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飞花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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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飞花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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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这阵尖叫,七花与咎儿想也不想便冲出洞穴之外;白茫茫的飞雪一时遮住了他们的眼,不过今天的雪势尚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冻空粉雪的背影映入眼帘。她的右手拿着双刀「鎚」,脚边躺着三只几乎与雪同化的兔子,应该便是打猎的战果——不过问题不在于此。
问题在于按着腹部蹲在粉雪跟前的女子——七花与咎儿都不认识她。
不过她那身特殊的忍装,七花与咎儿可是再熟悉不过。
过去背叛了奇策士咎儿,眼下暂为盟友的——
「庭……庭庭!」
七花的叫声引得粉雪回过头,她露出不知如何说明的困惑表情,问道:
「呃……她……是你们的朋友么?」
「不、不是……」
「她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鬼鬼祟祟靠了过来,我就反射性地迎击了——」
七花与咎儿并未回答粉雪的疑问——他们根本不认识这名女子,无从答起——只是将视线移向满脸痛苦、蜷曲在地的女子。
她是真庭忍军之人这一点,决计错不了;不过她的模样也未免太古怪了,不但袒胸露背,身上还刺满了既不似图样又不像花纹的黑色刺青——
「她没说自己是谁么?」
咎儿慎重地询问粉雪。
「这婆娘应该曾表明身分吧?」
「呃,呃——」
粉雪略微思索,说道:
「我记得她说她是真庭忍军十二首领,真庭……真庭狂犬……」
「……嗯,是么——」
咎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虽然咎儿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却知道真庭狂犬在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中是个重要角色,只是没想到竟是个女人。十二首领之中竟有女人,教咎儿略感意外。
不过,十二首领之一的真庭狂犬何以在此地?她所为何来?真庭忍军与咎儿上个月才刚结盟——
「……哼!俗话说得好,忍者口,无量斗;是我愚蠢,竟将忍者的结盟之议当真了。」
咎儿冷眼看着真庭狂犬,恨恨说道。
「话说回来,想暗算别人却被反将一军,也真够窝囊的了……粉雪,这婆娘可有任何古怪的举动?」
「唔……她四处打转,动作好快,不过侬给了她一记,她就安分下来了。」
七花闻言,暗暗点头。
看来这个忍者是以速度见长,拿速度来对抗力气,却吃了瘪;与四天前的七花如出一辙。
粉雪——冻空一族的天生神力,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超越速度的力气——越想越是种威胁。
「能只身登上踊山,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愧是真庭忍军。好哇!这笔帐,我倒要看看真庭凤凰要怎么跟我算?」
「出场就被打趴,让我想起真庭白鹭……」
「白……白鹭……」
听见了真庭白鹭四字,真庭狂犬身子一震,抬起脸来。她瞪着七花与咎儿,视线极为凄厉,彷佛能贯穿人一般,锐利无比。

「白鹭……蝙蝠……食鲛……蝴蝶……蜜蜂……螳螂……!」
「…………?」
「白鹭……蝙蝠……食鲛……蝴蝶……蜜蜂……螳螂……白鹭……蝙蝠……食鲛……蝴蝶……蜜蜂……螳螂……白鹭……蝙蝠……食鲛……蝴蝶……蜜蜂……螳螂……!」
狂犬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挣扎着起身:然而她腹部过于疼痛,终究未能起身,又倒在雪地之上。
「奇策士妹子,你杀了我不少弟兄啊!」
她趴在雪上说道:
「害得真庭忍军元气大伤。」
「……那又如何?」
狂犬的话语丝毫未能撼动咎儿,只见咎儿神色自若,说道:
「我没兴趣听忍者诉苦,更没义务听一个背叛者的怨言。还是怎么着?只要我这么说你就满意了么?要是你们没背叛我,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咎儿的话语却大大地撼动了狂犬,激得她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待狂犬起身,才知道原来她个子颇为高挑,足可与敦贺迷彩一较高下。
「我绝不饶你,我绝不饶你,我绝不饶你,我绝不饶你——我要杀了你,替弟兄报仇!我才不管什么同盟,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个忍者还真不像忍者,喜怒全表现在脸上。」
咎儿不可置信地说道。
事实上,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中死在鑢七花手下的目前只有真庭蝙蝠一人,方才狂犬所说的其他五人之死与咎儿、七花并无千系(真庭蝴蝶、真庭蜜蜂及真庭螳螂三人,咎儿及七花更是连见也没见过);不过一来咎儿与凤凰结盟之时已夸称白鹭及食鲛是死于自己手下,二来对狂犬解释并无意义,因此咎儿并未辩解。
再说,和狂犬讲道理也没用。
因为狂犬早已把委托真庭忍军集刀的咎儿当成一切的元凶。
「瞧你来势汹汹,只可惜你现在变成这副德行,恐怕是杀不了我了……算你倒运。」
「就是说啊,你们真忍的运气怎么老是这么差呢?呃——我说狂犬啊,你也别沮丧,因为连我都输给这丫头。」
粉雪的威胁实在可旧。
不光是虚刀流第七代掌门,连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都败在她的一击之下——真是令人惊叹的冻空一族。能够避免再战,或许算是七花侥幸。
不,若论侥幸,或许狂犬在找上七花之前先碰上了粉雪,才是七花侥幸。
现在七花断了手臂,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对上真庭忍军的首领。
「……哦?」
然而,听了七花之言,狂犬却笑了。
「是么?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
「其实我很担心……用这个身子能胜过虚刀流的小兄弟么?毕竟这个身子除了快一无是处——」
狂犬一面喃喃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一面朝着眼前的粉雪伸出了手。
那动作极为徐缓,看起来并不像是攻击,倒像是求助一般。
「……咦?什么事……?」
因此秉性纯良的粉雪不禁伸出了未持双刀「鎚」的手,握住了狂犬的手。
此时莫说七花,连咎儿都错估了形势。说来也难怪,他们深知冻空粉雪力大无穷,狂犬不过是握住她的手,能有什么作为?
