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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不是做救世主的料 Battle_of_Scotland.

本章 10,092 字 约 25 分钟

1

啪嗒啪嗒,有什么东西正随风飘动。

那是一件破破烂烂的厚斗篷。几张厚纸卡片飞了出来,像燃烧后的灰烬,又像花瓣。

“维斯考特,假面舞会女士……”

有人呢喃着。

这个声音消逝在虚空中,无人回应。

“……维特、菲尔金、布罗迪·伊内斯。”

尽管如此,塞缪尔·利德尔·麦格雷戈·马瑟斯也没有倒下。

不如说,没有任何人回应这件事反而使这个男人感到满足。不会有多余的战力给他捣乱。把注意力集中在马车车列或是别的什么的上就行了。说到『黄金』,他们在行使类似舞台剧的集体魔法仪式,但这也扯了他的后腿。

接下来就是一对一了。

由两个人的对立独演所构成的竞演。

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展开。

他确信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

『黄金』的领袖理所当然地熟知这座在地图上没有记载的小教堂的意义。

接着对开的门扉被推动,银发少女走了出来。

是亚雷斯塔·克劳利。

她可能是『黄金』创建时期唯一一个不依靠塔罗牌,单凭自己的力量走过一个世纪的魔法师。

事到如今不需要突袭。

夸张的高喊,或是规格大到发蠢的超级武器也都不需要。

银发少女可能对伤口做了一些应急处理,但马瑟斯一眼就看穿了,毕竟除了魔法,他在军事上也是个专家。衣物遮掩之下,亚雷斯塔的身体重心和站立姿势有点奇怪,可能是为了掩盖伤痛。

亚雷斯塔不容许因运用魔法而使力量肆意散播导致的牺牲。

因此,她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一切。

她不会用治愈魔法来让自己恢复。她能治千千万万人,唯独治不了自己。要问为什么,当她贯彻自己的生存方式时,治愈魔法固然可以治疗自己身体的伤痕,但其副作用和反作用可能又会让身体受伤。这种毁灭性的循环使得她的肉体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搅拌器中,最终只会支离破碎。

因此,银发少女拼命地积攒超自然力量,并将其全部转化成攻击魔法。马瑟斯能切实感觉到,她锋锐无比的长枪般的信念。这个敌人是一个重视信念甚于自己生命的人。

这两个魔法师只是静静站着,凝视着对方。

打破静寂的是亚雷斯塔。

“有些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那具藏在爱丁堡的尸体你就这样放着不管。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想和我做个了断?将杀手锏留着,然后和黑猫魔女一样改换媒介不是更有意义吗?”

银发少女停了一拍。

然后毫不留情地切入核心。

“……你是扭曲的。如果你不是原生的马瑟斯,与我的因缘自然也不存在。”

“说实在的,我不在乎。世界的未来也好,我的结局也罢。”

他淡淡地说道。

这个之前一直被称作马瑟斯的男人并未避而不谈。

“说到底,我们不过是被大恶魔科隆尊制造出来的防御装置。但决定是否遵照命令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我与过去成立『黄金』的魔法师是一类人。越是叫我不要走,我越想打开门出去,越是不让我做,我越想做。”

并不是说亚雷斯塔·克劳利令他憎恨。

用一句话概括成大恶魔科隆尊令他厌烦,这也不对。

如果他们俩的首级轻易地一下子被交到他手中,马瑟斯想必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将其从桌面上挥手扫开吧。唾手可得的成果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也就是说。

“……一旦确定好了目标,就不会停下来。这就是你身上孩子气的一面吗?”

“我也正研究呢。可能并不是想做什么。将一些东西翻译成其它形式,也是为了征服那些一直未能向我屈服之物。无论这种『反抗』以何种形式呈现,决定他们结局的是我。对我来说,苏格兰的那具遗体只是一个有趣的玩具罢了,你对它的执着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你这家伙,还记得你爱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吗?”

