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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苏醒之兽在横行钢铁之城 X=Scarlet

本章 38,539 字 约 96 分钟

1

这是在第七学区警备员中央站被袭击大约10分钟前的事情了。

有一个影子正蠢蠢欲动着。

这黑影生物没有具体的形状。质量被保持在32kg,颜色和外形都可以自由自在地进行变换。

所以,这个生物的基本战略就只是“等待”。与其说是乌贼或者章鱼,更像是水母或者海葵。在探清周围环境后,它会伪装成最容易吸引目标的诱饵的形态,然后守株待兔。比如在洞窟或者是沉船附近的话就变为宝箱。如果是在冬天的山上小屋附近就变为可以用来取暖的火炉或者一堆木柴,如果是在沙漠中的村镇,就会变成装满了水的水壶,等等。这就是它的大致运用方式。

当然,有些目标仅仅依靠“等待”是无法捕获的。

遇上这种情况,它就会主动展开行动。

不过宝箱或者水壶能够移动会显得很不自然,所以它必须要懂得见机行事。

“嗯?”

在巨大的建筑物正面的出入口守卫的警备员们大概没有任何过错。

他们会接近这个生物绝对是出于善良的想法,而不是它选择这个外形时所考虑到的邪恶动机。只是看到小小的“它”闲逛着,就理所当然地想要去保护它了,何况这里还是警备员的中央局。也许是“它”在家庭或者学校中碰到了很大的问题、是来寻求着帮助的,他们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更何况明明是冬季,对方却穿着几乎透明的薄薄连衣裙,还光着脚,这也很奇怪。简直就是在透露着某种犯罪的气息,所以他们不可能放任不管。

“在这里干什么呢小姑娘,都这个时间了?”

为了对上“它”的身高,这位警备员面露微笑,一边弯下腰和对方搭话。他会被派到前门这个位置上当然是因为他高大威猛,但是如果对谁都瞪着看的话又会招来一般市民的不信任感,导致人们不愿意与警备员配合。所以守卫大门的人不仅要威猛强壮,也要懂得和他人交流。

但他或许应该利用那份嗅觉,察觉到事情有点蹊跷才对。

现在他需要展现的是威猛,还是温和的一面呢?

再重复一遍,这个生体并没有固定的形状。

它会先遍查周边环境,然后将自身的形状和颜色重塑成最方便捕捉猎物的样子。在32千克的限制下,它需要成为一种能够完美融入这种文明国度的大都市风景,同时还要激起目标的正义感或邪恶的动机,借此吸引最大量的目标进入自己的杀伤范围的“模拟诱饵”。

而它找到了最佳的答案。

吡的一声。

就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在这位可怜少女的额头上,有一根纵向的小小的伤痕蔓延开来。

不,这不仅仅是单纯的伤口,摆明了还在蠕动。

面对这极其怪异的现象,这名警备员守卫不知为何出现了很不科学的想法。

(额头上的是……第三只……?)

他大概以为是眼球吧。

但是他错了。

一条直线从那个身高不到130公分的少女的头顶一路延伸到她的股间。

这是拟态捕食者。

然后“它”的身体就像铁处女一样,猛地朝着左右两边大幅敞开了。

2

然后回到现在。

滨面和刺客身上都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那个站在第七学区的警备员中央局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上的演算战斗服男人身边,似乎盘着一股没有形态的,软泥似的东西。

不对,这不单单是一股污泥。

那团流体开始循规蹈矩地集合在演算战斗服的男人的身上。主要集中的部位是两边的上臂和大腿。然后大量可怕的武器弹了出来。它们有着对于机械而言十分罕见的妩媚线条,是一堆像是水母或海葵触手一样的,很长很长的流线型的集合体。那些作战机械手甚至不用刺穿或绞杀对方,只是轻轻地触碰一下对象,就能确实地造成伤害。

并不是所有的机械制品都是由直线组成的铁块。

不如说,能够拥有这种生物细胞型的凶器,就好像在朝对方卖弄自己的规格有多高一样。

(和我是同一型的机器吗……?不对,难道他的性能更高吗?!)

双方已经不需要开始的信号了。

正当巨大的战斗机械手从那个人形身影的上臂和大腿中蠕动着浮现时,那些像是水母或海葵的流线就变成了可怕的矛枪,从各个角度向滨面目之所及的范围刺来。

安涅利传来了警报,然后滨面遵从安涅利显示在地板上的彩色标记来操作脚步,躲过了所有的“枪”后用拳头击中了其中一根的侧面。虽然他感觉好像只是用拳头碰了一下而已,但他其实又使出了一种“厉害的招数”。他全身的重量从腿和腰转移到了拳头的一点上,打中了对方那软乎乎的神秘凶器。滨面完全不知道这叫做什么拳。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以水母或海葵为原型的话,那滨面碰到它那一瞬间,无数的毒针恐怕就会把化学物注入他的体内了。但是滨面此时全身都被特殊材料制成的演算战斗服包裹着。

与其说是轰鸣声,不如说是爆炸声。

那块被切下来的不定型物体像章鱼的足一样在地上滚动着。

(那家伙并没有采取像跳舞机一样的步伐啊。我这边是安涅利,而对面则是那些软乎乎的东西。也就是说即使是同样的演算战斗服,可追加的额外装备也可以不同吗……?)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无数的透明触手卷成一起,改变了颜色和质感,并迅速地将全身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形态。

它变成了一个身高不到130公分,会激起强烈保护欲的女孩子。

而且还不知为何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开M字腿的姿势。

然而滨面叹了口气,完全无视了对方一边把拇指放在嘴里咬,一边露出恳求视线的样子。

『抱歉,我是矮小巨乳派的!!!!!』

然后他又使出了一次“厉害的招数”,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的心窝踢出一脚,将那个生体兵器笔直地打飞到了走廊的尽头。

然而,不寻常的变化出现了。

并不是因为对方即使受到了这样的一击也不为所动。

实际上,对方的柔软度绝不是一般人体所能企及的。就好像是软糖人偶一样,那副娇小的躯体似乎没有脊椎,整个人向后掰成了直角。然后滨面感觉脚底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麻酥感。

就和利用婴儿哭声的频率调整而成的警报一样。

对方就是为了特地引发人体所能体会到的最不舒服、充满最大罪恶感的感觉的兵器。

『呜……嗯??』

啪嗒的一声响了起来。

在黑暗中,一道红光像车尾灯一样拖动着。刚才的小把戏为罪犯A·O·弗兰西斯卡赢得了时间,现在他早已离开了楼梯转角处,扒在了走廊的天花板上。

这下子,他的铠甲毫无疑问和滨面的是完全一样的规格。

即使滨面继续遵从安涅利的指示不断地改变步法,他破开空气的反手一拳却没有击中目标。紧接着滨面的脑袋在最后关头一闪,避开了对面的交叉飞踢,然后他和A·O·弗兰西斯卡开始了小小的二人转,重新估量彼此之间的距离……虽然看起来很帅,但滨面其实只是在玩安涅利开发的跳舞机游戏而已。

……不过,面对规格和自己相同的对手时,似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就算延时继续下去,也无法分出胜负。

而且对面还有那个麻烦的荒唐M字腿诱饵。就算有安涅利的支援,这样继续互相纠缠的结果只会是滨面这一方的消耗更快。

现在不能抱有战斗并取胜的想法了。

滨面选择了“厉害的招式”。他侧身躲过了对手迎面打来的拳头,然后朝着并非对手,而是正下方的地板用力跺了下去。原本相当厚实的地板材料马上陷了下去,出现了几条很宽的龟裂,而A·O·弗兰西斯卡就像被狮蚁的洞穴吞没一样,被拖往了下面的阶层。

是哪一方预见到了这个变数呢?

这就是胜败的关键所在。滨面在自己被卷入深坑前就提前从墙壁跑到天花板,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现在的问题是莉莉丝。

对方依然不死心地拿着透明水母触手般的枪状生物凶器一次一次地刺突过来,而滨面通过殴打其侧面把它们全部打飞。然后那个千变万化,在双马尾、侧马尾和丝带之间切换,时而穿超短迷你连衣裙,时而穿短裤,时而学校泳装的刺客,被滨面一把抓住细细的脖子,朝着有着铁格栅和强化玻璃的窗户上砸去,毫不留情地把它从三楼丢向了夜空。

虽然只是抓了一下对方的脖子,但那一瞬间的接触就在手背的铠甲上留下了很深的伤痕。铠甲的深处闪着血红色的光芒。即使被攻击了,他也没搞懂是怎么样造成的伤害。不过在这个生物兵器消失在黑暗中之前,它的纤细喉咙的边上好像有种恶心的蠕动……

『……真是危险。』

无论是那个通缉犯还是那个生物兵器,滨面都不觉得那种程度的攻击就能让它们没命。滨面终于向着在同一楼层的职员家属的托儿所跑去。现在已经不能依靠警备员了。如果不能把莉莉丝带走,滨面感觉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不过或许是因为和直接威胁拉开了距离,铠甲的警示色暂时从红色降为了黄色。

在路上,滨面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位正背靠着墙,坐在地上的警备员。

不知是因为在A·O·弗兰西斯卡入侵之前,那个生物兵器就已经冲进来自由行动了,还是在整座建筑物摇动时被垮塌的天花板碎片砸到了。具体的细节并不明确。

『安涅利,可以给她急救吗?』

安涅利看起来没有什么抵触的样子,难道这件战斗服就像垃圾邮件的过滤器一样,能对滨面的思考模式进行反复学习并理解吗?

一股寒意窜过了滨面的脊背。

安涅利标出了一棵装饰了LED彩灯(但因为停了电所以没有亮起来)的圣诞树,于是滨面按指示拔下了装饰用的棒子,拽下了那串彩灯,然后绑成夹板的样子将警备员的右腿固定住了。这些都是安涅利辅导的功劳。直到滨面两手忙到一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认出这是处置脚踝扭伤的步骤。

“呜……”

这位呻吟着的女性有一头扎在脑后的长长黑发,而且胸部很大。运动服和巨乳的搭配令滨面想到了自己的女朋友……但执着于运动服巨乳警备员的人是半藏才对。不这么去想的话自己的感情就好像会失真一样,希望在这里看到的事情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印象就好了。毕竟从一而终是很重要的,无论是粉色运动服,还是露肚脐的迷你圣诞裙,最喜欢的就是最喜欢了!

“为什么你这个嫌疑人会、还留在这里、啊。你到底是……?”

『不不,俺不认识,俺不认识您是谁呢。』

“……无所谓了。那孩子在最里面的托儿所。我们没能拦住那个家伙。”

一边这样说着,那个运动服巨乳的女老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攥着拳头放到了滨面的手里。

是一把很小的钥匙。

“这是途中会遇到的仓库的钥匙……里面有一大堆的特殊钞票。用钥匙把那扇门打开的话,说不定可以为你争取到一些时间的。”

『特殊钞票?』

“是官方印的,用来欺骗绑架犯或者特殊诈骗犯的假钞。上面喷了特殊香水,只有经过训练的警犬才能分辨得出来。”

呼吸凌乱的女警备员轻轻地笑了笑。

“……这样的事情本不应该拜托你的。但我还是要这样做。如果你还能动,那就拜托你了。一定要保护好那孩子啊。”

滨面不禁咋了咋舌。

虽然他被这些警备员们限制了行动,但是他们并不是坏人。但如果这个女人留在这里,也有被流弹击中的风险。要真想保护动不了的警备员们,那最好的情况就是滨面和敌人一起立刻离开这座大楼。

在动身之前,滨面轻声提醒道:

『……如果遇到穿着和我一样的演算战斗服的男人,可不要放松警惕。那家伙是不会留情的。』

“你……?”

为了警备员好,现在还是不要拖延,尽快逃走。滨面离开了伤者,向着走廊的深处走去。他在路上用运动服女性给他的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然后走到了一个贴有圣诞老人和雪兔等冬天吉祥物的房门跟前。

『莉莉丝!!你没事吧!?』

就算明知道她无法理解自己的话,不过滨面还是喊了出来。其中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希望自己所说的事情是真的。

哒啊~一道完全不理解情况,很精神的叫声传了回来。

莉莉丝正躺在一张还有摇篮功能,看上去就像雪橇一样的婴儿床铺上。她手里拿着一个滨面没见过的黄红色塑料玩具喇叭。她的嘴边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可能是因为刚刚给她喂过温水冲的奶粉。看来警备员们有细心照料过她。所以滨面更不能看着这些大人们被杀害,他并不是会恩将仇报的人。

滨面还想尽可能的把婴儿用品带走一些,但他身上带不了太多东西。他只好先将雪橇婴儿床上的莉莉丝抱了起来。

『……现在又要出去有点冷的地方了,要忍耐一下哦。』

莉莉丝明明听不懂,但为什么自己还要自言自语呢,滨面分析着自己的行为。可能是因为如果他不解释清楚,就感觉好像在骗人一样?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托儿所的门前传来了脚步声。

仅仅是这样而已,滨面的全身就一下布满了红色的曲线。

(嗯!?那家伙,完全无视了那堆特殊钞票吗?!)