然而狂犬却真有了作为。
狂犬的手微微使劲,粉雪反射性地掐住她的手。
这是面对不知名的恐惧时产生的反射动作。
然而,为时已晚。粉雪的力气未能及时阻止狂犬。
「真庭忍法——狂犬发动!」
说时迟那时快,真庭狂犬全身的刺青便如生物一般开始移动,爬过狂犬的身躯,顺着狂犬的左手移向冻空粉雪的左手。
接着,黑色刺青爬向冻空粉雪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雪与狂犬同时咆哮,犹如共振一般。
刺青亦马不停蹄地从狂犬身上奔向粉雪。
「这……这是怎么回事?」
「忍、忍者!」
七花与咎儿已知事有蹊跷,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结束。
不消片刻,狂犬身上的所有刺青都移到了粉雪身上。
真庭狂犬——不,真庭狂犬原来的身体便如空壳一般,虚软无力地倒地。
接着,冻空粉雪转过身来。
原为冻空粉雪的躯壳转过身来。
她的身上已布满了刺青。
「让你们久等啦!奇策士妹子,虚刀流小兄弟。」
那声音亦是冻空粉雪的声音。
但粉雪的纯真无垢与天真烂漫却是半点儿不留。
「再来过吧!我是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狂犬!」
唯有真庭狂犬那凶恶粗暴的笑容宛如剪贴一般,浮现于那张脸孔之上。
■ ■
「话说回来,凤凰大哥啊,说来惭愧,我身为兽组统领,却到现在还搞不懂狂犬那家伙的忍法是怎么回事。」
真庭川獭与真庭凤凰终于来到了一级灾害区——虾夷踊山,他们以同样的速度奔驰于雪地之上,一面交谈。
「——你和她相识很久了吧?这是个好机会,你就替我解释解释吧!」
「说吾与狂犬相识已久,并不正确;狂犬的确早识得吾,然而吾却不然。」
凤凰平静地说道:
「『传染狂犬』——其实她乃是一缕幽魂。」
「幽魂?」
「对汝而言,应该不难懂才是……因为狂犬的忍法与汝的忍法便如表里。幽魂……其实真庭狂犬这个人早已死了。据说她是创立真庭里的忍者之一,不过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哦?我都不知道呢!」
川獭呵呵笑了数声。
「早点儿告诉我不就得了?真见外。」
「狂犬颇以幽魂不散的自己为耻——看在吾等眼里,只是种无谓的芥蒂而已。正因为如此,她比别人更加重视弟兄的生命;只不过身为忍者,这却是个问题。」
「因为她是幽魂,所以能自由自在地从一个身体移动到另一身体?这忍法还挺方便的。」
「很遗憾,并非自由自在。她能转移的对象只限女人,无法转移到吾或汝身上。十二首领之中,她能够附身的只有鸳鸯一人。」
「哦……这事我又不知道了,她的秘密还真多。不过就算如此,能附身到别人身上还是很令人羡慕啊!听你这么说,她和我的忍法确实完全相反。」
「不过汝的忍法却是天下间最适合集刀的忍法,可谓各有千秋。话说回来……忍法狂犬发动的可怕之处,确非三目两语便能道尽。」
「是啊!蝙蝠那小于的忍法骨肉雕塑虽能模仿他人,但毕竟只是模仿;可附身就不同啦!连记忆都能纳为已有……和我的忍法当真是完全相反。」
「……川獭,依汝所见,狂犬可会附身于奇策士?」
「这就难说啦!若能得到奇策士的记忆,确实有助于集刀……不过,凤凰大哥,你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吧?」
「嗯,吾打算再观察那雌儿一阵子。不过汝也明白,附身于奇策士,便等于自废武功。那雌儿手无缚鸡之力,因此狂犬在附身于她之前,须得先击败虚刀流掌门才成……川獭,依汝所见……」
凤凰再次问道。
「连汝组上的蝙蝠——能使用忍法骨肉雕塑的蝙蝠都死在那个毫无实战经验的鑢七花手下,汝认为现在的狂犬能胜过他吗?」
「……恐怕没办法。」
川獭略微思索,答道。
「狂犬为了前一项任务,挑了现在这个除了快一无是处的躯壳;而她一路上应该也没闲工夫去换其他的身体……」
「嗯……照这么看来,或许会落到最坏的可能性——狂犬死于虚刀流掌门手下,同盟亦告破裂。不,不对……」
凤凰提及了最值得忧虑的可能性。
「不该光顾着狂犬,而疏忽了双刀『鎚』的主人……倘若双刀之主是女人,便有另一种可能性。」