“米娜·马瑟斯。怎么了吗?”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丝毫不拖泥带水。

就算说到爱情或恋慕这种话题,他也没有一丝踌躇与犹豫。就算大恶魔科隆尊准备的『黄金』中没有妻子的身影,他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说到底不过是『设定』中的一个单词而已。

想到这里,亚雷斯塔缓缓摇了摇头。这是她曾经憎恨过的敌人,恨不得千刀万剐钻心剜骨都不够的敌人。就算布莱特大道之战结束了,她心中的仇恨仍未消解。

但是。

当看到与那个女人在一起的马瑟斯时,他还是认同了他。或许,自己从这一幕中学到的,远远多于那些小把戏魔法。想成为那样的夫妻,想建立一个家庭,就是这种纯粹的羡慕。

亚雷斯塔感受到了自己心中的悲伤。

看到这样的马瑟斯,她心如刀割。

因此,银发少女不再犹豫。

“被隐匿的四个字符,成为凡人所不能言说之神圣的正方形。即显示神本身的Y、H、V、H是为过于辽远,卑微的人类其身无法理解其之真意。”

嚯,马瑟斯眉头微微一动。

他还在以他那种方式理解亚雷斯塔吧。

从敞开的黑色外套中,有样东西铺陈开来。

银发少女的手中多了一本陈旧的圣经。

没有像吃到酸葡萄一样扭过头去,也没有沉迷研究魔法来反抗,更没有因神的视而不见而哭得撕心裂肺。

她如孩童般天真的时代,结束了。

“然人们渴求救赎。渴求自己所知所理解的救济。于此架设渡桥,添补Sh其字。神圣的五个字符,Y、H、Sh、V、H,即为『神之子』。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于此,人们方可得到救赎!!”

一阵白色的闪光后。

银发少女被净化了。肋生双翼,头顶光环,向外散播着百合花般甜美的香气,净化之光包裹着她。

然而。

这居然是『那个』亚雷斯塔·克劳利。

对这个人的事迹知晓得越多,越无法相信眼前这幅光景。手持十字教的圣经,宣扬三位一体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是『那个』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类』已经抛离了过去的自己。为了克服自卑感与心理创伤,从而保护好背后的小房子。为了不让沉睡其中的无形之物被毁坏。

魔女帽深处,马瑟斯的表情不再古井不波。

这个男人笑了。

“你看见了什么,亚雷斯塔?”

“和在布莱特大道之战时看到的一样。是你一定看不见的事物。”

“……那我别无选择,只能回应。”

对『黄金』的领袖而言,现在的状况始料未及。

但当他看清楚了需要解决的问题时,他能很快做出对应。果然马瑟斯是个天才。在亚雷斯塔加入之前,他就与维斯考特等人共同构建起最早期『黄金』的家底。

他即兴予以回应。

“I、N、R、I作为镌刻在原型十字架上的四字符,其振动甚至能为死者注入生命。完成我不完整的身体,用其神圣的排列净化我的肉体吧!!”

故意选择了同一个体系。

马瑟斯也同样,使用了十字教中指代『神之子』的词。就好像在说,我要将武器整备到和你同样对等,在此之上凭纯粹的实力来击溃你。马瑟斯不愧是马瑟斯,在文字的联结运用这一领域无出其右者。

晦暗,正逐渐被拭去。

白色对白色。

不过这不单单是说亚雷斯塔与马瑟斯两者的魔法。

长夜将尽。

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燃烧于天际,拂晓的晨光正驱逐着天空中的暗色。

即。

将世界染上黄金色的时刻,来临了。

2

一旦开始,之后的事便快了许多。

朝霞浸染的世界中,亚雷斯塔与马瑟斯对峙着。

并不是在等待着什么讯号。

两人为何要战斗呢。虽然说了很多,但或许这些话语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因为亚雷斯塔就是亚雷斯塔。

而马瑟斯也是马瑟斯罢了

他们一起学习,一同欢笑,互相倾诉,但又憎恨对方、彼此对立、互相残杀。他们俩的才能在『黄金』中也十分突出。他们进行研究的方法,别说一般人,就连同样是『黄金』的魔法师也鲜有理解,从而被打上了怪人的标签。为了将钻石的棱角打磨圆润,只有用同样强度的钻石相互倾轧。

故而。

伴随着自然的、理所当然的、无比顺畅的动作。

战斗开始了。

轰!!

