,不过现在良晴是信奈的部将。

不管怎样都不能动手打关白。

「可、可恶啊……!」

虽然不甘心到极点,但眼前只能向他屈服了……!

对不起──良晴强忍屈辱向前久低头致歉。

「呵、呵、呵。瞧你那反抗的眼神,还有像猴子鬼叫般的粗鄙语气,就知道你一点都没有反省。看样子有必要对你施加更严厉的惩罚啊。」

前久缓缓逼近!

准备施展第二发大回转蹴鞠!

「就算会弄脏鞋子也无可奈何,这次本官就直接用脚赏你个痛快!把你那张出言不逊的狗嘴踢得满地找牙!」

什么!?

可是反抗他的话就会危及信奈的立场……!

良晴咬紧牙关做好了觉悟。

「呵──呵呵呵呵!本官要让你认清楚自己的身分、立场有多么卑微!」

「该、该死……!」

就在这个时候──

「那只猴子是我养的,擅自对他乱来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忽然有一人英姿潇洒地骑着骏马登场。

是信奈。

头戴南蛮盔,背后的红色丝绒斗篷随风飘扬。

信奈身边只带着明智光秀和几名侍童,正与载着今川义元的轿子一起在御所附近游行。

「你就是织田信奈吗!带今川义元行军至此是想恐吓御所赶快册封今川义元为将军,否则就要进攻御所啰。你是这个意思吗!」

「猴子,这位公家男子是谁?什么袭不袭击御所的,他在说什么啊?」

「这个意外好斗的公家男子好像是关白•近卫前久的样子。」

「喔,关白啊。这么说来,实际授予武家官位的人就是这个家伙啰。」

马上的信奈用不以为意的眼神俯视着近卫前久。

「呣呣呣。居然在本官面前用『这个家伙』称呼本官,岂有此理!混帐!还不即刻下马!」

面对大呼小叫的前久,信奈似乎也怒气冲冲。

「近卫!如果你真的忧心这个国家的战乱,就应该协助我才对吧?还不快点册封今川义元为将军!」

「大、大言不惭。不可原谅!」

「话说回来,仗着姬巫女权势狐假虎威的你竟然敢欺负我的部下……而且听说你还把南蛮传教士赶出了京都,难怪京都会变得这么古板落伍。公家作风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嘛。」

给本官住口──!正当前久举起脚来想要施展蹴鞠攻击时。突然「唰!」的一声,信奈的坐骑先请前久吃了一脸沙子。

「哎呀,真不好意思,尾张的马没什么教养呢。呵呵呵。」

「咳咳咳咳咳!织、织、织田信奈!居然敢污辱高贵的本官,罪无可赦!本官绝对不会承认什么今川幕府的!」

「够了,适可而止吧。」尽管良晴也上前劝阻,可是看到了良晴鼻孔周边残留的血迹,信奈撂下了「对本小姐的猴子无礼,就是对本小姐无礼!不杀了这个臭黑牙男难消我心头之恨!」这些话,火气变得更大了。

最后幸亏有明智光秀介入打圆场说:「在御所前闹事并不恰当……」才把一触即发的近卫前久和信奈分了开来。

※

「跟说好的不一样啊!那座固若金汤的观音寺城竟然未经一战就沦陷了!我们根本没时间加强畿内的防御工事嘛!」

三好一党在畿内的根据地•摄津的芥川山城。

「织田军气势如日中天,根本打不赢嘛」「可恶,没想到弹正竟然老老实实地撤回大和了」「摄津的地方豪族竟然全数倒向织田方。明明必败之战才是武士表现的时候啊」「真抱歉,才一天就丢了胜龙寺城。我是岩成」看到织田家猛将•柴田胜家、西美浓三人众排山倒海、如入无人之境的攻势,三好三人众一筹莫展。

他们终于知道那位自尊心很强的六角承祯为什么会抛下与稻叶山城齐名的巨城•观音寺城逃离织田军了。

「吾乃织田家第一勇将,柴田胜家!三好三人众,你们想逃到什么时候!快和我堂堂正正决胜负吧!」

柴田军已兵临城下。

「清海、伊三,还有冒牌的三人众,你们怎么看?」

「六角溃败这点远超过我们想像。这样下去会守不住的,先经由堺町逃到四国吧。」

「呿。虽然我们加入了那位大人的反织田家联盟,结果却看得到吃不到嘛!」

「话不能这么说。这个台面下的秘密联盟是所谓的慢性毒药,总有一天会从织田信奈意想不到的地方将她逼入绝境的。况且──向织田家投降的松永弹正应该很快就会对织田家释出猛烈蝎毒了。我是岩成。」

