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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盒与零之麻理亚 虚空之盒与零之麻理亚 7

【第五章-尾声】

本章 28,358 字 约 71 分钟

【第五章-尾声】

——你有着愿望吗?

***茂木霞19岁、4月10日***

我的初恋,大概在那个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结束了。

不管我有多么的不想放弃……啊啊!我明白的啦!那个人和星野君之间,有着什么我绝对没有的什么东西。毕竟他是我喜欢的人,这点事我还是明白的。

樱花像是主张着自己的靓丽粉红色一般的,天晴空高照。今天我在复健中心广阔场地中心的射箭场上,拉着弓。

哪怕是与我发生事故之前相比,已经变得相当有肌肉的双臂,也是力量不足,仅仅是拉开弓弦就很吃力了。光是要把?射出去就让我费劲全力,这完全还是瞄准的前一个阶段的问题,果然,我射出的?脱靶了。

我小小的叹了口气,我本来运动神经就比较糟糕,真是觉得自己没有弓术的才能。估计将来也是没机会参加残奥会的。……要是我这么说的话,负责物理训练的凉子老师又会生气了吧。她肯定又要给我讲曾经获得金牌的高梨小姐技术刚开始比我还差,在轮椅网球大赛获胜的后藤先生是从自杀未遂的阴影中站起来的,这样的话让我耳朵都生茧了。从内心就要更认真!真正的梦想面前没有不可能!不要放弃!燃起来哦!啊,够了。这位实在过于热血沸腾了。而且好严厉的。真希望她能对我这个无法行走的残疾人更温柔啊。

在这个超大型的医院,我基本上没有受到过特别的待遇。这也正常。和我一样乘着轮椅的患者在这儿多的都要漫出来了。与其说凉子老师对我抱有同情,还不如说她是真心的对我的年轻抱有嫉妒的情节。这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

“霞酱——!”

谁叫了我一声,我抬起了头。

在打网球的石崎桑,他注意到了我,朝我开心地挥着手。

我稍微露出了个苦笑的表情,向他挥手回去。我本来还是想稍微控制下这种表情的,但看来不是很顺利。但是,要怎么样面对向我主动告白的人才正确的呢?

我想摆脱掉杂念,于事又拉开了弓。

我的身体刚变成这样的时候,我觉得能接受自己的男性基本上不存在吧……本是这样想的。大概和我同样处境的人,不论是谁都会这样想吧。然而,我在这里,至少——我虽然觉得有些自夸——是相当受欢迎的。被同为残疾的人搭讪,倒是可以理解成立场相近,居然还有健康人士来搭讪我,远比学生时代的次数还要多。

为什么要对(物理意译上的)我这样麻烦的女人这样……之前一直想不通,不过最近倒是伽马家稍微明白了。想要寻找能支撑他人这种实感的人,这个世界很多。如果和我结婚的话,至少就有了可以支持我的人生意义。能够在这件事上得到安心,所以就追求我了。

得到这样的异想天开、好管闲事的人的支撑的话,我也许还是能得到幸福的。但是,不知道我怎么的,还不明白怎么样去接受他们的好意才行。他们喜欢的并不是我本身,而是喜欢我作为残障人士这种身份吧?他们是抱着作为残疾人的我就像是天使一样的存在,有着和健康人士不一样的美丽这种幻想吧?他们是想和不会反抗,只能服从的对象交往不是么?能想成这样,我说不定性格也很恶劣呢。

但是,我果然还是想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是星野君的话,对于下半身不能动的我,还是正常的我,都能以同样的方式和我交往吧。

想到这样的事情,?又完全的脱靶了。

我和他之间发生过大事。那是比我出交通事故更大的事件。

明明是这样,我却几乎不记得具体是发生过什么了。这是很不可思议的,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断片一样部分我还记得一些。我之前在某个世界里给星野君添了麻烦,被他干干净净的甩掉的事情。宫崎君引发的事件。一年级神内昂大的离奇死亡。貌似是大岭同学引发的犬人骚动。还有——星野君将内心封闭的事情。

然而其中很多重要的部分缺失了。这些事件明明应该是相互联系的,但记忆却像电影胶卷被每帧剪开似的不能地连接起来。简直就是事件其本身被神明隐藏起来了一样。

其他地方也有违和感。曾经是星野君的朋友,我们在高中时感情就比较好的柳奈奈,以及生岛统司同学。明明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他们俩人自然而然的关系变得融洽了,反而很让人有违和感。虽然我有这两个感情逐渐变好的记忆,对于明明有男朋友,却还勾引星野君的奈奈我感到过不爽,但总觉得这些记忆没有实感,漂浮不定的,就像是为了前后符合逻辑而勉强拼凑起来的一样。

大概我——我们,忘记了最为关键的【什么】。

不过就算不知道其本身什么,却也有着实感。

在我曾想回到的教室。

但星野君已经不在那里了。

医生本来强力劝说我进入设施整备的巨大医疗康复中心。而我一直坚持反对并留在了最初那家医院,是因为我还想回到星野君所在的学校。然而,星野君已经不在那学校了,必然的我就失去了留下的动机了。

我离开了熟悉的城市。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件有不得不了结的事情。

在我决定转院到医疗康复中心的次日,我把音无同学叫到了医院来。我拜托了护士小姐,让我们两人可以在医院楼顶独处。因为能想象自己的感情会失控,所以我不想在病房里谈论这件事。