两股暴风同时卷起涡旋。

亚雷斯塔先手,她近距离冲锋向前,马瑟斯迎击。

银色少女手握的扭曲银杖化作一棵棕榈树,其无视体积与密度的巨大重量,在以火之杖和风之剑格挡的马瑟斯脚下,以三千龙象之势砸出了一个令人不快的坑。

圣经握在手中,亚雷斯塔以手指摩挲着。

她将自己与以这一册书为中心衍生出来的各种各样的传说联系在一起。

“为寻求最强的主而服侍恶魔的圣克里斯朵夫幡然悔悟,他的重量即为整个世界的重量,当圣者怀抱此不能承受之重而被水淹没之时,他在手持的杖中看见了真正的主人『神之子』!!”

“其人为油所祝福。”

然而,马瑟斯并没有被世界的重量所压垮。

啪刷。

在他身旁飞舞的四种象征武器分解了。

“于神之灵前目击天使并非稀奇。即,火、水、土、风四位大天使自会降临人间,拱卫神之灵!!”

四位背生双翼的高等生命,忽然降临。

一位手持利剑、一位拈着百合、一位护卫冒险者、一位看守地狱之门。

他们每个都有着能彻底净化这个满是污秽的世界的力量。仅『神之力』所散发出的威压就不亚于『天使坠落』那能让世界几近破碎的压力。

但亚雷斯塔只是转了个身子。

棕榈杖的底部与地面摩擦,橙色火星散落,随即杖燃烧起来。

这也不是圣经中记载的。

不如说她所呼唤的天使名讳,正是因在圣经上没有记载而被痛斥。

“『神之火』,被逐出教会的天使,堕落至深渊的恶魔。其在神话中不可考,是人类为了方便而被赶出光之圣座的七尊之一。正典是绝对的。以扎卡里教皇之名,于此粉碎对天使的信仰,进而破坏你与四位大天使的调和!!”

以银发少女为中心,一个保护圈喷薄而出。

紧接着,她面前一百八十弧度的地面上爆发了密集而强烈的火焰。

从地底喷出的地狱业火否定了门之守护者的属性。就像红色灯光照在红色的字上。一旦其中之一被破坏了,其余也跟着消失。四座天使像虚伪的幻影一般消散,膨大的火焰径直灼烧着马瑟斯。

“他伸出手指。他说,邪恶存在于猪。于是恶灵的军队离开男人的身体,进到猪的体内,由此护卫世间安定。”

歪曲了。

扭曲了。

亚雷斯塔召唤出来的膨大火焰汇聚成一点,形成灯泡一般炽热的青铜猪像,转头向其创造者猛冲过去。

而在她用手杖从正上方一刺的瞬间,一切都被反弹出去,膨大的火焰往一个方向爆发出来。

某种意义上说,单就火力而言其威力甚至匹敌核武。

但是。

但是。

以圣经为中心构建术式,正因如此才得以安心,向别处寻求支持的亚雷斯塔。她的话语炸裂开来。得到了可以用来固定救生绳的基石的魔法师,是很强的。

“一切事物都由神所创,就算是那与他分别、于地底蠢动的力量亦不例外。我的指尖触碰到了『邪恶之树』,由恰当的知识带来的力量不分善恶!!”

一瞬间,本该烧毁世界的猛火破裂开来,火粉散发出香气,绽开大量的白色花瓣。

毫发无伤。

亚雷斯塔身后的小屋没有出现任何一处损伤。

马瑟斯微微一笑。

他没有退却。没有寻求新的解决方法。不如说尽管知道有危险,他反而向前迈出一步。作为回应,银发少女把手收回黑色外套。她收起圣经,松开手杖,腾出双手。

“你用得很出色。”

“你也是。真亏你能将你的身体操控得那么娴熟。”

两位宿敌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了。

银发少女和黄金首领在至近的距离互相瞪着对方。

随后,他们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往对方身上打过去。

就像一场激烈的拳击比赛一样。

这场死斗是短期决斗和持久战这一对矛盾条件的结合。

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打得优雅或是聪明了。他们也做不到。丝毫不考虑躲避,只想着快速挥拳,早点将对手打倒,从而确保自己的安全,获得胜利。他们俩的战法都是以命搏命。

马瑟斯一拳打在亚雷斯塔的额头上,而亚雷斯塔的拳头从侧面打向马瑟斯肋骨的间隙。马瑟斯抬起膝盖挡住亚雷斯塔的拳头,随后从正上方一挥,一拳打到了亚雷斯塔头顶。

能将天都烧毁的业火算什么呢?

