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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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二章
万里被香子的父亲催促着,走进了打开的门中。
然后,立刻发出了“喔喔”这样,不成话语的惊叹声。香子是富裕家庭所养育的大小姐,即便自己当然知道这个事实,实际目睹之后仍会仍会震惊不已。眼前压倒性的场面,任何一个人都能明白。有钱人。这几个字在脑海中一跃而出。实际上,万里已经惊讶到再不能惊讶了。
万里位于静冈的老家面积应该不算小(毕竟周围的茶田和菜园都一并属于万里家),然而加贺家也是建在了一片相当广大的土地上。考虑到此处是东京都心高级住宅区的正中点,这样的规模实在是了不得。
石铺小路从门的内侧蜿蜒伸展,然后圆形的高耸玄关前转变为阶梯,接着则是看上去质感粗糙的白色地砖……不知不觉,万里的姿势已经由抬头仰望变成了全身后仰。
豪宅。
豪华的! 宅邸!
看上去只能如此形容的这座豪华的建筑物,现在就“咚”地坐镇在自己面前。精心修整的树木生长茂密,环绕在房子的周围直到庭院深处。宛如将这里隔绝在乡间林地中一样。玄关前的路上等距排列着数盏古典风格的路灯,夜里华灯初上时,想必也会为这里增添不少异国情趣。
石铺的小路两边,留下了大约能四辆车左右的驻车空地,然而此时却只有一台不知谁骑的半旧本田Monkey(注:本田1961年开始生产的迷你摩托车,非常有名),孤零零地停在这过于广大的空间中。香子的父亲在摩托前熄火走出车子,看到他绿色手术衣+光脚凉鞋的装扮,手里只拿一份报纸和钥匙包,急急忙忙追过自己,先行到台阶上,万里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那个,今天……您也有工作,是……?是吗……?”
“只是上午。其实本来是休假中的,算是……返工吧”
说起来,加贺家不是要——
“啊……所以去巴塞罗那就……变成了返工,对吗……?”
“巴塞罗那,嗯,没错。决定……不去了”
因为香子的事故,巴塞罗那的度假也不得不取消。……虽说总之个中缘由算是理解了,但双方间的气氛还是很别扭,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交谈。
想想实际到刚才为止,万里基本上一直是在重复着“不用不用!”“没关系的!”“麻烦您了!”这三句话,不断逃避着和眼前这个人物的对面。
“……不去了……是吗”
“……没错”
“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的……”
双方笨拙到不成往来的对话仍旧艰难地一点一点继续着。选择“沉默”这个选项的机会也早已溜走。万里甚至有香子的父亲只要再迫近1毫米,自己就会慌乱到语言都性别错乱的感觉。不过幸运的是情况最终也没有糟糕至此,两人还是平安无事地走上阶梯,然后香子的父亲打开门,将万里请进了房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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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万里嗫嚅一般的声音,却被广大的空间增幅,在房间中回响。
打磨光滑的大理石铺成玄关的地面。再上,则是深色调的光亮木质地板。阳光从天井中斜射进来,像是在墙壁上慢慢延伸一样最终照在楼梯上,让它显出发白的颜色。
完全就像是来到美术馆或是小型宾馆一样,这里充满了奢华的寂静气息。
喵——,房间深处传来可爱的叫声,一只毛皮散发高级银色光泽的猫咪从楼梯上奔下来,一边摇着自己脖子上的铃铛,发出轻轻响声,一边避开前来拜访的万里,
径自跑向香子父亲,就像是8字运球的篮球一样在他的脚边蹭个不停。这应该就是那只曾被蛇袭击过的,香子弟弟的爱猫吧。的确在这个家草木繁茂的庭院里,有蛇出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沾上毛了沾上毛了,香子的父亲一边这样说着,轻叩猫咪的尾巴根,
“……孩子长大了,就不想跟在别人后面了啊”
万里不明白香子父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是那个,度假。嘛,犬子的第二学期也开始了,高兴地到了学校去……啊,拖鞋在这里……”
“啊,是的,对、对不起……麻烦您了……”
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和他对视,现在万里正处于这样微妙的境况中。而那只猫咪则是用自己鲜明的冰蓝色眼睛,随意地盯着正将脚伸进拖鞋去的万里。
“我想,香子她还在房间里”
香子父亲的口气虽然还是有点女性化,但脚步却没有停下。他从万里面前走过,上楼梯,双手推开正面看起来相当厚重的木门,然后朝着其后的走廊深处前进。
万里跟在他的身后,脑袋里突然冒出“或许,香子其实意外地有精神”这样的念头。
能让来找她的自己这样简单地进来,应该并不是因为香子出了多么棘手的状况。
想到这点,万里稍稍安心了一些。但是,直到现在她一直音讯全无又是为什么,这一点却又令人在意。
越过或许是连接着起居室的玻璃对开门,香子父亲依旧朝着走廊深处前进。然后“咣咣”地粗暴敲了敲那里的某扇门,叫了声“香子!”,接着不等回答就咔嚓把门打开,对万里留下一句“请吧”之后便离开了。
即便是被说了“请吧”,要直接进去也有点——。
有些迷茫的万里站在那里不动。踏踏踏,铃铃铃铃。猫咪的脚步声和铃铛声从香子父亲离开的方向传入他的耳中。然后又是“喵”的叫声。以及“什么呀?你也跟来了,是不是呢”,有些让人不太愿意听到的,不论是地位、名誉、家庭还是财产都一应俱全的大叔所发出的尖细而亲昵的声音。咔嚓,玻璃门打开,然后又被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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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无声又一次包围了万里。总之先悄悄看看里面的情况好了。但是,房间里却黑暗的完全不像是白天一样。不会是不在吧?万里无意中回头向走廊看去,就在这时,
“怎么了!? 突然……”
某人焦躁的声音忽然在房间中响起。听到这尖利的声音,万里就像是被电击一样地全身颤抖。
昏暗的房间深处,靠着墙壁的床上,万里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完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为自己引路到这里来,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老爹的无神经炸裂,或许这才是真实的情况。
“……诶……?”
某个人形的东西,从乱糟糟的毯子之中突然坐起身来。
万里在这毫无预警的急袭前没有一丝防备。时间像是停止流动一样的数秒间,那人睁大到目眦欲裂的双眼与他对视,然后,呆呆站在房间门口的万里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事态。
“……别过来!”
香子这样冲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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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明确地从香子口中听到拒绝自己的话,这应该是第一次。万里瞬间像是被这句话猛击一样喘不过气来,站在半开的门后,却始终无法完全踏进房间来。
香子,就在这昏暗的房间里。
长发散乱,双眼圆睁,随时都好像哭出来一样的喘息声清楚传入万里耳中。
她就这样窝在床上,把自己埋进毛巾毯中。
明明已经无比清楚地听到了香子拒绝自己的话,此时万里却仍然认为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香子无论何时都盼望着与自己相会,并会对自己露出鲜花盛开般的笑颜,无论何时,她都会欣喜地接受自己的存在。所以说,“别过来”这样的话,绝对不可能从她口中说出来,绝对。其中一定有什么差错。
是我啊,万里轻轻说道。是我,万里啊。接着,他轻轻踏出脚步,朝床边走去,
“……香子,我……”
一步,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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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都。”
两步,
“别过来!”