秋天的冷风让我的骨头都感受到了寒冷。远方山上的红叶很漂亮,以那风景为背景的音无麻理亚,如同一幅画一样美。不对,她的话,就算不以红叶为背景也完全是一幅画了吧。

把及腰长发剪至中长发的她,比之前的她失去了神秘性,却多多少少的有了一股平易近人的气氛。这大概不仅仅是因为她剪了头发吧。

我重新看向如此美丽的她,这样想道。

——果然我,还是没法喜欢上音无同学。

我有确信,如果这个人没出现的话,我就能和星野君两情相悦了。星野君会变成那样也是这个人的错。如果换成我回到那个日常中的话,音无同学就不会回到学校。星野君也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毫无疑问也会有,我亲密地将星野君称呼为【一辉君】什么的,这样的日子到来吧。

全都是这个人的错。

让我们的日常生活发狂,全部,都是音无麻理亚的错。

“我,要离开这里,去大型的康复中心了哦。”

因为这个人,我只能这样的,从星野君面前,离去了。

音无同学听到这句话,只是表情不变地说了一句「这样啊」。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也会转告一辉的」。

她说出那名字的一瞬间,我的情绪暴胀了起来。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下了什么样的决心,才不得不要向你传达这件事啊!我想把心中的悔恨、愤怒、还有各种负面感情向她宣泄出来。想用自己至今没有说过的粗俗词语对她怒骂。想去追究她把星野君他们弄坏了的责任、让她为此谢罪。想一口气给她脸上一拳。

我像是要把愤怒捏进去一样,握紧了拳头。

使劲的,使劲的捏紧了拳头。

然后我,说出了那句决定好要说的话。

“星野君就拜托给你了”

我紧咬住嘴唇,深深的鞠了一躬。

啊,讨厌。真的好讨厌的。

但是,对于这我痛恨的对手,我已经决定好要这样了。

“我本来是想要去支撑星野君的。想在他身边一直支撑他的。……但是,我明白。我自己也是,在很多人的支持下,才能勉强和他人一样生活的立场。我也是一个人话什么都做不到那种人。这样脆弱的我……无法背负星野君的重担……!”

我抬不起头来。

我后悔,我悲伤,我不想认命,我泪流不止。

“就算是身体变成这样,我还是——有可以让星野君喜欢上我的自信的”

“啊”

这是骗人的。我明白在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没有我可以插进去的地方了。就算我是健康完整的人,也没有胜算。音无同学明知道这点,还是静静的听着我逞强的话。

“我最喜欢星野同学了。就算星野同学无法再说话也没关系的。我会一直,一直喜欢着星野君的。”

“啊”

“像这样恋上一个人,不会有第二次了。他就是这么重要。”

“……啊”

“星野君也是,会喜欢我的。就是这样……我才没输给你!……没有输给你。绝对没有输给你!!”

我又咬紧了嘴唇。

“……但是、但是……!!”

星野君他需要的是——

“不是我!”

而是音无麻理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坚持到了现在,结果我还是嚎啕大哭了。

音无同学对于这样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抱着我,也没有要来帮我擦掉眼泪。直到我停止哭泣,她只是直直的站在那里,看着我。

“茂木”

对停住哭泣的我,音无同学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一辉他,一定会回到日常生活中来的”

我用哭红了双眼,望向音无同学。

“你能想着一辉他,一定会给辉带来影响。你的感情,会成为一辉回到日常的一部分契机。这是必然的未来。所以这句话我就先说了吧”

音无麻理亚她,深深的低下了头。

“谢谢你,能一直想着一辉”

我看到她这样,怎么说呢,情感一下子就冷却下来了。到了不经意笑出来的程度。

“真是输给你了啊”

对,输给她了。

因为,音无同学她,看到那种状态下一辉,仍然确信他能回到日常中来。我说过就算星野君他无法复原还是会一直喜欢他。那是我的真心话,然而这样想其本身就是问题。

因为那样的话,就等同于我潜意识中承认,星野君他已经无法复原了。然而,音无麻理亚却没有迷茫,她一直坚信星野君会恢复原状。

所以,应该呆在星野君身边的,是她。

我感到心里突然一下变得轻松了。有种难以言喻的开放感。我对此惊讶,然后又感到了失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让一度我得到救赎的恋情,变得如此的沉重。背负这段恋情,变得让我感到疲惫了。

“啊——”

我的恋情,终结了。

——我还能,喜欢上其他人么?

——我,还能成为谁的心灵支柱么?

——我还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么?

在我还沉浸在感伤中的时候,我头顶被撒下来几片樱花的花瓣。

我惊讶的回过头去。

“哟,偶像”

我因为这种称呼感到脱力,把举好的弓又放下了。

刚才撒花瓣的是,根本没有化妆打算,连晒黑了的,和那白大褂毁灭性的不搭调的物理训练师。

“……那个绰号,请不要再叫了吧。凉子老师”

凉子老师看着我不高兴的脸,露出了坏笑。

“哪里哪里,对你除了偶像之外已经没有称呼了哦”

“为什么啊……”

“因为又有大众媒体来采访你了哦。而且还是那个。超有名的24小时电视节目那个。你会高兴的去接受采访吧?”

说起来,她说话一如既往的大声啊。

“……不要。请帮我拒绝掉吧。”

“又要拒绝——?……呐,我说句真心话可以么?”

“……您请”

“你应该去上电视!”

她指着我。

“如果你上电视,毫无疑问会有很多人会心动的。你的笑容就是那么的有魅力哦。明明是残障人士,完全不显示出自我哀怜可是很珍贵的。你一个人的存在,就能大幅改变残障人士的社会印象!你的出镜率越高,对于残障人士的理解者就会更多!就是因为知道这点,这些大众媒体才会都聚集到你这里来。要不干脆上电视唱歌、跳舞、举报握手会、冲上总排行榜第一位!那样就是革命,革命了!不管是患者还是我们训练师,都会得到更多的理解者,大幅受益!这是你才能办到的事情哦。这是你的使命!”