「是啊。不过织田信奈明明知道弹正是三好家内部大乱的元凶却放了她一马,实在是太天真了。」

「哼。尽管被弹正耍得团团转的,不过我们三好一党却反而期待弹正的表现,这样还真是令人难堪啊;不过织田信奈你等着看吧,小心别被那个棘手的友军给整垮啰。」

「不信任他人、开始自暴自弃的弹正不愿加入这项阴谋而擅自行动。织田信奈根本就没有察觉,其实弹正才是真正的不定时炸弹啊。」

织田军上洛后不到一周,三好三人众便夹着尾巴逃回本国•阿波了。

※

「真不敢相信。当初从岐阜出发时明明已经得到御所方面允诺,现在却因为近卫前久的缘故使得册封将军的仪式中止了!」

当天晚上,返回九条东寺的信奈一边吃着命令京都第一厨师•坪内石斋做出来的浓厚味噌料理一边发着牢骚。

附带一提,石斋在端出料理的时候说:「这个散发出浓浓味噌气味的食物是什么啊……顶级食材就这么硬生生被味噌糟蹋了……我的厨艺……我的荣耀啊……」脸上还流下了两行男儿泪。

坐在信奈身旁的是竹中半兵卫。她在晴明神社制作好新护符后便回来了。

还有身为动物代表的良晴。

以及旁若无人高声尖笑的今川义元。

「咱家已经等得不耐烦呐。信奈,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咱家才能当上将军啊?」

「吵死了。我不是叫你去清水寺舞台睡觉吗?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啊?」

「那个地方那么高,咱家怎么睡得着嘛!要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话,咱家不就没命了吗!」

「喔~~是吗?那你有没有什么妙计?说起来这也算你的事吧?」

「妙计交给手下想就行了。元康~~元康~~?」

「竹千代不在这里啦。偶尔自己动动脑行不行啊?」

「痛痛痛痛……只要一思考复杂的事情,咱家的脑袋就……为了现实政局而烦恼,这样一点都不风雅嘛。」

你这种人一定会很长寿的──大口吃着烤味噌拌饭的信奈喃喃说道。

「……好吃!这道烤味噌拌饭太好吃了!得好好奖赏厨师才行。」

天啊!又回到三餐不离味噌的日子了──良晴气得摔筷子。

「结果在这里也只能吃到名古屋料理,我受够了!难得来到京都,至少让我吃个赞岐乌龙面啊!」

「你傻啦?猴子。赞岐又不在京都。」

「我想吃的不是味噌乌龙面,而是普通的高汤乌龙面啦!」

「高汤……是什么?」

「你连高汤都不知道吗?所以才说你是尾张人啊。」

「总而言之,什么高不高汤的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个碍眼又难搞的近卫前久啦。除了义元的将军册封事宜外,我在畿内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耶。那个武田信玄也不可能一直默不吭声,就像是和时间赛跑一样。更何况──」

信奈噘起嘴说:

我不太喜欢京都这个地方。

「待在这里总令我觉得不舒服……具体原因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力量好像被渐渐吸走了……这座城邑里面似乎潜伏着某种可怕东西呢。」

「竟然会说出这种非理性的话,真不像你耶。」

「有什么办法嘛。就算我是南蛮流现实主义者,也会有所谓的直觉啊。」

「这是因为信奈大人是武家首领的关系吧。自古以来,将据点立于京都的武家都遭逢许多灾难。像是在京都树立政权的平家不久之后便败亡了,至于将平家逐出京都的木曾义仲还有源义经也先后亡故。大家都知道,最后是待在关东按兵不动的源赖朝成为胜利者,并开创了镰仓幕府……接着看看后来在京都开设室町幕府的足利家,自第三代将军•义满公猝逝后,其势力就显得摇摇欲坠,终究还是在今年灭亡了。」

