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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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一章
虽说是八月三十一日,但这对大多数在日本上学的孩子来说,这是恐怖的“审判之日”。
比如说,克雄。
那个有着一对面相老气的双亲,与爱穿迷你裙的妹妹及顶着奇怪的三分烫发的姐姐一家生活的少年。
他平时总是万事风顺,老于世故又伶牙俐齿,既有头脑也有行动力,有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狡猾的。但是就是有他这样聪明的头脑,也躲避不了这天的审判。迫于那还不留情地逼近的期限,幼稚未脱的少年的圆脸因恐惧而扭曲,慌乱地露出了不只是肉亲,连姐夫都一并卷进了的狂态。
又或者是大雄。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机器人,本来有着将时间、距离以及其他要素的限制轻易打破的未来科技。而樱桃小丸子,被爱的锁链束缚的祖父为了孙女一定什么都肯做吧。——但是,即使是有着有利条件的他们,也和克雄一样,无法逃离这一天的审判。
没错。八月三十一日就是孩子暑假的最后一天。那是日本全国的孩子因恐惧而颤抖,顶着困意与疲劳接受自己懒惰的惩罚,在自己的灵魂上刻下【计】【划】【性】这三字刺青,哭喊着“作业写不完啊~~~”的,受诅咒的约定之日。
但是悠闲地度过那一天,即使世界已经进入九月,大学生的暑假也还没有结束。
而且,大学生没有作业。
没有一字未动积攒下来的绘画日记,也没有放着不管枯萎了的朝颜花。更没有毫无进展的算术练习汉字练习,长长的暑假即使进入九月还漫漫持续着。
什么都不干也太浪费了,于是为了制造难忘的夏日回忆,上一周万里和朋友们乘车去了海边。但是一行人正遇上坏天气,不禁没晒黑,连同万里一起,所有人都,
别说是难忘的回忆了——摆明了说,大家都负上了【心理阴影】。而且还是很深的那种。
九月的东京。现在还是暑假。此时刚过证物。
坐在万里对面的二次元君:
“噫!克斯克斯……!”
他并不是在笑。克斯克斯。那是小型的淡黄色呈颗粒状的意面。外表看起来和地肤子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顺带一提,地肤子其实就是绿色颗粒状的地肤果实。
二次元君实际上是因为桌上摆着的午间套餐的托盘一角上毫无预告地堆起的颗粒物大山而陷入恐慌。在他旁边,柳泽摆出一副无意义的严肃表情,正把手机的摄像头转向朋友的克斯克斯。这家伙身上有着第一次见到的食物总之先拍下来再说的女孩子一样的性癖。
来这间咖啡店已经是第二回了。今天也和上回一样,万里感到自己和店内精致的装潢有些不大。漂亮的地板,高雅的沙发,洋气的音乐,高端的灯光,大气的室内树,上档次的空气。就连刚刚开始就在旁边的位置上用土豪的手指在土豪的PAD上土豪地挥动着的,有着土豪的胡子的土豪男性也让万里不舒服。只有三人坐的这一角,仿佛随手刻出来的难看浮雕一样在整个店内空间里鹤立鸡群。万里懒懒地将视线定格在因克斯克斯而惊慌的友人的双眼皮和鼻梁附近。上次来时,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二次元君,而是香子。香子的鼻梁更细。很直,眼皮上带着淡淡的珍珠色,睫毛也很长……万里把手中的羊皮纸(壕!)菜单卷起来,当做王艳军,无聊地透过纸筒交互看着朋友们的脸。
“你们可以先开始吃了。”
万里对着午餐已经送到身前的两人说道。晚到的万里,料理还没送上来。
“别这样,没节操的家伙……被你这样看着我怎么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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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摆着咖喱牛胫的柳泽教训道。万里放下了望远镜……顺带一提,就连这个帅哥都跟这个土豪空间格格不入,是不是土豪和脸长得如何没有关系。
而放在后裤袋里的手机还是那么安静。连一丝振动都没有地沉默着。我现在和大家在冈酱的咖啡店里,真是鬼壕的——虽然刚刚给香子发过短信,但是万里已经不会对短信石沉大海感到惊讶了。
和香子失去联络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自因香子的疲劳驾驶导致大家在从海边游玩的归途中遇上交通事故以来。从那天开始,万里和大家就联系不上香子本人了。
无论是发短信还是打电话都没有回应,最后连手机都打不通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想和人联系,还是说没法和人联系,没人知道香子现在的状况。一切都只能够靠想象,万里心里万分不安。出了那件事以后会想一个人静一静也是难免的,但是一个星期完全联络不上也实在太长了。太令人担心了。
大家似乎也同样担心香子,所以大家才在坐立不安的万里的召唤下聚集到了这个土豪咖啡厅里来。