万里的脚步停了下来。
脑袋一阵发麻。并不是有什么差错,自己被明确地拒绝了。就在刚才。
香子把头藏进毛巾毯中,身体缩成一团,就像是要极尽所能远离万里一般地向墙边移动。而在万里看来,这样的姿势简直就像是虫蛹一般。遮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蛹中的情况是怎样,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完全不得知晓。刚才还能够看到的她的身影,现在已经完全溶解进浓稠的混沌中了吗?已经变了,不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香子了吗?
别过来。她对万里这样说了——。
动不了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万里突然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一直都联系不上,原来是因为这样啊,是因为香子自己的意志啊。而并不是因为被双亲禁足或是手机被收走之类的原因。眼熟的手机此时就放在窗边桌子上,万里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为什么?
宽敞的木地板西式房间内摆放着趣味高雅的家具,壁橱占据了一整面墙壁,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超薄的大屏幕电视和笔记本电脑,还有墙壁上一挥手就能够操作的CD机。房间的另一隅堆着有名品牌的鞋盒子。柜子上摆着磨砂玻璃的台灯,以及数个晶莹而美丽的香水瓶。无论是任何女子都会心动不已吧,这里全是极尽美好的物品。
而现在,房间中的一切,全部都沉入了阴湿的黑暗中。以九月来说过于炎热的今天,房间里也没有开空调。
“香子……”
蛹好像连名字也忘记了一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通透的窗户上拉着窗帘,其后的木制百叶窗也紧闭着。房间中一片黑暗,好像坠入阴影的最深处一般。万里只能依靠走廊中透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想要开灯,却找不到开关的位置。
突然,
“之前,让你遇到那么大的危险,对不起。让你有了那么恐怖的回忆,真的很对不起”
虫蛹般的香子依然躲在毛巾毯中,低声说着谢罪的话语:
“但是,求你了,回去吧。求你了”
不是别再靠近。而是要他现在就离开,从这里消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样想着,万里下意识地就要向床边走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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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过来! 到那边去! 不要看我!”
注意到了走近过来的万里,香子立刻发出尖利高亢的悲鸣。万里被吓了一跳,像木桩一样站住不动。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万里不能理解,心里也无比难受。明明上周两人不是还在一起吗?即便是像两个笨蛋一样地无所事事,即便是被周围人说是“跟踪狂式的密室约会”,被开了这样的过分玩笑,不也笑着接受了吗?只是像那样两人静静呆在一起,在万里的房间里享受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时光,不就已经很幸福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人类——抑或说是人际关系,会这样剧变吗?不知什么原因,两人忽然断了联系,难道,就要这样一路下去到分手吗。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自己和香子的分水岭了吧。如果把香子独自留在这片黑暗中,两人的关系也便画上句点了吧。
“……我不要!”
万里叫了出来,用毫不输给香子的声音叫了出来。
“我不会回去!”
“为什么!? 不是已经说了让你回去了吗! ……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我绝不会回去! 因为不能把香子你就放在这里不管!”
“……求你了,回去吧……! 求求你了! 我已经不行了! ……已经,不想再见到你了。不想再被你见到了……所以求你了。 ……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
香子反复不断的“对不起”堵在万里的胸口,让他憋闷不已。眼看他就要认输,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按照香子说的,从这里离开,静静地离开——万里拼命压制着自己心中这样的念头。深呼吸,扩胸,两脚踏开,不,我绝不回去。这样将力气灌注进双脚。我绝对要呆在这里,我想要呆在这里,即便是会被香子讨厌,也要留在这里。
既然是分水岭,那无论何时就都要留在香子身边。这就是他的意志。但是,要怎样才能使香子明白自己呢。
万里甩了甩头,再度深呼吸一口气。
“我不回去。绝对”
决意脱口而出。
“我是担心香子才到这里来的。我不可能,把这样的香子放下不管就回去啊。大家先前也非常担心,或许现在还在担心中。你爸爸他,发了很大的脾气对吧?但是那件事并不只是香子的错……对了,我,现在就找你爸爸去说。我和其他的几个人也有责任,请不要再责怪香子了”
万里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回到走廊中去。
“别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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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子则是用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的声音制止他。
“不要,不要那样做……! 因为全都是我的错! 而且,我也不是被责怪了才变成这样的啊……!”
香子白皙的脸颊从毛巾毯下的缝隙中露出来。看到她这幅样子,万里再次变得手足无措。乱糟糟的头发披散着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她在哭。香子,万里不由自主叫出她的名字,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香子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躲进这阴暗的房间里,开始独自流泪的?一个人孤零零地,不回答任何人,也不对任何人说任何话。那天夜路上分别时她哭泣的脸,忽然像闪光般从万里脑中掠过。零钱包的粉色也好,小腿的白皙也好,那天的暗夜中所见的色彩开始像星星一样闪光。
——你啊,难道是从那之后,就一直这样哭个不停吗。
“我只是,为自己而羞愧”
香子稍稍直起自己的身体,用闪着泪光的一只眼睛看着万里,以出奇平稳的声音说道。
“发生了那样的事故,让大家受到那样的危险,我一直在想这些事情……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自己有多幼稚。……以为自己已经长成大人了,什么都可以做到了,自由了,可以照着自己想的行动了。结果却是疲劳驾驶。差一步我们大家就全死掉了,都是因为我的错”
“……所以说,责任并不全都在你啊,”
“你在说什么? 这全都是我的错啊,不是吗?”
香子流着眼泪左右摇头。看起来她好像完全没有理解万里说的话一样。
“既然是开车载人的架势,怎么想也都不能在中途睡着吧。这就是我的责任……可我却连这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只是想着自己能够做到就去做了。因为想要开车就去开了。然后这样行动的结果就是,疲劳驾驶。就是事故。而且自己也无法处理,不知道该怎么做,全都交给了父母。责任也完全没有承担,甚至连自己有多不成熟都没意识到。我真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幼稚。”
香子用了过去式一口断定。然后再次把头蒙在毛巾毯里面,只露出嘴边的一角来。
从缝隙里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在笑,但马上又有一颗新的泪滴滑落下来。
“镜子里照出的自己,明明已经是大人的样子了。明明看起来也可以独立了,其实却完全不是那样子的啊。因为我是笨蛋,所以直到发生这样的事情才意识到。……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还这样不成熟呢? 明明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就是一点都不能真正变成大人呢……?”