好几根透明的触手枪矛突刺过来,切开了贴着动物吉祥物的门,十几块碎片四散纷飞。接着细胞质的生物凶器化为一个整体,重新回到了演算战斗服的背上,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就这样踏入了房间。他的警告灯也是红色的。这下滨面就陷入了手里抱着决不能让流弹打中的对象,而出口却被挡住的困境。实际冲突还没开始,他选择的自由就已经被逐一封住了。

然而。

就在身穿同种战斗服的两个人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之前,旁边的墙壁就被猛地撞穿了。

从另一头现身的,是一个一头可怖的白发和血一样的赤瞳的怪物。

那家伙就说了一句。

“……无聊”

呜咚!!!的爆炸音炸裂开来。

『喔哦哦哦哦哦啊!?』

(我死定了!等等,莉莉丝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放着不管也不行,但就这样抱着她的话搞不好会一起死,可恶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就没有完美的答案吗!?况且想的越多时间也浪费的越多!)

就号像闪电劈中身边的树一样,滨面蜷身护着莉莉丝,一边叫了出来。

(……诶,诶?我,还活着?)

不知道原因为何,但学园都市第一位的首先攻击的不是怀抱婴儿的滨面,而是那个通缉犯。

已经够了。滨面也得不出什么聪明的答案。

那个怪物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行动,也有可能只是他心血来潮。总之愚蠢的不良少年放弃了继续做他不擅长的脑筋活动。他重新调整了下抱莉莉丝的姿势,朝着窗的方向而不是门跑去,就这样撞穿了有铁格栅和强化玻璃的三楼窗户,向着夜空跳了出去。

他跳跃的距离轻松地超过了正常人的极限。

滨面越过了防止犯人逃脱的高围栏,来到了正常的夜市中。

莉莉丝正因这不可思议的漂浮感而发出了欢喜的笑声,而滨面此时正在寻找着落脚点。于是安涅利在护目镜上显示出她推荐的线路。

『居然是大卡车?!』

为了不在落地时让莉莉丝感到剧烈的震动,滨面弯曲两腿来减弱冲击,总算是勉强降落在了那个被全亮着的圣诞彩灯装饰的卡车的车顶上。不过这么做似乎是正确的结果。演算战斗服的指示灯色调从红色变成了黄色,而后变成了安全的蓝色。

在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滨面的耳边,响起了好像很便宜的笛子一样吹出的嘀嘀声。

他往下一看,发现莉莉丝嘴里正咬着那个的塑料喇叭玩具。看来就算在那一连串的混乱状况中,这孩子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最爱。

看来她心情很不错。

3

两人正悄声行动着。

在大楼与大楼之间缝隙的小巷里,银发少女亚雷斯碳把头探出来,在确认着什么。

她(?)用手捏着的一张纸币大小的纸片,让它随风飘扬。

“好像没有反应。”

“这算是好事吗?”

“……不,不能单纯地这样说。就算我们做好了觉悟严阵以待,如果找不到她那就没有意义了。毕竟这就是这个石蕊试纸的意义。”

“那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茵蒂克丝,或者御坂美琴。我说过要找到她们来‘巩固’我们的基础吧?”

亚雷斯塔穿着两件套的西装制服,还带着魔女帽子和斗篷,如果不是有斗篷的话完全可以看到她朝这边翘起的迷你裙的深处。但上条不认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个色老头已经连女子高中生专用的最低限防御精神都学会了吗!

不过这种精打细算过的感觉,更像是这老头的有意为之爆

“就像我之前也说过的,这个护符必定会败给科隆尊。也就是说,爆家伙的影响力越大,这东西的受损程度就越高。反过来说,既然试纸没事,就证明咱们没有受到她的无形影响。也就是说现在不需要你胡乱挥动右拳。”

“……”

“别露出那么不高兴的表情嘛。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不知道眼前发生的现象和黑幕是否有关系’。比如那些突发的事故或火灾、接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道路上突然撞见的人。如果全都去一一怀疑,反倒会离真相更远了。这种时候,能将那份怀疑化为‘肉眼可见的形式’的护符就有很大的作用了。因为它能够轻松地区分偶然和必然,指出必须去克服的障碍。”

亚雷斯塔把手里的纸片摇了摇,

“科隆尊的策略就是这样的立体迷宫。它不仅仅是作为当事人出现在最前线这么简单。如果不想被她迷惑的话,必须要做的就是从平面的视角去观察整体。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伙伴都是一样。”

“如果让奥帝努斯听到可能会气死她……”

“把信赖作为一种美德来看待也不是不行,但固定的观念只会产生心理死角哦。”

结束了确认工作的亚雷斯塔,朝着夜晚的街道跳了出去。

实话说,上条没有义务一直陪着她,但是如果就这么放任这个前无古人的魔术师到处游荡,那可就真的可怕过头了。所以有必要有人紧紧地抓住缰绳让她规矩一点。

“喂,你要去哪儿呀?”

“只是要隐藏行踪的话,那干脆在刚才的那间旅馆一直呆着不出去就可以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在密室里对药物进行分离和提取,进而制作护符的?想做石蕊试验却躲起来的话那根本没有意义。你好好考虑一下咱们故意去闯危险的外界的意义吧。”

虽然亚雷斯塔摆出一副高傲的架子,但她还是抱住了上条的胳膊,两人一起在夜晚的街道上漫步。

有那么一阵子,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银发的少女望着这片她亲手构筑,现在又要撒手放开的风景,呵出了白色的气息。

“……我第一次光顾日本完全是出于偶然。”

“嗯?”

“不过在镰仓的土地上第一眼见到大佛时,它给我带来的冲击我一直无法忘怀。在1947年,当我在英国设计成让自己‘死去’的时候,能够让我卷土重来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个选项。那个时候我已经对西西里岛和巴黎失去了兴趣。嘛,这个最终选择,也有着受到那个在我濒死时候救了我,将我带来这里的医生的影响的关系。”

那是一个有些遥远的年份了。

就是那场大战结束的不久后,被载入历史书的一年。当时,这个国家还很难说是完成了复兴。不,还是应该说正因如此才能实现?只有在这个机遇下,才能以“帮助恢复这个国家的教育和科技”的名分,在首都东京的西部构建学园都市这个如此超凡的设施。

“我确认了这里会有我所需要的一切,包括成长的空间。就像我当时在那些庙宇和那尊大佛身上看到的那样,只要给这个农耕民族一个目标,赋予他们一个发挥特长的领域,这个民族的特质就十分适合打造一所完全隔绝超自然的,科学的学问都市……然而实际建立起来的,可能只是我所渴望的日本景色而已吧。现在重新回望这一切,我的出发点可能更多是我对于十字教的憎恶之心而已吧。”

这时,银发少女在一间连锁二手书店前停下脚步。就书店来说,它晚上营业得很晚。店里的有线扬声器正播放着圣诞的旋律,半数以上的顾客也不是真心想买,只是在白看书而已,然后银发少女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

“怎么了?”

“哎呀,只是在想要是久违地发现我自己写的书,会是怎样的感受呢?果然是因为太小众了吧。明明都是些上好的书籍占卜的素材来着。”

“……那些都是像茵蒂克丝所保管的那样危险的魔法原典的吧喂,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啊。”

“与其张嘴就批判别人,你还是该先长点知识。我还是写过几本戏剧和小说的。而我曾经的死忌是十二月一日。在这种季节我总是变得容易感伤,还请你不要见怪。”

浅浅地笑了笑的亚雷斯塔拽着上条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像是迷宫一样混乱的书架后面。正当上条烦恼着要不要该对这个带有女孩子的温暖和香味的老头子提出什么抗议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银发少女轻声的耳语。

“(……茵蒂克丝或者御坂美琴的话也就算了,但连土御门元春和乌丸府兰也没有出现吗?这反而就让人在意了啊。我也承认目前的科学的基础设施的状况有所欠缺,但他们怎么就没用个人的魔法来找到我们呢。还是说有第三者的力量在干涉他们……?)”

“?我不是很明白,到头来能不能和他们汇合?”

“(警备员也在忙活着不知什么事情。如果可以利用管理者权限使用‘滞空回线’的的话,就能轻易地检索情报了。不,甚至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在铺成格子形的地震仪上仔细调查所有不自然的震动……算了,毕竟是我自己把“没有窗户的大楼’发射出去的,没辙。总之,附近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状况的,我们还是慎重的行动吧。)”

她就这样一直拉着上条的胳膊,可以互相感受着柔软感触的两个人从另一个出入口离开了书店。

明明亚雷斯塔走到哪里都一直紧紧地搂着上条的右手,但意外的是他们不怎么引人注目。上条重新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布满圣诞彩灯装饰的市内到处都有年轻的男男女女在卿卿我我。甚至还有一对打工中的圣诞老人和雪人组合在共度良宵。是不是觉得成语太多有点不知所谓?那是当然的啦,玛德这种十二月的夜晚又怎么能详细描写呢。

在到处都是圣诞老人coser的街头中,有个正在招人参加可疑的调查问卷还是观察记录的兔女郎,在她身边经过的上条的眼神无比空洞。

“……为什么在这么甜蜜的特别的日子里,我要和一个能够载入史册的色老头在一起啊?而且我的身上可还开着两个窟窿啊?怎么说呢,我现在好想死……”

“别那么随便地把死说出口啊,少年。你想被深渊凝视吗?……话说回来,现在的瓶颈应该是土御门元春吧。”

“?”

“其他人都不过是拥有特异能力或才能的门外汉。但是土御门元春,只有这家伙拥有专业的素质。如果咱们不能和他汇合,那用瞩目的行动来吸引他的注意会比较快。当然,我们也要提防着被预期外的第三势力发现的可能性……不过……”

“什么啊,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吗?”

“嗯。土御门元春。为什么我会有一股违和感呢……?”

于是上条也稍微沉默了。虽然说在那之后发生了很多惊天大事所以很容易忘记这一点,不过上条一行人会朝着“没有窗户的大楼”发起进攻的最初原因,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黑心的墨镜小子开枪打穿了统括理事长的头?因为现在勾起这个话题会很麻烦,于是上条努力摆出大大的笑容,改变了话题。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现在这个城市究竟怎么了……?”

“所以我才在逐一调查清楚啊。嘛,毕竟我是个不断失败的人,所以也不好百分百保证什么。”

银发少女将脑袋抵在上条的肩膀上,没好气地说道。不过她的声音里,似乎有着羡慕的感觉混在里头。

“把萝拉的肉体当作灵媒来使用的科隆尊想要加害于我,借此夺取学园都市的控制权。以上这些你都可以理解吧?”

“……也就其中的一部分,还不好说是完全理解了。”

“这就可以了。诚实是美德哦。”

吃吃一笑的魔法师继续讲了下去。

“学园都市里面,有好几种相当危险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萝拉……不,科隆尊那家伙夺取它们。而其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书库’了。”

“嗯。你说的是那个,记录了我们所有人的成绩表的东西吗?”

“那个大型数据库储存着包括各学校的成绩表在内的超能力开发数据,还有包括能力开发部门的药品和器材在内的所有研究项目数据,以便供人检索。虽然次世代兵器呀超能力呀听上去都很华丽很引人注目,但是本来学园都市最大的武器就是‘科学的智慧’本身。要是全部都被偷走,会对世界都造成最严重的伤害。”

那也就是说,能够颠覆全世界的科学技术被掌握在随心所欲地可以用作恶的用途的环境里的恶魔的手中。

不,如果考虑到科学和魔法之间本来就不存在明确的分界线,那这说不定会成为弥补科隆尊那不完全的智慧的拼图碎片?就好像把本不拥有的另一半拱手让给它一样。

在过去,将科学和魔法双方统合的“魔神”奥帝努斯到头来掌握了什么?光是回想起来,上条就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了。

“强行占领了萝拉的科隆尊的本体,现在并不在这个地球上。”

亚雷斯塔这样断言道。

“……但是,这不意味着科隆尊就会放弃。所以那家伙肯定会动用整个学园都市这块棋盘上的所有棋子,打那个最大的服务器系统的主意。比如说……”

哗!!随着因为多普勒效应而变得扭曲的警笛声,一架警备员的特殊车辆狂奔而过。今天的城市也很喧闹。街头的显示屏和电子布告板正在播放一条某个证券交易所被一名头盔男袭击,然后此人还逃出了警备员局的新闻。

“它将利用在学院都市内发生的各种大小不一的事件。”

“你是说这件事也在被利用的范围里吗?”

“只要是有犯罪出现就存在着起因,无论这个起因都多荒唐也好。如果犯罪的发展顺畅到不自然的地步,最好还是假定有第三势力在从中作梗。在复数的事态面前更要努力地认清状况,只要努力去查找多个源头,再靠一个搜索引擎就能分辨出来了。”

亚雷斯塔干脆地说道,然后……

“但是,其中有几分是敏锐的洞察力,又有几分是神经质的妄想呢?要维持这条线是很难的。为了明确地划分这条线,就必须要有公平的视角。我也不是讨厌御坂美琴或者是食蜂操祈。不如说,提出意见的人越多,就越能稀释个人的偏好,降低被偏见或先入为主的观念束缚的风险。不过当然了,在吸纳更多人加入我们之前,必须要验证对方的安全性。那张石蕊试纸就是为此而准备的。以前我都是将这种事情交给问答型AI来处理的,不过这个任务现在就交给你了……如果是曾经因为和我的准则和信条都水火不容而认真地杀过来的你,一定可以提供制衡我的视点吧。”

“……”

失败也好、输掉也好、挫折也好、破绽也好、都不会使他停下来。

即使是在状况崩溃的时候建立的人脉,都会为她所用。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惯例的‘保险’了。最初的关键就是土御门元春。我们就随便惹点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不需要怎么认真对待。只要留下一点普通人会看走眼的,我们到此一游过的记号就行了。”

“这次又要上哪去……”

这时候的上条当麻大概已经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本来应该回答的是yes或者no。可他却一下跳过这一步,直接问“去哪里”了。

所以,情况变成了这样。

他们来到了一家营业到深夜的热腾腾的蒸汽桑拿。

“………………………………………………………………………………………………………你彻底疯了吗?”

