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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语 [西尾维新].刀语.06.双刀.鎚

二章 冻空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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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冻空一族

■  ■

荒山野径之上,有两道人影疾奔。

他们的动作教人看不清——倒不是因为速度快,而是步法特殊,不留形迹,从远处……不,或许便是在近处也瞧不见。

那两道人影身着无袖忍装,锁链缠绕全身。

其中一人是「神禽凤凰」真庭凤凰,另一人是「查阅川獭」真庭川獭。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二并驾齐驱,马不停蹄,来无影去无踪,连片叶子也未曾扬起。

「话说回来……」

开口说话的是川獭。

他脚下疾奔,气息却丝毫不乱,嘴上说话,速度却分毫未减,活像身子与声带是分割开来的。

「这回可真是大事不妙啦!真庭忍军里原本就净是些特立独行的家伙,狂犬更是如此;说什么团结一致,只怕要笑掉人家的大牙!枉费凤凰大哥特地去结了盟回来,可别真给狂犬搞砸了。」

「无可奈何。」

凤凰回道,声音亦是丝毫不紊。他们俩一问一答,但脚步并未因此稍缓半分。

「明知狂犬最重视弟兄的性命,却未善加安抚,是吾的疏忽,累得汝也遭池鱼之殃。」

「快别这么说,凤凰大哥。我是兽组的统领,自然得为狂犬的所作所为负责……说归说,套句海龟的话,就算追上了,能劝回狂犬的也只有凤凰大哥……还有企鹅老弟的忍术啦!」

川獭又想起一事,说道:

「对了、对了,听海龟的语气,虚刀流掌门也胜得过狂犬。凤凰大哥,你认为呢?」

「胜负没有绝对。不过孰优孰劣并不重要,在他们动手之前便得阻止狂犬。现在要毁弃与咎儿姑娘——与奇策士的同盟,还太早了。」

「可是办得到吗?莫说说服了,能否在狂犬赶到虾夷之前截住人都是个问题。就算是凤凰大哥,只怕也是难如登天啊!当然啦,我也是半斤八两。根据企鹅老弟的情报,双刀『鎚』是在一级灾害区踊山里;一级灾害区之于忍者固然便如游乐场一般,但要在雪山里追踪,可得费上一番工夫。」

「当然,截住狂犬乃是首要之务,不过为防万一,亦该考虑追赶不及时如何行事。若是狂犬碰上了奇策士与虚刀流掌门且咬死了他们,那倒还好,但若是失手可就糟了。假使狂犬挑战虚刀流掌门,却战败身亡……吾等十二首领又会少去一个,同盟亦宣告破裂,可说是最坏的结果。」

「没错。」

「川獭,吾等务得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凤凰轻描淡写地说道。

「必要之时,或许得请汝赔上一条性命。」

「是,我明白了。」

川獭亦答得轻描淡写。

「我当忍者也体验过不少事啦,就是还没死过,反倒挺期待的。蝙蝠那个蠢蛋在另一个世界应该也寂寞得很吧。」

「……现在令吾担心的是冻空一族。」

凤凰叹道。

「双刀『鎚』之主……自古以来便栖息于一级灾害区踊山的冻空一族。」

「根据企鹅老弟所言,冻空一族古怪至极……双刀『鎚』的特性也不寻常,果然怪刀便会配上怪主人。」

「倘若吾等光把心思放在奇策士、虚刀流掌门与真庭狂犬之争上,只怕让冻空一族渔翁得利。不知双刀『鎚』的主人冻空一族将如何出招?」

「他们是一群自愿住在一级灾害区的怪人,即便看在咱们忍者眼里也够神秘了。」

「——加快脚步吧!」

说着说着,凤凰心焦起来,一口气加快了精准不变的步伐。川獭也是一般心境,持续疾奔,未慢上凤凰半步。

然而,真庭狂犬的背影依旧是望尘莫及。

说来也是当然,狂犬领先了他们一大段路。

因为目前真庭忍军之中最快的忍者,便是真庭狂犬。

■  ■

咎儿二人被带往一个洞穴之中。

七花已然动弹不得,而咎儿又没那等体力与臂力拖着他走——莫说咎儿也冻得手脚发僵,即使她安然无恙也办不到——因此是那名雪女背着七花来到洞穴的。

雪女自称冻空粉雪。

不,其实她并非雪女,而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咎儿当时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飞雪之中,才有此误会。