把地面冲得干干净净的大洪水又能怎样?

那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影响。现在这种东西才是真正的以命搏命。从路人视角看来,光是这一幕就足够吓到昏厥。

人的筋骨击打人的血肉发出的令人不快的声音一直持续着。

打磨钻石只有使用同样硬度的钻石粉末。亚雷斯塔与马瑟斯互相拳打脚踢,互相以命相搏,互相残杀,但他们多余的血肉也从心魂上被剔除,使互相的本质逐渐暴露出来,一览无余。

“我很羡慕你,马瑟斯。可能说给这个你听并没有什么意义。”

“……”

“我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除了钱一无所有,靠挥霍父亲的遗产度日。然而我周围没有一个人是我的『理解者』!!马瑟斯,我至今仍然不敢相信。是什么让你走到了创立『黄金』这一步?我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聚集你周围的人都那么有才能!?”

“叫做马瑟斯的男人也很羡慕你。”

他说道,似乎要与什么划清界限一般。

咣!!与此同时,他击中了银发少女的太阳穴。

那个怪物的脸上,甚至浮现了一丝高兴的神色。

“我住在伦敦的角落里。总是为钱发愁,也总是让我妻子米娜受苦。为什么只有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那么大一笔钱,想要什么都得到,但你有这么多钱却一事无成!!”

她没有动摇。

亚雷斯塔反而向正上方出拳。她瞄准的是手腕。除了攻击要害,还有很多防止进一步攻击的方法。

“你关心过你的家人吗?马瑟斯。”

“我对米娜没有丝毫怨言。”

咚!!沉闷的声音炸响。

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折断一两根骨头并不能改变什么。严格说来,现在这里的马瑟斯甚至都不能算作人类。

寒加干,威严的声音响起。

他从虚空中召唤出一根石刺,然后硬生生把它从手肘塞进去,以代替折断了的骨头。

亚雷斯塔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小手段上。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一直放不下苏格兰?难道有妻子在的家无法成为你心境的归宿吗!?”

“我倒想问你。你受了那么多折磨,为不公平而愤怒,被无力感打击。为什么不去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拳头与拳头正面相迎,交错擦过,捶在对方的脸上。

爆炸声响起。

他们没想刻意这么做。地面首先崩塌了。失去了立足之地,亚雷斯塔和马瑟斯之间稍微错开了一点距离。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银发少女恨恨地唾骂一般说道。

“……如果你感受过家庭的温暖,理解了家庭的价值,将你的灵魂安定于其中,你的心就不会如此动摇。你不会那么执着于苏格兰,也不会妄想你在『黄金』中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更不会唤出科隆尊,把我和我的家人作为目标。”

“你不会懂的……”

“就算我与命运抗争过,赢了布莱特大道之战,我也永远没有获得过那些。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你。你为什么要践踏你最爱的人?为什么大难临头你不把她放在首位?你说啊,马瑟斯!!”

“财产、学识、外貌、运动能力以及魔法的资质。除了爱情,你拥有着一切,因此你注定无法理解我这种粗浅至极的贫乏。”

马瑟斯握住他那强行接上的右手,晃了晃,表情中看不到丝毫疼痛的迹象。他说道。

“米娜有着艺术天赋。她出身的精英家族,因哲学家辈出而闻名于『表』世界。我的朋友安妮很有钱,维斯考特很有人望。……那,我呢?要不是我自称苏格兰贵族,并以我的魔法技能为证,我现在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缩着!!”

那位温柔的修道女说了些什么呢?

缺乏自信在外的表现,会催生对他人的恶劣态度与攻击性。

“……为什么你非要和你妻子比呢,马瑟斯?”