“……这么大了……在说什么呢。你现在,不是还只有十几岁吗”
万里拿出必死的力量,静静地挤出声音,就像是要把香子那微弱的哭泣声捧起来一样。
“到春天之前,我们还都只是在读高中而已,即便是身份突然转变成了大学生,谁也都不能一下子就变成大人的吧。这很普通啊,我也是这样,而且大家其实也都是这样,所以说不用为了这个而着急的。”
“但是,我以为自己已经长成了大人,其实却只是模仿大人而已。喝酒,晚上出去,穿高跟鞋,化妆,和喜欢的人私会,而且还开车,搭载非常重要的朋友们……这样子,完全就像是小孩子傻傻地学大人的样子而已。而且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大家遇到危险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幼稚的笨蛋,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才感到羞耻,所以才没脸再出现在大家面前啊。”
香子像蛹一样僵硬地低着头蹲下去。万里看到她的身体紧缩成一团,背部随着呼吸而明显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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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那种话”
万里小心翼翼地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稳妥的说法。必须要是适当的,确切的,而且不能出一点差错。
“大家,真的都非常担心香子……真的。小冈也好二次元君也好柳兄也好,都在想办法联系你,对了,今天早上我们还刚刚,”
“不行了”
——就像是伸手拔掉了插头一样,香子突然打断了万里的话。
“不行了。我,已经,到此为止了。发生了那样的事故,而且还让大家遇到危险,这些责任我都必须要承担才行。……对万里也是,我已经,再没有脸见你了。……所以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终于连泣不成声的语言也戛然而止,香子不再动了。
啥……?
万里不由得发出了这样一声。这个对不起,难道不是发生事故的对不起……?
没有再见到大家的脸,也就是说,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对大家是这样,对万里也是。
必须要承担责任。所以不能再见了。对不起。这样单方面作出宣言,哭泣,香子似乎的确是打算就此了结一切。她低垂的头也再没有抬起来过。这样若是万里也离开,一切就真的都结束了。两人真的会在这分水岭前分离。
惊愕之下,万里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之前香子总是反复说着“两人的命运已经深深连在一起”,“永远都不分离”,然后现在因为一次挫折,突然就变成了
“要承担责任才行”,“没有再见到万里的脸”了?
“……你在说什么啊……”
这样子,把全部事情都当作没有发生过,这就是香子所谓的“承担责任”了吗?
万里偏着脑袋,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张一合。该说什么才好,该怎么想才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事故,就是事故,正因为是事……哎,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嘴巴里说出了意味不明的话来,万里轻轻咂舌改口。重来重来。
“……简而言之,发生了预想之外的事情,这就是事故。不管是大人也好孩子也好,虽然谁都不想引起事故,但是因为过失啊,偶尔的运气不好啊,发生事故总还是不可避免的吧。你说你没有担起责任来,那好,担起责任就是我已经不行了,没办法了,要从大家面前消失了。这是……这到底,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结果,香子你说的『要承担责任』,难道不是加倍地把所有责任全部都扔出去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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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东西,万里又一次沉默下来。既然连说话的本人都不清楚,那么在听着的香子就一定更加不会明白了吧。好着急。并且在意识到自己开始着急之后,万里越发变得着急了。
只是想要让香子改变主意而已。为了承担责任而消失什么的,完全就像是引咎辞职一样,或者说像是切腹一样,万里想要告诉她这是错的。以身赎罪的做法的确古已有之,但并不适合于这样的场合吧。因为,即便从大家面前消失,只要还活着,香子的人生就仍然要继续。不论消失多少次,香子还要面对现实。
“香子,你觉得那样子,自己就可以被原谅了吗? 觉得自己如果消失的话就能被原谅? 被谁? 我和大家吗? 还是被你爸爸和你妈妈? 或者说还是你自己? 还是说这样你就能轻松了? 所以才说出要从我们大家面前消失?”
……喂,不对啊。并不是想要这样说的。这完全就像是在说“你是不可能仅此就被原谅的”一样啊。你错了,我才是对的,万里并不是想要在这上面分出对错,只不过是希望能制止说出“自己想要消失”的香子而已。他也没有打算再质问香子,事实上他更希望能把香子从悬崖边上拽回来。然而说出口的却尽是冷冰冰的大道理。此刻,万里虽然无比讨厌自己的不善言辞,却依然不能就此沉默。
“所以说,呃,并不是那样子的……”。万里拼尽全力摇头摆手,就像是一个蹩脚的说唱歌手一样,一边走近香子一边说道。
“发生了事故,却没有承担责任,即便为这样的自己而感到羞耻也可以。但是,这样的羞耻终究还是逃不掉的。是羞耻那就当作羞耻而接受。就算是一直怀揣着这份羞耻,你还是得继续活下去不是吗。这和被原谅不被原谅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有没有被原谅,你都还是你自己,总不可能连自己的身份也抛弃,变成别人吧。而且你自己,毕竟也是和别人有关系的吧。把自己不能接受的东西这样一股脑消除掉,当作什么都没有,逃避错误,然后再重新来过? 然后再发生事故时,一句『那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那个我已经消失了』就逃得远远的? 只考虑自己,一次又一次从没有失败的完美起点重新开始,你把其他人放到哪里去了——呜哇啊!?”
“……吵——死了!”
啪!
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面前飞来,万里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然后跪在了地上。
刚才那个到底……算是什么情况啊。
就在他目瞪口呆说不出话的时候,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你才是那样,不对吗! 居然还说出那样的话!? 你居然还能说出那样的话?! 你凭什么那样说啊!凭什么!”
“……!?”
啪! 啪! 左右又是两下。

在这柔软却又莫名沉重的连发冲击之下,万里什么都说不出来。香子不顾还缠在脚边,乱糟糟的毛巾毯,直接跳了起来,然后用枕头打在了万里头上。这就是刚才袭击万里的正体。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像是痉挛一样地扭曲,身体颤抖,气息粗乱。
“……我才不想,被万里……说出那种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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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亢尖利的声音,就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野兽一般,如果非要给现在的情况安个名字,那么“驱魔”是第一候补,“家暴”应该是紧随其后了,当然现在并不是应该考虑那种事情的场合。
香子将仍抓在手里的枕头高举过头,扭动腰部发挥全身的力量狠命朝着地板砸去。枕头发出非常大的声音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就如小动物死掉般一动不动了。
万里完全没有想到香子会做出这样的行动,再一次陷入了愕然之中,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一动不动。香子含泪的,看上去异常闪烁的眼睛盯着万里,
她的双肩随着呼吸而剧烈抖动,开口说话的时候不仅是声音,就连下颚也跟着颤抖起来。
“万里,只有万里,只有万里你才没资格这样说我。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到底为什么,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的声音像是发泄,又像是呻吟。
“为……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万里坐在地板上,仰视着仁王一般站着的香子,费尽全力反问道。
“万里才是把一切都舍弃掉了不是吗! 放着不管,然后又重新开始,完全不肯接受自己的过去不是吗?!”
