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王都３在过了6天左右，塞巴斯再度打开家门。今天也是照常去了魔法师协会购买卷轴，在冒险者协会打听委托过的任务契约的情报就回去了，还是收集情报的一天。

穿过大门，走进宅邸内。几天前还是由索琉香出来迎接他。不过——

「您……回来……塞巴斯……人。」

现在这个工作，交给了赤着脚身穿长度盖住双脚的长裙女仆装，讲话嗫嚅的女性。

这是捡回琪雅蕾的那天，商量出的结果。让琪雅蕾在这个馆内工作。

本来也可以把她当宅邸的客人看待，但琪雅蕾拒绝了。她说受到塞巴斯搭救，还被当作客人对待，实在不好意思。虽然这样做也不足以报答恩情，至少希望能为宅邸做点事。

塞巴斯看出她的心意背后，藏着不安的情绪。

换句话说，因为她了解自己不安定的立场——对这幢宅邸来说是个麻烦的来源，所以想尽量做出贡献，以免遭到抛弃。

当然，塞巴斯跟琪雅蕾说过不会抛弃她。如果他能轻易舍弃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救她了。

但他的确也没有足够的说服力，能治愈琪雅蕾的心伤。

「我回来了，琪雅蕾。工作方面都顺利吧？」

琪雅蕾点了点头。

将那样的长发漂亮地剪得整整齐齐，头上戴着的一个小小的白色发饰摇曳着。

「没问……题。」

「这样啊。那就好。」

虽然她散发的氛围还是一样阴沉，表情也很少改变，然而过着有人性的生活似乎稍微减缓了折磨她身心的恐惧，讲话也清楚多了。

塞巴斯开始往前走，琪雅蕾也跟在身边一起走。

本来以女仆的礼节来说，走在管家塞巴斯——居上位者的旁边，不是正确的行为。然而原本琪雅蕾从未接受过女仆职训，不明白那些礼节，塞巴斯也无意教育她女仆的举止应对。

「今天的餐点是什么？」

「是。是用马铃……做的……炖菜。」

「这样啊。那真是令人期待。琪雅蕾烧的菜都很好吃呢。」

被塞巴斯面带微笑地这样说，琪雅蕾红着脸低下头去。她两只手羞答答地抓着女仆装的围裙部分。

「您、您……奖……了。」

「不，不。我是说真的。我对料理一窍不远，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没有这样的…..(事)」

对着露出害羞表情嘟囔着的琪雅蕾，只是实际上，是塞巴斯在对琪雅蕾表示感谢。

由于戴着某种魔法道具，塞巴斯和索琉香也可以不需要真的进食。但是，因为演戏的关系而需要。只是，塞巴斯和索琉香因为都不会做饭，基本都是从饭店买回做好的回来吃。

不用把做好的饭菜带回来，在馆里就能吃倒也算是减少了一件麻烦而变得轻松，也算一件好事。

「那么食材方面都还够吗？有缺什么或希望我买什么，请告诉我。」

「是。我……后看看再……托您。」

琪雅蕾在宅邸里以及塞巴斯的面前，都能够正常行动，但她对外界仍然怀有抗拒。由于没有办法让她做需要外出的工作，所以采购食材等等都是塞巴斯在做。

琪雅蕾的料理并不是什么豪华大餐。就是些朴素的家常菜。因此做这些菜不需要用到高价食材，去市场就能轻易凑齐。塞巴斯也能藉由到市场认识各种食材，获得这个世界饮食方面的知识，他觉得是一举两得。

塞巴斯忽然灵机一动。

「……晚点我们一起去买吧。」

琪雅蕾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然后畏怯地摇摇头。

「不，不……了。」

果然，塞巴斯低声说道。

这几日中，琪雅蕾的神态看上去像是精神已经稳定下来而工作着。但是，这恢复的未免太快。推测是从会被塞巴斯丢弃的不安中，勉强自己在工作。但是也有这与本质略有不同的原因而修正了自己的猜想。