“……我耳朵起茧了”

“嗯?你说什么?”

“你那些话我听过无数遍了。什么真心话,不是和你一直说的那些一样么!”

“…………所以说啊——”

谢谢你。

我因为害羞,没能把这感情付诸言语。

我觉得凉子老师的话过于夸张了,也不认为会有那么顺利。

但是,变成这样的我,也有为世间做出贡献的机会。仅仅是这样就够让我惊讶了,我有着希望。我的人生,并不是仅限于考着谁的帮助活下去而已。

虽然我做不到的事情变多了,虽然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但说不定也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那不是我成为偶像之类夸张的事情,我觉得是更加平凡的事情吧,说不定真的存在。

“……到时候,我稍微更有余力的时候,再考虑吧”

但是,还不是现在。我只是照顾好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呼嗯,看来你也稍微有点兴趣呢。那,对电视台的回复就暂时保留吧”

“呜……所以说还不行的啦……”

凉子老师就是这样。如果我不明确的否定掉的话,就会被她强迫的推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做出决定了。

“这样我真的会很困扰的!”

“嚯?举例来说,怎么困扰的呢?”

“那个、对……看了我上电视,来找我搭讪的人更多就很困扰了……”

啊,惨了。我说错话了。

“你要是真地苦恼这件事,那真的让人火大啊。我先说清楚了,一旦到了20岁,来搭讪的人一下子就会减少啊!日本的男人全都是萝莉控啊!”

“那个……喜欢凉子老师你这个类型的人也有哦”

“他们态度都居高临下吧,而且一点真心的都没有”

不,嘛也是……凉子老师这种类型,对异性来说……。

“你那眼神,绝对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吧。真是嚣张啊。好,好,我明白了!今天你的复健训练会非常严厉的!”

“请不要这样!没有大人的气度哦,凉子老师!”

“偶像才不会说这种弱气的话!”

“会说的啊!会在推特的里账号上把弱气话和对粉丝的坏话说个痛快的!”

“真是很具体的想法呢……说起来,你承认自己是偶像这件事了吧”

“才没有承认啊!”

好了好了。

星野君。现在的我,就是这种感觉。基本上还是很精神的。

我想现在在你身边的,依然是音无同学吧。虽然我没能直接看到,音无同学在学生会长的就任演说时,应该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宣言呢。

对于那一天的到来,我稍稍有点期盼,不过大部分还是很嫉妒的,等待着。

音无同学宣言中的,约定的那一天,还有一年半才会到。

在那之前,我想变得更成熟一些。变得能够自立,坚强到成为谁的支柱。将那副样子展现在你面前。

这就是我现在的,小小的【愿望】。

***柳悠里19岁、7月6日***

好想有个自己的爱好啊。

我通过了入学考试,平安的进入了东京大学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进了大学我就要加入社团,我这样下定了决心,在各个社团参观后,我最感兴趣的是摄影俱乐部了。在社团室里展示着的,以蓝天为背景的小孩子欢笑着的照片,非常的美丽。在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很多像这样美丽的东西存在,而我想去发现这些美丽。我想把这些让我感到美丽的东西,在其美丽的瞬间捕捉下来。我就是我的想法。

为了祝贺我考上东大,父母给了我买了一台比较贵的单反相机,我于是就加入了摄影俱乐部。摄影俱乐部的部员,很意外的,全是男生,不过大家都非常善良。我告诉他们我想拍这样那样的照片,他们就非常亲切的手把手教我拍摄的办法。还把需要用到的高级镜头借给我。明明我只有数码单反,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却还专门不嫌麻烦在暗室(冲洗胶片的暗室)一起进行作业,总之对我这个初学者他们完全是尽心尽力了。

然后,从进入大学开始,我注意到了一个比较不好意思的事实。我很喜欢有女孩子气息的飘飘的感觉的衣服,不过这样的风格在女大学生中间稍微有些浮夸。但是,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很没个性啊,再说把头发染成茶色再烫卷也完全不适合我。所以到现在我也坚持着是一头黑色的长发,剪着齐刘海。我穿短裙绝对更好看,我也喜欢绑丝带,最近也喜欢上了过膝袜。

现在的我,被这样称呼着。

【宅系公主】(patiot:按我国的概念就是宅男女神)

“真是想哭啊”

在大学附近的星巴克,我这样哭诉着。

“…………嘛嘛,宅系公主这样不是也很好么。至少还是个公主啊”

咔咔的嚼着冰咖啡里面的冰,说着算不上安慰的安慰的是,和我同样是东大学生的好友,新藤色叶。

在她那眼睛里,我能看到一些往昔的阴影。她曾经那像是盯着猎物的蛇一样锋利的眼神已经没有了。那不知是谁造成的伤痛还没有愈合,在那之后一年的现在她仍然在心理内科接受治疗。她自己倒是说这是【人生的疗养期】。一直奔跑着的她,说不定是真的需要时间去休养,她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过我却不怎么担心她。说起来,明明是疗养状态,却考过了被称为最难的东大三类考试,她可是能进医科那种,和我们规格不一样的怪物。简直让其他的考生完全没有立场了。

“话说,悠里,你刚才来和我见面的时候,怎么被一大群男的跟着啊?”

“那是摄影俱乐部的大家哦。说我一个人走的话会危险,都来送我了”

“晚上的话倒还说得过去,现在是大白天啊……。就是因为这样,你被人叫成公主也活该吧”

但是,又不是我拜托他们送我的……。而且我发现,要是拒绝掉的话,总会感觉怪怪的……。

“不是啦。我哭不是因为被叫做【宅系公主】这件事哦——。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内心还是比较抵触,现在也习惯了”

“要这么说,你还有其他什么烦恼的事?”