“我——”
明白香子所言的一瞬间,某种无名的热度一下子窜上万里的脑袋。
“你以为我,是希望这样子的吗!”
万里像是咬牙切齿一样地吼道。声音粗暴到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虽然注意到香子也因为惊愕而向后退了几步,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基本上,这不就是你这家伙希望的吗!? 忘掉吧忘掉吧,这是哪里的哪个大小姐对我说过的话,啊!?不要再回头看过去了,哭着喊着这样对我说的,不就是你吗!”
说出来了。
两人间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不能出口的禁忌事项的部分,一不留神间已经被被万里深深用力掘出,丝毫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
颤抖着的香子,反复不断地念叨着“什、什么嘛”。什么嘛,这算是什么嘛,到底,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啊,因为,不就是那样嘛,因为你,不是说过过去的我喜欢的是琳达对吧,这可是和现在的我完全没有关系,也扯不上责任的,但是要说过去的我啊……(看一眼,再看一眼)也是没有办法的嘛,对吧……(又看一眼)也不是在说这样的台词啦。要说起来的话,就是那样的吧,因为你……总之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啊……碎碎念、碎碎念,房间里充满了像是念经一样的低沉声音。
“……哇啊啊——!”
然后香子突然瞪开眼睛,用力朝着万里吼道。
“什么叫‘你这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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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弯曲膝盖蹲了下来,
“不准这么叫我——!”
她像不良少女一样蹲坐着从斜下方睨视万里,一副相扑力士决一死战般的姿势伸长脖子。明明刚才还被万里的怒吼吓到,此刻的香子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般,流畅地倾吐出甚至不会输给NANA学姐的死亡之声。堂堂地甩掉大小姐口吻进行先制攻击,完全没有一厘米退缩的样子。声音也好表情也好态度也好,无比符合驱魔或是家庭暴力的形容。万里不由得大叫“你说谁啊!?”,但却马上被回击说“现在别管那个!”
“话说回来,最开始这样做的就是你吧!? 万里你才不是从最开始就没有打算接受过去的自己不是吗! 所以才抛弃了自己的故乡对吧!? 把朋友和家人全部都弃之不顾,还有一直喜欢着的琳达学姐也是,你就这样一脸平然的样子生活到现在,对不对!? 这不都是你做过的事情吗!”
这家伙——这家伙也说出来了。她、她居然把那些不能说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万里震怒不止。脖颈紧绷,颤抖。啪。然后脑袋里的什么东西也突然断掉,他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脑海变成一片空白,理性早已不知所踪,只顾唰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枕头朝着香子投去,然而手中传来出乎意料的柔软感觉却使他一惊并且松开手,枕头也向着别的方向飞去。万里盯着枕头划过的轨迹,想到自己刚才一瞬间的丑态,不由得发出“呜哇啊呀呀啊啊”的奇怪颤抖叫声,就好像变成投球后的室伏一样(注:室伏广治,日本链球运动员)。枕头最终的着弹点是窗台,响亮的破坏声之后好几个玻璃瓶都被撞落下来。然后香子则是双手乱挥,用不输给万里的声音尖叫道”咿呀啊啊呀啊啊啊啊”,并且抱着头,最后完全变成了C字形弯腰跪地的姿势。“多哈悲剧”那天,哨声响起一切败局已定无可挽回般的悔恨气氛笼罩在房间里。万里则终于回过神来,一脸认真地打算要跑向窗口边,
“……这、这样说起来……!”
他的T恤衫一角却被香子抓住。拉伸之下,乳头的轮廓甚至都浮现在薄薄布料上。
“下一次,你就要抛弃我了吧?! 就象先前一样,下一次就要把我,把我们全都抛弃不管了对吧……!?”
“什么?! 下一次?!”
“发生了意想之外的事情,这就是事故,你自己刚才不是这样说过嘛! 如果下一次再有什么事故让你失忆,就轮到我被你抛弃不管了对不对!? ……是这样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 谁这样告诉你的!?”
“做梦梦见的!”
——zuo meng meng jian de。做·梦·梦·见·的。做梦。梦见。梦……。
超不讲理的一箭。噗叽一下子,万里的脑髓被近距离正面贯穿了。
试着用小冈的声音说说看,“我做梦梦见的哦~,喵哈哈!”……呃呃! 不行了。不管是用何等可爱的孩子,何等可爱的声音,过分的话听上去还是那么过分。
短途旅行,回来的时候疲劳驾驶,发生事故,然后断掉所有联系,因为担心她而食不下咽,紧张地跑来找她,然后却被告知不想见到自己,吵着闹着像发疯一样用枕头打自己,然后就是室伏和多哈悲剧——就因为她做了一个梦! 这就是理由吗? 自己被折腾来折腾去,就因为这个? 万里陷入脱力状态,一下子坐在地上。虽然被枕头打了几下什么事都不会有,但自己的心已经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爆炸中心·池袋。 ……这就是现在万里自己的感受。
饶了我吧。
“……咯……”
“……不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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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没笑……!”