「双刀的主人——据企鹅老弟所言,乃是天生力大的冻空一族。」
「企鹅的情报从未有误。双刀『鎚』之主——冻空一族,能将干钧之重的双刀运用自如,若有神力——」
「蝴蝶死了真是可惜,有他的忍法足轻,多重都不成问题……这么一想,双刀的主人若是女人,岂不正好?反正狂犬不附到双刀之主或其他冻空一族的人身上,双刀便到不了咱们手里。啊……不过如此一来,同盟便宣告破裂……」
「无论如何,这回真庭忍军是无法全身而退了……总归一句话,川獭,现在吾等能做的只有追上狂犬。」
「是啊。只不过都到这儿来了还没看见人影,或许追不上啦!」
语毕,两名忍者的身影渐渐隐没于雪中。他们的疾奔终究是徒劳无功,因为事情已然发生——
只能静待落幕。
■ ■
「呵呵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附身于冻空粉雪的真庭狂犬高声大笑,双刀「鎚」一挥,竟把前一个躯壳的脑袋砸个稀烂。
「好!好!好!全身充满了力气——这个身体真是太好了!比我用过的任何身体都好——冻空一族是吧?虽然没听过,不过实在是太好了!」
狂犬彷佛忘了七花与咎儿的存在,也忘了弟兄被杀之恨,只是一味感叹着冻空粉雪的身体性能。
她相当激动,几乎要感激涕零。
幽魂——用个俗气可笑的说法,便是没有躯壳的孤魂野鬼;对于形同孤魂野鬼的她而言,优异的躯壳自然是价值非凡。
更何况冻空一族的身体是如此卓绝群伦。
狂犬不断地破坏前一个躯壳,试验新身体的性能。
「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好!好,好!这身体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没有界限!我、我终于找到了理想的身体!这、这还是个孩子对吧!?长大了以后不知会变得如何?」
「……咎儿。」
七花望着发狂似地持续破坏躯壳的狂犬,低声对身旁的咎儿说道:
「我先问你一声……那个总可以杀了吧?」
「…………」
咎儿并未立即回答。
然而不消七花开口,咎儿的心中早有主意。
真庭忍法——狂犬发动。
发生于眼前的现象便是一切,无须追根究底,徒让狂犬得意。
虽然不知原理为何,总之便是种附身用的忍法。
这个事实即是一切。
咎儿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这回自始至终都失算了。
唯有冻空一族才拿得起、使得动双刀「鎚」,但如今冻空一族唯一的幸存者却让真庭忍军给附身了,这下子咎儿已是束手无策。
给人逼进了死胡同。
既然如此,至少得杀了真庭狂犬,以免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落到真庭忍军手上。
除了毁去冻空粉雪的躯壳,别无他法。
这就是结论。
「……七花。」
「什么事?」
「尔杀得了她么?」
「唔……嗯,的确,我现在断了手臂,要取胜并不容易……不过就算我好手好脚,也不见得能赢,所以意思也差不多啦!」
咎儿说这话,自然不是担心七花的左臂。
冻空粉雪在咎儿与七花遇难之时相救,乃是他们俩的救命恩人;虽说现在操纵身体的并非粉雪本人,虽说粉雪曾以谎言相欺,但面对三天来朝夕相处的粉雪,七花可下得了手?——这才是咎儿的言下之意。
然而七花却答得毫不迟疑,完全没去理解咎儿之意。
不,或许他是无法理解。
刀不选择砍杀的对象——
「好吧!七花。」
咎儿心意已决,说道:
「不是可以杀,是非杀不可。让她解脱吧!」
这么做对粉雪较好——这句话咎儿没说出口,因为太过虚情假意了。
在他们一问一答之间,先前的躯壳已被真庭狂犬砸得稀烂,交杂于雪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狂犬仍然笑着。
「好,真是太好了!对了,若是我到冻空村里找个成年女子附身,岂不更好……唔?咦……怎么,冻空一族……全灭了?就在上个月?」
狂犬终于停下了手,略微思索,举止与方才的粉雪如出一辙。
她竟连记忆也能纳为己有?咎儿得知此事,心中不由一惊。
七花想起了同为真庭忍军首领的真庭蝙蝠所用的忍法——骨肉雕塑。
他记得那个忍法无法模仿内在。
照这么看来,莫非狂犬发动比骨肉雕塑更为棘手……?