“嗯。实际上我被社团的前辈告白了。虽然是在女生中很有人气的前辈,我怎么都没有感觉……”

“哎呀呀。那么当然就应该拒绝的啊。嘛,不管对面是谁,要拒绝人家的好意也是挺难受的啊。这就是你哭的理由?”

“没有啊,我们在交往着的”

“居然在交往啊!”

Duang的拍了桌子,色叶站了起来。理所当然的受到了店里其他客人的瞩目。这不是有点反应过头了了么?好羞人的。

那个,至少还是听听我的借口嘛。我呢……我还是想把那个人,给忘掉……。想着,要是我和其他人交往的话,是不是就能忘记他了呢……”

“……啊”

色叶的表情就像了嚼碎了一条苦喂的虫子。对于把自己逼上绝路,但同时也将自己从歧途上拉开的阿一君,在色叶心里还充满了葛藤。情感上还没有处理好。

“但是,就算是在别人交往了我还是忘不了那个人,也没法喜欢上前辈他。结果,两个星期就分手了……对不起……”

“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悠里你的感觉,但是这在对方看来是致命的问题吧。当然是悠里你不好,会有罪恶感。嘛,这样果然还是会想哭呢”

“啊,并不是这样。”

“原来不是因为这个啊!”

Duang——!

色叶又拍桌子站起来了。好羞辱啊……连服务员都看着她呢。

“其实事情光是这样还没收场。我们社团本来数量就很少的女生中间,有一个貌似是喜欢那位前辈的……。她明显的开始无视、规避我了。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和自己喜欢的对象交往,结果马上又分手的我肯定很讨厌吧”

“嗯,嘛,是这样”

“但是,她是我社团里面为数不多的同性别部员,我想着要这么修复关系”

“你怎么弄的?”

“我觉得那女生如果也有恋人的话,对我愤怒就会冷却了吧。我也知道那女生除了前辈之外还有一个憧憬着的人。我想要是把他们两个撮合在一起的话就万事大吉了吧。所以就开始撮合他们两个了。”

“呼姆……虽然这种做法我不是很喜欢,但在悠里看来怎么样都好吧”

“嗯,然后呢,我就有意识的让他们两个独处,诱导他们邀约去约会,干了不少事情。然后呢,女生那边注意到了我的意图,气氛上逐渐开始原谅我了……”

“那不是挺好?”

“嗯。那个,男生那边对我发怒了。说为什么要把我们凑成一对啊,开什么玩笑啊,这样对我怒吼,把我给吓的……”

“为什么那家伙要生气啊?”

“那人,好像也喜欢我……”

“太糟糕了啊!……嘛,但是,悠里你也不知道的对嘛,没办法的,嗯”

“不,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啊”

“你居然知道的啊!”

Duang!

她又砸桌子了。这次连阳台座位的客人都盯着她了……。

“不是,那个……对不起。但是呢,从我的角度看来,我和前辈之前又在交往,肯定不会和他交往的啊,所以就不会顾虑那些了啊。……说起来,这个和他也没关系呢……我真是过分呢……”

“嗯——。因为你一开始就没想到和他交往,我也能稍微拥护下你。不对……毫无疑问是悠里你的错”

“也对呢……这个我知道的。然后,那件事作为契机,那个男人开始追求我了。我倒是表达了自己现在不能和任何人交往这点……但是那个男人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类型……。我越是告诉他我不能和他交往,他越是愤怒发狂。然后呢,终于在那一天他——”

“嗯,嗯——”

“——被他袭击了”

我的坦白让色叶睁圆了双眼。

“你说被袭击……那是,就是被那样的意思了?”

“嗯。……啊,没事的!我当时大叫了,附近还有人在,所以我平安无事的!我还是清纯的少女哦!”

“悠里你还是不是清纯少女我先按下不表”

好过分!我真的还是处女来的!

“虽然说你的咎由自取,但是也不应该遭到那样的待遇。嗯,你很害怕吧。跟姐姐哭没关系哦”

“不,不是因为这个……”

“连这个都还不算啊!你倒是应该哭啊!”

为什么啊!

“总之你先听完嘛!然后呢,那个袭击我的教授——”

“叫兽!”

色叶又拍了桌子,站了起来。

“教授!喂喂我没听说是教授啊!教授!……教授!!”

她啪啪啪的拍着桌子。

店里人又都看着我们,好羞人啊……。

“那个……话说,之前你没看到告示板么?说有个教授受到记过处分了吧?新闻上都播了的哦”

“原来那是悠里你害的啊!”

“才,才不是我害他的啊!我才是被害者哦!”

“不,嘛,这样说来也对……”

色叶大大的叹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开始用吸管和与其说是冰咖啡还不如说是冰化了的什么水的东西。

“然后呢?”

啊,色叶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所以呢因为对面是教授,而且还是受到了记过处分这种大事对吧?理所当然的就谣言四起了呢。有一部分人开始说我是勾引了教授的碧池,还把整个摄影俱乐部的男生都掌握在手中,让他们给我各种上贡的恶女。好过分呢,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的说”

“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吧”

“完、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的好吧!然后呢……结果,社团内部关系也很紧张,那个女生也宣言和我绝交,然后退出社团了,我也说要引咎退出社团的,但是被摄影俱乐部的成员们阻止了,我到底该肿么办啊”

“与其说你是宅系公主,还不如说你是典型的社团摧毁者呢”

她说了这么冷酷的话。

“不过我也明白了。变成这种状况,你想哭也正常的吧”

“…………”

“不会吧,还不是这个原因?”

“……那个,请不要被夯退哦”

“就算你这么说,现在我已经被你夯退了啊”

“怎么这样!”