“我都好好在腰间围上毛巾了,你还要我怎么办?罢了罢了,反正我一直都是被当成恶人,早就习惯了。你就好好品尝这副少女的柔嫩肌肤,热气和芳香吧。”

“但你为毛要来男浴池这边啊!?”

“哦呀,还是说应该去女浴池那边更好?”

……毕竟她内心只是个色老头,所以去女浴池也会很麻烦。

然而她的外表就是个裹了一件毛巾,仿佛抱一下就会折断的,披着一头银发的纤细少女而已。即使是现在这个点,但除了上条他们之外还有其他顾客,他们都一副困惑的样子……但也没有人大声嚷嚷要赶她走。没错,如果是女孩子擅闯进来的话,没有男人会抱怨的。

(实际上其他顾客看到上条这个只用几块纱布简单处理过的伤员也感到很震撼,不过)亚雷斯塔对另一个顾客带进来的小型防水电视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嗯,这也是一种办法呢。如果仔细调查一下交通阻塞的情报,说不定就能大致明白引起堵塞的原因。如果是重要的原因,就可以展开追踪了。”

“看你这样不断地改变想法,该不会只是装出聪明的样子实际上走投无路了吧?难道来这个桑拿房的原因就是为了不让我发现这件事?!”

“怎么了,你感到心烦的话,来玩个游戏怎么样?比如脱衣猜拳。”

“那不就是即死局!!咱俩都只有一件可以脱好吗!!”

坐在桐木长椅子上,摆出自己是万物主宰的架子的亚雷斯塔大胆地盘起双腿,浑然不顾毛巾变成了什么样。

“你也坐啊。都和你说过了,现在我们要留下被察觉的记号。我已经引发了高于正常水平的话题,应该很快就会在社交媒体中传播开来了。而每个转发的人都会以为是些可笑的琐事。只有那些知道统括理事长变成了银发少女这一关键事实的人才能察觉到话题的重要性。”

“这真的是在你的计算范围中吗……?”

“嘛,因为我现在正毫无防备地赤身露体,所以确实有被不是目标人物土御门,而是麻烦的第三势力接触到的风险。不过如果真的这样,我只要脱了毛巾大声尖叫就行了。当我宣称在座所有人都是证人的时候,那个第三者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为我们争取到溜走到别处的时间。”

难道现在的事态真的严峻到需要玩这种赌博吗?

在集合到平时的队伍之前,上条好像完全不能冷静下来。

“当然这十有八九只是毫无意义的警戒而已。”

细致的面孔和脖子都变得通红的亚雷斯塔接着说了下去。

“而且科隆尊主导的事件要独立于我们当今的行动。我们得先去和大家联系,进行汇合才能回到正道上。为此,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抛弃 ‘这是属于上条当麻的故事’这一固定观念。”

“?”

“这世界上是存在着看上去相似但实际上完全不同的东西。比如说,专业摔跤会使用从马戏表演中派生出来的安全擒拿技没错,但看这种摔跤的狂热粉根本无法去评判每个选手都认真想要获胜的国际摔跤大赛。只是一知半解的话很容易走弯路,就是这样的道理。不过将这么荒唐的想法付诸实行,肯定也有助于重置你的认知。”

“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

然后亚雷斯塔一脸认真地马上回答道。

“用桃色的旋风来拯救这个世界吧。”

“好吧,把牙给我咬紧你这家伙!这是为天国的莉莉丝打的第二拳!”

4

他现在无法依靠警备员。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把一个婴儿放在十二月的冰天雪地里。

作为生存条件其中之一的“住”变成了最迫切的需求倒也是难得一见,不过目前莉莉丝的大敌就是寒冷。现在必须要优先找到一个庇护所。

正因如此,身后拖着蓝光的滨面仕上做出了一个决定。

『......呃,打扰了。』

按照安涅利的指示,滨面像是解开益智环一样打破了玻璃门的门锁后潜入了进去。途中甜美的花香如同墙壁一样压迫了过来。

(现在才八点左右,不过看来公众设施都早早歇业了。)

…这里是植物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公众设施的原因,客人们全部离开之后那些圣诞节灯饰还依旧开着。滨面知道在培育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和花朵时必须要好好考虑到光源,那这些装饰性的灯光真的没问题吗?

植物园被一个巨大的玻璃拱顶笼罩着,看上去就好像半只足球。像高山植物这种精致区域里的展品应该不会由人手打理,而是被温度管理系统精心地呵护着。所以这里和动物园以及水族馆不同,在这种卫生环境下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如果以此处作为据点的话,至少不用担心莉莉丝会冻死。

植物园中到处都张贴着同样的海报,估计是因为这里是一部网络放送的电视剧的取景点。虽然播出因为大热浪的缘故延期了,不过滨面记得内容好像是几个杀人魔分别用各自的杀人技巧互相厮杀的样子。

怀里的婴儿呻吟了一下。

看来她还没有培养出对花朵的热爱。根据她那不满的声音,大概是不太喜欢这股过于强烈的芳香吧……一想到自己曾经把这个地方选做约会地点却完全让那个运动衫少女失去了兴致,滨面慌忙关紧了自己心扉的大门,避免被那份噩梦般的回忆压垮。

没错,花朵不会散发出声音或者光芒。

毕竟基本都不会动,所以被人说无聊的时候就真的没辙了。根本没有挽回气氛的希望。

『好嘞…安涅利,把托儿所的录像调出来。』

温度管理就交给植物园的设施,所以现在滨面想要搜集点婴儿必要的生活物资。像警备员中央管理站的托儿所就是绝佳的例子,他想要尽可能的还原那里全部所有的小道具。

(……先从婴儿床开始吧)

一瞬间,滨面的背脊上窜过了一股寒意。

听起来是挺可爱的,不过还是有一定的风险。

有些植物除了空调所供应的暖气以外貌似还有别的需求,所以其中有几棵还被柔软的丝布裹了起来。滨面去仓库里确认了一下,找到了几捆这种布料。他把布料拿出来后给莉莉丝铺了一张床。不过化学物质和过敏是一个潜在问题,如果有铁丝或者螺丝的尖端冒出来的话这个手工架构也没用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说出魔法般的句子就好了。

『安涅利,交给你了。』

现在滨面需要确切的意见。如果那股青春期特有的自尊心会碍事的话,那就该把它舍弃。

他按照直接映在视野中的指示轮廓将几个园艺用具排列起来。当莉莉丝发出感到无聊的声音的时候,安涅利会在滨面施工时利用自动写歌程序制作的摇篮曲来安慰她。因为顾虑化学物质的原因,滨面没有用任何胶水,所以非常辛苦,不过这种如同寄木细工一样的复杂木片结合方式实际上提升了整体的强度。

婴儿床完成了。

滨面反复按了几下,确认了整体强度后轻轻地把莉莉丝放了进去。大概因为很喜欢这股柔软的触觉,她开心地拍起了自己的小手。

滨面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终究还是个活人,所以这点还远远不够。衣食住的“住”是解决了,剩下的两样也要想办法搞定。但滨面现在穿得和那个通缉犯一样,去不了超市,选择网购也会像之前那样引火烧身。

必须找个其他的办法。

滨面走进一间因为安装了自动化安保系统而失去了实际用途的保安室,发现了一些插在充电台座上的无线电。

(……不错。我拿一个放在身上,然后在莉莉丝的婴儿床旁边也放一个好了。)

5

实际上,对于和恋人同居来说,这个豪华公寓实在是太过宽广了。不过麦野和绢旗强烈坚持要一个这么大的公寓。这里本应是他们二人独处的地方,但不知什么时候,另外那两个女孩也相当于一起搬了进来。

“嗯…”

现在是晚上九点。

(十二月的脂肪食品还是那么多。那件圣诞老人装现在还能刚好穿上,不过之后会怎么样真是有点担心呢…)

并不是那个运动衫少女突然觉醒了色气属性,起因其实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是绢旗以开玩笑的心态在网上买了这件衣服,事后却发现胸的部分实在太松了所以怎么也穿不下。不过无论如何,看到她会对运动服以外的服装感兴趣,能踏出这么重大的一步,说不定还是一边微笑一边守望比较好。

除了内裤和毛巾以外就一丝不挂的健康美人——泷壶理后,目前正在更衣室中做不是很熟悉的腹肌运动,然后她的手机响了。因为放在洗衣机上的手机开了震动模式,所以刚好滑下来落到了她的头上。

她看了看屏幕,上面显示着来电于“公共电话”。

因为这种事情不久前才发生过,所以即便如同泷壶一般天然呆的人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

『是我,滨面。』

“…”

『我知道啦,证明一下是我本人就行了吧!?你似乎在卖力锻炼腹肌的样子,不过你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有着如此出色的罩杯,仅仅是胸部都能加个一两公斤了。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每天都脱个精光然后站在体重计上郁闷。这可是大自然的常识啊!』

“明白了,不管你是真是假我都要把你大卸八块……!!”

『好嘞我的爱传达到位就行。钱我之后会付的,你就……嗯,已经九点多了啊,超市和药店应该差不多快关门了。有了,以防万一,你能去那种24小时营业的打折店买点我需要的东西吗?要是我之前能拿到网购的东西的话就没必要麻烦你了,搞得现在我还得重新买一次!』

“你在说什么?”

『那个,我需要纸尿布,婴儿用爽身粉,奶瓶,奶粉以及软水袋…呃,好像有婴儿用的,你就买那个吧。还有煮沸消毒用的器材和药物!啊啊总之你查一下网购店推荐的栏目然后一股脑全扔进购物车里就是了。还有麻烦弄一堆水过来!』

“????”

『买完就把东西放在第七学区木叶街南侧,一个叫Car Holder的投币式停车场旁的公共电话边上就行了。把袋子放在电话亭里就好。哦对了,咱们没必要碰头,反正八成不会有什么好事。把商品放好后你就直接回去!先挂了!!』

滨面自行挂断了电话。

泷壶盯着她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歪了歪头,发出了疑问。

“纸尿布和奶瓶…?”

她闭上了眼睛,并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到,到底想强迫我干什么?滨面这家伙。”

6

本以为在桑拿房里出了一身汗并且冲了个澡后已经结束了,不过上条当麻显然还没见识到事情的全貌。

“……网络咖啡厅有种让人心跳不已的感觉吧?这里可比卡拉OK的包厢小多了,而且墙还薄到隔壁有一丁点动静都听得到。唉呀,两个人挤进本来是单人用的空间,感觉更挤了呢。”

“我身上可是开了好几个窟窿,别这样压我啊。血会像纸盒果汁一样被挤出来的!我也受够你的人生感想了…现在想想以前是写情色小说的吧你这混账!”

“在说什么呢你。我本来想去那种单人的视频包间,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为向你强烈要求才妥协的。”

对话期间,亚雷斯塔一边持续点击着鼠标。

“…结果即使身体露出度那么高,土御门那家伙还是没出现呢。是时候认真考虑有东西隔断了我们发出的信号的可能性了,这就是说我们得更加积极才行。”

“...”

“对,没错。土御门。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不是在 ‘没有窗户的大楼’里发生的事情。而是那家伙是怎么在最后关头,在那条后巷里找到我的?不,他原本的目的或许并不是为了找到我。”

实话说,因为那家伙一枪打穿了亚雷斯塔的脑袋,所以上条并不想继续把话题引到土御门身上。现在这个节骨眼可没有闲到能让盟友之间起内讧。

“嘛,这话题现在也无所谓了。土御门不行的话,接下来就是御坂美琴了吧。”

“?”

“那个女的有在移动时让电子摄像头和传感器无效化的恶习。不过反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专注于安保系统出故障的区域就好了…不过只要她不采取什么特殊行为,也就什么都看不出来,所以这种方法也是欠佳。不过说到底第三位是个急性子,所以现在肯定在某个地方惹事生非。”

“这种话还是绝对别让她本人听到为妙。”

上条正坐在一张不怎么舒服,甚至长了毛的办公椅上,而那个散发着香皂气味的银发少女则坐在他怀里,操作着一个装饰有圣诞老人和雪人的搜索引擎。

“如果这都找不到她,那么我们也许可以在脖子上挂着个老式手提无线电在街上逛。根据噪音的规律,强度和方向,也许就能算出第三位所在的位置。”

作为门外汉的上条完全不知道她是否取得了任何进展,所以他老实地发出了疑问。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城里肯定是优先恢复了生活所需的基础设施,而像这样的信息网络则还没复原。嘛,至少普通的网络已经能连上了。”

亚雷斯塔的小小臀部正(在上条的膝盖上)左右挪动着,以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嘛,在这里弄点保险措施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

“毕竟难得有电脑用,乘机改点编码也无伤大雅。”

亚雷斯塔拿出了个像是摄像机会用的那种邮票大小的记忆卡,塞进了电脑的插口里。她开了个新窗口并且快速地打起了字。而她输入的看起来全是英语和数字…这对于两者都不擅长的上条来说完全意义不明。

银发少女也没有兴趣一一讲解的样子。

“还有,我现在已经对这个城市发生了什么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虽然我担心过把 ‘没有窗户的大楼’射上天会不会抢光了风头,不过看起来一般的新闻现在还在播报的样子。”

“…所以说科隆尊正在滥用这些?”