冻空粉雪是个肤白发长,年约十岁的孩童。

但她却靠着幼小的身躯,背着七花,领着咎儿来到了洞穴。

她绝非寻常孩童。

再加上她姓冻空,决计错不了。

她便是双刀「鎚」之主——冻空一族之人。

「呼……我还以为我必死无疑呢!」

在火堆边取暖半刻钟后,意识朦胧的七花总算清醒过来。他的恢复速度之快令咎儿大为惊讶(咎儿在火堆旁坐了一样久,却还是不住地发抖),但更令咎儿惊讶的,却是这个别有洞天的洞穴。

洞穴角落囤了些木柴;雪山里的木头含有湿气,难以燃烧,粉雪便靠柴火将拾来的木柴烤干,又将烤干的木柴拿来生火。洞穴上方吊着野兔肉之类的肉干,粉雪的衣服亦是以白色毛皮制成,看来相当暖和。

冻空一族生性耐寒——这个推测固然不错,不过他们可不只耐寒,还具备生活于雪山所需的丰富智慧。

「这位姊姊,你们也太胡来啦!居然穿得这么单薄上山来。要不是侬正好经过,你们铁定一命归西啦!」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咎儿无话反驳,只能乖乖道谢。

「不过侬也挺佩服你们的,尤其是这位哥哥,居然能背着人走了一半的山路,地表人很少有这么健壮的啦!仔细一瞧,你的身子很结实呢!」

咎儿听了地表人这个陌生的字眼:心中不禁奇怪,但随即又意会过来——这字眼八成是指「不住在踊山的人」,亦即冻空一族以外的人。

冻空一族遁世离群,隐居山中已久,用字遣辞难免与常人有些出入。

——不过……

这名少女——粉雪可是住在这个洞穴之中?这个洞穴显然是个起居之所,并非「暂时避难所」;洞里面积狭小,一人居住恰到好处,至多也只能挤上三人,咎儿与七花进入以后便显得拥挤不堪。粉雪是小孩,咎儿身材娇小,倒还不厌局促;但若是有两个与七花一样高大之人同时入内,便会挤得动弹不得。

——冻空一族应该是住在山顶上的村落才是。

粉雪方才说他们走了一半的山路?

走了这么久才到山腰,固然令咎儿错愕;但粉雪在这种地方生活,更教咎儿狐疑。

「说起来,你比较健壮吧?瞧你小不点儿一个,居然能背着我到这儿来。」

七花满脸佩服地对粉雪说道。七花虽已二十有四,精神年龄却和粉雪相去不远,是以对她说话时语气仍如平常一般。

「你的力气很大啊!」

「嗯,力气不大,哪能在这种山里生活?」

粉雪并不谦逊,如此答道。

接着,她又问道:

「不知两位哥哥姊姊尊姓大名?」

这么一提,咎儿二人尚未报上姓名。

「我是尾张幕府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

咎儿报上了名号。

她原本犹豫着是否该隐瞒自己出身幕府之事,但思及对冻空一族隐瞒此事并无意义,便又作罢。

待体力恢复,风雪稍歇之后(据粉雪所言,今天的风雪格外地大,即便在一级灾害区踊山之中亦是难得一见。咎儿知道自己竟是因运气差而险些丧命,不由得丧气垂头),便得请粉雪带路到山上的村落里去,还是诚实为上。

至于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夺双刀「鎚」之事,便暂且避过不提。

「我是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鑢七花。」

七花也跟着报上名号。

「咎儿姊姊和七花哥哥是么?好,侬记住了。侬是冻空粉雪。」

粉雪又报了一次姓名,并行了个礼。

她是个不怕生的孩子,相当讨人喜爱。

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绝没这么天真可爱——咎儿暗暗自嘲。

不过现在可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

「七花。」

咎儿呼唤自己的刀:

「状况如何?」

「还没完全复原,不过手脚的感觉已经回来啦,火还真管用。」

「嗯……」

七花果然是铁打的身子,虽然一度倒地,现在又活蹦乱跳了。咎儿暗自盘算,不如今天便在这个洞穴借住一宿,待明日风雪稍歇后再启程。

「粉雪——」

咎儿又对少女说道:

「恕我厚颜,救命大恩未报,又有一事相求……我们在此相识也是种缘分,明天一早,能否请尔带我们到尔的村子……冻空一族的村庄去?」

「唔?」

听了咎儿之言,粉雪不可思议地嘟起嘴巴。

「咎儿姊姊,怎么?你是来找侬的族人?」

若非来访冻空一族,谁会踏上踊山这个一级灾害区?然而粉雪闻言却相当意外,一脸惊讶。

「唔,这么一提……」

七花此时终于生了咎儿老早便有的疑问,对粉雪问道:

「你为什么住在这种洞穴里?我们倒是因此捡回了小命便是了。应该不是出来打猎吧?」

「嗯,呃,一言难尽。」

粉雪并未立刻回答七花的问题,似乎有难言之隐。

——莫非她被逐出村子?