“这是当然的吧!……哈,然后,结果,你到底是为什么想哭啊”

“那个……因为这一系列事件所赐,我貌似变得很有影响力了。真要干的话,不要说是社团,要让几个人退学我都做得到的样子了”

“……这怎么了?”

我下定决心说了。

“很有快感的说”

“哈?”

“所以说啊,这个状况下,我能把他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很有快感的说。稍微撒点慌,再稍微诱惑下,就能把东大的精英人士简单的捏碎的说。要是真的干了会变成什么样子,光是想象就让我寒毛直竖呢。好兴奋呢”

我抱着头。

“对于自己变成这种性格我好想哭的!”

我被色叶丢杯子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呢。得嘿!(patiot:腹黑假装天然呆的时候偏头闭一只眼一只手握拳放在脸侧面那种笑)

和色叶告别之后,我抱着单反相机,去了一个大型的公园。为了将夕阳染红的公园的美景用相机收录下来。夏天公园里有着浓厚的草的气味,蝉的鸣叫声让空气感觉都震动了起来。

我成为大学生开始独立生活以来,能骑着电动车到处走的我,见到的风景,是高中时期无法相比的另一个次元的广阔。

而且,对于自己这人,也逐渐开始有新的认识了。

高中生时期的我,只是漠然的,一头埋入学习中,只有取得第一名这个目标。但是无法战胜的对手也不少,感觉到撞上无法越过的障碍的我绝望了。对于我无法战胜的对手其代表人物色叶,我一直抱着失败感,嫉妒着她,迷失了自我。

色叶她本质上是革命家。她对于现状时刻都不满意的。一直都尝试推着自己和世界往前进步。她进入东大医学部,也是怀着要用医学的力量改变世界,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理由。她真心的背负世界的觉悟,以及能力。

现在我明白了,对于这样的对手,仅仅是漠然埋头学习的我赢得了才怪。色叶她一度受到了挫折变得安静下来了,但在她休养结束之后一定会满血复活,为了革命而呕心沥血吧。

而我和色叶是绝对意义上不同的。我变不成她那样,也不想变成那样。也没法像她那样认真去考虑世界的问题。我只要自己和亲人能够幸福就好了。这样的我,不论什么时候也赢不了色叶吧。

但是,我现在逐渐觉得这样也好了。

我,和色叶有着不同的欲求。在我升级(降格?)成社团摧毁者之后,我明白了这一点。

我,想要让其他都以我的意志行动。

把其他人都变成我的提线木偶。

对呢,这确实是扭曲的欲望。至少算不上美好的愿望。然而,看来我确实有很高的操作他人的能力,这种能力也是被社会所需要的吧。

某广告代理公司曾经提出过战略十条这种东西。

1. 让消费者更多使用产品

2. 让他们用完就丢掉产品

3. 让他们浪费产品

4. 让他们忘记季节的使用产品

5. 让他们将产品送人

6. 让他们购买组合的产品

7. 给他们更多的购买契机

8. 让他们感到自己过时了

9. 让他们能随意的购买产品

10. 给他们制造混乱

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就觉得,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我解放自己的欲望,发挥自己的能力的话,结果上就能让经济循环得更快,为社会做出贡献。(patiot:根据新凯恩斯主义这种想法被证明为社会产能过剩下,反而加速堆积泡沫的过程,必然引来下个阶段的经济萧条,还真是东大生啊)需要我的地方是存在的。

我的本质是煽动者。

我想看到,用我编辑的滑稽舞蹈,让大众都随之起舞。

找到自己道路的我,变得非常有生气,很愉悦。不浪费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力,只要直直的前进。我,为了进入广告代理行业,或是大众媒体就职,开始努力了。

如果我作为煽动者足够优秀的话,就算是色叶的革命,我也能作为合作者加入吧。到那个时候,我和色叶在立场也就对等了。能够成为改变世界的一员。那个时候,我就再也不会对色叶抱有自卑了吧。

然而——

“其实不用变得那么厉害也没关系啊”

我只要对着一个人,持续煽动他爱着我。然后建立起幸福的家庭。只是这样其实也完全足够了。

“一辉同学……”

对这位我一生一世真情爱恋的人,要想这样也不行了。

“哈……”

我叹了口气,而同时翘起了嘴角。

一辉同学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麻里亚的人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我反而是希望这样的。感觉,对于我的那份恋情,没有得到回报才是正确的。

音无同学的那个宣言。

在我们毕业后,我第一次听到她那宣言的内容的时候,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一辉同学真是被不得了的人抓住了呢,好可伶呢。

但是,现在的一辉同学,正是需要这种能量吧。

“啊”

天空在夕阳的照耀下,映出了美丽的颜色。池塘反射着夕阳光景更是炫目。我决定用那对划着船的情侣作为主画面,拍下了照片。在调整了好几次广角和曝光之后,拍到了满意的照片。

“嗯”

这样的我,也可以拍出美丽的照片。

从今以后,我也能发现更多美丽的东西。

离音无同学宣言说的那一天,还有刚刚好两年多一点。

直到那时候为止,我想缩短离自己梦想的距离。我想变得能更加的信任和接受自己。

……要是可能的话,再找到个比一辉同学更优秀的男朋友就好了!