「咦……慢着,这是什么记忆啊……?」
狂犬神色大变。
「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满目疮痍,活像给人掀过地皮似的。」
一味沉醉于冻空一族身体性能的狂犬竟脸色发青,不断地喃喃自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村子——冻空一族——」
「喂!」
七花并不理会狂犬,不耐烦地唤道:
「少在那儿胡言乱语了!你是来杀我的吧?我奉陪!真庭狂犬,你别想附到我身上。」
「……也罢。」
狂犬无视于七花,喃喃说道。
「之后再教川獭或企鹅去查个明白便成。嗯……你刚才说什么?『别想附到我身上』?……便是你求我,我也不肯,反正我本来就不能附男人的身。」
「啊?是吗?」
「因为男人和女人的基因不同……啊,说了你也不懂。从这个身体的记忆看来,你的脑筋似乎很差。」
「居然连一个十岁的小孩都这么看待我……」
七花略咸伤心。
但现在并非伤心的时候。
七花摆出起手式——第一式「铃兰」,与四天前如出一辙。
七花左臂虽断,摆个起手式倒不成问题,进招时应该亦无大碍。若有问题,便是出在防守之上;换句话说,只要别被直接打中负伤之处,应可如平时一般施展手脚。
——意思果然差不多。
在粉雪的天生神力之前,防了等于没防;这回只能和宇练银阁之战一样,放弃防守,将重点放在闪躲之上。
「好了,接招吧——白鹭、蝙蝠、食鲛、蝴蝶、蜜蜂、螳螂……我马上把你们的仇人送去陪你们——你们便把他的肉分着吃了吧!」
狂犬抡刀攻向七花。若要以笔墨描述她的招式,便和七花的起手式一样——与四天前如出一辙;不过就细微动作上,却与四天前截然不同。
那决计不是门外汉所出的招式,而是娴熟的忍者功夫。
「告诉你一件事,虚刀流掌门——我不光是能窥视记忆,还能继承记忆,我附身过的人何止千百,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侠女!你练了几年武,我不知道;但我的经验绝对高出你几千倍!」
「……呜!」
我只练了二十年的武!
实战经验还不到二十回!
七花内心如此大叫,下意识地护住左臂,使出由第一式转化而成的绝招「镜花水月」。这招连对不懂武功的粉雪都不管用,对上身经百战的狂犬又岂能奏效?然而七花除了这招,再也想不出其他对付粉雪神力的方法了。
——唔?
然而,七花打出绝招之前:心念一动,竟收起绝招,专心闪躲狂犬无情的攻击。他在雪地之上打了个滚,大胆地拉开距离。
「……啊?怎么,你只会夹着尾巴逃跑啊?真窝囊,这样还配称为剑客么?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狂犬单手抡着双刀「鎚」,从容不迫地转向七花。她并不急着追击,而是好整以暇,以报仇及试验粉雪的身体性能为乐。
「没什么……只不过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
七花愣头愣脑,竟老实回答狂犬的问题。
「所以想端详仔细以后再出招……」
「啊?」
狂犬以为七花装疯卖傻,怒气全写在脸上。她的情绪起伏剧烈,着实有失忍者的风范。
或许便是因为她感情起伏太过剧烈,死后才会阴魂不散,依旧留在人世。
至于这是否为她所愿,又是另一回事了。
「端详……?婆婆妈妈!你就去端详你的尸体吧,木头人!」
狂犬横刀扫来。有了粉雪的神力相助,狂犬的脚步格外扎实沉稳,是以这一击来得剧力万钧,石破天惊。
七花若是挨了这一刀,身体定会被砍为两半。
不过——
「……这时候只要这么着,再这么着——」
若未击中,便只是记空挥。
七花以后脚为轴,一个旋身,犹如精密的齿轮一般,闪过横扫而来的双刀「鎚」。此时他背对狂犬,但趁双刀挥空之际,他又顺着旋身之势转回正面,浮起的前脚化为足刀,直劈狂犬侧脑。
他的足刀以漂亮至极的角度砍中了狂犬。
一个旋身过后,紧接着回旋踢。
这招便是虚刀流——「梅」!