咎儿暗自寻思。这孩子年纪尚小,怎会被逐出村子?但转念一想,有时反而正因为是小孩,才会被逐出村子。冻空一族有何族规,如何生活,咎儿并不知;总之粉雪是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离村索居。

照这么看来,是不能请她带路了。

顶多只能请她指点路径。

不过一眨眼时间,咎儿便已盘算妥当。然而现实却超乎她的计算。

粉雪说道:

「上个月雪崩,把冻空村给全灭啦!」

「全——全灭?」

「对。活下来的只有侬一个人。」

「…………!」

不只咎儿哑口无言,七花亦然,唯有当事人粉雪一脸莫名其妙。

全灭……?

连权势滔天的旧将军都无可奈何的冻空一族,居然因雪崩而全灭了?

「和因幡沙漠一样,人争不过天啊!」

七花嘀咕道。

「这下该怎么集刀?」

二十年来生长于无人岛的七花缺乏体恤他人之心,未说半句话来安慰粉雪的丧亲之痛,反而先担心起集刀的问题来。咎儿一时间虽也不禁担忧起刀的去向,却还是觉得他实在麻木不仁。

咎儿狠狠地瞪了七花一眼,七花虽一头雾水,却也知道自己惹咎儿不高兴,缩了缩身子。

——一族全灭么?咎儿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身世。

以叛乱者飞驒鹰比等为首的飞驒一族。

除了当时年岁尚幼的咎儿以外,全都被杀个精光,半个活口不留。

「集刀?」

粉雪听了七花麻木不仁的话语,并不伤心,亦不介意,反倒是对集刀二字感到好奇。

真不知道到底粉雪是孩子,还是七花是孩子。

或许粉雪的精神年龄尚比七花高。

「不错,集刀。」

咎儿说道。

咎儿原本犹豫着该不该说,不过冻空一族既已全灭,再隐瞒也无济于事。

她须得确定刀是否安然无事;若是村子被雪埋了,便得去把刀挖出来。

「我们便是为了集刀而来。我们来此,是要请冻空一族把刀——把四季崎记纪打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双刀『鎚』让给我们。」

倘若冻空粉雪是冻空一族唯一的幸存者,她便是这回的谈判对象,可不能把她当孩童看待。咎儿固然不像七花一般麻木不仁,却也不能再同情粉雪的遭遇。

「从前朝廷的人也曾为了集刀而上踊山,尔可有听家人或身边的人提过?」

「不……侬没听说过。」

粉雪懵懵懂懂。

「侬还是个小孩,不能过问大人的事。双刀『鎚』……唔,侬没听过……呃,是把什么模样的刀?是咱们族里的宝贝么?」

她完全不知情么?

粉雪说得不错,大人是不会对她这般年纪的孩童提这些事的。

这下可进到了死胡同。

这回咎儿手上没有情报,也没法子对粉雪描述刀的模样。

「你们族里没有使刀剑的剑客吗?」

七花问道。

七花不过是想到便问,却问得一针见血。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有个极为危险的共通点,便是刀带毒性,持刀便欲斩人。变体刀能刺激人的攻击性,乃是种极为骇人的杀人兵器;不过也有敦贺迷彩这般怪人,反将这个特征利用到和平之上。