“因为我想给自己创造一个归宿,而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想给我创造一个归宿,我才这么做。米娜·马瑟斯。我想成为一个足够坚强的人,来支撑那个女人!!……但,问题不在这。”

噗哧!!一阵湿漉漉的水声响起。

声音来自银发少女的右手掌。不对,不止这一个地方。她的左手、左右脚到处都在出血,亚雷斯塔动弹不得。而马瑟斯只有右手腕受了伤。此外,他的本质是塔罗牌这种坚不可摧的魔道书,因此外伤可以忽略不计。

不管魔法再怎么超出常理,都无法忽视肉体的承受极限。说到底,亚雷斯塔最擅长的是类似于哑剧的『灵之叩打』。就算她手持圣经并引出其中的智慧,其传导魔力的基本构造仍然不变。他们通过在魔法这棵大树上嫁接名为十字架的树枝,借此获得更深的理解。

这是魔法的战斗。

如果失去了自由使用魔法的能力,将会发生什么呢?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战斗的流向明确地发生了变化。

他们已经将对方消耗到了极限,但此时正是转折点。

塞缪尔·利德尔·麦格雷戈·马瑟斯。

被冠以这个名字的某人用可怕的低声为话语作结。

“那是百年前在普通家庭中苦恼的马瑟斯的故事。与此时此地的这个我没有关系。你可别到处乱跑给我添麻烦,由这个我来杀掉科隆尊就好。我要让他后悔搞出这么一只怪物。”

真真正正,无法破坏的『原典』。

然而实际上,对马瑟斯来说并不是不存在死这一回事。还记得爱德华·贝里奇吧?为了改变魔道书的防御机能,使其能像人类一样行动,需要从绵延不绝的地脉或者说龙脉持续接受巨大的能量。如果用与之匹敌的力量填满空间,那么大地到魔道书之间的能量流就会被阻断,最少也能让他失去人类的形态和意识。也就是说,马瑟斯会死。

但是。

(……她已经没有时间和操作空间了)

马瑟斯对这一点很确信。

不管那个银发少女把自己消耗到多么极限的地步,不管她怎么喘着粗气,怎么可怜地紧紧拽着他都没关系。

只有不会舍弃对胜利的执着的人,才能克服这种冷酷的选择。

(亚雷斯塔的四肢已经完全动不了了,用不了大型魔法。只要在这里打倒她,我就能继续前进。没有任何理由。我必须这么做!!)

然而。

相对的。

银发少女,亚雷斯塔·克劳利摇了摇头。

她那充满怜悯的表情,与求饶相去甚远。

“……我误解你了。”

“误解什么了?”

“有些东西你花再多的钱也买不来。有些问题就算你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出答案。有些东西不管你再怎么四处奔波,再怎么用衣装修饰自己也得不到。那就是爱情。尽管这件至宝我一直求之不得,但是,马瑟斯,你也并未获得这种永恒的闪耀。看来我那么羡慕你是个错误。”

他是那种不容易控制的人。

甚至在『黄金』中,也只有维斯考特和米娜能和他好好相处。维斯考特曾邀请他创立魔法结社,但最终两人分道扬镳,分别领导两个对立派系。

一直陪他走到最后的人,是他的妻子,米娜·马瑟斯。

她对他的爱,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然而。

“马瑟斯从未接受过那份爱。不,是没能接受。你真是愚蠢透顶。明明每当你不安的时候她都会陪在你身边,包容着你的整个世界。只要你意识到这一点,就能得到莫大的平静。”

“……”

“更别说现在的你一无所有。『黄金』?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屁都不是。马瑟斯,你可真逗。力量只不过是手段。没有目的的力量不过是被丢在角落的家具而已。”

这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对『黄金』的回答。

这恐怕,是只有一度毁灭了一切的人才能下达的判决。

然后。

然后。

然后。

噗地,又一道。红色伤口在银发少女的侧腹绽开。继四肢之后,现在轮到塞满了脏腑的躯干。这下趋势基本就决定了。亚雷斯塔和马瑟斯,两者受的伤害有明显区别。

然而。

在魔女帽下眉头紧蹙的人,是马瑟斯。

他不知道这因何而起,也不知道会导致什么。没错,尽管很微不足道,但是,现在出现了某种连『那个』马瑟斯都看不透的东西。

“那是什么,亚雷斯塔……”

“伤口哦。”

“我不知道。那处伤不是我造成的!!”