「唔,呜,呃……」
脚下是雪地,狂犬自然难以支持。其实此时别勉力支持,反而是正确的抉择。狂犬承受不住,在雪地之上摔了个狗吃屎。
七花心知自己料得不错,姑且不再追击,再次拉开距离。
咎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俩交战,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七花一度败在粉雪手下,现在又断了左臂;而对手多了记忆得来的经验,招式动作更加老练,照理说条件应比上回落败之时更为不利才是,但七花却轻松踢中了狂犬。
「梅」与上回的「堇」不同,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狂犬——粉雪的身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七花。」
先前令七花不许伤害粉雪,是道如此沉重的枷锁么?不,感觉上并非如此。方才那招「梅」,倒像是七花手下留情——
「该怎么说呢……理由我也不大明白,她一附到粉雪身上,我便看得出她的动作啦!」
七花说道。
「四天前较量时,我完全看不出粉雪的招式,不过现在却看得一清二楚。」
「…………啊!」
七花的描述既笨拙又含糊不清,是以狂犬并未马上意会过来,然而咎儿却立时领悟了。
不错,那天七花落败的原因,并不在于粉雪的力气。
不,粉雪的天生神力自然是败因之一,却非最重要的因素。
七花真正的败因,便在于粉雪不懂半点儿武功。
招式。
路数。
法度。
说得更为粗略一些,便是战法与战略——交手之时的基本套路。
对手出此招,我便回以彼招;对手施彼招,我便以此招挡架;对手接了此招,我便以彼招追击;对手闪避,我便后退——这招成功了便用那招追击,那招失败了便改用这招进攻——人与人比武打斗之时,使用的套路其实并不多。
进招、接招、格挡、闪避,总不出这些范围;因此有用的套路便会一再演练,去芜存菁之后,保留下来的就更加有限了。
这些套路代代流传,广为使用。
封闭于孤岛上二十年,渐从历史消失的虚刀流也不能例外。虚刀流亦有固定的套路,与其他门派大同小异。
无论是剑客、拳法家、忍者或其他,只要是熟习武艺之人,便无法摆脱这些套路。因此比武打斗之时,便得探对手的路数,推测对手的下一招、下两招、下三招,并想好应对之策。套路是固定的,要猜测并不困难;不过对手也会探我方的路数,是以打法便更加多样化。牵制、变招、再变招——一流的高手便是在有意或无意之间如此过招。
七花实战经验无多,却能在回回激战之中活下来,便是因为这些套路早在二十年来练武之际牢牢地烙印于他的心里。
比如字练银阁,便是坚持拔刀术的套路;而七花对上宇练时,则是以第七式「杜若」变化而成的灵动步法探出对手的路数,取得胜利。
七花掌握了对手的路数,所以成了赢家。
不过,探路数对于某些对手并不管用,甚至会造成反效果;这次碰上的粉雪便是这样的对手。
粉雪天生神力,令七花估算错误。
七花竟然去探一个不懂招式、套路之人的路数。仔细一想,这真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妄自猜测对手招数,琢磨对手心思,最后落得自取灭亡。
练家子是猜不透门外汉的招数的。
一口气攻上前来,却错估距离,挥了个空;猛然伏地,闪避七花的足刀;挨了摔技,自己却先跌倒;最后甚至硬生生地改变刀的轨迹——
全都是因为粉雪是个门外汉。
七花猜不出粉雪的路数。她的路数不在七花所学的套路之中。
粉雪的路数在一般比武里并不会出现,等于是种未知的战法。
虚刀流乃是以剑客为假想敌的门派,忍者、山贼或海贼尚可应付,但普通人却不在范畴之中。
因此七花才探不出粉雪的路数,识不破她的行动。
鑢七花与冻空粉雪的实力差距甚大;正因为相距甚大,交起手来才像未咬合的齿轮一般格格不入。
然而,现在七花却识破了对手的路数。
冻空粉雪的身体之中,装着专事暗杀的练家子——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狂犬的记忆与知识;有了这数千人份的经验,七花便看得透了。
如今的她,装着各式各样的套路;因此七花的心眼便看得一清二楚,一览无遗。
门外汉变成了练家子,齿轮也跟着紧紧咬合了。
「…………呜,啊,啊啊啊!」
狂犬虽慢了半拍,却也察觉了此事。她搜索粉雪的记忆,明白了粉雪是如何胜过七花。
不错。冷静下来一想,狂犬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才栽在粉雪手上。她原想仗着速度戏弄粉雪,却败在粉雪的天生神力之下。粉雪与狂犬交手,亦如末咬合的齿轮一般!
然而,察觉又能如何?她无计可施。
天下间最难的事,便是要一个练家子去模仿门外汉。套路不是用脑记,而是靠身体力行:即便刻意去学门外汉,身体仍会不由自主地自行反应——这个门外汉的躯体,竟也会自行反应!
让狂犬惊愕的还有一事。
狂犬用的套路,乃是根据数千人的记忆及经验而来,并以冻空粉雪的天生神力施展,但七花却能应付自如。
狂犬一倒地,便明白七花施展「梅」时是刻意手下留情;当时七花大可折断狂犬的颈骨。
端详仔细以后再出招?