“大家久等了,这是罗宋汤。”
将万里的汤品套餐放在桌上,冈千波一转身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以前在去接因偷自行车而被警察逮捕的香子那时,她的父母非常生气,甚至还动了手。不过在他们的庇护下,香子毫不在意的傻笑着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就被释放了。
……过了仅仅数月,就发生了这次事故。
在那之后完全联系不上她。一想到她那打不通的手机,和她父亲那冷峻的脸色,万里就不知如何是好,胡乱的搓弄自己的刘海。
二次元君也扔下勺子,用膝盖撑住胳膊肘,把脸埋在两只手里。声音含混不清的呢喃着。
“一定惹她生气了吧,而且她也肯定非常在意……说回来,我……真的……该怎么办才好啊。说到底本来就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加贺同学没可能不累的,况且驾驶也还不太适应。为什么我没有好好想过这些问题呢?”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二次元君在事故发生之后不停的自责。
那晚,为了确认车的受损情况大家下过一次车,尽管那时众人都被突发事件所惊吓到了,但起码尽力保持着冷静。二次元君为防止后续事故的发生坐回了驾驶席,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后面把车辆行驶到路肩,柳泽去检查护栏。万里支撑着脸色变得苍白的香子,不停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安抚着她的情绪。注意到被车灯照亮沉默不语的异样千波而再次下车的是二次元君。问她怎么了她也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副难受的表情单手捂着嘴。
赶回来的柳泽也注意到了千波的异状,乘其不备掀开那只手。大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纤弱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痕迹。在车灯的白光下,可以看见千波嘴唇上的血,和从门牙缝中流出来红色的唾液。
香子颤抖着尖叫起来。像是要去抱住千波一样跌坐在她脚边。尽管千波不断用冷静的声音说着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好像被门牙咬出血而已,香子却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踉踉跄跄从车里拿来自己的包,从里面扯出毛巾死命的按住千波的嘴。自己不停念着对不起,怎么办才好,对不起,怎么办才好,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向着夜空不停的喊着救护车——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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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像被冻僵似的一动不动,头皮发麻呆呆站在原地。良久,二次元君呢喃着怎么办都是我的错,也哭了起来。交织的哭声让恐慌传染开,二次元君瘫坐在路上。柳泽呆站着,板着脸不断摇头看向万里。大家都不知所措。这种情况究竟向谁求助啊。神灵?佛祖?警察?……对了,警察。总之必须报警。
万里颤巍巍的手掏出电话,拨打了110。正想说明事故和地点,警察却回复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大概是路过的其他车辆在目击了交通事故已经向警察报过警了吧。
这可谓是最糟糕的晚上了。事故所招致的最恐怖的一击。
千波也不甘示弱的消沉着低下头。
“……不如说,是我的错呀。只是流点血就引起这么大骚动。明明这种程度没什么关系的……何况我也没系安全带,要是系上就不会发生把自己咬出血这种蠢事了。”
别说了,万里说着轻轻按住她的肩。
“要说其实,都是我的错。香子在打盹的时候,竟然在副驾驶席上安稳的睡觉,没有叫醒香子的我的错。事先明明说了为了不让香子睡着会一直和她聊天的。”
然而自己却彻底睡过去了。
这一周里,万里无时无刻不在自责。让自己珍视的香子一个人背负起五条性命的全部责任,自己却安稳的睡过去了。自己造成这样的结果除了怪自己怪不到其他人。
“我觉得,我也有责任。”
听到柳泽的声音,三个人抬起阴郁的视线。
“……我,一直沉浸于其他事,老实说,和大家一起玩也心不在焉。在那种情况下,交给平常不开车的香子开车肯定会睡着的,怎么说都是太欠考虑了。本应该想到这点用别的办法的。可我那时并没有想到。都是我心不在焉,老是想着其他事情的错……”
再次,陷入沉默。