“头条是有几个,不过都不重要。不过,这里有条没写明事因就报道出来了的:是一座综合证券交易所被袭后的一连串事件。我也认出来了其中所用的装备---演算战斗服。”

“就这个?感觉像是个很厉害的新武器?”

“不,说到底,这东西并没有固定的形状和尺寸。”

银发少女把整个身子往上条身上靠,香皂的气息从她的脑后扑面而来。虽然她问答了问题,不过她并没有往下解释下去的意愿。她不过是想要那种和自己的想法作对的提案,而不是在追求相互理解。

然后她把话题一下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们来谈谈科隆尊吧。”

“那个恶魔的事情吗?”

“那是我在1909年去非洲进行召唤实验的事情了。尼斯湖实验的清贫氛围和我实在是搭不来,所以我用了三只鸽子的血液画了一个立竿见影的法阵。在三十位的天使当中,第十位为扎克斯,也就是科隆尊。其对应的本质为333这个数字,阻碍世界之理结合的存在,换言之其真意为‘扩散’。表面上看起来是帮助你跨越‘深渊’的关键,实际上是以接触者为起点,将全部的污秽与暴行扩散至全世界的大恶魔。……呵,大恶魔,吗。与知识和教养无关,无论有多蠢的人,只要听到这单词就能准确地想象到具体的形象。真是和它般配无比啊。”

“所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所幸我带了一位徒弟充当断路器。我的身体一时间被篡夺,成为了灵媒,不过维克多·诺伊堡发挥了他本来的职责,成功赶走了科隆尊……现在看来,1909年并不是它初次被召唤,而是作为马瑟斯的纪念物要加害于我,就是冲我来的。”

轻笑着,亚雷斯塔把她那幼小的身体靠在了上条的身上。

手已经够不到了,所以她毫无教养地伸出一只穿着过膝袜的脚并用脚底和脚趾来操作鼠标。当然,她也完全不在意这种姿势对于现在穿着迷你裙的自己意味着什么。

“在‘深渊’里,科隆尊积蓄了大量的智慧。同时,它也对我和马瑟斯所拥有的人类技术抱有兴趣。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视频分享网站。

这又高又窄的诡异视频似乎拍自手机,画面一片黑而且很模糊。时不时能看到有噪音雪花窜过,有时画面会卡住然后直接跳过一段。质量糟糕到让人怀疑视频文件本身就是损毁的。

不过,黑暗当中可以看得到有个蠢蠢欲动的阴影。

似乎是一位年幼的少女,但好像又不是……那究竟是什么?

“拟态捕食者,吗?保存得还不错啊。英格兰,罗马以及俄罗斯那边应该很早之前就把这些情报给销毁了。在‘外部’的战争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她还能守着本业还真是得夸奖一下。”

“……魔法侧也和这事有关系吗?”

“那种区分方式无非是我本人擅自用‘原型制御’划的一条线而已。科学侧的事件和魔法侧的事件本身就没有区分。所以那东西无非就是一个在黑暗之中蠢动的怪物而已。不过如果你是那种顽固到拘泥用豪巴或者汤川势来计量东西的人,我也不会管你。”

亚雷斯塔那只脚肯定是感到累了,所以她把另一只脚也放到了桌上。她用双足裹住了那个鼠标,继续说道:

“实际上那东西和尼斯湖实验如出一辙。不过这次的做法似乎是故意以失败为前提来进行的。”

理所应当地,此举使得她那副柔软的身体进一步压到了上条的身上。

“你这人看起来就像是会轻易被这种模拟诱饵欺骗的类型,所以我事先警告你:如果你在城市里见到类似的东西,绝对不要接近。虽然我当时没兴趣观察那个实验的进展,但如果当时的三流新闻所言不差的话,这东西可是拥有比一般的恐龙还强大的力量。”

7

没错,只要有电话的话就能和其他人联系上。

只要没人看到滨面的“脸”,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泷壶把需要的商品放好,滨面之后回收的话就能完成转手工作了。

“……你在那里干什么啊滨面?”

只不过那个天然呆少女瞬间毁了计划好的一切。

他都故意从约定的时间开始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以确保两人不会碰面。不过泷壶理后是那种在奇怪的地方有着强烈执着的人,所以滨面看到了她在一排放着白光的圣诞节自动贩卖机后露出的半张脸庞。可想而知她也在这寒冷的天气下等了半小时。

然后滨面仕上开始打起了毫无意义的空气拳击。他的演算战斗服的间隙依旧闪烁着蓝光。

『你是傻子吗为啥没按照计划行事啊麦野和绢旗在哪里啊喂那两个支配阴暗面的怪物如果也在附近的话也别躲了混账赶紧出来吧啊啊!!』

“你能不能把思维调低一档啊,滨面。”

『你这蠢货我接下来可是要从那种和文明人这个概念八竿子打不着的纯粹战斗种族的魔爪里逃出生天的啊喂!和那种打了半天衣服都不会掉一片的美少女战斗简直糟糕透顶!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她们强得犯规啊!我抗议!我不接受除了先脱光就算赢之外的一切规则!!!!』

不过这个陷入恐慌的笨蛋小混混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疑问。

没错,泷壶一直在叫他“滨面”。

『……这是怎么一回事,泷壶小姐?』

“虽然看不到你的脸,但是那种一事无成般的举止,穷酸透顶的驼背走姿还散发着丧家犬般的信号…这个面具下面的肯定是滨面没错了…”

『如果举世闻名的本大爷没有世纪末帝王一般的最强意志,听到这些话之后估计就可以去自杀了!!』

“滨面!!”

『别因为我有这种反应就更加确信了啊!!我不是那种人啊啊啊!”

滨面想要推开这个飞扑过来想抱住他的弹性巨乳圣诞老人(穿着过膝袜和露脐装)。不过这个少女可不会可给他再来一次或者陷入循环的机会,青春只有一回啊!

(不管如何安涅利,把现在这段感触数字化保存下来!不,这和我个人的癖好完全无关!这可是为了人类,可以为VR业界带来革命的!!)

不过辅助式AI没有应答。大概是因为这个笨蛋完全浪费了仅此一次的青春时光,朝着一个超蠢的方向全力疾走的缘故吧。

总而言之,以走姿以及重心的偏移(还有一种奇怪的信号)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泷壶开始了友好的交谈。

“所以说滨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麦野和绢旗真的不在附近吗?那些连人话都听不懂的猛女真的不在附近偷窥我们?那就有时间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突然要我买纸尿布和奶瓶?…滨面,你该不会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性癖吧?”

『等下,原来你压根没能理解我的意思!?选项明明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多,结果你偏偏选了这个!?难不成你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以最糟的情况为前提而慎重行动的老练特工吗?』

不管如何,即便没能洗刷掉这个多余的变态罪状,滨面还是对有人把他当做滨面仕上来看而感到庆幸。

在请求安涅利来点状况指引的时候,他也只收到了像一拳打进泷壶胸中这种垃圾选项。所以他一个扫堂腿绊倒了泷壶并且给她来个了公主抱。

不知为何,一道表示“不推荐”的警报猛地响了起来,不过他依旧抱着像个海獭一样拿着一整袋婴儿用品的过膝袜迷你裙圣诞老人,一个踢墙跳上了临近的屋顶,并在屋顶和屋顶之间飞跃了起来。

“?滨面,你的手好像碰到我的屁股了。”

『那就怪你的迷你裙去吧。现在正在施展空中散步之术的我如果不帮你压着,下面的人就会看个精光了。是平时红色的那条吧。』

“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看到的!?”

『为了搭配款式你也很努力了呢。』

途中,滨面在近距离被一对小粉拳一通乱锤,不过因为有演算战斗服的装甲所以完全没问题。

下方是布满圣诞节灯饰的夜景,头顶那光线被掩埋的星空如同被漆黑深深包裹。在稳重且帅气地飞跃于黑暗与黑暗之间时,滨面开口道。

『有件事我得提前警告你:A·O·弗兰西斯卡。还有一个人也穿着像这一样的演算战斗服,所以你别被外表糊弄了。对了,没错。看到这个手背上的伤痕了吗?以这个来辨识对方是不是我。如果对方没有这个伤痕,或者跑步的姿态很诡异的话,那就是假货。』

“嗯?”

『也许是体积的问题吧,那家伙的装备好像特别擅长变化成人类小孩。如果是你的话,要对正太多加小心。绝对不能露出治愈的视线,保持警惕!』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滨面?”

虽然被泷壶瞪了一眼,不过滨面只不过是在担心自己的恋人而已,他就是这样的人。

“说到底,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滨面?”

『这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我所知的也不多,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套奇怪的装甲里了,然后满大街被追着跑,之后又被穿着同样的演算战斗服的人追。看来给我安上冤罪对他们来说还不够就是了…我本以为自己只是在扮演对方的替身才会被追着跑,但把我这条蜥蜴尾巴切断后,事情好像还不算完。』

也许是因为之前警备员中央管理站遭到了袭击,现在建筑物之间到处都是执法车辆,它们闪烁的红光完全糟蹋了十二月氛围的灯光艺术。滨面…不,应该说是 “穿着演算战斗服的男人”依旧是通缉犯,不过警备员们似乎没有将目光聚焦于屋顶上。

如果滨面做得到这种事情的话,那么同机型的A·O·弗兰西斯卡也可以。所以滨面不能把事情想象得太过乐观,一定要谨慎行事。

“有两件事我蛮在意的。”

被抱起来的泷壶这样说道:

“第一件,那个正牌的‘演算战斗服男人’——A·O·弗兰西斯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第二件,你之前说那个第一位正从独立于警备员的角度独自追查这件事,他的情报又是哪来的?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嘛,差不多是这样。』

“A·O· A……O……究竟有什么含义呢?阿尔法和欧米茄?”

『什么玩意啊?听起来有点耳熟……什么游戏里的武器之类的吗?』

“弗兰西斯卡就是武器。是欧洲那边的一种投斧,是活跃于罗马时代晚期的法兰克人手里的东西。嗯,说起来有种导弹的爱称叫战斧来着?这种联系感觉像是暗示……又好像会把所有事情都搅浑……”

那个通缉犯手里并不只有演算战斗服这一张王牌。滨面也看到了他身边还有那神秘的生物武器。

假设通缉犯和一方通行之间本身就是敌对状态,那这个通缉犯会把滨面塞进了另一套演算战斗服里,就是为了把他当作诱饵来干扰追击自己的第一位。

乍一看是说得通,不过随着通缉犯袭击警备员中央管理所,这套说法又失去说服力了。当时滨面已经作为“穿着奇怪装甲的人”而受到了逮捕,警备员和一方通行肯定会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这个时候特意去袭击守卫森严的大楼来给滨面补上最后一刀的话,只能证明滨面不是真犯人而已。

“又或者…”

『?』

“也许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起初他确实是把我当做用完就扔的诱饵。不过接下来发生了A·O·弗兰西斯卡预料之外的事情,他的计划破产了,必须要由他本人出马才行……也许是这样?”

不过这种情况下,得有什么滨面和演算战斗服之外,足以让A·O·弗兰西斯卡改变动机的“材料”出现才行。当时,警备员中央管理所那里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如果这个通缉犯和第一位原本就是对立关系,他们之间是在争夺什么?

那一定得是滨面意外“捡到”的东西。

这东西的价值之高,足以让那位幕后黑手在已经成功逃跑的情况下,慌忙折返到早已吸引了所有火力的诱饵身边。

如果目的是为了将其回收或者破坏……那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想了想,可能性只有一个。

只可能是滨面毫无计划,偶然中拿到的那个东西。但这对那种破格的怪物来说,或许是有着什么至关重要的目的。在警备员中央管理站的时候,那两人最终在员工眷属用托儿所内爆发了冲突。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呢?

『……不管怎么说,既然你也穿着演算战斗服那也没差了。这样好歹就没那么无聊了。』

一股寒意窜过了滨面的脊背。

『所以说,你就是那家伙的「亲代」吗?』

他不知为何突然回想起了这几句话。

但滨面仕上终于能够十拿九稳地说出位于动乱中心的人的名字了。

『……难道是,莉莉丝吗?』

滨面对她了解甚少。甚至不知道是谁把她留在了小巷中的废车的行李箱里。自己说不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捡到了一颗金蛋。难道她隐藏着什么无与伦比的才能?还是对某种绝症有着抗体体质?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当时也在附近。

难不成他是想赶走所有碍事的人之后,慢慢悠悠地寻找那个所谓的“藏身地点”?