琪雅蕾自从开始工作以来，说什么也不肯做需要外出的工作。

琪雅蕾把馆内的世界当作是保护自己的绝对障壁，藉此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换句话说外面的世界——与伤害过自己的世界不同划出了一条界线。因此，她才能正常行动。

可是，这样子琪雅蕾永远都无法离开宅鄙。

才过了几天就要她走进人群，考虑到琪雅蕾的精神状况，塞巴斯也明白这样很残酷。应该要花更多时间慢慢让她习惯比较安全。但要有时间才能那样做。

塞巴斯并不打算在此地安身，也不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他只是个异邦人，为了收集情报才会潜入城里。

只要主人下达撤退命令——

并不知道那时琪雅蕾会变得怎么样，在能力有限的范围内，稍微提前给与她面对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的应对。

塞巴斯不再向前走，从正面注视着琪雅蕾。琪雅蕾似乎害臊起来，羞红着脸低下头，但塞巴斯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抬起来。

「琪雅蕾。我能体会你的恐惧。不过请你放心。我塞巴斯会保护你的。无论何种危险逼近你的身边，我会将其一一打碎，保护你不受伤害。」

「……」

「琪雅蕾，请你踏出一步吧。如果你害怕，可以闭上眼睛没关系。」

「……」

琪雅蕾还在迟疑，塞巴斯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说出了一句有些卑鄙的话。

「你愿意相信我吗，琪雅蕾？」

沉默笼罩走廊，时间缓慢地流逝。最后琪雅蕾微微湿润着双眼，轻启色泽变得红润的樱唇。白若珍珠的门牙露了出来。

「……塞巴斯大人太狡（滑）……了。您这……说，我怎么能说办不……呢？」

然后像投身一样地抱在塞巴斯的胸前，塞巴斯温柔的用一只手抱着她颤抖的身体。

「请放心。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强的……这样说吧。天底下比我强的仅仅只有四十一人……」