是呢。这就我的【愿望】。

***臼井阳明19岁、8月14日***

直到那个瞬间为止,我的心都被黑暗笼罩着。

我放弃了成为职业棒球手的梦,决定去守护桐野心音和大岭醍哉,在选择了大学之后,等待我的是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了。阿哉失控了,被人刺了一刀。而小桐受到了重伤,估计一辈子都好不了吧。阿星则变得连和我们说话都做不到了。对我来说重要的朋友们,都从我面前消失掉了。

我的日常生活被体无完肤的破坏掉了。

在那些日子里我封闭了自己的思考,世界就像是被雾霾笼罩着,变得完全没有实感了。勉强的还在学校上着学,而我却做不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像昆虫一样,只是为了活着而自动的运行着。有时候一回过神来,发现一整天一言不发的就已经回家了。

在那期间,新藤色叶同学他们毕业了,继阿哉之后小桐也退学了,阿星的家长提出了休学申请,霞也转学了。我孤身一人的升上了三年级。这段时间我的记忆很暧昧,基本上什么都不记得。

然而,那样的黑暗时光,在音无麻里亚的一段话下就改变了。

在大家都消失后的9个月——我上高三后的7月15日。音无麻里亚在选举上胜出,被选为了学生会长。

为了举行学生会交接仪式,全校学生都聚集到了体育馆。和平时的集会不同,学生们都没有打着哈切,集中精神的看着演讲台上。

大家注视的当然并不是没有什么瞩目度的,我们这代的学生会长。

而是注视着下一期的学生会长,音无麻里亚。

音无麻里亚时不时的会来我的教室看看我的样子,我不想扯上关系的都无视掉了。

我并不是觉得她又什么做错的地方,但就是提不起要和她搞好关系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我无意识的感觉到,是作为异物的她将我们的日常破坏掉了吧。

站在讲坛上的音无麻里亚,看起来没有原来那种神秘感了,然而她压倒性的获得选票并成为新一届学生会长的事实,说明她的个人魅力依然健在。所以说,现在也聚集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在新生代表的发言后,像摩西分海一般学生们分成了两半,她刚来时接近阿星的事情,谁都没有忘记吧。

现在的状态就和那时候一样。所以,她又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这种空气在学生们中间自然的流动着。

音无麻里亚开始了学生会长的就任演说,那是非常抑扬顿挫的,很清晰的声音。内容上,也是能让人感到内心一震的演讲。

这所学校现在弥漫着异样的空气这点,不只是我大家都切身感受到了。不只是因为杀人事件啊犬人事件啊这些事情接连发生,不只是这样,而是更大的事情已经在自己身边发生过了这种违和感。

我们曾经一度被什么给操纵,又解放掉了。

因为没有根据,我也说不好。但这就像是诅咒一样,缠住了学生们。让人感到窒息的闭塞感。像要把人压倒的倦怠感。要是提起这件事,就必然会让气氛变得很恶劣,不知道什么时候只是提起这种感觉其本身都变成禁忌了。

然而,音无麻里亚的演说却触碰了这禁忌。将那种感觉明确的说了出来,并加以了说明。而且,为了让学生们从那种感觉中解放出来提出了解决方案。那即是具体的东西,也是观念上的东西。

但毫无疑问的,那正是学生们一直寻求着的言语。

学生们都深深的吸了口气,带着紧张感听着她的演说。不想漏下一字一句的集中着精神。

原来如此,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但是我——以及我重要的人们都回不来了——不管怎么样,这种想法都会先入为主。所以,她那精彩的演讲,也没能停留在我脑海中。

“——为了让我们的学校生活,能够再次的充实起来,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努力。新任学生会长、音无麻里亚此致”

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都鼓起掌来。然而,音无麻里亚向前举起手掌,让大家停止了鼓掌。

“最后,虽然是私事但我也要宣布下”

音无麻里亚的口气和表情都变化了。

“星野一辉满20岁的时候,我们会结婚”

“……哈?”

因为这过于唐突,毫无关系的发言,我不禁发出了声音。其他的学生——不仅仅是学生,连同老师们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哑口无言了。

“我们会结婚,会得到幸福。比任何人都幸福”

不过和她说的内容所对称的,音无麻里亚开始流泪了。

学生们基本上所有人,都制造阿星现在的状态。知道他和音无麻里亚的交际关系,以及她每天去照顾他的事情。

“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

她是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泪水么?

不对。这不是那种自我沉醉的发言。我明白,那是充满某种苦涩的表情。

那么这就是——

我,通过直感明白了。

这是——她的谢罪。

音无麻里亚她,不知道为什么对学校中这股气氛,抱有责任感。

所以她竭尽全力的在道歉。拼命的在摸消这罪过。

我大致感觉得到。阿星估计就是被造出这股气氛的元凶,吞没得最彻底的人。比谁都更难回到日常生活中。要结婚,要变得幸福的话,当然就不得不让阿星回复原状。

也就是说,她这个宣言是,哪怕是最难取回日常生活的人,也要让他回到日常生活的战斗箴言了。

要是成功了,就能把这股空气彻底挥散。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救赎。

所以,音无麻里亚才会这样做。

她认为这是最好的消除罪孽的方法。

大多数的人,都没有理解到这发言的真意和细节吧。但是,还是多多少少能感觉到。音无麻里亚那声音和表情,让这一看是利己的发言,让大家都强烈感觉到这宣言是

——一定会把日常给夺回来。

音无麻里亚捏紧拳头,没有擦掉泪水就低下头行礼了,体育馆内响起了震天的掌声。

在那个瞬间。

和那拍手响起的同时,笼罩着我的雾霾,很搞笑的消失掉了。我胸口一下感觉到了温暖。这股温暖让我冻结的心脏再度跳跃起来。

咚、咚。那心脏跳动的声音,我久违的再次听到了。

啊,是这样啊……。

如同音无麻里亚的谢罪一样,我也,想要去原谅谁吧。对于结果上没有能救到任何人的无力的我,我并没有原谅自己吧。那就是我的心笼罩在黑暗中最重要的原因了。

所以,我不得不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赎罪的方法。而且,在我原谅自己之前,我都无法前进吧。