无论冻空一族为何方神圣,总不能例外。

是否为剑客姑且不论,持有双刀之人必会使用双刀。

「唔……」

粉雪歪起脑袋,一本正经地思索。

「咱们族人不管是打猎、煮饭还是干活儿,都不用刀——唔?这么一提,村长的大儿子……」

「他怎么了?」

见粉雪似乎想起了什么,咎儿连忙探出身子;她这么一探,险些撞进了火堆之中,又连忙往后跳开。

「……你不打紧吧?」

「啊,不打紧。尔方才说村长的长子怎么了?」

其实咎儿烧着了头发,但她不能为了这种小事打断话头。

「呃……听说他打猎时用刀,可是侬没看过他用,不知道那把刀是不是姊姊要找的……叫什么来着?双刀『鎚』是么?」

「……尔有何看法?七花。」

咎儿已有定见,但还是征询能与完成形变体刀「共鸣」的七花之见。

七花的回答不出咎儿所料。

「不知道。」

七花道。

「你别指望我的共鸣啦!咎儿——那种感觉可是微妙到近乎错觉的地步。」

「嗯……我还以为再不济也能靠尔的感觉到村落遗址去找刀……看来此法亦不可行。」

倘若用戚觉找比不上用眼睛找,那也无可奈何。不过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挖雪,找得到刀么?只能寄望从粉雪的一番话中找出蛛丝马迹了。

「只好先从村长家一带挖起了……不过村子被雪掩埋,只怕没记号可循……」

「啊!不如侬跑一趟,去替你们取来吧?」

正当咎儿苦思着称不上奇策的土法炼钢之策时,粉雪一派轻松地说道。

「侬在村子里住了十年,哪家在哪个位置都有个底儿。」

「咦……尔要跑一趟?可是……」

风雪这么大,岂能随意在外走动?

即便是冻空一族亦然——

「没关系、没关系。地表人如何侬不知道,不过对咱们冻空一族而言,雪便是身体的一部分,风雪强弱不成问题。说归说,现在冻空一族也只剩下侬一人啦!」

粉雪笑道。这话听在咎儿耳里非但不好笑,反而感到心酸;但粉雪并未理会咎儿的反应,毅然起身。

洞穴甚矮,七花起身便会撞到脑袋,不过粉雪与咎儿起身尚有空间。

「好了,侬这就跑一趟,请咎儿姊姊与七花哥哥在这儿稍候。」

「慢着……」

或许去是不成问题吧!

瞧粉雪把话说得这么满,可见对于冻空一族而言,踊山便如庭院,暴风雪便如春风;但要从埋在雪里的村庄之中挖出一把刀来,又岂是一个孩童便能办到?

然而粉雪小孩心性,根本不听咎儿制止,加了件毛皮便冲出洞穴。

留下的只有一片寂静。

啪!片刻过后,柴火爆裂之声响起。

「那丫头是什么意思啊?」

外头风强雪大,咎儿与七花不敢追赶,只能乖乖依照粉雪之言,留在洞穴里等她回来。

「她说要取来给我们,表示若那把刀真是双刀,她愿意送给我们?」

七花的问题相当实际。

「这就不得而知了……虽然不知冻空一族如何看待双刀,至少那孩子对双刀并无特别情戚。照这么看来……」

咎儿慎重地思考今后的发展,缓缓说道。

「若是村长的长子打猎时用的刀便是双刀『鎚』,而粉雪真能顺利将刀取来……或许这回便能光靠谈判得到变体刀,用不着动手了。」

「……怎么不是大好,就是大坏啊?」

确实如七花所言。

不是费尽心机仍夺不到手,便是不费吹灰之力而纳入囊中……。

「话说回来,怎么会因为一个雪崩而搞到全村覆灭呢?冻空一族从几百年前便住在这座山上,没想到却在一夕之间就消失了。」

「嗯……经尔这么一说,是有点儿古怪——不过,或许凡事都是如此无常吧!」

「所以啦!」

七花说道:

「粉雪对咱们才会这么好。」

「唔?」

「因为她转眼间便失去了一切,很寂寞。」

「…………」

这是咎儿未曾有过的观点。

而这个观点竟是出自于麻木不仁的七花口中,令咎儿大吃一惊。

是了,七花也有过寂寞的感受,所以能理解何谓寂寞……

不光是「自己的寂寞」,还有「他人的寂寞」。

若七花真能理解他人的感情,对于不知世事的他而言,可谓一大进步。

咎儿失去一切时,尚有尾张幕府这个憎恨的对象,所以能把所有无处宣泄的情感化为愤怒,导向他处。

然而粉雪呢?

对象是雪崩,是自然;她那无处宣泄的感情,是否有得以宣泄的一天?