“圣痕。记号是为圣人之证明,但当纯化了的肉体与『神之子』同调,它便会自己浮现,与两千年前那一位在十字架上的钉痕同样的伤。”

轰!!以银发少女为中心,卷起了一股风。

伤痕的数量还没到败北的极限。

这是她飞升成圣的倒计时。

两个人的天才之处,在于同样使用了基于『神之子』的术式,将自己的肉体往高维构筑。但为何会出现这种差别呢?为什么亚雷斯塔会受伤,而马瑟斯不会呢?

没错,『神之子』不会如机械一般不带感情地使用奇迹。

其根源。

如果没有某个扳机,神话就不会成立。

满身鲜血的少女揭示了这一点。

“魔力,是为生命力精炼而成之力量。魔法,则是由魔力所引发之现象。因而所谓魔法,皆是由生命深处涌出的原始力量所支撑。”

这句话,无论在任何魔道书中都不可能找到。

经过了一百年的研究,现在的她甚至已经超越了原初的『黄金』。此时此刻,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顿悟了一个真理。

基本中的基本。

但,有些时候,必须得用语言才能表达出来。

“换言之,所谓魔法,是将你对所珍视之人的情感赋以实体的技术。此种技术可以治愈,也能伤害,能使人亲密,也能使人疏远。祝福和畏惧表里合一的真实,遂成强有力的术式。没有感情者速速离去。像你这样的人没有使用魔法的资格!!!!!!”

3

倒计时结束。

罪人于此飞升。

从一开始,表观的伤口数量就无关紧要。

由于空间被巨大的能量填满,大地中奔走的地脉龙脉与魔道书之间的能量流被阻断。这个行为将导致临时人类的形态和意识逐渐消散,个体存在也将被抹消。

也就是说。

对于那些通过观察身体所受的伤来判断战局走向的人来说,这个结局未免来得太过唐突,且索然无味。只能得到“太快了”的评价。

然而,实际上。

对于从更宏观的世界能量总量来观测大局的人而言,这个结局或许经历了清晰的演化过程和漫长的时间跨度。积石成塔,这场魔法战与此相似,需要极大的工作量和妙到毫巅的操控。

仔细一想。

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是一个甚至不允许自己放出魔法的反冲打到无关者身上的,目光长远的『人类』。

“……”

亚雷斯塔化成了一团纯白的光,面对这团光,马瑟斯无法行动,也没有对抗手段。

所以,这是最后的一瞬。

『黄金』的领袖注视着逼近的白光。

现在站在这里的马瑟斯,是由魔道书『原典』的其中一种,塔罗牌的形状构筑的存在。其他的『黄金』成员也是如此。因此,他的目标是超越大恶魔科隆尊,解救所有人,使他们得以漫步于自由的世界中。

然而。

这个方法真的能解救所有人吗?

『黄金』?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

那些玩意,屁都不是。

过于淡然的话语。

正是因为她生在那个时代,在布莱特大道之战中提出了异议,才能没有任何迷惘地说出这番话。

“原来如此。”

实际上。

通过这句话,来使自己的灵魂得到解放,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所想。

『黄金』的领袖。

一直以来都被冠以这个称呼,但与一百年前的那个人有所不同的某人,嘟哝了一句。

确实伴随着笑容,他说道。

“这就是,真真正正的秩序破坏者……亚雷斯塔·克劳利吗。”

4

咔——!!!!!!

那道白色的闪光,突破了大气层,烧毁了宇宙的黑暗。

就算它不能摧毁魔道书的『原典』。

用能量充满空间,来自大地的补给就会中断。

至少,无法维持人形。

5

“……”

一惊。

在遥远的埃及,一对硕大的像猫耳的耳朵跳了一下。

野营车中,按照青蛙脸医生的指示操作的身穿西洋丧服的淑女猛地抬起头。

她实际上是经由亚雷斯塔之手所制造,又被爱华斯给予了自由的一册魔道书。

但此时,她确实如此喃喃道。

“……亲爱、的?”