在生死决战之中,他竟有这等余裕,
「……………………!」
过去在不承岛上,七花曾与同属真庭兽组的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蝙蝠交手,而实力不如蝠蝠的七花取得了胜利。
这回的情况虽然相似,却正好相反,意思截然不同。由于实力差距太大,七花败给了冻空粉雪;而由于实力差距缩小,七花却大胜真庭狂犬!
七花的顾虑全是杞入之忧,左臂的伤势根本不成问题。
踏上集刀之旅的这半年来,「二十回不到」的实战经验让七花的武艺更为精进,足以与真庭忍军十二首领抗衡。
「呜,呜呜呜……」
「…………?」
真庭狂犬虽是个情绪起伏剧烈之人,但好歹是个忍者;她瞪着还糊里糊涂的七花:心知自己的忍法已敌不过这名不使刀剑的剑客……!
「呜,呜呜呜呜!」
狂犬低吼,转向了咎儿。
咎儿冷冷地望着狂犬,先发制人。
「七花。」
咎儿无视于狂犬的存在,隔着她的脑袋对七花说道:
「我再加一道命令。若是这个婆娘附了我的身,尔便立刻杀了我,不得迟疑,手段越残酷越好。」
「遵命。」
七花一如往常,立即答应。
狂犬正在暗自测量自己与咎儿之间的距离,听了这话不禁咬牙切齿。咎儿又落井下石。
「别以为人质对刀管用。顺道一提,我可是弱如纸门,连跌个跤都会摔死。若是被兔子攻击,我亦有必败的自信。」
「……呜!」
「换作是我,我会赌上万分之一的胜算,继续用那副躯壳和七花打下去……也罢,我没义务去忠告一个背叛在先又背弃同盟在后的败类。你想附身,便尽管来吧!」
「——不过届时只怕你已被大卸八块。」
七花紧接着咎儿之后如此说道,摆出了起手式。
那是虚刀流第五式——「夜颜」。
七花打开双足,与肩齐宽,双手则成掌形,手肘交叠,置于胸前,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为了适应雪地而用的起手式,攻击的意味更胜于诱敌。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说大话啦!杀了我的弟兄,杀了我的弟兄,还敢大放厥辞!你这只……走狗!」
狂犬强打精神,站了起来。
「双刀之犬!」
真庭狂犬不顾一切地扑向七花。
天下间最重的刀,双刀「鎚」,乃是把粗糙简陋的石刀。
由于此刀上下不分,两端皆可为刀,因此冠上了「双」字为名;反过来说,亦可以刀柄攻击。狂犬倒过刀来,双手持刀,以柄向着对手,在极近距离之下一阵乱打。
然而这亦是套路的一种。这种照本宣科的熟套,乃是可以预测的。
半年前的七花或许不然,但现在的七花已能充分应付。
七花使出了第五式变化而成的第五绝招——这招速度不快,因此他之前不敢用来对付粉雪。不过——
「虚刀流——『飞花落叶』!」
七花的双掌同时击出,分从左右往狂犬——粉雪的娇小肩膀砸下。此时七花用的并非手刀,而是掌心!
来自左右的肉掌震动了她的全身——
■ ■
飞花落叶。
这记由第五式「夜颜」变化而成的绝招,与上个月七花对上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时使出的绝招——由第四式「朝颜」变化而成的「柳绿花红」互为表里。
第四绝招「柳绿花红」乃是令劲力由外穿透至内,不损及外侧而破坏内侧的穿甲招式;但第五绝招「飞花落叶」却是不伤及内侧而破坏外侧的破甲招式。
在虚刀流,这招又称为击鞘。
七花以一对肉掌同时击打粉雪的左右肩头,使掌力传至全身表面,震动粉雪的身躯;说得浅显一点儿,便是让劲力流动于体表之上。当然,此招亦不负绝招之名,若是使足了力,便能与其他六式绝招一样,立时击毙敌手;不过若是善加斟酌,便能一击(正确说来是两击)而将劲力传遍全身表面,令敌手昏厥过去。这可说是虚刀流的七式绝招之中,唯一带有牵制效果的招式。
七花施展此招时刻意减轻了力道,但他的目的并非牵制。
不伤及内侧而破坏外侧,让劲力流动于体表之上——换句话说,此招能攻击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刺青……」
咎儿看着仰卧在地的真庭狂犬,说道:
「刺青渐渐消失了!」
真庭狂犬的印记——从化为烂泥的前一个躯壳移到粉雪身上的刺青渐渐变淡,最后终于化为乌有,消失无踪。
然而,消失的只有真庭狂犬——创立真庭里的忍者之一,曾附身在数千副躯壳之上,活了数百年的幽魂真庭狂犬。
冻空粉雪的身体仍留在原地。
「七花……这是……?」
「哦!我想如果只攻击刺青,或许不用杀了粉雪,也能解决狂犬——」