留下的只有寂寞。

「七在。」

「唔?」

「站在我的立场必须事先考量所有情况,所以尔听了我接下来这番话可别歪局兴。若是我们能如方才所百,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双刀『鎚』,自然是再好不过;但若是谈判失败,须得动手之际……尔能狠下心动手么?」

「啊?跟谁动手啊?」

七花一脸疑惑地问道。

「冻空一族不是全灭了吗?」

「和唯一的幸存者,粉雪。」

「行啊!」

七花想也不想便回答:

「对手是小孩,打起来可轻松了。再说我的体力也几乎复原了。」

「……是么?」

刀不选择砍杀的对象。

也罢,只要身为主人的咎儿能妥善驾驭七花即可。咎儿嘴上那么问,其实七花与粉雪真的大动干戈的机率不到万分之一。

没错,唯一的可能性,便是粉雪在冻空村旧址发现双刀,并被双刀「鎚」所惑,持刀相向。

持刀便欲斩人,正是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毒性。

粉雪不是剑客,毒性应不至于急速扩散。村长的长子只将双刀用于打猎之上,便是最好的佐证,是以无须过度担忧。不过——

还是不该让粉雪只身前往。

咎儿一面思索,一面添了根木柴入火堆之中。

在冻空粉雪回到洞穴之前,奇策士又设想了各种可能性;然而,她却始终未曾思及粉雪只身回村的理由——反过来说,便是不愿咎儿与七花接近村子的理由。奇策士咎儿直到一段时日之后,方才明白个中缘由——

■  ■

待到隔天黎明,粉雪才从山顶上的村子归来。为了取暖而相依入眠的咎儿与七花听见了粉雪的脚步声方才醒来(此时咎儿半梦半醒,迷迷糊糊,被小孩看见了自己与七花相依入眠的模样也不觉得害臊)。

睁眼望去,只见粉雪手上果然拿着一把刀;然而定睛一看,却不由得大失所望。

也难怪他们失望。粉雪带回来的并非真刀,而是把削石制成的石刀,浑不似玉钢锻造的日本刀那股华美,倒像根棍棒,粗糙丑陋。

那刀约长二尺三寸,刀身上并无刀纹,亦无刀鞘与护手,上下难辨,活脱便是根石棒。

「唔,瞧你们反应平平,莫非这不是咎儿姊姊所要的刀?」

「嗯……很遗憾。」

咎儿点头答道。粉雪特地去替自己取刀,若是显露失望之情,未免对她过意不去,是以咎儿略感难以启齿。

然而粉雪却道:

「不过和刀搁在一块儿的但书却说这就是双刀『鎚』——」

「咦?」

「要看看么?」

说着,粉雪一派轻松地将刀丢到咎儿二人跟前。若是真刀,或许不该如此粗率对待;不过这既然是把状如石棒的刀,也就无可厚非了。

说来惊险,咎儿伸手欲接,但她目测有误,刀未触及她的手指便落到了地上。

砰一声陷入了洞穴中的坚硬地面。

「……………………!」

咎儿不禁缩回了手。

七花代她探出身子,先是单手去抓陷入地面的刀,接着又改为双手。

然而用单手或双手都一样。

凭七花之力——饶是七花之力,亦拿不动那把刀!

七花可以徒手抬起比自己高上两个头的海贼——身穿贼刀「铠」的巨汉校仓必,却无法挪动这把陷入地面的刀半分。

而七花触及刀时,他的直觉告诉了他。

就是这把刀。

共鸣。

同时,鑢七花想起了两个月前与自己交手的那名剑客。

剑客的两大圣地之一,岩流岛。

日本最强的堕落剑客,锖白兵。

四季崎记纪打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薄刀「针」——刀身华美薄如蝉翼,轻若鸿毛,浑然不似人间物。

此刀正好相反,与它互为表里,粗糙、厚实、强韧而沉重。

传奇刀匠四季崎记纪打造此刀时,显然是以「重量」为重点。

这把刀正是双刀「鎚」!

「咦?咦……!」

七花此时终于发现另一件惊异之事,不由得瞠目结舌。他抬头仰望杵在原地的冻空粉雪。

她不过轻轻一掷,刀便深陷地面,连素以力大自豪的七花用上双手都拿不动。如此沉重的刀,冻空粉雪竟能把它当寻常木棒似地单手抡起!

「不过不是也好。照那但书上说的,这把刀不能轻易送人。」

粉雪浑然不觉七花视线中的含意,一派轻松地说道:

「但书上头说了,若是有地表人想要这把刀,冻空一族便得以此刀测试那个地表人够不够『资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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