正襟危坐、小口咬着八桥饼的竹中半兵卫战战兢兢地解释。她的胃口应该很小吧。

「进入京都的武家都会遭逢劫难?这也太荒唐了吧。」

半兵卫的本业是阴阳师。

与精通茶道、公家文化、寺院宗社的光秀不同,半兵卫熟悉的是京都的另一面──主要是京都鲜为人知的一面。然而,她不太愿意把怨灵「实际存在」这样的话说出口。一来信奈不相信那种东西;二来如果透漏太多的话,反而可能让她察觉到半兵卫想做的「某事」。

「这座平安京原是为了保护御所不被怨灵侵害而打造的封印怨灵之都──京都不但与巨大龙脉相连,正好构成四神相应之地,而且还透过各种封印怨灵的技法来守护御所。尤其位于丑寅(东北)方位之鬼门的比叡山上有着天台密教的大本营•延历寺。正因为有这间延历寺,才能够保护京都不受怨灵侵扰。不过……」

「不过什么?半兵卫。」

「如您所知,距今四百年前──被赶下姬巫女之位而出家的崇德上巫女大人在『保元之乱』政争中落败并流亡至赞岐时曾以『愿为日本国大魔王,扰乱天下』之誓诅咒日本还有大和御所。也有人说,怨恨过重而化为天狗的崇德大人咬断了舌头,用自身鲜血写下了这个诅咒。」

好可怕的故事喔……义元吓得泪眼汪汪、浑身颤抖。

看到义元忍不住想搂住良晴的手腕,信奈立刻赏她一记头槌。

「那段诅咒后半段是『取民为皇,取皇为民』,也就是说她要剥夺将自己流放到赞岐的御所贵族权力,企图立民为王的意思。事实上,崇德大人逝世后,御所与藤原家势力也随之衰败,政权也进而被武士出身的平家夺走了。」

「这不是偶然吗?」

「然而,为了赶走棘手的平家,御所选择拉拢源氏。没想到打倒平家后,源氏却自己成立了镰仓幕府。这也是这个国家的政治大权首次落入非贵族出身的武家手中。尽管御所连忙对镰仓幕府反击,但还是在『承久之乱』中落败,而当时的姬巫女大人也被流放到了外岛。自此之后,御所权威彻底崩溃,人们都认为这是崇德大人怨灵作祟的关系而感到惶恐呢。」

自崇德大人逝世那天起,京都每逢百年都会发生重大变故。

逝世后约一百年,元寇──元国派遣大舰队前来攻打日本。

逝世后约两百年,御所分裂成两派,形成了南北朝斗争。

逝世后约三百年──也就是距今一百年前,发生了揭开战国乱世序幕的应仁之乱。

今年正逢崇德大人逝世第四百年,可说是最不吉利的犯冲之年。

御所之所以对恢复京都治安的信奈大人感到畏惧,恐怕是因为许多公家众担忧……信奈大人的到来会不会又是崇德大人的怨灵作祟。」

「哼。真是群迷信的家伙。再说今年根本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啊。尽管足利幕府灭亡了,但这对御所来说反而是好事吧?」

啊~~啊~~好想吃鸡翅膀喔……面对一边发牢骚一边喝着味噌汤的信奈,半兵卫回以一笑。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信奈大人与义元大人引发的『桶狭间之战』或许就是打破这个国家所受诅咒的第一击呢。」

此话一出,义元顿时眉开眼笑,发出了「喔呵呵呵呵」的高亢笑声。

「哎呀,半兵卫,你的意思是说多亏了咱家牺牲自我,才化解了崇德大人诅咒的意思吗?」

「不、不是的……这个国家之所以战乱不断,是因为自崇德大人的时代开始,人的价值观就完全没有改变。特别是这个京都,自古以来就不愿意接纳新的文化和思维──『在这四百年来,住在京都的居民都受到崇德大人的诅咒……无尽的战乱也是因为诅咒的缘故,不是人类力量能够改变的』──人们心中都如此深信不疑。」

原来如此──信奈点了点头。

「依小人之见,倘若不先改变人心,要平定这个战国乱世是不可能的。过去只要一有武家踏入京都,乱象就会加剧,谁也无法给天下带来太平。这是因为人心作祟的缘故。由于京都盛传受到崇德大人诅咒,因此即便是武家领袖,一进驻此地后就会受到那种『氛围』影响;可是信奈大人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新崛起的织田家公主奇迹似地击败强悍且历史悠久的今川家──搞不好信奈大人是个能够将京都、将日本从崇德大人诅咒中解放的英雄,民众之所以如此热烈欢迎信奈大人,或许也是他们觉得革新时代即将到来的关系吧。」