「这……算多……吗？」

这个不上不下的数字，琪雅蕾以为塞巴斯是在开玩笑安慰自己，微微一笑。塞巴斯看到她的笑容，只是笑而不答。

塞巴斯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再度向前走。

旁边的琪雅蕾露出了稍稍寂寞的表情，塞巴斯收回的手拍了拍肩，假装没有看见。

塞巴斯知道琪雅蕾对自己怀有不至于称为淡淡爱意的微妙感情。只是塞巴斯认为她的那种感情，是对于搭救自己脱离地狱的谢意，比较偏向一种洗脑，也类似对可靠人物的依赖心态。

再说塞巴斯是个老人，琪雅蕾也可能是把类似于家人的亲情，与男女之间的情爱混为一谈了。

就算琪雅蕾是真心爱着塞巴斯，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回应她的爱。

自己有这么多事情瞒着她，立场又大相迳庭。

「那么我去跟小姐谈几件事情之后，就去接你。」

「索琉……小……姐……」

琪雅蕾的表情变得有点阴沉。塞巴斯知道原因，但没说什么。

索琉香没跟琪雅蕾见过面，就算碰到也只是瞥她一眼，什么都不说就走开了。被人这样不理不睬地对待，谁都会感到不安，以琪雅蕾的立场来说，想必非常害怕吧。

「没事的。小姐向来对任何人都是那样的。并不是只针对你……偷偷告诉你，小姐的个性有点别扭……」

塞巴斯面带微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完，琪雅蕾脸上浮现的不安若干减缓了些。

「她看到可爱的女生，就会闹脾气的。」

「……我……怎么会。我比不……小姐……」

琪雅蕾急着不停挥手否定。

索琉香拥有着即使是同性也会看的入迷的美貌，让人提不起与之比较的想法。琪雅蕾确实有着端正的容貌，但也无法与索琉香相提并论。

但是，对于外表美丑的判断是有着个人差异的。

「就以外在容貌来说，比起小姐，我比较喜欢琪雅蕾喔。」

「怎！怎么……」

琪雅蕾满脸通红地低垂着头，塞巴斯和蔼地望着她，却看到她脸上表情一变，而皱起眉头。

「而且……我……脏……」

对着表情一转阴郁的琪雅蕾，塞巴斯心中叹了口气。接着上前搭话。在走廊回响着比咯噔咯噔的脚步声还要小的声音中，塞巴斯的话没有比这更清楚得飞入了琪雅蕾的耳中。

「宝石是这样没错。没有伤痕的比较有价值，也被认为比较纯净。」听到这句话，琪雅蕾的表情一口气暗沉下来。「不过——人类并不是宝石。」

琪雅蕾似乎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塞巴斯的侧脸。那是认真的。

「琪雅蕾，你好像想说自己很脏，不过人类的纯净与肮脏该从哪里判断呢？宝石有着明确的监定标准。但人类的纯净——它的标准在哪里呢？平均数值吗？大众的意见吗？那么除此之外的少数意见就没有意义吗？」停顿一下后，塞巴斯又接着说：「如同人人对美丽事物各有不同的观点，『我』认为如果人类的纯净不在于外在，不在于经历，而是内在。毕竟经历受内在与外在的影响，只是过去的东西而已。我不知道你的所有过去，不过跟你共度了几个日子，就我感觉你的内在，我一点都不觉得你脏。」

塞巴斯闭上了口，走廊化为只响起脚步声的世界。在这当中，琪雅蕾彷佛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如果……说我干净……，那就抱我……」

塞巴斯的脚步声就这样停了下来。塞巴斯的面前是这个馆内制作的最为豪华的门。琪雅蕾也停止了发言，想着门后会是谁。

「琪雅蕾，那么等会见」

留下红着眼睛寂寞地行礼的琪雅蕾，塞巴斯敲敲门。然后没等回答就打开门。在慢慢关上房门时，塞巴斯对琪雅蕾最后的话感到稍许头疼。

那之后的话，如果塞巴斯猜测正确的话是『抱我』之类的话。（PS：这里抱有啪啪啪的意思）

「真是伤脑筋」

「您在困扰什么？」

由于这幢宅邸是租来的，因此虽然房间很多，室内却几乎没几件家具。不过这间房间凑齐了气派的家具，就算请来客人也不怕丢了面子。只是让识货的人来看，没有一件家具是经年累月的古董，整个房间只是虚浮而无内涵。

「自言自语真是失礼了。小姐，我回来了。」

「……辛苦了，塞巴斯。」

琪雅蕾所知的馆的主人，脸上挂着百无聊赖的表情，坐在置于房间中央的长沙发上。实际上那表情只不过是演技。由于宅邸里有琪雅蕾这个外人，她才必须戴起高傲大小姐的愚蠢面具。

索琉香的视线离开塞巴斯，移向房门。

「……她走了吧。」

「好像是呢。」

两人互相观察对方的表情，索琉香一如平常地先开口。

「您何时要把她撵走？」

听到索琉香每次碰面都说的老话，塞巴斯也报以同样的回答。

「时机到了自然会」

若是平常的话，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索琉香会故意叹一口气，话题就到此为止。然而今天索琉香似乎无意就此打住，继续说：

「……您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雇佣那个人类会不会引来麻烦，谁也说不准。这样难道不是违反了安兹大人的意愿吗？」