掌握着他人的性命却在打盹,这的确是香子的过失,不能包庇无视这一点。但是,大家都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都有着莫大的责任,对于所招致的结局无法接受。倘若如香子的父母所说,全部责任都只在香子一个人,我们只要佯装成受害者……这样子,不仅万里做不到,一定大家也都接受不了吧。因此大家才像这样的聚集在一起吧。而且,都想做些什么。
然而又变成了回顾过往,在黑暗中驻足不前。
万里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盯着红菜汤的视线。舒展开蜷缩的背,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周身散发着沉闷气场沉默着的友人们的手和肩膀。让他们抬起头,逐一注视着众人的眼睛。千波,二次元,柳泽。
“我说,真不要再这样子了。难得聚在一起只是郁闷又有什么用啊。郁闷的话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已经郁闷够了吧。我们不是争论到底谁对谁错,才特意聚集到这里的。”
正是如此——就像是也说给自己听一般,万里坚定的说出这番话。
“为了今后现在要如何是好呢?为了改变香子就这么消失,谁也联络不上的这种局面,要怎么做才好。我是想解决这个问题才把大家叫过来的。”
并且,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心里默默地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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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像这样地把责任全部推给香子一个人,以减轻各自所背负的罪恶感。那么,自己也好,朋友也罢,将来就不得不一直背负着这份罪恶。而且不仅是此次的过错,更在于不负责任的罪恶感也会与之同在。
在这之后——明天,后天,更以后,未来。都想一直和香子在一起。因为想在一起,所以对万里来说,这份罪恶感令他难以忍受。
况且,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要是香子承担责任这样的理由从自己面前消失。
“…..和香子就这样分开什么的我才不要!”
“我也不想和香子分开啊,大家都不想分开啊!”
似乎是惊讶于万里的话,千波挺出身子大声说道。
“也是啊。所以总之,我想知道香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想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她,仅此而已。”
二次元君也向着万里点着头。
“话说回来,邮件不回,电话也不通。我以前问过加贺同学的邮箱地址,邮件还是小鹿乱撞着请求回执的点下发送按钮的。”
“为什么要小鹿乱撞啊!”
“那啥,某人会不爽的嘛。不过仍然没收到任何回信。嘛,没准对方是用邮箱代理软件的本来也只是尝试一下而已。万里,你知道加贺同学家里的电话号码吗?”
“倒是知道,我已经打过了。”
“哦?”万里说话时柳泽插了一嘴。
“是不是一个说话超没礼貌的保姆接的?接电话第一句就‘你谁啊’这样子的?”
“不是,是电话录音。一通乱七八糟的录音后我姑且是留下了‘我是多田,之后还会再打来的’留言,结果她父亲之后给我打过来了。像是接受审问一般问了‘伤势如何?说起来去医院检查过了吗?哎?!还没去?!为什么不去检查呢?!’之类的。”
Oh……三个人发出遗憾的叹息。
现代通讯手段几乎已经用尽了。再来就只剩寄信、狼烟、飞鸽传书或是灵魂出窍了……要不就剩更加简单直接的方式了。像是扔用信包着的石头不说,又或是大声呼喊。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
所有人,聚在一起对望了一眼。现在万里所想的办法,大家也一定想到了吧。
——这样的话那索性,正常一点一起去拜访加贺家吧。万里又一次抬头看着柳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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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A,你知道香子的家在哪吧?”
“当然知道……也是啊,只有如此了吧。与其在这烦恼,不如干脆就这么直接去。”
同意!二次元说着举起一只手。但是千波有点慌张。
“但是我要去打工哎。”
“啊,这样么,那千波就除外吧。怎样万里?”
虽然万里几乎已经决定“一定去!”了,但一想到千波不去的话,突然就动摇了。就这样去……好吗?
等一下,万里说着抱起了胳膊。陷入了思考。
若是千波也去,男女混搭的话姑且不说,三名异性不请自来——总觉得会不会有些奇怪呢?现今的情况本来就已经很复杂了,在这种情况下三人组突然就这样去闯入香子的私人空间,这样真的好吗?
的确,自己是她男友,柳泽是她青梅竹马,二次元现在也和她成为亲近的朋友了。不过。
“果然还是有些微妙……吗?”