都明白了这些,从现在开始就寻找这方法吧。

音无麻里亚,她一直驱散着蔓延在学校中的闭塞感,但在我毕业前,我重要的朋友也没能恢复过来。我还是孤身一人,但没有继续之前那种要死不活的生活了。

虽然还没有得出自己赎罪的答案,我还是像被附体一般,生活中不管是什么事都全力以赴的去做。不管这是不是白做工都好,我拼命的过好每一天。作为附加效应,很奇迹的,我在高中三年级夏季的最后大赛,我作为王牌选手,将我校弱小的棒球队带到了地方大赛的第二名。

我毕业后,成为了大学生。我入学的是,名门早稻田大学。就算是把我的学习力倒过来也去不了名校,却作为棒球队特选生,奇迹般的接受了对我的推荐。这大概拜是我拼命得来的大赛第二名所赐吧。

被录取了虽然是好事,但我在早大的棒球队,明显属于劣等生。(patiot:你知道劣等生有多流弊么,看看人家四叶打野)名门里都威震四方的队员们连体力上都不一样,我都没法好好跟上他们练习的节奏。都到了我基本上都被催促当监督,私底下还被催促去当经理的级别了。如果一直这样的话,我估计一直无法参加公开的比赛,大学四年就结束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

就算是没有什么结果,我也决定将这大学四年献给棒球了。

“臼井,你变成光用手在投球了。下半身跟着一起动啊!”

我在练投地上投着球,宫代教练向我搭话了。他是那种不穿着队服就无法看出来是教练的,像是在赌马场上会出现的那种有奔放气质的人。而且,是这里唯一一个对我还有所期待的人。

“……教练,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么?”

“啊?什么啊?”

“您为什么接受了对我推荐啊?我明明处于低潮期,比我球投的好的人多了去了”

“你是听谁说我接受你推荐的啊?……算了,这样也好。接受你的理由呢。并不是想安慰在低潮期的你啊”

“不不,我是想知道您看中我哪点长处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继续在那方面而努力的”

“呼嗯。……这种事情的话,回答你也没关系吧。”

宫代教练搔着头,说道。

“嘛,你身体明明还完全没发育完,还能投出那样的球这点呐。我觉得你在这个方面还有成长空间”

“就是因为我身体还不够好,都没法跟上大家练习的呢”

“你满自虐的啊。话说,你这眼神够低潮的啊。……哼,另外一点是那个啊。你那眼神。”

“眼神,我眼神充满了干劲?”

“没,才没有充满干劲。就算是充满了干劲,比你有干劲的家伙多了去了。那种会成功的家伙基本上都有的那种野心,在你身上也看不到。再说,也看不出你对棒球有特别强烈的执念呢。你那屎一样的眼神。”

“屎一样的……”

“但是——”

他摸着自己的短胡子说道。

“那是懂的绝望的眼神”

我突然沉默了。

“所以说,那是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而情绪低沉。比赛时也不会惊慌失措。选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明明旁比有比自己投球更好的家伙,却不焦急呢”

确实,我对他人的实力已经没有兴趣了。因为就算是在意那些也无法改变自己。结果能做的事情,也就是让自己竭尽全力而已。

“我认识一个和你眼神很像的家伙啊。那家伙在甲子园比赛的时候把肩膀完全弄坏了,断绝了自己投手生涯的男人。想过要停止打棒球的样子,连要自杀的气氛都有了啊,但是我强行的拉他进了棒球队。那家伙每天训练到倒下为止,到比赛的时候,打出了像是开玩笑一样的好球。简直打得太好了,他被问【怎么打出那样的球的】的时候,你猜他怎么说?”

宫代教练翘起了半边脸笑了。

“他说:‘就算没打到,也不会死啊,怎么样都好吧’”

他叹了口气。

“你怎么想?我反正是没明白。但是啊,我大概感觉得到,你是明白那种感觉的吧?”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啊,现在年收入是几亿来着?”

原来如此。宫代教练他觉得我和那个人重合了,对我抱着很高的期待。换句话说,他看中的并不是我自己的能力。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对自己失望。

我弯下身,拿起了球。

“那只是因为那人有着才能吧”

“是呐。我啊,觉得说不定你有着什么特殊的潜力吧,只是这样想来着。但实际上你到底有没有那种才能我就不知道了,失望了么?”

透过手套,我摸着球上的缝线。

“……教练,我有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赢不过的家伙”

“嚯?被你说成这样看来是相当强的人啊。因为你,连吉野也不觉得敌不过吧”

吉野。是个明确拒绝了职业队的要求,反而加入了早大棒球队参加大学生棒球联赛的捕手。

“是职业球员?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道。

“大岭醍哉”

“……我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也是呢。但是,我一直以那家伙为目标的”

我调整呼吸,挥起手臂。踏下抬起来的左脚,钉鞋强烈的撞击到地面上。我想象着,那股力量一条直线的穿过身体,力量传到了与踏入地面的脚最远右手的指尖。就这样我全身的肌肉脉动着。过后就仅仅是将身体交给自然规律。身体自然的做出反应,手臂强烈的挥了出去。

嗙的小小的一声,在练习场地上响起。

“哦,这不是自旋球么!这感觉不错啊!”

自从听到音无麻理亚的宣言后,我全力以赴的活着。这样做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什么改变一样,仅仅是埋头奔跑着。

这成果我最近开始感觉到了。终于,好像明白了自己到底缺失着什么。

为什么我,谁也救不了?