少女脸上的凶戾之气渐渐除去,变得安详平和,恢复成十岁孩童纯真无垢、天真烂漫的睡容。
附在粉雪身上的阴魂已然散去。
「——不过也是我心有余力才能这么做。假如对手是粉雪,我猜不出路数,便使不出这个绝招了。『飞花落叶』本来就是个绑手绑脚的招式,我又负伤在身,没什么把握……幸好成功啦!咱们还得请粉雪帮忙把双刀『鎚』运回尾张,是吧?」
「……嗯。」
咎儿微微点头。
「说得不错。做得好,七花。」
咎儿嘴上称赞七花: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七花的决定是正确的。能够留下冻空粉雪的身体,只除去真庭狂犬的幽魂,自然是再好不过。当然,没人能保证「飞花落叶」能够只除去真庭狂犬,因此这回可说是极为侥幸。
然而问题并不在此。
咎儿命令她的刀「杀了粉雪」。
可是七花却抗命,未杀冻空粉雪。
在长达半年的旅途之中,这是七花头一次违背咎儿的命令。
他自作主张,决定不杀粉雪。
刀居然有了自己的主意。
……当然,他这么做并非出于人情,只是因为心里还惦念着咎儿先前下达的命令——得请粉雪帮忙将双刀「鎚」运回尾张。
若是「飞花落叶」未能如七花之意除去真庭狂犬,想必七花便会毫不容情地将真庭狂犬连同冻空粉雪一并解决。
如此而已。
不过,这是第二个人了。
继上个月的校仓必之后,这是第二个未被七花赶尽杀绝的完成形变体刀之主。只不过校仓必之时,乃是咎儿下的命令。
这回正好相反。
「………………」
虚刀流是一把日本刀,却也是一个人。
咎儿早想促使七花体认这一点,促使他摆脱一把刀的立场,站在一个有血有肉之人的角度做好觉悟。咎儿深信终有一天,七花将面临少了觉悟便无法克服的局面。
然而一日一如愿以偿,咎儿又心生不安。
别以为人质对刀管用——方才咎儿如此呵斥真庭狂犬,但事实真是如此么……?如果真庭狂犬放弃冻空粉雪的身体,转而附身至咎儿身上,七花真会依照命令杀了咎儿么?
他真能像回话时那般果断,毫不迟疑地杀了咎儿么?
莫非这两个月来我所费的一番心血,只是徒使刀刃滞钝而已?莫非只是我这个主人无能,无法善用宝刀罢了?
「……嗟了。」
砰!
奇策士打了七花的侧腹一拳。
她出拳极轻,无半分劲道。
七花转向咎儿。便在此时——
「看来是来晚了。」
山上传来了这道声音。
闻声,咎儿反射性地躲进了七花背后,而七花则挺身护住咎儿,循声观看来者何人。
两道人影出现于飞雪之中——不,是避着风雪而来。
他们身穿无袖忍装,锁链缠绕全身。
真庭忍军!
其中一道人影,咎儿与七花皆有印象;他便是上个月在萨摩照过面的真庭忍军实质头目——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凤凰。」
「我是同为十二首领之一的真庭川獭。」
凤凰身边的忍者朝着咎儿二人挥了挥手。见状,七花背后的咎儿怒不可遏地说道:
「你们竟然还敢厚着脸皮出现在我面前?凤凰、川獭!」
「别瞪人嘛!咎儿妹子。也不想想咱们是一起做尽坏事的老交情了。」
川獭吊儿郎当地回答。
「住口!」
咎儿怒喝。
对七花而言,真庭川獭与狂犬一样,都是初次照面之人;然而咎儿与狂犬虽是初会,与真庭川獭却是早已相识,而且似乎有过节。

七花无奈地耸了耸肩。
与狂犬照面时,狂犬人已倒地,是以咎儿尚能保持平静;不过咎儿一碰上真庭忍军,往往便会失去冷静。她面对同为背叛者的锖白兵时亦然……思及现在咎儿对尾张幕府的所作所为,便可了解她睚眦必报的个性。
「从这个状况来看——」
凤凰说道。
他的视线依序由化为肉泥的真庭狂犬、倒在七花脚边的冻空粉雪,一一确认。
「似乎是落到了最坏的结果。狂犬被杀……刀未能夺得,而奇策士大人对吾等的敌意越来越深……看来吾等是信用扫地了。」
「你们有过信用么?」
咎儿说话完全不留情面。
「现在你们有诃打算?夺这把双刀『鎚』么?这主意可不坏啊!眼下我的刀断了左臂,又刚经历过一场激战:若是趁此机会围攻,即便是你们这些三流忍者,也能有一丁点儿胜算。」
这番话当然是虚张声势。
虽然奇策士对真庭忍军恨之入骨,却未因此失了分寸。要同时对付真庭忍军的两个首领,对有伤在身的七花而言负担太重。
不,若只有川獭一人,或许尚有办法;问题在于凤凰。
上个月他明明以手刀自断左臂,但现在他却是双臂俱全。
神禽凤凰——真庭凤凰。
「别误会,奇策士大人——吾与川獭乃是为了阻止狂犬而来。这回的事是狂犬一人自作主张,绝非真庭忍军之意。」
「实际上是如何,可就难说了。」