三人一起,相比各自所的身份,首先会在意的还是“男子三人组!”。会这样子想的人只有自己而已吧。正考虑着恰当的方式来表达这种心情而吞吞吐吐时,千波像是洞悉到了自己的内心,她稍微探着身体盯着万里的脸。
“似乎的确,有些微妙呢。话说万里一个人去不行么?要是能跟加贺见面的话,万里一个人也好说话一些哦。”
柳泽和二次元君对视了一眼。型男柳泽说着这也有道理啊,二次元“诶——”了一声稍稍有些不满。
“我也想去啊,总之我想和加贺同学好好的见一面,想告诉她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想向她道歉啊。”
“先确认下状况比较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们还不清楚香子现在到底怎么样。先还是让万里去看看情况,等清楚香子已经平静下来了之后,再说这些事吧。”
“……是么。”
“怎么样万里?你一个人去?我给你画地图。”
对于柳泽的话,万里点了点头。
“嗯,地图就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去看香子。大家都非常担心你,害怕你就这样消失了这样的心情我会传达给她的。”
那么首先还是把午餐解决掉吧,千波喝起咖啡,三个男人又拿起自己的勺子重新吃着各自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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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万里低沉的发出“唔”的一声,再次放下勺子。看着自己粘上了粘糊糊奶油的手指。又落入相同的圈套里了吗。
那用面包擦一下吧!千波说着,她的眼神没有半分犹豫,竖起了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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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朋友们留在漂亮的咖啡厅里,万里一个人乘上了去往香子家的电车。出了车站之后的路线柳泽已经画在了餐巾纸上。(纸巾并非无色的,而是有花斑的茶色!非常漂亮!)对照着谷歌地图来看,似乎就算是第一次来也会顺利的到达。
在满是年轻人喧闹的涩谷换乘后,不知又过了多少站。
回想起来,约会的时候总是香子来万里的家附近,而至今为止万里还从没来过香子家所在的车站下过车。因为香子强烈要求过,哪怕和万里多呆一秒也好,所以碰头和分开都在万里家好了。而且不用来送自己,不来接自己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像是沉醉于悲剧般,香子总是如此说。
由于担心香子容易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香子的父母对万里——怎么说呢,恐怕是他们本身反对香子和一切异性有亲密的交往。
话虽如此,结果无论是平日还是周末,香子还是和万里黏在一起一起度过的,所以他们的关系应该很难隐瞒吧。和万里一直交往到现在估计她的父母也早就知道了……事实演变成了这样,现在万里又不请自来的登门拜访,完全无法想象究竟会被怎么样对待。说起来家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听说香子的父亲是心脏外科医生,母亲是脑神经外科医生。在前不久,为方便有事联系所得到他们的名片上,都写着长长的头衔。那次事故发生后,两人有一起为了道歉和善后处理四处奔走,原本他们就很忙的吧。
没坐座位,万里站在靠近门的位置浮想联翩时,屁股口袋的手机震了一下。该不会是香子吧?万里一边想着一边赶紧拿出查看邮件。
(我就说怎么可能……)
又一次失望,今天已经第二次了。不是香子。
对发送人感到失望或许有些失礼,这是平日经常受其照顾的科西学长。
邮件标题是,明天的事。
“一年级的两位明天到底怎么个说法?机器妹还是完全联络不上,去不去都跟我说一声嘛。不然超帅的组织者会困扰的啊。我说的是我。”
——对了。看着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呆滞的脸,小小的叹了口气。因为最近的事,已经完全抛之脑后了。
几天前,万里收到了科西学长发来的参加活动的邀请邮件。说是在东京都内一个包场的居酒屋欣赏烟花大会的绝景(似乎是靠社团成员的关系奇迹般地拿下的),以及举办夏季总结会……好像是以这样的名义举办的酒会。又说今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举行合宿,而且四年级的学长也会来,所以希望尽量多的成员来参加。
以这件事为由也联系过香子了,但却没有回音。一回过神,就是明天了吗。
看花火—,吵嚷嚷的喝酒—,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但毕竟是社团活动,当然不能因为没心情就无视。毕竟自己是一年级的晚辈,并且平日也受了学长们不少的照顾,更重要的是,对万里来说,祭研已经成为生活中重要的的一部分了。
而且万里觉得对于香子来说也是一样。不能由于联络不上就不管了。