「呼~~好累~~」难得长篇大论的半兵卫喘了口气,喝了杯茶。

信奈正经听着半兵卫的言论。只见她皱紧眉头,似乎有什么令她耿耿于怀。

「原来如此。尽管我完全不相信诅咒这种荒谬事物,不过一旦大家都对诅咒深信不疑,那诅咒就会跟『确实存在』没有什么两样了──木曾义仲、源义经、足利尊氏,加上最近的三好长庆,那些有意平定天下而上洛的武家都未能如愿,而且战乱还进而扩大,这样子就能说得通了。因为只要人们还相信崇德大人的诅咒,武家说到底就只是『扰乱京都的角色』罢了。」

「正是如此。」

猴子,你怎么想?信奈突然向良晴发问。

「你不是未来人吗?有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京都人心、将崇德大人四百年来诅咒论一扫而空的妙计啊?」

平成出生的我哪有什么妙计啊!良晴心想。

「没、没有……总归一句话,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册封义元为将军一事,我们只能祈祷十兵卫小妹能够顺利说服前久了。」

自己说的话真没有建设性。

「什么十兵卫小妹,你这个花痴。」

信奈不满地鼓起脸颊。

不久之后,完成任务的武将们陆续归来,一一回报她们的状况。

「我平定摄津了! 攻下的城池暂时交由美浓三人众把守,而三好一党经由海路逃亡到了四国!短期内应该没有胆子再回畿内了!」

短短几天就平定摄津,我真是厉害啊!柴田胜家得意洋洋。

啊~~不晓得美丽的公主大人会怎么夸奖我啊……胜家内心雀跃不已。

「六,你为什么让三好家溜掉了?逃到四国一带的话不就很难追击了吗?应该趁他们还在畿内时一网打尽才对。往后不能只是打胜仗就行了喔。拿去,这个破碗赏你。」

「公、公主大人────!?呜啊啊啊!?」

接着是丹羽长秀。

「伤痕累累的大和御所整修工作如期进行。过去足利义辉将军所在的二条御所已经被彻底焚毁,重建需要一段时日。」

「这样啊。万千代,辛苦了。」

一步一步确实执行不起眼的任务,这样很符合长秀的风格。

「荒废的大道只要几天就可以整修完毕。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古都,采用唐国样式、犹如棋盘般井然有序的街道着实令人惊艳不已呢──有这么宽敞的街道,军团、物资的往来也方便许多呢。」

「岐阜到京都的道路总有一天得好好整修,还要废除一路上的关卡才行。」

「遵命。」

接下来是犬千代和五右卫门,不过五右卫门没有现身,而是躲在屋内某处。

「……窃贼统统抓起来了。多亏有通晓盗贼门路的五右卫门。」

「做得好,犬千代。赏你一块外郎糕。」

「……嚼嚼、嚼嚼。」

「口齿不清的忍者在哪里?快出来啊。」

「──在下待在天花板就好了。忍、忍。要啾道,所谓的仍者是潜朴于暗畜,穿缩于暗畜的──」

「我这边觉得不好啦!还有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啦!算了,下一位!」

看上去一脸憔悴的浅井长政气若游丝地向信奈报告:

「至于那些被道三殿下骗钱而上门讨债的老妇人们,我已经连本带利把债还清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自掏腰包啊……」

「这样啊。蝮蛇到底是怎么从一介卖油商人晋身为战国大名的,这个谜团总算解开一部分了。居然靠着花言巧语骗到那么多京都女商人的资金,那个糟老头年轻时到底有多英俊啊?」

荷包大失血的长政脸色苍白地发出呻吟说:

「义姐大人,为、为什么我得替道三殿下收拾烂摊子啊?啊……从早到晚都被讨债鬼女们纠缠不清,太可怕、太可怕了。」

这个家伙瘦了好多啊,就像是亲眼见识到地狱一样耶……良晴心想。

「呵呵。利用自己天生美貌将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这点而言,蝮蛇可以说是你的师父呢。做弟子的替师父收拾烂摊子也是天经地义的嘛。」