「汝也知道真庭忍军的忍者个个奔放不羁吧?其中尤以狂犬为甚,吾亦常为此伤透脑筋。」
「哼,但若是狂犬能杀了我们也好,对吧?」
「吾不否认——或该说正是如此。」
凤凰说道。
「当然,这回的事全是吾等之过,奇策士大人若想毁盟,亦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无论我想不想,同盟已经破裂了。」
「快别这么说。这回的事是吾督导不周所致,吾愿负起全责。」
「负责?怎么,你又要透露什么贵重的情报么?现在回想起来,先前的那些情报也不知有几分可信——」
「川獭。」
「是。」
川獭无视于咎儿的讥讽,往前踏了一步;他露出嘲弄的笑容,说道:
「咎儿妹子啊!你应该知道我的忍法吧?我的忍法——便是真庭忍法,记录回溯。」
「……记录回溯?」
听了这陌生的字眼,七花歪了歪脑袋。
咎儿补充说道。
「狂犬附了粉雪的身以后,不是能观看她的记忆么?川獭能对着没有生命的物体行相同之事。石子、铁块、桌椅、房屋,甚或刀剑铠甲,川獭皆能从中读取该物体所持的记录。换个简单的说法,便是探魂法。」
「物品和人一样也有灵魂的,虚刀流掌门。不过我也不是万物皆能读取;我和狂犬相反,无法看透人心。我这忍法很含蓄的。」
「天呀!」
七花不禁倒抽了口气。
即便是蠢笨如七花,也能想像这个忍法用在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之上有多么管用。虽然川獭声称并非万物皆能读取,但只要能知道物品的来历,便够可怕了。
川獭说他与狂犬相反——在另一层意义之上,亦是完全相反。
倘若真庭狂犬是一缕幽魂,真庭川獭便是能看透幽魂的忍者!
没想到真庭忍军藏有这种秘密武器,难怪凤凰与咎儿结盟之时显得游刀有余——七花暗暗想道。
原来他们还有这张王牌。
……话说回来,凤凰把这张王牌带来此地,有何打算?
「莫非你要出借川獭的忍法,以谢背盟之罪?」
「汝希望如此?」
「哈!忍者说的话能信么?铁定是信口胡诌,敷衍了事。」
「吾知道汝定会这么想,所以不那么做。吾打算这么做。」
真庭凤凰的手动了。
他使出手刀——先前自断左臂时用的手刀。
然而这回他的手刀却是对准了真庭川獭的脖子。
「啊……!」
「…………!」
咎儿失声尖叫,七花则又倒抽了一口气。
凤凰的手刀与刀同样锐利,只见他扬手一挥,川獭的脑袋便飞到了半空中。意外的发展只到此为止,接着便是平凡无奇了。川獭的头部依旧挂着冷笑,转了两、三圈后,跌落雪中;剩下的身体仍立在原地,血如泉涌,直到片刻之后,重心失衡,方才双膝跪地,往前倒下。
「你……你!」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的性命。虽说只是忍者的一条命,但也绝非轻贱之物。」
凤凰与上个月时一般,扬了扬染血的手刀,淡然说道。
「失去了真庭狂犬与真庭川獭,如今真庭忍军十二首领包含吾在内只剩下四人;这么一来,对奇策士大人而言,吾等便算不上可怕的对手了。既然没了畏惧的理由,何不大人大量,宽恕吾等的背盟之过?」
「……你这样还配称为一军的统率者么!」
「汝太瞧得起吾了——真庭忍军并无统率者。忍者活着,便是为了赴死。」
凤凰语带威吓地继续说道。
「如何?如今吾等已失去川獭的探魂法,若是奇策士大人仍有惧意,那也无可奈何,吾便在此陪两位玩玩,看谁能夺得那个小丫头手上的双刀『鎚』。当然,吾拿不动这把天下间最重的刀;不过无妨,吾亦怀有替众弟兄报仇之心——」
「——我就饶你一次!」
咎儿不等他说完,怒喝道。
「这回的事我不追究,快从我眼前消失!别再让我瞧见你那可憎的笑脸!」
「……真庭凤凰在此谢过奇策士大人的宽宏大量。」
说着,凤凰便扛起真庭川獭的身子,并拾起砍落的脑袋。
「对了……奇策士大人,先前吾所告知的情报……汝认为『不知有几分可信』的情报已有变动,在此一并奉告。先前吾曾言死灵山、天童与江户各有一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不过位于死灵山上的那一把已于数日之前易主。」
「什么……易主?」
「当然,此事并非真庭忍军所为;倒推时日,应该也非汝等所为……换句话说,除了你我以外,尚有人在集刀。」
真庭凤凰以平板的语调说道,转过身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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