“回复晚了真是深感抱歉,今日之内一定跟您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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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好字,刚发出去时,地铁刚好到了香子家所在的车站。万里下了电车,正在确认是否该上眼前楼梯的出口时,看到一位优雅的年轻母亲和一个混血女孩从身后走来上了楼梯。接着后面一位戴着像演员般的圆顶硬礼帽,穿着收腰连衣裙的白发老妇人。对面走来一个慢慢地走下楼梯,和万里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穿着合身的薄夹克,手里的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小提琴箱。
无意识的,万里就联想起了从马路对面有个背着吉他箱的黑色死神正在接近,浓妆的NANA学姐用嘶哑的死亡之音大吵:“别一见面就给我摆出一副臭脸,我这边可是熬了个通宵的好吧!。”接着抽出法棍面包(早饭吗?)一顿乱抽过来。并非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无意识的想起罢了。
﹡﹡﹡
在娴静的难以置信的住宅区里,如同城堡一般的住宅和贴着瓷砖的豪华低层公寓并排而立。没有过往的行人,也没有喧嚣的商店,无论看向哪里,都没有一片垃圾。
正值懒洋洋的午后,万里对照着柳泽画的地图和手机地图,一边走入静悄悄的街道。T恤衫,牛仔裤,泡沫凉鞋,万里今天也依然一如既往平民的打扮。东张西望的望着周围,外来者的身份一览无遗。此时自己的身姿想必与这条街区有鲜明的违和感吧。
人行道林立着修整地漂亮的树一路延伸,投下的树荫挡住了灼人的阳光。水泥路面、护栏甚至连人行横道的喷涂都体现出靓丽的质感。会让人不禁产生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高档货的错觉。
香子和柳泽就是在这样的街区出生成长的么——正把这两人熟悉的身影与街区风景相重叠的万里背后,出现了一辆擦得程亮闪着银色的进口轿车,缓缓地追上来。
接着,车在前方几米远突然停了,车窗缓缓降下。
“……啊!”
对于突然出现的面孔,万里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香子的父亲也吃惊地看着他。
“多田君!?哎?难道是去我家……啊!?”
香子的父亲惊讶的表情再度升级,到了“惊愕”的程度。仿佛是想把整个身子探出车窗一般。
“难道是你的脖子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在疼?对了,去医院检查了吗?”
……人类还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万里不知为何下意识的拼命摇头。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偶然路过而已!打扰了再见!”
万里露出意义不明想要含糊过去的笑容。伸出像是“您请走好”的手势。
(我在……干嘛……)
香子的父亲一副想不通的表情说着“哦,这样啊”头缩回车里。汽车再次发动。呆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前行了大约三秒,才恢复了自我。回想起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于是赶紧在后面追着。就在奋力向前跑时,仿佛是注意到了不明缘由追上来的女儿的男朋友,车子停下来了。万里气喘吁吁的透过驾驶席开着的窗望向车内。
“对,对不起……刚刚是胡说的……现在我正要去您家拜访….我想和香……加贺同学谈谈……”
“……也、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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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一慌张就胡说了……对不起,一时间有些找不着北……”
话说回来虽然把他叫住了,但之后到底要怎么做呢。……请他让我搭车吗?似乎脸皮有些厚?那就说我稍后就到~然后目送他离开?……感觉有点微妙吧……
看着在路上扭扭捏捏紧张得发抖的万里,香子的父亲似乎也很困惑。气氛很尴尬,两人什么都不是,只是“女友的父亲”和“女儿的男友”。万里看来,这次两人完全迷失了关系的方向性。上次香子的父亲来拜访万里家时,两人之间有“致歉”和“惶恐”这样的明确的关系。
再上一次,两人的立场是“扇女儿耳光”和“见证这一刻”。说来也巧,更上一次也是“扇女儿耳光”和“见证这一刻”。
而这次,失去了这种关系的立场。这两个生物,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超越了气氛尴尬的境界迷失了关系的两人。非要说的话只能是“车内”和“车外”这种程度。只是这种关系也无法利用起来。
两个男人互相注视着,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那,什么……进来如何?那就进来吧?”
还是年长者打破了僵局。是让我上车的意思吗?不过是进副驾驶系?还是后排座位?话说,“进来吧”到底是进哪里?正当万里大脑又开始混沌之际,像是在捉弄他一般,背后被植物所覆盖的墙面冷不丁的咔嚓一声响然后缓缓向左右分开。被声响所惊吓的万里像漫画中的人物一样尖叫着跳起来。
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的香子的父亲,平静地对惊慌失措的万里解释:“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回过神来,似乎已经到加贺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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