6

“……,——”

一切都结束了,但是,银发少女仍然没有放松架势。

巨大力量的集合体有冒头之势。亚雷斯塔非常清楚这是什么。不管说出多少理由,当她依靠魔法时就已经发现了。

反冲。

人类所释放的魔法会压迫世界以及各个相位,并不规则地产生火花之类的东西。这种世界的歪曲最终会落在某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头上。

她不会允许这一点。

为了阻止这个结果,亚雷斯塔·克劳利曾经甚至发动了一场战争。

因此。

银发少女笑了,最后张开双手迎接其到来。

“……来吧,超自然。过了这么久,我终于赢了一次……”

闪光过后。

吐血的声音,撒向地面。

7

有什么东西散开,在空中飞舞。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王室派』的马车已经开进苏格兰。再过不久就会到达爱丁堡城堡。然而,在这个瞬间。只要最后一击就能把马车车列摧毁的这个瞬间。

攻击者停手了。

最初倒吸了一口气的是威廉·韦恩·维斯考特。

在『黄金』中,他是有着半不死性的魔法师。

“怎么、了……?”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后被时速180千米的世界甩在了身后。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只要一个人中断了,如同舞台剧般的魔法也将分崩离析。

“正在,崩坏?不可能,除非有人发现了我藏起来的羊皮纸,否则我的半不死性不可能解除!!”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进程一旦开始,进行得就非常迅速。在遥远的前方,抛离他们的车列看起来已经只有豆粒大小,但那里也散布着无数的塔罗牌。看着像漫天飞舞的纸屑的真面目,恐怕是为了让术式重新运作而打算四处奔走的假面舞会女士,以及伊兹瑞尔·雷加迪。他们已经完全崩坏了。

“落潮的时刻来临了,维斯考特。”

不知何时,安妮·荷妮曼来到了他的身旁。

但她的轮廓也逐渐模糊。

那次攻击本来只针对马瑟斯。

然而作为大前提,身为『原典』的他们一般想来是无法摧毁的。亚雷斯塔并不是破坏了塔罗牌本身,而是通过将某种力量充满空间,从而阻断魔道书与地脉间的能量传递,进而使得『呈现人形的现象』消散。

也就是说。

仅仅一次的必杀技,其余波甚至影响到了远在苏格兰的『黄金』的魔法师,并使他们全部宕机。

“……我们的身体本来就这样。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不怕吗?”

然而安妮只是莞尔一笑,回答道。

“如果米娜和我一起在这受苦的话,就算把世界破坏我也会阻止它。”

因为高速公路上的战斗而撞车,再次急着会合看起来是个坏主意。

琼·威廉·布罗迪·伊内斯穿着黑色长袍,看着像是法官。罗伯特·威廉·菲尔金穿着对比鲜明的黑色斗篷和纯白色西装。弗雷德里克·李·加德纳穿着老式网球服,包括厚厚的长袖衬衫和便于活动的裤子。三个人坐在远离高速公路的草原上,注视着自己的结局。

“马瑟斯大人被打倒了吗……”

他们对此有些不满。

这与是不是专家无关。每个人都会害怕死亡。

而在此之上。

“加德纳,你是Sphere的成员,所以你一定会支持假面舞会女士。但现在有个能打倒马瑟斯的人。难道你真的要正面挑战吗?”

“……没错。”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伴随着纸牌散落的响动,假面舞会女士的信徒微微一笑。

“仅仅是余波就有这等威力吗,克劳利。中心处的威力想必恐怖如斯。比起看见那样的怪物,我更宁愿死在这。”

然而。

无法理解这种流向的人,也有一个。

“喂……”

一辆普普通通的四驱车中。

落后了不知多少圈,但仍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终于刚刚进入苏格兰。反过来说,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危险很远。

在车里。

一开始,黛安·福琼看了看双手,然后看向自己全身上下。仿佛在确认衣服上有没有溅上泥点。

此时,传来纸牌散落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不自然,十分令人不快,十分不合常理。

“喂。”

听到滨面仕上的声音,穿着轻飘飘连衣裙的少女微微一笑。

微笑中带着难色。

这个现象具体是什么引起的,她并没有给出解释。

然后。

然后。

然后。

自然而然地。

自然到如果不这样,世界就无法回归正常了。

“喂!!!???”

一个少女。

破碎,消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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