“滨面,别一个人突然顿悟了的样子,赶紧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嗯?嘛,如果我的想法不会把你搞糊涂的话……』

在给泷壶进行长篇解释的同时,滨面带着她返回了充满圣诞节灯饰的植物园。他们到达的时候,滨面听到了强化玻璃包围着的设施内部传来洪亮的婴儿哭声。

实际上滨面早就听到了哭声,毕竟他从保安室里借来了对讲机所以和婴儿床那头有对接,但他不怎么担心。和莉莉丝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滨面学到了婴儿的哭声也分很多种类。最可怕的情况莫过于哭声突然停下,就好像喉咙被堵住了一样。这种“精神饱满的哭声”,意味着她本身并没有危险。

『我明明都给她做了那种吊在天花板上,会自己转来转去,碰到会发出声音的各式小玩具了啊……?』

滨面温柔地把穿着圣诞装束和绿色缎带的少女放在地上,朝着婴儿床的方向走了过去。莉莉丝一下就不哭了,然后还发出了“唔嗯!!”这种央求般的声音。

滨面把她抱起来后,莉莉丝立刻露出了笑脸。

『????所以你其实啥都不想要?真是个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奇怪小鬼。』

“滨面你这家伙,对少女心的迟钝简直到了致命的程度。”

放下了满载婴儿用品的购物袋后,泷壶不知为何对滨面冷眼相望。

接着她瞥了瞥滨面抱着的莉莉丝。

“好可爱。”

『唉是嘛?光是看外表又看不出来婴儿的性别,在我眼里他们都长得都差不多啦。还有他们脸皱起来的时候简直和猴子一样。』

“………………………………………………………………………………真是迟钝到致命了。”

滨面仕上的好感计量器数值正在飞速降低,看来连安涅利也不会搭载婚姻咨询网站里的AI恋爱相谈处理技能。不如说,滨面收到的建议指示都是对泷壶回旋踢或者背摔这种玩意。虽说是出自人类之手所以不能怪罪于程序本身,不过滨面现在也把这家伙划分到了愣头青战斗种族的类别中。破坏力更强的一方即是胜者,所以胜负与否才是判断优劣的唯一标准——这种思维实在是简单过头了。作为经常使用这个AI的老客户,滨面就像看到一个肌肉男搞笑艺人一样温柔地无视掉了那些建议。没错,安涅利本性不坏,一点都不坏。

“她想喝牛奶吗?”

『在托儿所的时候喝过了,暂时应该不用。』

“尿布那边怎样?”

『我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如果要换的话她会狂哭不止的。』

“……唔。”

泷壶被婴儿语感染了。

虽说可以拜托安涅利,不过这种翻译不能的语言滨面还是不太想让其传播太远,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我想至少做点什么。”

『……就算你这么说,如果我们想强迫什么的话她只会哭。莉莉丝如果想要什么东西的话,她一般会想办法博得关注的。』

随着滨面把莉莉丝放回了手工婴儿床里,她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声音。看来她现在不想睡觉。她挥舞着那个红黄相间的喇叭玩具,放进了嘴里并朝着滨面吹出噗-噗-的声音。

通缉犯和第一位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婴儿而大打出手。

这点让滨面非常在意,不过他现在也没法进一步调查。

毕竟这里不是医疗设施,没有办法谈论莉莉丝的大脑构造或者基因序列。

唯一能看到的特点就是莉莉丝手腕上的标签。虽然提供的信息不多,不过这有可能是联系上她父母的线索。这意味着这个婴儿并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幻想存在。而是一个以过去的历史为靠的活人。

“嘛,有标签的话,至少说明了她被医院照顾过的吧?应该不是在公众厕所出生然后被抛弃了的那种?”

找出是哪家医院使用这种标签的话,应该会成为很重要的线索。不过应该怎么做?这是一个能搜索任何感兴趣的东西的时代,不过刚才滨面只碰了一下网络就惹祸了。因为员工第二天就会来上班,所以只能在这里呆一晚,他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做好的婴儿床。这个植物园有台终端机可以搜索花朵的名字,不过滨面并不想去用那个。

这时,泷壶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不过这个标签,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嗯?不是塑料或者聚乙烯化合物之类的吗?』

“我完全不这么认为。”

泷壶立刻否定了滨面。

在头盔下露出惊讶表情的滨面眼前,迷你裙圣诞少女把手伸进了婴儿床。

泷壶将那个看似廉价的标签从那只小手上取了下来,并从购物袋里取出了为奶瓶消毒而买的烧水器材。但她没有放任何水进去,只是单纯用电热让其干烧,然后把标签丢了进去。

什么都没发生。

正好相反。即使加热到比汽车上的点烟器还高的温度,这个标签既没有融化也没有变色。当然也没有被点燃,或者发出烟雾或臭味。这种环境下即使是那种设计给微波炉用的硅制北非大锅也会稍微掉色的。这个标签毫无变化反倒是一种奇妙的现象。

泷壶的表情没有变化。

看来只有滨面对此感到惊讶。

“我看就算是直接放到煤气炉上烤都不会有事。虽然看起来是非常脆弱,不过肯定不是简单的塑料或者乙烯基。”

『……那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他们入手了一个,简直如同外星人在人类的脑子里安装的小型芯片一样的神秘物体。一个手腕上有着不明材料制成的标签的弃婴,莉莉丝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单单一个证明了她的存在的标签,就让滨面对莉莉丝的认知产生了动摇。

泷壶关掉了干烧状态的煮沸容器,倒过来把标签甩了出来。因为还在发热所以不能把它戴回莉莉丝的手腕上。于是她用毛巾把标签包裹了起来,等它冷却为止。

“至少我们明白一件事。”泷壶说道。

『嗯?』

“不管情况有多不可思议,莉莉丝她本身没有做错什么。”

『……说得没错。』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是一个滨面绝对不能忽视的观点。如果滨面因此疏远了她,那就等于走上了和把她抛弃在车子行李箱里的人同样的道路。滨面绝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虽然他还没决定自己究竟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不过他清楚自己绝不能变成这种人。即使是被他人鄙视,每天都被自我厌恶和自我矛盾压垮,笨蛋也有笨蛋的矜持与骄傲。

“唔!”他听见了充满活力的一声。

看到滨面他们一直在讨论标签的事情,莉莉丝似乎想让两人再次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只要理解到她的需求,就很容易应付了。

“也不能让她就这么哭一整晚,赶紧陪她玩到觉得累,要睡觉为止吧。”

『好,不过该怎么做?』

从购物袋里取出塑料铃铛和玩具响板的泷壶冒着鼻息说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没必要去做。就算不做也不会受到惩罚,做好了也不会拿到什么奖金。不过穿着露脐圣诞装与过膝袜的少女仍然热心地探出了身子说她想去做。透过头盔看着这幅场景的滨面总算放松了肩膀。

这样就好。

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

无论莉莉丝的身世为何,她毕竟遭遇了被抛弃在汽车行李箱里这种可怕的经历。

所以今天这一天,绝不能让她怀着那种糟糕的体验度过。

与能力开发的等级无关,和能不能战斗并且胜利也无关。这个孩子不公平地因某人的决定遭遇了诸多不幸,所以他们必须让莉莉丝明白这个世界的温柔之处。如果不能以正消负,让今天变得美好的话,他们就无法接受明天的到来。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滨面仕上会觉得自己连人都不是。

8

“那啥……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被踢出网络咖啡厅。如同在现代日本社会里看到留着发髻的武士大叔一样啊。”

“挺珍贵的经历不是吗?”

“根本不在夸奖你啊!你这家伙在我身上上蹿下跳弄翻了椅子,直接把后面的隔板给撞倒了啊!”

“……我只不过是看到有人在我上次查过之后组成了一条新的K2登山路线,一时激动过头了。抱歉,我有在反省呢。”

“说起来,你确实对登山有兴趣来着?先别管那个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看不出来吗?胶囊旅馆啊。好不容易跑到了‘外面’来,我可是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为啥!?”

“到头来,我们都没能和魔法侧的土御门元春或者科学侧的御坂美琴汇合。阻碍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可疑的是什么?是谁在捣鬼?总之得先假设这一切事出有因才行。”

“?”

“你这种放弃思考,直接问我答案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完全信任我了?总之,我已经看到了可疑的东西。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东西的轮廓也会变得愈发清晰。”

她说得倒是像常识一样。不过对这个渡过了平凡的高中生活的刺猬头少年来说,他并没有去过这种设施。

这个胶囊旅馆位于一栋多租户建筑的一角。其中一面墙布满了只是比刑警电视剧里的停尸房稍好一点的人体保险柜。这里的舒适度差到无需多言,甚至极端到了让人认为是某种科幻作品中的场景一样。

而上条怎么都不认为一个单间是设计给一对年轻男女共用的。他总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会随时裂开。

“你这…两人一起拥挤度就是200%,凭什么要像上个满员电车一样啊。还有为啥你这色老头闻起来有香皂的味道,身体还这么暖呼呼的啊!?”

“安心啦,一半的香味是你身上的。”

“怎么安心!?简直就像在密封空间里闻自己放的屁一样……!!”

咚咚咚!!上下左右都传来了敲墙的声音。这是让他们打情骂俏时安静点的警告。

唯一的选择就是抱着银发少女,所以上条已经有点泪目了。就算他拼命坚持自己冤得不行,这种行为也只会被当作打扰他人睡眠而已。

像是在读睡前故事一样,亚雷斯塔轻轻说道:

“嘛,能用上网络咖啡厅的电脑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在必要的时候会多一份保险。”

“保险?”

“是一种电脑病毒。啊,比起恶意软件或者蠕虫病毒这样详细的分类,你更喜欢这种简单易懂的说明方法是吧?像圣守护天使一样简单的那种。”

亚雷斯塔把脸颊贴在上条胸口上,然后就像变戏法一样从指缝间拿出了一张邮票大小的闪存卡。

“……你要拿这东西做什么……?”

“保险啦保险。虽说拿着会很安心,但是实际上还是不用为妙。这玩意可是穷凶极恶到连御坂美琴在克隆实验那次制造出的网络攻击都要黯然失色的程度哦。”

上条觉得应该要尽快把这东西没收掉,但闪存卡这么小反而很难抢。在两人你争我抢了几个回合后,亚雷斯塔把它藏进了一个上条绝对不能伸手去够的究极地带。你说放进哪个地方没有好好说清楚?那是因为不能说出口啊混账。

那个从1800年代起就一直被说是缺乏常识却也毫不气馁的人说道:

“不过,我大致有个目标了。”

“?”

“老实说,有这种超大规模的事件发生的话,七位Level 5肯定会掺和进来……尤其是和‘暗部’有关系的第一位、第二位或第四位。不管当事人怎么极力否定,他们都在当这座城市的清道夫。只要扯上关系的话,他们就是被动的一方。就像消防员们会因有起火的建筑而奔赴现场,但是他们本身和火灾的起因没什么关系一样。”

“我看你从头到尾都在看网络视频的样子,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如果能用滞空回线的话,我也用不着手动处理这些随时都会被删除掉的文件了。”

银发少女的发端散发着香皂的气味。

“而且不管怎样的怪物都不会只存在一个个体。那些Level 5会以自己的意愿踏上棋盘。那么驱使他们行动的事因是什么?只要从这些人际关系中查明动机,最关键的中心人物便会水落石出。”

在上条臂弯中的小小亚雷斯塔把纤细手掌贴在了他的胸前。

像是在劝诱吃下苹果的蛇一般,她甜蜜地低语道:

“……好了,在棋盘上出现的究竟是谁呢?黄泉川爱穗隶属于第七学区警备员中央管理处,不过在那边遇袭前,一方通行就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就是最后之作、芳川桔梗亦或是番外个体?我还没能确定是谁。”

“什么嘛,别告诉我你得出来的结论是‘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这样啊。”

“就算是我也不会装模作样到那种地步啦。”

亚雷斯塔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上条将她的脑袋抱在胸前的缘故,肌肤相亲的部分开始发热了。

“接下来就将视角切换到第四位身上。那边的人际关系更加简单。在发生骚动的第七学区的南站B4检票口,通称乌龟先生雕像的前边目击到了似乎是绢旗最爱和泷壶理后的身影。麦野沈利的人际关系基本维持在原 ‘ITEM’成员上。唯一的例外是芙兰达·塞维伦的妹妹,芙蕾米娅·塞维伦。”

“……说来我根本不清楚‘ITEM’是啥,你刚才说有个例外吧?这意味着有两条分支路线吗?”

“不。如果芙蕾米娅遇险的话,除了第四位之外的那个第二位……至少那个只有能力从本体分离出来的『未元物质』必然会行动的。不过现在还没有这样的预兆。这就意味着那些Level 5并不是被芙蕾米娅,以及进一步分支的黑夜海鸟以及芙洛伊特奈叫过来的。”

“嗯?嗯嗯???等一下,你这不是反而把所有的候选人全部否定掉了吗?”

“你真是迟钝啊。”

这么说着的亚雷斯塔,好像是在惩罚上条一样用两条腿缠住了他的身体。如同有着甘甜的毒液的蛇一样的魔法师在极近距离耳语:

“算上殉职的芙兰达,‘ITEM’曾是一个四人组的应对小队。不过现在除了那些少女们之外,这个名词也包含了另外一位临时招来的成员。”

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顿了一顿。

然后她说出了目标的名字。

“滨面仕上。他恐怕就是那个处在事件中心的家伙。只要盯住他,他身边就肯定会发生什么,我们就能找到下一步的线索了。”

9

已经是深夜了。

原本还那么精神的莉莉丝,实际上陪她玩了一会也很快睡着了。根据泷壶的说法,婴儿的睡眠平衡好像和普通人很不一样。他们会像猫一样反复在浅睡眠和清醒之间切换,所以哄婴儿睡着似乎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但是反过来也就是说他们会频繁的醒来。

现在没事干的迷你圣诞老人泷壶也蜷起身体睡着了。

在被强化玻璃覆盖的室内设施中,只剩下一个还醒着的人——身上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滨面。虽然自己的性命被人盯上了,女朋友还毫无防备地在没有墙壁也没有隔层的地方睡在身旁,这些都是无法让人入睡的因素,但反正他也完全没办法脱下这身仍未习惯的演算战斗服,所以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安涅利是个超实力主义的战斗痴,所以向她寻求建议也只会得到尝试让内部回线发生短路,实行电击枪快眠法这样的意见,那当然要拒绝。

因此滨面只好感觉像数羊一样地回忆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事情。

(……那家伙到底会是谁呢?)