「目前还没有发生任何问题……害怕区区人类引起的问题，而舍弃弱小之人，我想不像是安兹大人的仆役该有的态度。」

塞巴斯和索琉香， 两人之间陷入死寂。

塞巴斯轻呼一口气。

状况非常不妙。

索琉香脸上没有浮现任何感情，但塞巴斯感觉得出来，她对塞巴斯积了满肚子的怨气。但只是慢慢地忍了下来。

由于受到塞巴斯的强硬牵制，目前索琉香还没有要加害于琪雅蕾的样子。但如今这个绝对保证正在逐渐消失。

没有多少时间了。塞巴斯使劲咬了咬牙。

「……塞巴斯大人。一旦那个人类危害到安兹大人下的指令——」

「——就处分掉吧。」

塞巴斯不让她讲下去，自己果决地说了。索琉香闭上嘴巴，以看不出感情的眼光盯着塞巴斯，然后低头表示了解。

那么我不再多说什么了。塞巴斯大人。请您不要忘了您刚才说过的话。」

「当然了，索琉香。」

「……不过。」

索琉香的低语中隐含的强烈感情，足够让塞巴斯停住脚步。

「……不过，塞巴斯大人。那个人类（琪雅蕾）的事不用向安兹大人报告吗？」

塞巴斯沉默不语，经过几秒后才回答：「我想没问题。我不好意思为了那种微不足道的人类，占用安兹大人的时间。」

「……安兹大人应该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刻，以《message/传言》魔法联络您吧。那是想说什么不是都可以么？」

「……」

「难道您是有意隐瞒？」

「怎么会，我没有那种想法。我不会对安兹大人有那种——」

「那么」说到这种地步了，索琉香判断会变成和之前同样的展开，发出了，别的投弹式的发言。「那么……您这样做并非出于一己之利而不向安兹大人报告……没错吧？」

两人之间流过紧张的气氛。

塞巴斯知道索琉香有意要追究，强烈感觉到自己立场的危险性。

存在于纳萨力克的所有人都必须对「安兹·乌尔·恭」——至高的41人——奉献绝对的忠诚。可以断言以守护者夏尔提亚，迪米乌哥斯为首，没有人不是这样认为的。塞巴斯也是其中的一人。

只是，说不定有着这样的可能性，塞巴斯想舍弃可怜的人会有些问题。

这样的塞巴斯考虑着，但是对其它纳萨里克的存在来说，也理解到大半不会赞同。

但是，认识到这样的塞巴斯的想法是有多么天真，数秒前的索琉香的反应明显地告诉了他。

根据情况至高的41人有所不同，考虑到将纳萨里克内部管理的最高责任的地位给与了塞巴斯，没有想到索琉香在思考着谋求消除问题。

——塞巴斯面露微笑。

看到那副微笑，索琉香眼中混杂着讶异之色。

「……当然了。我之所以没向安兹大人报告，并不是为了图一己之利。」

「可以请您拿出证据吗？」

「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我很欣赏那女子的料理技术。」

「您说……料理吗？」

索琉香的头上彷佛浮现了问号。

「是的。再说这么大的宅邸就两个人住，不会引来些许疑惑的眼光吗？」

「……或许会。」

这点索琉香也不得不同意。因为宅邸这么大，又那么有钱，家里却没什么工作的人，怎么想都很奇怪。

「我认为至少要有几个人。况且如果有人来做客，我们却连一盘菜都端不出来，岂不是很糟糕吗？」

「……也就是说，您是利用那个人类做伪装吗？」

「正是。」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个人类……」

「我对琪雅蕾有恩。我想就算她心里有些起疑，也绝对不会向外张扬。如果是雇佣了口风不紧的人，不是会非常大声地宣扬这个馆里住的人的异常么？」

「……」索琉香稍微思忖了一会，然后点点头。「的确。」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是一件伪装工作，也没必要特地征求安兹大人的许可吧。大人反而会责骂我们『这点小事自己想』。」

「……」

「就是这么回事，这样你可以接受吗？」

「……我了解了。」

虽然还有很多不能理解的地方，总之就这样先放过你的态度，索琉香点了点头。

「那么，目前就先这样——」塞巴斯在确认索琉香点头同意之后继续说。「接下来我想我会和琪雅蕾在吃完饭后出去一下。不在家的时候就管理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塞巴斯大人」

塞巴斯就这样走出了房间。感受到索琉香突然刺出的视线，头也不回，逃跑一般从房间内走了出去。

——王都3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