「不,在下猿夜叉丸现今已有爱妻相伴,对过去的生存之道也深刻反省了,现在已彻底挥别了拈花惹草的人生。正因为如此,唯独这件事还请义姐大人高抬贵手啊……」

他刚才说「爱妻」耶,长政果然被勘十郎迷得神魂颠倒了,很引人遐想耶──信奈红着脸在良晴耳边小声说道。

哪会引人遐想啊?我只觉得屁股发痒、背脊发凉啊──良晴回答。

只有当初建议把信澄装成阿市公主的半兵卫打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浅井长政其实是女儿身。她捂着小嘴偷偷憋笑;不过她目前还不打算对众人揭露长政的秘密。

「反正勘十郎也喜欢扮女装,事情圆满落幕不是很好吗?接下来就剩下关键的十兵卫了……」

没错。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御所点头答应册封今川义元为将军──

一旦义元成为将军,就代表了拥护义元的信奈是御所承认的「天下霸主」。只要利用将军的名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铲除反抗的大名,为信奈天下布武的野心冠上正当名分。

执行这项重大任务的人正是新加入的明智光秀。

在清一色是乡巴佬的织田家家臣团里面,光秀是唯一在京都公家众、堺町商人之间都吃得开的「都会派」。

可是当光秀回来后,却一脸铁青地跪倒在信奈面前,头上的金柑发饰随着身体不停颤抖。

「关白•近卫前久的怒火至今未消,对册封将军一事提出了极为严苛的条件。」

「你说那个黑牙男?真的有够烦耶。猴子,都是你害的。」

「为什么扯到我身上啊?」

「还不是因为你跟那个黑牙男吵架的关系!」

「火上加油的人是你吧。」

不,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光秀说道。

「拥有册封将军权力的公家众会阻拦想要借由拥护今川傀儡将军来掌握实权的公主,这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二十五分。话说回来,光秀大人,册封将军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一向个性敦厚的长秀不着痕迹地出面缓颊。

于是光秀说出了近卫提出来的条件。

「在这个月向御所缴纳十二万贯文献金──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啊。」

「这、这下子不得了啊啊啊啊!等等,很困难吗?哎呀,我开玩笑的……」

胜家想用无聊的玩笑缓和现场气氛,不料却得到反效果,被信奈狠狠瞪了一眼后再次泛泪。

「……对不起,我真的不晓得问题在哪里……谁来说明一下啊……呜、呜呜呜呜……」

「对方向我们狮子大开口了,胜家大人。」

「原来如此。等一下,我的俸禄是每月一百贯文,一年就是一千两百贯文。这么说来,只要我十年不拿俸禄,这样就能凑到钱了吧!?太好了,问题解决了!」

不对,十二万贯文相当于胜家大人百年的俸禄──光秀淡淡地回答。

以现代人角度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是一流企业董事的百年薪资吧。

「百……百年!?把、把织田家仓库掏空也没那么多钱啊!?对了,只要我们全体家臣无酬劳动十年,这样就没问题了……总之,我们可以采取十年分期付款……」

「问题在于前久大人要求我们在这个月内把钱奉上,否则就不答应册封将军一事。」

「这个月只剩下一周了!」「这可伤脑筋了。」「……真是厚颜无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

「要建立天下布武的事业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尽管当初我父亲也曾经向御所奉上四千贯文,让其他战国大名大吃一惊;但是不管怎么说,要求十二万贯文也太离谱了。」

「难怪俗话说『达官贵人报仇不报恩』。」

就在信奈、良晴面面相觑的时候──

突然有一位使者带来令众人万分讶异的消息。

消息是来自受到诈骗过的女人追杀而夹着尾巴逃回美浓的道三。

越后的上杉谦信和甲斐的武田信玄原本应该在北信浓的川中岛发起第五次战役的。

上杉谦信是被当成军神•毘沙门天化身敬畏的战国不败最强武将,简直就是天生的军事天才。

武田信玄则是以风林火山军旗闻名,率领无比忠诚之家臣团与最强骑兵队的无双名将。

这两人在川中岛爆发过多场激战。人们相信若她们双方没有遇到身为宿命劲敌的彼此,其中一方肯定能提早完成上洛、征服天下。作风明确果断的谦信过去曾经上洛两次,前任将军•足利义辉也期待她能够统治畿内。缺乏地利、小心谨慎的信玄尽管没有上洛经验,不过她麾下的武田骑兵军团号称日本最强。她也丝毫没有隐瞒问鼎天下的野心。

无论如何,全日的人民都坚信下一位天下霸主必定会是角逐战国最强名号的这两位名将──谦信、信玄的其中一人。

不过,信奈相当幸运,那两人的国境彼此接壤,而且她们还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不共戴天的对手。