他当然很在意那个貌似是一切的元凶的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

(会是我的熟人吗?嘛,虽然也有像连环杀手随便选个目标的可能性,但即使是单纯因为心血来潮,也不可能选择从没有有接触过的人。即使最坏最邪恶的杀人鬼也只会在自己徘徊的生活圈中挑选受害人,而不可能挑一个在地球另一面的陌生国度的对象。)

滨面在日常交流中确实有可能在不知什么时候和人结下了仇,但他完全想不到能够调配如此高性能的装备,组织这样一场「游戏」的人。

他当初也想过是否被与「素养判定」有关的上层盯上了,但通过把他卷入「莉莉丝的事」来处置他也太奇怪了。滨面已经稍微领教过那些家伙能有多恶心,他可不想再来一遍。如果那群人要动真格,为了一扫所有的不快,难道不应该是对「滨面仕上的事」来一场壮烈处刑吗?这样才对吧。

(是哪里?)

因此、滨面才会这样想。

这个事件,不是有点太过浅显了吗? 现在不需要特殊的机密文书也不需要科学搜查套件,不能就凭仔细回顾自己的记忆来找出什么线索吗?

(我是在哪里和那家伙牵扯上的?仅仅是在街上碰到的程度而已。无论有多么细微,总之我被那家伙选中一定是有理由的才对……)

比如说,今天一天都发生了什么呢?

不只是被穿上奇怪的演算战斗服后开始的危机。滨面一点点挖掘着自己更加全面的记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原因不发生在事件前就奇怪了。

(对,没错。我一早就去帮忙安装ATM,因为是非常时期所以只能安排我来开小型起重机卸货,中午吃的是便利店的便当,可能是受麦野影响所以买了鲑鱼便当,因为坐在停车位的挡车板上吃饭被包工头大叔臭骂了一顿,一天结束后拿到了一万五千円的工资……)

能想出什么来呢,好像啥也想不出来。

就像在两张相同的照片中找不同那样,怎样比较都似乎能看出奇怪的地方……。

也许从不同的角度看的话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但滨面又无法确定是哪个角度。犯人的视角会在哪呢?

正当他沉浸于或许是妄想也或许十分有关的思索中时,变化发生了。源头在本应熟睡的莉莉丝的那张婴儿床上。

她漏出了迄今为止都没有听过的呼吸声。

『怎么了你、莉莉丝你怎么了?!』

先前还躺在地上的滨面慌忙地站了起来。即使名知道婴儿没办法回答,他还是叫出了声。

而作出反应的不是莉莉丝,而是在地上蜷缩起来的迷你圣诞老人泷壶理后。她一边单手揉着眼睛,一边缓缓地爬了起来。

“呜呜、怎么了滨面?”

『莉莉丝的样子好奇怪。怎么回事,是不是像吞下了什么东西?』

“但我应该没有挑那么小的玩具啊。”

听到莉莉丝的呼吸声后,她马上就明白了滨面不是在开玩笑。泷壶检查了婴儿的脸色后,又把手放上了她小小的额头。

“发烧了。即使是婴儿,这样的体温也高过头了。而且还没有出汗……”

『慢着。这不就是最糟糕的组合吗?』

“听着像呼吸困难的样子,可能是痰或者呕吐物塞住喉咙了。但我这种业余判断也不好断定什么。”

这就是业余判断的界限。

如果是这样,接下来要依赖的地方就决定了。

『……医院,吧?』

“但是滨面,这么做当然有风险。医院和警备员之间有着热线,碰上任何可疑事件都应该会立刻通报的。”

死亡的紧张再次潜入了滨面的心。

对于逃犯来说,蛀牙和阑尾炎都可能是致命的,滨面想起了这种不知道有没有根据的传言。

正如同不良组织会把重伤员丢在医院的停车场后就逃之夭夭。虽然需要医院帮忙,但他们又不想被抓。然而滨面他们不能选择这样粗暴的做法。

通缉犯和第一位都有可能盯上了莉莉丝。

现在不能把莉莉丝交给陌生人保护了事。不继续护卫莉莉丝的话,她不会脱离生命危险的。

“滨面、以前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地下医生?”

『实际上地下医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充其量都是些因为医疗失误被吊销了执照的程度。缝合伤口或者给骨折上夹板啥的找他们还行,但他们绝对不可能有照顾这么小的婴儿的专门器材或者技术!』

当然,情况或许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糟糕。到时候滨面就会变成个误以为宿醉是严重脑疾病而被抓的逃犯了。然而能够下判断的不是滨面他们这种外行人。必须要时常按最坏情况来想,莉莉丝应该已经没有时间了。

是决断的时刻了。

滨面仕上开口道。

『……去医院吧』

“滨面。”

『一定要有小儿科,所以必须是间大规模的综合医院。而且得是尽可能最受信赖的医院才好。有了、第七学区那间有个青蛙脸医生的很有名是吧。那里的话应该这个时间也开着急诊。到医院的话……』

“滨面,你知道自己在冒多大风险吗?”

『那还能怎么办!!』

走投无路的滨面咆哮着

『我现在只是在场就已经是给别人添麻烦了。这点我很清楚!但要我抛弃莉莉丝就完全不是同一等级的。那是一条不能越过的底线!我不能做这种事!!我曾经有一次为了自保,差点杀了某人的监护人。像我这种人现在还讲什么原则或许听起来很傻,但那是我绝对要守护的一条线!!』

“……”

露出肚脐的圣诞少女泷壶故意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那样滨面就呆在这里,我带莉莉丝去医院。”

『不行,莉莉丝的情报已经全都被警备员记录保管了。比如最基本的名字和照片,还有指纹,虹膜,齿模,是这座城市的话搞不好还会擅自采集DNA。而且这些数据都是通过网络传达给所有有关部门的。带莉莉丝去只会把你也当作通缉犯的同伙。这可不成。现在我还能减少被卷进来的人数。所以泷壶,这不该你出场。我已经被追杀了,这里让我去就好了。』

“你会走投无路的,滨面……”

『我知道。所以绝对不能犯任何失误。听好了,我不会让你和莉莉丝上要沉的船。这是我的船。沉船的话只有我就够了。』

“……”

『我带莉莉丝去医院,你快回公寓叫起麦野和绢旗。现在和警备员中央所被袭击时是一样的。虽然我想象不出他们是如何截获情报的,但只要名字被登载入公共网络的话,A・O・弗兰西斯卡和第一位就会过来追莉莉丝。民间医院的保安根本拦不住他们。泷壶,你不是嫌疑人,可以暗中从侧面保护莉莉丝。对Level 5就要Level 5。这样才能看见一丝希望。没必要完全战胜那些怪物,只需能够带莉莉丝去医院接受治疗再把她回避到安全场所的话……』

“那滨面怎么办?”

『我被捕后会考虑的。没关系,虽然现在我已经称不上完全无罪,但我也没有犯下什么重罪。这还没到见死不救的程度。』

像小孩子一样,泷壶摇着头。

滨面险些就无视当下的状况要心软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在悬崖边松手是很简单,但被放开的人怎么办?莉莉丝已经尝过一次那种滋味了,在那片寒空下,在废车的行李箱里。不能再让她承受那种不讲理的东西了。

滨面觉得自己也是一样的。虽然细节不同,但他原来也被社会抛弃了。就是因为有人愿意收留自己,他的人生才能走到今天。

决不能让莉莉丝这脱轨的人生就这样而结束。必定要让其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

还是在决意钝化之前行动最好吧。

那个笨蛋混混轻轻抱起了在婴儿床上难受地呻吟着的莉莉丝。

『……我走了。』

“滨面。”

『拜托你按计划来。我们大家是能够拯救莉莉丝的性命的。』

然而。

状况没有等待他完成这破破烂烂的决断。

演算战斗服的色调从蓝色变成了黄色。

!!咚!!!!

就像承受了一辆垃圾车的冲击一样,整座植物园的建筑剧烈地摇晃起来。

10

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迎来了试炼的时刻。

“……肚子好饿啊。”

没错,现在不是庆祝自己从演算机器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获得新生的肉体而讴歌自由的时候了。她真心觉得现在这个版本的能源效率很低。学园都市第一位也在她眼花的期间消失了。应该再多向他打听点东西的,米娜抱着这种诚实过头的感想。

“哈啊……”

尽管大都市有着不夜城的印象,真正意义上开到深夜的店铺倒是意外的少。从西洋丧服中探出的猫耳和尾巴耸拉着,像趋光性昆虫一般的心境将米娜·马瑟斯导向仍然明亮的便利店。迷你裙圣诞老人和雪人都已经回家了,只有寂寞的空气包裹着店铺。

但是她没有进入店铺,而是背靠玻璃窗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对,刺激了她的食欲的并不是货架上的食物,而是明亮的荧光灯。她拔下了人行道上的电子招牌的供电插头,把它放进嘴里。没有效果,只是尝到了奇怪的味道。

面纱后的眼睛开始打转后,黑猫魔女想到了一件事。

(……这只是100伏15安的电流……因为不是工业电源的关系吗。列车的高压线的话……不,是不是从前提开始就搞错了呢?对了,生物应该是以脂肪和碳水化合物作为动力源的……)

虽然这种看法很像是坚称炸薯条是一种蔬菜的国家的人们容易说的话,不过她的人格基础,也就是“史实中的米娜”,就是来自会说炸鱼炸土豆是妈妈的味道的国家,所以这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然后穿着西洋丧服的猫耳淑女毫无犹豫地绕到了店铺后门。

只是打开一个上锁的金属盒子而已,被这种程度阻止的话就不是传说的魔法师了。

“呵呵呵。我可是于「黄金」巅峰时期靠艺术家的才华构筑了数不清的真理和魔法阵的,怎么会有我做不到的事,就用这边掉落的两根针加调色刀来给你打开。”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饿到肚子贴背,还是请原谅她吧。

撬开了那个就像藏宝箱一样盖子往上翻开的金属箱后,预想外的光景展开在她的眼前。

什么都没有。

按理说里面应该塞满了过期的便当和饮料之类的才对,但现在却是空的。只能看见光滑的冰冷底部。

“唧。”

比起实际的空腹感,这种情况带来的冲击更加伤心。

“唧~~~……”

米娜·马瑟斯(无家可归的失业寡妇)最后浑身脱力,肚子贴在了打开的箱子外沿上,半个身子都探入了箱中。这时候,便利店的金属后门突然打开了。

哎呀,可能是和自动门一样,这个金属箱子也装有感应周围人类的装置吧。

一个露出意外神情的中年大叔探出脑袋对她说道。

“现在还没完全从大热浪中恢复,物流才刚刚开始运转呢。食物还没多到可以扔的程度哦。”

被严酷的饥饿感所困(……说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惨,只是第一次挨饿的米娜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已经连一步都动不了的米娜·马瑟斯以体育坐的姿势待在箱中,表示“我就住这里了”。虽然看在眼里的便利店长大叔肯定对此有些想法,但他还是把米娜请进了办公室。

“这就是所谓的脸好走运吧。诶嘿。”

“?”

对无意义地挺起胸的黑猫魔女,大叔只是歪了歪头。

“你可一定要对中央的人保密啊。其实这也是常有的事了。”

这样说话的店长大概也只是抽空休息一下,他一边避开某人脱下后丢在地板上的雪人装,一边走到了办公室的另一头。从墙上白板上的星形磁铁来看,他们今天的圣诞蛋糕销量还不错。他从胡乱堆在桌子一角上的便当中取出一盒。

黑猫巫女的猫耳一下子立了起来。

“唔!?果然还是有废弃便当的嘛!剩下的我会健全地做好回收的。汪汪!!”

“穿着你这身还能汪汪叫,可真是个怪人。而且这些不是过期的,是损坏了的。”

“?”

“就是食物本身并没有问题。但在运输中包装的角落有破损就卖不出去的便当和果汁。虽然内容毫无逊色,但大家果然还是会避开的。从中央来督察的人为了不影响形象,也让我们撤下来。”

“原来如此……。虽然新闻说物流已经恢复了,但实际情况看来没有那么好。”

“这些没人吃的到头来都会馊掉,还是会放进那个箱子里。但在超过密封的期限之前,我还是不忍心当作垃圾的。”

“原来如此,真是不容易啊。那么我的胃袋已经对圣诞烤牛肉沙拉、若干油炸的派对便当、法式小面包、500ml无酒精香槟和草莓酥饼充满欲望了咕噜咕噜。”

“你这人什么都没有听就全力全开了啊。算了,丢进箱子也可惜,这样更好。“

“哦呀,你不收集可以兑换圣诞火鸡的礼品券吗?”