万里依旧坐在地上低着头,此刻他很想松开一直死死咬紧的嘴唇,然后“呜哇——!”一声地哭出来,事情到底为什么非得变成这样子,这太过头了吧?因为一个梦就责备自己,就要和自己分手。这样的香子,完全就像是被恶灵附身了一样。这样不讲理真的可以吗?公正的法律啊,赶快禁止这种行为,对它加以限制吧,拜托了。
然后,大颗的水滴突然落在万里的手边,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
抬起目光,万里看到香子一副颓丧的样子四肢伏地,大粒泪珠正顺着她的下巴滚落。为什么·你·要哭啊……万里自然地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她哭泣的脸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汇聚了一切最凄惨的元素,甚至在今天也算是悲惨No.1。宛如早上某颗孤零零闪烁的晨星,或者是没有睡觉还被丢进锅里咕嘟咕嘟煮透一样。
“呜、万……万里,我……好过分”
香子的脸变得横向扭曲,就好像搞笑艺人把戴在头上的裤袜用力突然扯向两边一般。接着,她又用哭泣而呼吸断续的声音,拼命想要向万里说些什么。
“万里,我真过分”
她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嗯,的确是很过分——但是万里绝不可能这样回答。看到香子哭得梨花带雨,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脸,万里的怒火突然就软……失去了锋芒。如果每个国家都把本国的战机做成香子脸的那副模样,世界和平大概立马就会到来吧。这幅裤袜表情就是如此地令人丧失战意。而要和这样的最终 兵器一决胜负,
“……唉,算了吧”
除了这个,万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总之,不管怎么说……先把这张脸遮一下吧……”
这样想着万里自然地两手环绕住香子的脸。然后用抱头摔一样的要领,紧紧地将香子的头抱起来,面对面贴着坐着,并且像是要贴在她的脊背上一样伏下身子。那奢华的脊背曲线和万里颧骨的轮廓不可思议地完美吻合在一起。
被抱在怀里的香子发出间断跳跃的呜咽声,双手则是死命地紧紧抓住万里那条工作裤的腰部。虽然好几处都被勒紧让万里觉得有些痛,但他还是任由香子搂着自己。
终于,香子开口了,
“……顽悬,税布叨……”
因为鼻子不通气,她的声音完全无法听清。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没听懂……先把鼻子清一下吧”
被搂抱着的香子也一点一点蠕动着,用正好在万里身后的纸巾擤了几下鼻涕之后,又立刻用双手紧紧抓住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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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都睡不着……”
她小声重复。嗯嗯,万里则是在一旁默默听着。
“……我啊,做了一个梦……。和车祸时的,是一样的梦,就是开车睡着时的那个梦,我反复做了好几次,然后就醒了……一直一直,在重复着那个梦”
我和万里两个人坐在车里,香子说。
——开车的是我。
万里坐在副驾驶座上。
我们开车走在夜里笔直的高速公路上,然后中途看到了一个“下车”的表示,所以就在那里停了下来,只有我一个人下了车,。然后我回头看,看到万里坐着的车唰地一下子就开走了。等等等等! 别走啊! 虽然这样大叫但是你还是没有注意到,即便是跑过去也追不上。然后我又想起万里你不会开车,所以不管怎样都停不下来。我只能不停地哭。没有带钱包,也没带手机,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那条路又不可以回头。在那条路上我再也见不到万里了。所以,我追不下去了……。
香子随着说话而不时颤抖的脊背,已经微微被汗水浸透。原本温暖的身体现在开始发热。万里一边用贴在她脊背上的脸颊感受温度,一边屏住呼吸仔细听她讲话。就好像每一个字,都含着她自己心的碎片一样。
“……但是呢,我觉得自己好像很久以前就做过这样的梦了。到底是为什么呢……好像在事故发生的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经见到过那个场面了。这样的场面,总有一天会真的发生,而且我还有这样的感觉,被万里抛弃不管,然后再也不能见面,这样的时刻绝对会在将来的某天到来……所以,我一直都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万里。到底我该怎么做才好啊……我不想再这样害怕下去了……!”
香子用更大的力量抓紧万里的裤子。
恐怕,这副场面在旁观者看来,根本就像是职业摔角比赛一样吧。万里用完全固定着香子脑袋的姿势,伏在她的身后抱紧那纤细的身体。虽然这幅样子肯定是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但是两人的呼吸却无比契合。万里甚至觉得,两人完全就像是生而如此的一组工艺品般。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一起,一旦合上就再也无法分开,一旦分开就只会损坏,一旦损坏就再也无法使用。就是这样一个拥有两个生命的存在。
“……你是说,我会不会再一次失忆对吗?”
嗯,香子用痛苦又含混的哭声回答道。
“我……如果真的被万里抛弃的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样才能生存下去,这些真的完全不清楚。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所以请你别抛下我,求你了,不管你到什么地方去,都一定要带上我。拜托了。……求求你带着我一起走吧……”
香子用几分钟之前说过“别过来,回去吧,求你了”的那个声音,这样对万里说道。用那张谢罪说出“再也不能见到你了”的嘴,对万里说“求你了带我一起走吧”。
但是在万里听来,所有这些“对不起”全部都是同一个意思。没有混乱也没有迷惑,香子所说的话在他耳中确实都是同一个清楚的意思。
帮帮我。
香子在恐惧之中一直呼喊着这句话。大概,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开始这样不断呼救了吧,可惜自己却直到今天才注意到这一点。
拥有一切,什么东西都不缺少的加贺香子。不管什么要求都会得到满足,所以也不可能有任何问题。除了和自己这个不知道哪点好,意味不明的家伙交往之外,万里一直认为她是“完美的”。到现在为止,自己到底是在注视着香子的什么呢? 明明一直就陪在她的身边,自己到现在又做了些什么呢?或许自己就好像是特意关掉了两人间全部的通道一样……只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甚至连他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着一颗心的生物这一点,或许自己都没有真正理解过。
万里闭上眼睛,让嘴巴贴近香子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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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下一次做了同样的梦,首先要记住的就是,绝对绝对不要下车。”
嗯,香子点头回答。
笼罩香子至今的恐怖,并非源自梦境世界中那些荒诞的想象,而是源于对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的万里的感情。恋人的恐惧,其正体居然是对自己的感情,虽然很遗憾,但实际也只能这样去理解。既不可靠也没有信誉的男人多田万里,对香子来说就像是噩梦一样。一点都对自己不了解,而且还关闭了两人间所有交流通道的恋人,正是香子一切不安的来源。
要想把她从恐怖的噩梦深渊中拯救出来——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就要像那个感觉一样,在现实世界也加油努力不要下车,别再突然说什么‘再也不能见你了’之类的话。”
“……嗯……”
“然后我也是,”
万里突然停下不再说话。
如果要救香子,自己还不做出什么改变的话。
就绝对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必须要从心里立志。万里这样想到。一旦话说出口就再也不能反悔。必须赌上自己的人格,言出必行。真的能行吗?他这样向自己问道。你有这样的觉悟吗,多田万里?
“我也是,会努力的”
万里稍稍有些上扬的声音,突然让香子停下了呼吸。
“……刚才被香子那样说过之后我才明白,自己的确是那样,抛弃了身边的很多人。因为麻烦就选择放下不管,选择逃避。而且还拼命想要丢掉那个自己不能认可接受的自己。就凭这‘因为那不是我’这样的理由。 ……我只不过是在竭力否定着自己,痴迷于逃避一切到不管其他任何事的地步。不管是谁的事情,也都没有真正放在过心上。 ……但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做为我自己而活下去,为了这个,我不会再逃避”
能行。我有这样的觉悟。
“万里……?”
“因为是事故所以忘掉吧。把人生也返回重来好了。这样的事情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啊。就是这样。不管是谁都做不到那种事。谁都不可能把自己活到现在的全部生命当作空气一样来看待。生活会一点一点累积,甚至需要你拽着向前走。不管是可耻的事情还是骄傲的事情,你都不可能把它们从生命中割裂开来。羞耻也好罪恶也好失败也好成功也好,这些全都加起来才是真正的自己。只有像这样活着才算是证明自己度过了时间。人也只能这样继续自己的生命……即便是不接受自己,不认可自己,因为太过沉重而想要切断,想要逃避,过去也会在不经意间返回自己身边。”
依旧紧贴着香子惹人爱怜的脊背上,
“……无论怎样强行挣扎,反抗,最后都只会伤到别人或是自己而已”
万里慢慢睁开双眼,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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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的一下,就像是被吸走一样,万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香子的老爸就站在打开后忘记关上的门边,看着他们。
猫咪正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一只手上拿的则是——那是什么? 泡面? ……阿丸正面(酱油)?