正当信奈在攻打美浓的稻叶山城时,两军正因为那场成为传说的「第四次川中岛之战」蒙受极为惨痛的伤亡。

这次信奈之所以起兵上洛,就是看准了上杉、武田会在川中岛陷入殊死战泥淖的关系。

然而,那两人却不知为何闪电言和,双双从川中岛撤兵。

斋藤道三在信中慎重写下:「武田信玄表示她被织田家骗了。完成上洛之举的人应该是武田家才对,结果却被信奈大人捷足先登。这种偷跑行径让她大为光火。如今她正在打探织田与上杉阵营的状况。」

不过,根据信中内容,武田与上杉目前尚未出兵攻打织田家。

但说也奇怪,武田与上杉在前一次战争中出尽全力,双方都付出难以置信的惨痛代价。誓不两立的信玄、谦信已经到了不打倒对手就无法更上一层楼的阶段,不可能这么轻易握手言和的……这是信奈的看法。

首先织田家最需要戒备的当属武田信玄。武田信玄是为了获得更多领土的私欲而战,她毫不隐藏自己的野心。看着将大军全数带往畿内驻扎,进而放空其邻国尾张、美浓的织田家,信玄不可能毫无动静的。

另一方面,上杉谦信则是不打没有正当名义的战争。她是个为了「惩罚恶行、伸张正义」而战的义将。至于上杉谦信会不会认同信奈拥立的今川义元为正统将军,看来尊重传统秩序、法统的她不认可的机会比较大。毕竟她与前任将军•足利义辉关系匪浅。也就是说,信奈必须警戒上杉谦信上洛的可能性。

未免太快了──信奈低声嘟哝着。

「原本估计她们双方至少会僵持三个月左右的。太奇怪了……以前一直有上洛野心的信玄也就算了,那个视不断侵略信浓的信玄为眼中钉的上杉谦信为什么也……」

计划都被打乱了──信奈如此说道。

「眼前的形势只能打十三分。该怎么办呢,公主?」

「即便有蝮蛇替我们把守本国,兵力还是不够的。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在战场上面有如信玄手足般的赤备武田骑兵军团了。就算动员织田、松平、浅井全军恐怕也难以胜过他们。必须在信玄打算发兵上洛前强化美浓方面的守备才行。」

大大大大事不妙了~~要是信玄上洛的话,骑兵军团肯定会行经我们三河的~~松平元康吓得花容失色,狸猫耳抖个不停。

「不能再继续放着本国不管了。反正扫荡三好一党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京都就交给十兵卫镇守吧。」

光秀大人虽然优秀,但是光靠她一个人恐怕太勉强了──长秀表示。

光秀是织田家的新成员,而且原是一介浪人。纵然手下有五十人的火枪队,但目前还没有称得上家臣的部下。

「说得也是,那先将犬千代调到十兵卫麾下,猴子军团也全数留在京都,其余所有人立刻跟我返回岐阜城。竹千代、长政也快点返回自己的居城吧。」

「「「遵命!!!」」」

当机立断。信奈下决定很快,动作也快。

要在信玄有进一步动作前将织田军撤离京都。

所有家臣立即返回自己的阵营进行指挥调度。

「那、那个信玄要上洛……?咱、咱家也要溜之大吉了!」

看到方寸大乱的今川义元想开溜,信奈一脚踩住她的十二单裙摆大喝:「你是将军候补吧?给我乖乖留在清水寺啦!」

「什~~么~~比起将军职位,咱家更爱惜自己的性命呐~~!织田军尽是些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是那个信玄的对手啊~~!就连尊贵高雅的咱家也拿武田骑马军团没辙,所以才会选择与信玄结盟,成天看信玄的脸色过日子呐~~!」

我从以前一直有个问题,义元到底凭什么被人称为东海道第一弓啊?一旁的良晴忍不住吐槽起来。

因为义元大人与东国的两大英豪,即武田、北条组成了「三国同盟」。是因为有她们当靠山的关系……半兵卫回答。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还不能断定我方会与武田军开战吧。武田信玄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现在立刻率领全军回国防守的话,对方就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才对!」

「啊,等一下。」

信奈叫住了良晴。

「猴子,近卫提出的册封将军条件我还没有放弃喔。我要你到堺町一趟。」

「要我去?」

「而且我也会跟你一起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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