“从这种预定废弃品里收集会被当做贪污的。虽然这种小事应该不会惹麻烦,但还是小心为上啊。”

正弯着腰紧紧盯着微波炉里转啊转的便当的米娜·马瑟斯大概完全没在听。那根朝店长撅起的屁股上的猫尾巴高高立起。

即使看着身穿华丽西洋丧服的美女不嫌弃包装破损的便当,贪婪地吞食着迟到的晚饭(圣诞节样式),店长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这可能就是某个即使是守灵和葬礼上也有好酒和盛宴的国家的民族性格吧。

“这就是好好调理过的饭菜的味道和果腹感吧。实际体验果然是不同的……”

中年的便利店长苦笑着。

“你真是能吃啊。”

“非常感谢您好心招待我”

米娜似乎不擅长用自带的塑料叉子切草莓酥,她用叉子的侧面按了几下草莓酥的顶部,最后她索性放弃了改用手抓。她就像吃馅饼一样用手指夹住松软的草莓酥,把它送到嘴里。看上去会这么优雅,恰恰证明了这就是米娜・马瑟斯本来的造型。

看着吃东西的黑猫魔女,便利店长这样说道。

“是啊,我什么请你进来呢。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收到手册里没有写的‘无理要求’了吧。”

“?”

“某个老师拜托我观察放学后来这的孩子们,看他们的牙齿和衣服上有没有‘遭到虐待的痕迹’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他会对我提出这么严肃的请求,肯定是事出有因吧。”

“我的情况没有什么特别的哦。来到这里只是单纯的肚子饿了。”

“哈哈、你这句话也很像那个老师了”

听到便利店长的话,米娜·马瑟斯稍微歪了歪头。

那个大叔继续说道。

“想让学生远离任何一点点的危难,这就是那个老师的愿望,但这是‘行为’而不是‘目的’。……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不,或许他本来就对充实的人生没有兴趣吧。你知道《快乐王子》的童话吧。那啥,就是那个被金银财宝点缀的王子像,拜托小燕子把组成自己身体的宝石送给穷人们的故事。”

“我了解大多数的童话和文学。因为我的管理者是会关注爱丽丝故事里的寓意和魔法意义的人。”

“……他就是故事中那样的人。对别人的危难敏锐,却对自己缺乏兴趣。他不是出于什么理由去帮助他人,而是因为没有抛弃他人的理由。然后我也,没能在他耗尽自己之前阻止他。”

“……”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是,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的话,我是否会同样支持他也不知道。所以,这也许就是我坚持作出他也会作出的选择的理由吧。”

米娜·马瑟斯含住了草莓酥的最后一小块,好好的咀嚼后才咽下喉咙,然后穿着西洋丧服的猫耳美女再次开口道。

“木原加群……”

“!”

“他是严重脱离我们的‘计划’的危险不稳定因子,因此我总是把他当作警戒观察对象,一直都最优先监视着他。在东欧巴格吉城与木原病理的战斗,还有在本国首都东京为了救助平民而展开的大规模游击战斗。要用一句话总结他的结局也很简单,但我也没有那么不识趣。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这点吧。你刚才说木原加群他一无所有,但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个最大最恶的‘木原’是怎么一直维持着复仇烈火的呢?那正是他也有过幸福人生的证明吧。即使那已经是被夺走的东西,但也有不可否定的价值。无论是谁也不能否定。”

“等一下。我没有说过那个老师的名字吧?你到底是……”

“多谢款待。”

在惊讶的店长面前,米娜·马瑟斯舔光了手指上残留的奶油,从办公室沙发里缓缓站起身。然后她说道。

“米娜·马瑟斯,又名黑猫魔女。可是现在的我和这个城市中的孩子们一样,不过是一个‘寻找目标的人’而已。

11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电力系统被破坏了吗,首先是植物园一带的圣诞彩灯全部熄灭了。

紧接着滨面他们头上的强化玻璃穹顶耐不住冲击,完全粉碎了。透明的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简直就跟一层结实的吊顶一样。

浑身闪烁着警戒黄色的滨面立刻推开泷壶,抱起莉莉丝,然后四肢着地把两人压在身下。

『闭上眼睛!!』

哗啦!!声音如洪水般埋没了一切。

如果滨面没有全身覆盖着特殊素材制成的演算战斗服,现在就已经被切成肉碎了。而袭击者肯定一开始就知道这点。至少,对方明知道那个婴儿就在里面,却还是打出了这一击。

“滨面……”

『我真的要让那混蛋见识什么叫地狱……』

战斗是容易。但是痛苦呻吟着的莉莉丝怎么办?现在应该怎样行动?守护什么,松开什么,对抗什么,然后能得到什么?滨面拼命转动着他那个愚笨的脑子。

标准策略的话,是该让没有被盯上的泷壶带着莉莉丝逃走,然后滨面和袭击者正面交手来拖延时间……是这样吗?

但那样会被拖住的。

像刚才那样说的,单纯把莉莉丝送到医院,事情还没完。必须要在诊察和治疗期间阻止通缉犯和第一位接近莉莉丝。那样的话,把泷壶的存在放上棋盘是不行的。应该让泷壶保持未标记的状态回到公寓和麦野绢旗接触。那样做的话,旧“道具”的三人可以不必顾忌警备员,长期潜伏在医院附近,能够随时迎击袭击者,巩固防御阵线。

(这样的话……)

一股寒意窜过了滨面的脊背。

滨面抱起了体温异常地高的莉莉丝,飞快地给安涅利下指示。

『安涅利,开始记录。』

还有几项准备工作要做。植物园的搜索终端机、植物保温用的丝绸布匹、车轮上有陀螺仪的自行车……

“滨面、你在做什么?”

『你在这里被那家伙发现的话就是最坏的展开了。我从正面去对付袭击者。你从后门出去,和麦野跟绢旗取得联系。途中无论发生什么,计划都不会改变。现在最优先的是暗中保护送莉莉丝去的那家医院。』

“滨面。”

『拜托你了,快走!』

在又一次的轰鸣和震动中,滨面和泷壶各自跑向了不同的方向。该做的事情如山堆积。状况如同穿针引线,但现在也只能紧握住那一丝希望。迅速完成了各项工序后,滨面的装甲间隙被染成了深红色。他做好觉悟,抱着被襁褓裹住的东西转过身去。

眼前是穿着完全一样的特殊素材制演算战斗服的危险身影。

A・O・弗兰西斯卡的轮廓,正从黄色染成红色。

随着粘稠的声音一起,透明的水母触手般的东西纠缠在其两条前臂和左右大腿上。巨大的武装从人型的轮廓向外侧延伸,如花绽放。双方的基础装备都是相同的话,追加的配件就成了定胜负的关键。那个生物武器对于A・O・弗兰西斯卡是优势,滨面怀中的小生命则是劣势。

但滨面还是没有迟疑的骂道。

『老子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你这混账!』

咚!!!!!!!!!随着爆炸声,两者的冲突开始了。

『安涅利,按计划行动,呼出记录保存的运动模式!以保护莉莉丝为最优先!!』

哔!!无数的标记铺满了整个面板。

A・O・弗兰西斯卡可以无视距离,同时放出复数的水母刺枪,而滨面这边可不能让襁褓中的东西被离心力甩动。就像在上演空中放置皮包的默剧一样,滨面的身体多次以婴儿为重心来作出回避。这样就能一边采取激烈的动作,一边尽量不对莉莉丝造成影响。

看起来就像不规则的霹雳舞或巴西战舞。

仿佛在无限的可能性中遨游的滨面踩向一个又一个的五彩标记,实现着复杂的动作,从右侧猛地冲向了身穿同型演算战斗服的男人。

他将蓄积到现在的全部圆运动的能量,化为最后一脚回旋踢。

仿佛挥舞着链锤一般,最大规模的冲击袭向了A・O・弗兰西斯卡的太阳穴部位。

拉扯粗纤维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通缉犯采取了似乎无视本人意志的动作,举起双手护住了头部。即使挡住了攻击,他的上半身也往后弓起,但感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毕竟是同型机体,这都在预料之中。

但是A・O・弗兰西斯卡身上还有着生物兵器。

接下来,滨面朝着因为重心的关系而难以躲闪的肚脐部位打出了一招手刀。然而因为大幅弓起后背而几乎不能走位的通缉犯却挥起了右手。A・O・弗兰西斯卡的双手和大腿上链接着的水母机械手立刻蠕动了起来。

嗖!!

他从多个角度同时使出了突刺攻击。

视野中跳出了大量的警报,滨面想要一个急刹从攻击切换到闪避行动,然而意外发生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还没关系。但此举会对怀中的东西造成剧烈震动。对婴儿来说很可能是致命的。

『……!不行,安涅利!!』

从长期打算来看,滨面仕上或许是得出了正确的答案。让泷壶空手逃出去寻求麦野和绢旗的帮助,等莉莉丝抵达医院后保护她的安全。仿佛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完美答案。

但短期的呢?

在这一瞬犯错的话,首先就不可能带莉莉丝去医院了。

在保护莉莉丝的准则的可移动范围内,已经没有答案了。

安涅利也算不出推荐路径,地板上的标记如退潮般消失着。

下一个瞬间。

咚。

随着一声轻响,滨面怀里的东西从中央被透明的枪贯穿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

然后更多的水母触手也不断袭来。部分刺向滨面,部分追击着已被贯穿的布团,不放过任何生机。滨面没能避开无慈悲的攻击,襁褓只能被撕成碎片,在空中飞舞。

恐怕是感觉自己已经胜算在握了,A・O・弗兰西斯卡身上的彩灯条也毫不客气地从红色变回了黄色。

然而。

真正觉得时间凝固了的,是滨面还是A・O・弗兰西斯卡呢?

紧接着,愚笨的不良少年这样宣告道。

『我就知道。』

碎为千片飞舞的襁褓,仅仅是一张襁褓而已。

要进一步解释的话,那是塞了铺设婴儿床用的丝绸做出的外形而已。此举能骗过通缉犯的传感器和摄像头也是有原因的。在战斗之前,滨面曾抱过莉莉丝,让安涅利用传感器将她手足的动作,起伏的肺部,还有心脏的鼓动,全都准确地记录了下来。接下来,他只要抱着作为诱饵的襁褓,通过演算战斗服的马达和电位伸缩传动带重现同样的振动就行。这样就能显得莉莉丝真的就在此处一样。

但是不在这里的话,那她在哪里呢?

无论是滨面的手边还是泷壶的手边,都没有真正的莉莉斯的影子。

到底何故……

12

虽然圣诞旋律的音量减轻了几分,不变的彩灯却更显眼了,在这样的深夜学园都市的车道上,有一台自行车疾驰着。

座鞍上没有骑车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它是一台网络购物的自动送货无人机,车轮上夹着陀螺仪,由一台大型马达提供动力。与大蚊一样的空中无人机不同,它的载重量更大,也不必担心途中会掉落货物,而且更不会受到天气和风向的影响,是一种风靡业界的流行服务。这种服务使得网店不再受到压迫快递公司的指责,但当它开始将网络拍卖以及任何类型的小包裹纳入服务范围内后,单车快递和披萨快递服务就开始感到危机了。

而植物园里有着调查花名的终端机,也就是说里面有着连上因特网的电脑。

车上搭载着一个凭借大量弹簧和天秤一样的装置保护着的货物箱子,里面装着一件不到五公斤的“货物”。

货物名叫莉莉丝。

设置的目的地是第七学区,能满足急诊和小儿科这两个条件的“那所医院”。

13

终于。

终于来了。

虽然他仍是浑身赤红的警戒色,但是滨面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脱离了预定调和的轨道。

(……这你就没想到了吧?)

双方都穿着同型号的特殊材料制成的演算战斗服。正面冲突无法决出输赢,而且敌人身上还有附加装备的生物武器。滨面这边就算有着安涅利的辅助,在长期战中陷入胶着的话也会被消耗而死。

要回避这种结局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不用说,当然是得超出那家伙的演算战斗服的“行动预测”,制造出这种状况。

(真正的现实就是这样。被世界背叛而跌落吧,你这混蛋天才!!)