这位大叔拿着泡面,就像是OL在休息时间去洗手间时拿着小包一样。但是为什么他会偷看女儿的房间呢?
啪。两人的目光相交了。香子的老爸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眼神游移。这是当然的,毕竟女儿现在就在昏暗房间的地板上和一个男的纠缠在一起,而且头还被以摔角投技的姿势抱着像是马上要被丢出去,本人则是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万里贴着被自己抱紧的香子,和她父亲的视线笔直相交,然后露出了一个干硬的笑容“嘿嘿”。
19岁的未成熟精神还完全没有体会过的惊讶·动摇·难堪组成正三角形,唰地一下变大,马上就要填满整个脑袋。万里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只能用一发“嘿嘿”掩盖过去。当然,结果是完全失败。虽然在第一个“嘿”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自己开始动作的脸却已经完全不再受意志力的控制。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万里一边干笑一边在自己的脑中发出无声的哀嚎。他对女儿的男朋友有好感吗? 或者,允许两人间的交往吗?还在意那场交通事故吗?万里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枚火箭,飞向了里正常的地平线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银河系之外。
这种情况之下香子的老爸会作何反应,值得深究。猫咪,泡面,摔角,“嘿嘿”。诸多怪异条件汇聚之下,真正的大人到底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是生气?还是教训两人,或者是看到了也装作没看到,亦或是说着“加油啊,年轻人! 真是的!”然后就挥挥手离开? 但是,这些设想全都没有猜中。
在无声干笑的万里眼前,香子的父亲好像说着“Fight!”,然后腿微微叉开,下巴也高高扬起,拿着泡面双手交叉,就好像是比赛裁判一样。
万里脸上仍是一副干笑,但其实早就紧张地咽口水了。这个人,难道说他,打算一直追我到银河的另一端去吗——。
不过下一个瞬间,这位大叔便露出(不对……!)的苦涩表情,就好像是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恐慌一样,还穿着手术衣的身体开始颤抖。单手拿着的泡面也被抱到胸前。的确……刚才他确实是犯了错。不愧是大人,这么快就能察觉自己的错误。
“万里,刚才真是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什么都还不知道的香子,仍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她把自己的脸完全埋在万里的身体中,紧紧搂住他的身体。从香子的角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到她自己的父亲。
“我会加油的。 ……而且我相信万里也会加油。因为我最喜欢万里了。万里,你也是,真的喜欢我对吗……”
“……”
万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盯着香子老爸的额眼睛。一边听着香子恋人限定的甜美低语,一边维持着自己脸上蹩脚的笑容。万里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了应对状况而改变的功能了。
而这位大叔则依然沉默着,呆呆杵在门口,就好像眼睛给一层膜盖住了一样。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还不离开啊……。
“……万里?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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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子的脊背又抖动了一下,继续呜咽着说道。
“……难、难道说是生气了……? 是、是因为我对你太罗嗦了吗……?”
香子的呜咽突然沸腾,变得激烈起来。
“不要,不要生气! ……对,对不起,求你了,别生气! 别讨厌我! 我不想被万里讨厌,要是被万里讨厌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啊! 因为我喜欢万里! 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要和万里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所以求你了,快点回答我吧……!”
“……”
万里说不出话来。
因为正被香子的老爸盯着,万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干笑&傻站,噩梦一般的景象完全没有要消失的迹象。“欸,万里!”香子的哭声变得更大,她紧紧拉住万里的身体,就好像是要粘在他的身上一样。并且还用里把头挤向万里肝脏的部位。就在这时,喵——,然后铃铛也发出铃铃铃的清脆声音,猫咪撒娇般地叫了一声之后在香子老爸的脚边磨蹭自己的身体。
“……!?”
香子像过电一样停止了动作。
万里一副严肃的表情。
香子的老爸身体僵硬。
糟了。糟糕了。糟糕死了。 嗯! 这个,太糟糕了! ……万里第一次感觉自己和香子的老爸心意相通。
“……难道,难道说。……莫非,搞不好,我爸爸他……在这里?”
紧紧抱着男朋友的身体——而且还是动辄就向股间和脸部发起攻击的姿势,香子低声询问道。
“没有啊……?”
万里一边回答,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用强力压住香子的头。“诶!? 什么!?”香子感觉到异变并且开始挣扎。快,就趁现在! 趁着香子还没有把头抬起来! 万里正准备这样示意香子的父亲赶快逃走之时,
“不是的! 爸爸只是想问你怎么泡面!”
「诶!?」
眼睛飞出去了。啪,好像脉搏跳动一样,原本聚焦在香子老爸身上的视野一下子变广,刚才! 我! 眼睛飞出去了! 万里意识到了这一点。明明是打算蒙混过去而且差点就成功蒙混过去的场面。万里露出好像在说「到底在干什么」的责备表情,而大叔却一副相当激动的样子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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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别撒谎了! 撒谎是不好的! 香子,他对你撒谎了!」
「诶诶诶!?」
「爸爸说的是实话! 但是他却撒谎了! 你要看清楚啊!」
猝然之下目睹的大人的卑劣,让万里目眩到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飞出去的双眼,似乎在空中唰啦一下被扭了好几圈。两人间的混沌状态在沉默了三秒左右之后,终于香子,
「呀啊啊啊啊—————————! 哈呜!?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下来快停下来,她这样大叫道。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哀号,是因为香子的老爸趁机一下子把门完全打开,然后日光立刻灌满整个房间。在黑暗的最深处郁郁沉沦一周之久的香子,一下子突然暴露在无比健康的白日下,接着便进入狂乱的状态——让人很想吐槽说「你是德古拉吗!」的那种狂乱。
「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这样的人生,讨厌死了! 都出去!别管我了讨厌我讨厌大家讨厌所有人!」
对恋人的蜜语被自己的父亲清清楚楚地听到。这样的冲击使得香子再次进入了驱魔状态。
她的屁股翘起来,挣扎乱动的身体随后缩在了一起。这样陷入茧状态的话肯定又得花一番功夫了,万里心里想到。
「好……好了好了! 总之先冷静下来,香子!」
「!? 不、不要,唔,呀,啊,啊,啊!」
万里紧紧按着香子的头,然后像是要把身体也拉出来一样地让香子站起来。香子则是一副顽抗到底的样子试图扭动身体挣脱出万里的手,但是她穿着变形裤袜的脚在地板上并不踩得很稳,终于还是被万里一下子给拽了起来。