『安涅利!!关闭虚假的莉莉丝保护程序!!切换到火力全开的战斗模式!!!!!!』

咚!!!!重重地踏在地板上的滨面,就已经蓄积好了打击的力量。从脚、腰、脊椎、肩膀一直到拳头。他就像拉满的弓传播着应力,电位伸缩性的带子加上马达以猛烈的势头将“运动”化为了“攻击”。

这个状况。

世界动摇了。

在这一刻,即使面对着镜面一样的战斗服,预定调和的前提也不适用了。滨面决不能让情况发展成双方展开舞蹈一样的走位来发挥全力。

欢迎来到一决胜败,一决生死的不确定的世界。

与视此为最大机会的滨面仕上正相反,A・O・弗兰西斯卡瞬间就采取了防御姿态,他身上的大量水母触手在他身前交错。仿佛紧闭上巨大的钢铁大门。

滨面却无视了它,一拳将其打穿。

有几根长枪阻挡都一样。从最外层的一根的表面开始,拳头的冲击波贯穿了全部障碍。就像一拳打穿一叠砖瓦的表演一样,滨面一击折断所有的长枪,将冲击传到了最深处的通缉犯的胸口中心。A・O・弗兰西斯卡装甲间隙埋着的灯光,这才从黄色跳到红色,但是太迟了。

如果。

按照第一位的说法,这种特殊材料是将一方通行的矢量操控能力通过人手再现的“没有窗户的大楼”的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素材进行打磨,将其化为一记盾击的话。

那么这个时候的滨面仕上,他的拳头就寄宿了能够匹敌第一位威猛的“东西”。

为了莉莉丝。

为了泷壶理后。

为了守护这些重要之物,他做好了打倒一切阻碍的觉悟,放出这样的恶魔一击。最强的人工装备,加上猴子的小聪明似的作战,再给一个能够实现暧昧想法的程序,滨面终于掌握了“预定调和”之外的事物。为了利用这个机会,他放出了全力的钢之拳。

这一击,可能已经足以穿透地下核掩体那厚实的岩层。

甚至连爆炸声都消失了。

以那一点为中心,连景色都开始扭曲、炸裂开来。

无形的冲击波不是从A・O・弗兰西斯卡的前胸,反而是在他的后背上爆发了。那家伙后方的植物园的树木和洒水装置全都被击倒,就连玻璃穹顶粉碎后作为基干留下的钢筋都被炸飞了。

滋——!!一阵就像往烧红的铁板上洒水似的声音响了起来。

由于强行操控了过大的动量,滨面的演算战斗服就如同刚取出熔炉的钢筋般赤热。

接下来,一切反而变得缓慢。

通缉犯的身体摇晃着。尽管有机械的帮助,他似乎也无法继续支撑自己体重,向前倒下了。演算战斗服的红光开始像濒临熄灭的荧光灯般闪烁着。即使如此,他似乎还是保住了最后的矜持,没有让脸着地,而是用四肢撑住地面的姿势倒下。

看上去就好像等待斩首的罪人。

滨面听从了安涅利的指示。

他踏着地板上的标记,把右腿抬过自己的头顶。在那一点停顿片刻,又以猛烈的势头将脚跟狠狠地斩下,重击A・O・弗兰西斯卡的后脑勺。

要打碎那家伙的矜持。

咚!!!!!!地板也被击碎了,那家伙的面罩亲吻了大地。这次终于连全身的光带都完全消失了。

但还没有结束。

踩着通缉犯的头滨面环顾四周。也无需安涅利的警告就能感到某种忐忑不安的气氛。是那个生物兵器么。可是方向不止一个,而是飘忽不定。违和感似乎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了。

不对。并不是“似乎”。

滨面的演算战斗服仍然保持着红光。没有回到黄色或蓝色……?

然后仍被踩着头的A・O・弗兰西斯卡,他无力摊开的右手悄悄打了个响指。

大洪水,来了。

一道不讲道理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

每一只的质量都是刚好32kg。没有固定的形状和颜色,它们会根据周围环境,为了在这个文明国的大都市圈内采取最有效率的方式引诱目标上钩,自发变换形态。

拟态捕食者以几百、几千、甚至上万的军势层层包围了过来。

最初只是走动,然后有一只跑了起来,最后全体就如同雪崩般涌过来。

人群中有穿连衣裙的双马尾、套着工作服的短发、旗袍包子头、裹着头巾的连体服、戴眼镜的文学少女、穿泳装的运动少女等等。看着全是不满130CM的女孩子。它们大概只要靠数量,甚至不需要攻击手段、只要一拥而上就能以扭曲并击碎大坝的出水口的势头把滨面踏平吧。

可是滨面没有一点踌躇。

他还有对它们摇摇食指的闲工夫。

『真是没有长进啊。我可是矮个子巨乳派的!!!!!』

这些全部是「这个形状的武器」而已。滨面先将第一个扑上来的双马尾一拳撂倒。然后对一个三股辫眼镜娘狠狠地来了一脚,把她像炮弹那样打飞出去。受到人海攻势威胁的不仅仅是滨面。要是对方统一冲过来会很难处理,那一开始别让它们近身就行了。滨面把敌人的生物兵器本身化为炮弹,从远处接连砸倒一片,大幅削弱了大军的威力。

但问题是,每一次接触都会给装甲造成伤害。

『安涅利!我拿武器你也能提供帮助吗!?』

安涅利就好像接受了挑战一样,在弹窗里高速滚动着支持兵器一览,但根本不是肉眼能够一个一个看完的速度。大概安涅利是故意的。

然而在滨面拔下洒水用的铁管之后,就是他主导战局的时候了。他抓住长武器的中央部分,以两端为打点的棒术挥舞起来生出旋风。只是一次性武器损坏也没关系。期间拟态捕食者们似乎认清了拟态成少女没有用,它们开始从双手和头部散开透明的水母触手,身体就像铁处女那样裂开一条缝张开成巨大的颚。滨面将其一下打飞,作为炮弹射向人群中,挫败了涌上来的大军的势头。

可是,还是有一个问题。

生体凶器就是细胞质的兵器。也就是说这些东西还会学习。滨面破开了一定程度的大军后,少女们收起了触手和大颚,如同退潮和他拉开了距离。

但不是为了逃离攻击。

滨面想起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保护无数的植物远离冬天的寒冷的强化玻璃已经碎了一地。但是像足球一样的钢筋支架仍然覆盖在头上。成百上千的少女型生物武器爬了上去,迅速地支配了夜空,填满了一切。

他想起来了。

那场玻璃雨降下的时候自己做了什么。

滨面为了保护莉莉丝和泷壶竭尽全力,自己却完全无法回避的状况

这次要是同样的密度一次性投下130CM,32KG的“炮弹”的话,肯定就束手无策了。而且和刚刚的二维面推进不同,他无法抓住猎物,对从上方落下的“炮弹”施展推骨牌一样的连锁攻击。

被任何一个压住的话就结束了。

越来越多的个体会抱住他封住他的行动,把滨面埋在人型素材做成的“山”中。仅仅是接触到生物兵器,战斗服的特殊素材就会像碰到隧道掘进机一样被撕开,战斗演算战斗服的表面迟早会被破坏,伤害会传到滨面的肉体上。

『混蛋……!!』

有着幼小少女的形体,实质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恐怕是为了抓住他然后撕咬,头朝下的生物兵器们毫无犹豫地飞降而来。这个非凡的密度已接近一层吊顶,完全无路可逃。滨面全身都爬满了紧张,视野中弹出了密密麻麻的警报。

但,就在这时。

更加恐怖的一击,从天空中落下。

笔直的白光落在了植物园的中央,仅仅如此就将数千只生物武器们吹散到四面八方。

那个人有着完全反射月光的白发。

那个人有一双比被称为鸽血红的顶级红宝石更美的灾祸之眼。

最重要的,那个人是轻松独占学园都市最强的王座,真正的第一位。

『……!!?!??』

仅仅是一步。

仅仅是双脚踩上大地,就形成了这股冲击波。击穿了由绝望的杀意组成的吊顶,数千只生物武器全部被向外击倒。滨面只能凭全力才没有连着被炸飞出去。

“你终——于明白来龙去脉了吗?虽然感觉好像还有几处不足,但你的方向是正确的。列车已经好好上了轨道。之后只要沿着路前进,就能全部汇集起来了吧。”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

滨面甚至在怀疑他是否在对自己说话。

且外持续给滨面提供援助的安涅利也发生了异变。地板上表示的五彩标记全部如同退潮般消失了。选项都被封死了。程序得出的“答案”是:不可能取胜,在这种条件下从决定挑战对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败了。条件已经不同于两人初次冲突的时候了。程序恐怕在取得了更多情报后进行了反复学习,修正了上一次的错误。

他果然,很可怕。

不变的第一位。站在眼前的时刻就杀死了所有的可能性,一堵实在的高墙。被卷入后就毫无办法只得放弃,一次「徘徊的不幸事故」。至少对于知晓这个城市的黑夜的恐怖的人们来说,一方通行这个存在,就说是那些灾难和凶行的拟人化也不为过。

『为什么……?』

“?”

反过来说,这次事件,已经达到让这位传说露面的级别了。

而滨面至今仍未理解承载着他的性命的这件演算战斗服是哪来的。

『为什么你这样的人在追赶莉莉丝?无论那孩子身上有着怎样的秘密和才能,你也已经是学园都市最强,是再也没有更上一层的第一位吧!?』

要是第二位或第三位的话还能理解。

如果幕后黑手是Level 0的话那还说得通。

这些人会有着放眼上位的目标。或者要排除被拉下来的风险。

……但是对一方通行来说这两者都是没必要的。这家伙本来是独占王座的第一位,他已经没有什么更上一层的目标,也没有能把他拽下的事情。

然而,预料之外的发展还没有结束。

因为第一位的露面,滨面仕上和安涅利构筑的“预定计划”被完全粉碎了。

总之,那家伙这样说道

“你真的,还以为那个叫莉莉丝的婴儿是事件核心吗?”

裂了。

碎了。

所有的前提都推翻,又一下回到了原点。而现在有这样的强敌在前,大脑哪怕出现一瞬间的空转都是不能允许的。

他是怎么透过面罩读取时机的?

一瞬之间,那家伙消失了。

一方通行已经冲到了滨面眼前。那个“怪物”散发着的存在感,让人觉得他说人话反而更可怕。他低声作出了宣告。

“要是听不明白,那就滚开。”

看上去,他只是用手掌轻轻地碰了一下滨面的腹腔。

但是随着一声震天价响,滨面的视野落入了无尽的黑暗。

演算战斗服的间隙中的警戒色消失了,他的意识也随之而去……但那是数秒后的事情了。

首先消失的居然是视野,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那是因为由安涅利支撑的特殊素材演算战斗服,已受到了致命的破损。

行间二

没有氧气或重力。

被扔进真正的外太空的“没有窗户的大楼”之中,天使和恶魔之间的激战还在继续。

『安涅利似乎很好地完成了她的工作。但我不喜欢用米娜·马瑟斯取代她的想法。我只是想象不到她和滨面仕上变得如此亲近。这与任何一方的善与恶,正确与否无关。 安涅利是「副本」,米娜是「原典」。当作不同的事物来对待说到底应该是为了礼仪吧。』

“……”

科隆尊,以数字333为代表的大恶魔,他的本领就是邪恶的扩散。

她的灵媒、萝拉·斯图亚特的长长的金发在失重状态中漂浮着,里面蕴含的巨大魔力释放了出来。随即,这名女性的身体周围发生了几次爆炸。是的,这是最能标榜扩散的现象。这为从重力的束缚中解放而漂浮着的螺钉、螺栓和玻璃碎片提供了新的作用力。她利用这失重的空间制造了一场具有可怕破坏力的子弹风暴,向着她的敌人水平飞去。

爆炸不光发生在一个地方。

这就是三体问题。几个向量相互融合在一起,随着锋利碎片的风暴而相互交织,创造了一个危险的存在。它变成了一个布满层层尖牙的巨口。

『倒也不至于说没看见这些玩意儿,呕吐袋。不过要是你这玩意的规格这么弱的话,从一开始大家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么说来的话,你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把米娜·马瑟斯送到地表上来?”

『大概是那个废物想在那里找寻理由吧。在哪都不过是那种程度罢了。』

与此同时,背负着93号的神圣守护天使艾华斯仍然保持着镇静。

恶魔的天职就是在耳旁说些花言巧语。因此,任何试图用眼睛跟踪它的人都如同看不到沙尘暴的任何一粒尘埃般无所适从。他们天真的希望与天真的预测,会变为自创的毒素侵蚀自身的心灵,本来可以避开的一击也会变得避无可避而被击败。深入解读,试图看穿他们层层的伪装后就只看到一个笨蛋。恶魔们自己也不能生产任何东西,这就是他们取得胜利的方式。

『喂,马桶刷。A·O·弗兰西斯卡肯定不是你唯一的棋子吧。』

“……”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哎呀,说不定还是一张王牌吧。当然对米娜来说她的人生就是她自己的。我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情。』

“我有个简单的问题,艾华斯。”

『问吧。』

当数次爆炸在失重空间中猛烈的肆虐时,艾华斯甚至没有试图去碰它们。他只是轻轻拍打背上的翅膀,巨大而横冲直撞的暴风雨就被撼动了,方向被改变了,然后向上爆发出来。当然,并不是空气做到了这一点。

那个熠熠生辉的天使仅仅让身体被力量缠绕便击退了恶魔。

他不会让任何污浊之物接近他。

“你真的认为你能搞定这一切吗? 世间万物是趋向于分散的。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要比把一切都搞得井井有条容易得多。”

『分散?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我真的被你狭隘的世界观震惊了。自从大爆炸以来,世界就有了一种无趣的趋向,趋向于收敛和稳定。从宏观星系到微观粒子,一切都是一系列相似的自旋。在那颗蓝色的行星上有数百万种物种,但除了雌雄同体的,几乎没有其他物种超越了标准的雄性和雌性差异。雪晶体的张角永远不会超过120度的范围。世界将在不需要外力帮助的情况下恢复秩序,就像拔掉插头后的浴缸一样。像亚雷斯塔这样反抗一切并逆流而上的叛逆分子其实很罕见的。即使是英雄也做不到。这就是它们值得观察的原因。』

暴风仍在他们中间肆虐着。

任何一块碎片都足以将一个正常人的身体卷走,而任何幸存的遮蔽所都会变成科隆尊的灵媒吧。但他们仍然有足够的注意力剩下来冷静地聊天。

“这种理由还不足够。”

『那又怎样呢?』

他立即回答。

那美好和光彩的象征就像漂白剂一样带着讥笑继续说下去。

『我可是圣守护天使,我把知识的结晶投入其中,看着涟漪扩散,给世界带来革命。我看起来会喜欢你所谓的逻辑和效率的那个毫无价值的海洋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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