「总不能,一生都窝在黑暗的房间里不出去啊!」
「讨……厌……讨厌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女儿不情愿地被从前屈状态拖起来的惨状,香子的老爸将房间的窗户完全打开。
总算有空气流通了。下一瞬间,脚边沉淀已久的污浊而阴暗的气氛,好像也被席卷一空似地消失了。
宽广高挑的起居室,溢满明朗的阳光。让人感到心神一下子清爽起来的凉风也从窗户里穿过走廊。庭院的绿色照耀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突然接触到这样炫目的强光,万里不由得眨了眨眼睛。而德古拉则发出好像要化作白烟消失一般的悲鸣。
房间里的白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线条的现代风格绘画。虽然不清楚其价值,但是简单的色彩和斯多葛派式的构图完全没有造作之感,无论哪一幅万里都十分中意。精细的木质地板即便光脚踩上去也相当舒适,从沙发到桌子,再到错落有致的吊灯,以及灯光的设计,这个广阔的空间中,无论何处都流露着上品而富有现代感的洗练气息。
到底,是哪里的什么人,花费了多少的时间和精力,以何等的匠心创造了这片空间。
不由自主,万里入神地环视着整个房间,压制香子头部的力量也渐渐减小。一瞬间,香子趁机挣开了万里的手,并且难看地哭了出来,接着一边回头说着「骗子,大骗子! 差劲! 讨厌! 胆小鬼!」一边打算逃到走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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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刺耳话语,让万里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呆呆站在原地。最喜欢我了什么的,这家伙果然只是骗人的吧……他这样想着,眼睁睁看着香子就要跑出自己的房间去。
「香子! 你给我在那里坐好!」
但是香子的老爸却挡在起居室的玻璃门前不让她通过。
「讨厌讨厌讨厌快让开啊我不想在这里所以让开啊讨厌!」
「你冷静点!」
「讨厌讨厌讨厌现在我谁也不想见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我不想再这样了你快让开啊!」
完全已经变成一个哭闹的小孩,香子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面向她的父亲。
「你到底说够了没有! ……喂,你来一下,万里!」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直接叫道,万里吓了一跳。放到女孩子身上的话是「咪啪!」这样的酸甜感觉,但是放到大叔的身上——该怎么说呢。突然感觉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手下杂兵似的,怎么都无法忤逆的感觉。
「是、请问……!」
「这个,帮我煮一下!」
香子的老爸依旧挡在门前不让她离开,同时把一个方便面袋塞到万里手中。接过方便面时,万里能看到他太阳穴青筋暴起的样子。
「……您,没想到吧……!」
嗯! 大叔点头,看着一边哭泣一边盯着自己的香子,但一步都不打算退让。
「……还要吃吗……! 吃的下吗! 这样的情况下!」
「只能吃了不是吗! 这种时候,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应该理所当然地去做吗! 而且,我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什么都没吃一直在给人看病!一直想着回家来就可以吃丸酱正面了! 从看到广告之后我就一直想吃,好不容易总算买到了,但是却不知道被谁给偷吃掉了,我到最后还是没有吃到! 不管再怎么藏,最后总像松露一样地被找出来! 那种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 让自己的父母心里难受吗!? 啊!?」
香子抓着头发叫着插嘴说道:
「是你藏得太蹩脚了! 连我都找到过!」
「你也是寻松猪吗!? 你们是寻松猪姐弟吗!? 可恶! 别小看大人!」
香子的老爸一副非常懊悔的样子在门边扭动着身体,接着突然转向万里,然后猛地抢过方便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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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终于,终于有一袋没被发现! 就是这一袋!」
万里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
「……厨房,在哪里!」
「那里的推拉门!」
两个被特意做成四角形,就像是粘在墙上一样的门,看起来那就是连接起居室和餐厅的地方。
把那对依然纠缠不清的父女放到身后,万里径直向最深处墙上的推拉门走去。
随着他一下子拉开白色的木质推拉门,四联装的门扇轻快地滑向两侧,
「喔喔……!」
虽然周围没有任何人看,但万里还是想印第安人一样不由自主双手高举,变成仰视的样子。
闪闪发亮的不锈钢流理台,光滑细致的大理石。.简直就像是令人目眩的料理圣殿一样! ……好吧,或许还差一点。 不管怎么说,万里以前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精致的空间。
加贺家的厨房,就像是面对庭院,带落地窗的独立小房间一样。水池、燃气灶以及烤箱C字形设置在窗边,中间则是宽大的大理石台。台下的抽屉里可以很方便地取用各种厨具。好像食品库的橱柜一角放着一个衣架,看到眼熟的那件蓝色围裙,空气荞麦面的冲击性场景再次复苏在万里脑中。
这样说来今天那位女佣阿姨好像不在啊。那么借来穿一下应该也没问题。穿着这种外行人的衣服挑战料理,能不能做好姑且不论,单凭做给大叔吃这一点便有点让万里胆怯了。、
万里依旧挂念着起居室里的情况。他犹犹豫豫地试图从厨房这里窥探那边,但面对厨房的这面墙却完全挡住了视线。他只好无奈地返回厨房去。好,既然让煮拉面那就煮吧。猪木不是也曾说过吗,食物中毒不足为惧。做吧,只要烧熟了就不成问题。
取下围裙,适当地在精心整理过的餐具中选上一套。这种袋面都吃过好几次了,要再煮一次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走近水槽,万里打算先把手洗净。啊咧? 居然不是水龙头,而是红外线式的自动出水。虽然轻轻伸手出水非常流畅,但池子里却相当安静,几乎没有一点水声。
诶——是这样的啊……万里一边悄悄地在心里感叹,一边用厨房纸巾把手擦干。接着,他忽然愣住了。我究竟是来这里干什么的……这样的疑问忽然从他眼前跳出来。但马上他又像是要把这些走神的念头赶出脑海一样地摇摇头,重新打起精神来。对了,是拉面。拿出猪木的气势,总而言之,把拉面煮出来。
里面加什么配菜才好呢。按自己的习惯,万里打算放自己吃的时候一定会有的煮鸡蛋,然后是切碎的葱,火腿和番茄之类,另外再加上干紫菜。
打开那个银色的,完全达到专业级的巨型冰箱,虽然其中囤积着大量水果以及饮料,但是却没有鸡蛋和长葱的影子。不过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包着保鲜膜的洋葱。有这个也行了,万里拿出案板。
趁着小锅中烧水的时间,万里将洋葱切成稍微大一点的碎末。只要想到这是做给大叔吃的,下手自然便比起平时仔细了许多。虽然是这种稀里糊涂的事态,但万里也渐渐开始有点为自己得意起来。或许,没准,只要能把面煮的好吃,大叔就会对自己中意。然后香子也会更加地……更加地? 更加怎么啊。 这之上还能有什么呢。
洋葱刺激到鼻子和眼睛,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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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到底,这是在干什么啊。
香子和自己到底会怎样,会走向何方呢。万里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了。话说回来香子也是,实在是难以理解。明明自己应该无比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的。但是现在万里却发觉自己又像完全不认识香子一样。
香子今天露出的表情,无论哪一个都是万里第一次见到的。那家伙到底藏下了多少东西啊,还会像今天这样,在什么契机之下突然就爆发出来吗。结果到最后,心有灵犀什么的连半点都没做到,反倒是第一次目睹了香子惊天地泣鬼神的真面目。这就是,所谓的交往吗?世间的情侣们,全都是这样的吗?名为「女朋友」的这种生物,全都是这种意味不明·正体不明··理解不能的存在吗?还是说所谓女性,全都是这样奇怪又难以理解吗。
万里的脑海中浮现出迄今为止认识的所有女孩子的面孔来。虽然到底也只是想象,但就算在那其中,香子的无法理喻也是处于绝对领先的超群地位。万里有这样的感觉。
偏偏自己却和她交往了。那就是说,自己基本上也是同等级的无法理喻吗。偏偏在这方面,自己一点都不比香子逊色。
偏偏周围需要注意对待的人们,对这件事又抱有超乎寻常的热情。到底两人是怎样相互喜欢上的,又是怎样才成为了这万里挑一的奇怪情侣No.1。结果就是这个。哭泣,大骚动,在大叔面前投降,然后借用厨房来煮拉面。
……当初告白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的情况。回想起来,爱上香子的那段春日时光,已经离这里无限遥远,远得就像发生在另一个次元一样。
这段恋情所成就的,本应只是开朗而又快乐,有时还会让人心砰砰跳的,闪闪发光的二人世界,戏剧化地不断展开。但实际,却是这样的事态。大叔。投降。拉面。并不光是开朗,不光是快乐,不光是能理解的东西,甚至应该说,仅仅只是支离破碎而又毫无道理可言的日子。
完全,完全,完全不对。
想象一下,差别实在太大了。就像猪木和千波的差距一般。
(注:安东尼奥·猪木,日本有名的摔角手,日本维新会成员)
万里丢下菜刀,狠狠闭上眼睛。热泪渗出,然后又从眼角流下。
只是,这样而已。但是。
不管怎么说。
要和香子分开什么的,他已经无法想象了。分开之后该怎么活下去,他和香子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很漂亮所以喜欢她,因为是大美女所以想看她,因为看上去很寂寞所以在意她,万里自己察觉到时,这份心意早已超越了时空。只是,想要陪在香子身边,想要香子陪在自己身边。
即便是「对不起万里,我好像变丑了……」这样的连裤袜表情,自己也会一句「诶?! 真拿你没办法啊……」然后就接受了吧。即便再怎样贫穷,再怎样被当做傻瓜,只要香子还是香子,万里就依然只有那一句「真拿你没办法」。万里已经把香子放进了自己心灵的最深处。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只有这一点是绝对没有疑问的。
即便是反过来想如何才能离开香子,离开也可以吗,这样的问题。万里也完全不知道答案。驱魔状态,OK。家暴,OK。连裤袜表情OK。超级贫穷,被当成傻瓜,OKOK。「诶,万里,我,把爷爷杀掉了」……OK。「万里,肾脏给我吧?」当然可以「两个都给我哦?」OK啊。「万里! 从那里跳下去看看!(悬崖)」啊啊,OK。「Wanli, Wo ne, Qi shi bu shi ren lei o」
OK,先前就有点猜到了,毕竟是黄金机器子嘛。「万—里——! Oh~hoho——,OH~HOO—HOO—O,Oh!ho!ho——!」OK,Oh~hoho——!
不管怎样,无论怎样,都只能接受了。万里渐渐开始害怕起来,他再也想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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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将人生反复多少次,只要自己遇到了香子,那就一定会接受她。
万里再次拿起菜刀,更加仔细地切碎洋葱,同时这样想到。
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生命重新开始多少次,只要与加贺香子邂逅——只要这样的奇迹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就一定会选择香子吧。
这其中,似乎是有命中注定的机缘。苦劳众多的人生啊,为什么会这样。如果香子要离开,自己又会怎样呢。那个时候自己该怎样说服自己。万里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再次拿过一张纸巾擦干眼角,万里停下了动作。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领会了香子的恐怖,但很快又把这样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终于自己又回到了往常的状态,一副往常的表情理所当然地煮着面。理所当然地寻找着一个适合盛面的碗。理所当然地将面盛进去,并且加入切碎的葱花。虽然有点太简陋了,不过盛在那个相当有分量的厚碗中,看起来卖相相当不错。
万里双手捧着碗将它放在餐厅的桌子上,然后找来一双最粗,最有家长气势的筷子。接着又在众多筷架中选中了一个蚕豆一般,有点丑的陶制品。
就在他准备去起居室叫来大叔的时候,
「……咦?」
回过头去,万里看到了一张困惑又疲累的中年面孔。
起居室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片寂静。香子趴着横躺在沙发上,背上则伏着猫咪。大叔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子,站在香子身旁,看着万里。
「香子……怎么了?」
「大哭了一场,然后就这样——」
啊呜——! 讨厌——!大叔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扭曲的表情然后猛然埋下脸,学香子的样子给万里看。迄今为止,柳泽和二次元君,还有各种各样的人们都曾试过模仿香子,但是不愧是亲子,大叔学的非常神似。
「……闹起别扭不说话之后,真的睡着了」
好像要把长长的头发全都卷到胳膊上一样,香子趴在沙发上发出梦呓。明明刚才还说过自己完全睡不着,但万里此刻发现她已经完全睡熟了。
「做好了?」
「啊,做好了」
「谢了」
轻轻点头之后,大叔径自向餐厅走去。哎呀,不错嘛。然后,万里听到了轻快的吸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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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在背上,而香子则是,
「……讨……讨厌……。……讨厌……呜呜……」
还在生气啊。
香子的眉毛依旧轻蹙着,眼角也还带着泪,半开的嘴扭曲着。哭着睡着的……不,应该是生着气睡着的。
万里穿着围裙站在那里,下意识地呆呆望着香子的睡脸。她重新改变睡姿。软塌塌的长发,超大尺寸的薄T恤衫,领子已经变得松松垮垮,短裤几乎没有任何遮盖人目的作用,白皙的大腿一览无余,脚上则是到踝部的蕾丝短袜。
一言蔽之,香子正以非常没样子的姿势睡着。「唔——! 哈呜——!」她的肩膀还在颤抖着,或许是又一次陷入了那个噩梦中。即便是在这毫无安定感的背上,猫咪却依旧无表情地眯着眼睛,虽然有时还会微微晃动,但却没有任何要移动的打算。
万里蹲在地板上,凑近香子的睡脸。她的脸色显得莫名苍白,眼下还有熬夜产生的淤青,嘴唇已经开始干裂,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整张脸看起来有些脏。下巴上的小痘痘,脸颊的毛孔全都钻了出来,然后还有伴随着苦涩表情的,泪水。
OK,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不要下车,加油啊……」
听到万里仿佛在催她起身一样的低语,香子好像轻轻点了点头。拧紧的双眉间也似乎能看到斗志渐渐聚集。突然,猫咪也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睛看万里,就好像在说『嗯,就不下来!』似地点头。又不是在对你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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