——那是因为我的【觉悟】一直不够。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冲进事件的中心去。一直都没有变成当事人。阿哉和小桐的事情也是,没有做必要以上的干涉。那是我相信着,为了让自己和他人都不要受伤,而保持了安全距离。一直想着,要是没有保持好距离,会不会导致什么都被破坏掉呢。

不对,事实上,也有这种可能性。

但是,这样就好了。我全部破坏掉就好了。

那时从大岭醍哉手中,将桐野心音夺走也就好了。

没有这种程度的心理准备,也就无法改变袭来的无情命运。在那个时候没有注意到这点,就是我的罪孽。

大岭醍哉。我作为目标的那家伙,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做好了觉悟。能抛弃自己的幸福而行动,不能说是正确的。然而,就连那样的觉悟都做好了,大岭醍哉的其存在,是我必须学习的。

我,从第一次见到他的开始,一直无法超越他。

【就算没能打到,也不会死】

某位强打者的这句话我完全能理解。堵上一切,在面对梦想时被打败这种事,不会去死,也不会绝望。因为我们见过更加绝望的情景。所以能够见怪不惊,带着勇气再站起来前进。在其他人因为筹码太大不敢去赌的时候,我们能够平静的继续加码。

阿哉。我终于知道了怎么和你平起平坐了。

但是,我不会像你一样去牺牲自己。我找到了自己所应该有的觉悟。

在找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对于之前无能为力的自己,我开始能够原谅了。

举例音无麻理亚宣言中的那一天,还有不到一年了。

直到那时候为止,我一定会找到自己的觉悟。

那个瞬间,一定就是我的【愿望】实现的时候。

***桐野心音、16岁 9月23日***

当醍哉来看望刺了自己肚子一刀而入院的我时候,已经是他提交了退学申请过后了。去掉了耳环,头发染黑的醍哉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抚摸着我的脸颊。

就像是回答了我们纯真相爱的那个时候——虽然这样说,但我果然也没法这样想了。因为,醍哉也好,我也好,已经没有那个时候的纯真了。

我将醍哉抚摸在我脸颊上的手,温柔的用自己的手包住。啊……这个感觉,真是不想忘记。

我放开了醍哉的手,醍哉也从我脸颊上将手拿开了。

我在这时,明白了。

“醍哉你又要从我面前消失了呢”

醍哉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然后又苦笑了。

“果然一下就被心音你,看穿了啊”

“这次又准备去哪儿呢?”

醍哉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我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

“我已经明白了什么是重要的存在了。我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呆在心音你身边,仅此而已。这一点也是被阿一狠狠的教会了啊”

“那,就呆在我身边啊……”

醍哉稍微摇了摇头。

“……心音你的话应该明白的吧。我犯过的罪孽太多了。迷惑了很多人,把他们的未来破坏掉了。我不去赎清那些罪孽,就无法呆在心音身边啊。但是,要怎么去赎罪呢,那个方法我还不知道。所以我,只能漫无目的的彷徨。”

醍哉静静的垂下了眼。

“我会一直思考自己该怎样去负起责任。这个答案可能过一年、过十年、甚至是过一辈子我都找不到。就算是得到了答案,我也会继续背负自己的罪孽,一直因此而痛苦吧”

“醍哉……”

“但是,至少这点我可以说”

醍哉这样说着,给了我一个吻。

“我,会回到心音身边的”

我和他的嘴唇分开,我的双眼自然的流出了泪水。

“绝对哦”

“啊”

“绝对要回来我身边哦”

“啊”

醍哉用手指拂去我的眼泪。

“我,在这一点上,已经不会再错了”

他这样说了。

这样和我约定了。

明明是这样,但我下一次见到醍哉时,醍哉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医疗器械。

他被自己曾经是自己信徒的女初中生从背后捅了一刀(那个女孩子马上被逮捕了),醍哉受了濒死的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大出血让他的大脑都受到了影响,让醍哉一直意识不明。

他脖子被切开,插着人工呼吸器的醍哉没有意识。只有心电图的声音,和呼吸器咻咻的声音响着。连鼻子里面也插着管子。

我看到他那个样子,一下忍不住冲动哭了出来。就算他胸口随着呼吸上下动着,时不时的还会眨眼睛,但那只能被认为是脱离了人这个概念的东西。这能被认为是有着醍哉躯壳的别的什么生物了。

一个月过去了,他的意识还是没有恢复。

醍哉的双亲,因为过去我和苅野实柚纪的事件,和醍哉断绝了关系,但还是每天都来看望他。其他还有很多人也来过了。阿明和霞他们那些同班同学。音无麻理亚。柳悠里和新藤色叶。还有苅野实柚纪她本人。本来貌似在北海道牧场打工的,浅海莉子都来了。和捅了醍哉的初中生不同的,那些恢复常识的元信徒们都来了。但是,无论是谁来,醍哉的状况还是毫无变化,没有任何一点反应。

虽然我的家人和醍哉的双亲都阻止过,我还是选择退学了。这是为了每天都在醍哉身边,照看他。我相信着,我在他身边让他听到我的声音,是能让他恢复意识的最好良药。

然而,不论我怎么在他身边对他说话,醍哉还是毫无变化。每天这样看着他,还是能发现一些变化。曾经还看到过他像是要恢复生命的样子。但那只是看起来而已,实际上并没有恢复。重要地方还是没有改变。还是脱离着人的形态。

而且,随着时间逐渐过去,恢复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

“已经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么?”这种不安,日复一日的变大了。那不安就像是饥饿的怪物,将我的希望一口一口的吞没了。

我逐渐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失去了表情。

在那之后经过了一个月,到11月了,我憔悴到了自己都能察觉的程度。醍哉的主治医师,都劝我去心理内科接受治疗。

我用纱布擦掉醍哉的眼泪。那不是他动感情而流泪,而仅仅是生物反应而以。在做着这件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难道说,这就是醍哉说过的赎罪?

醍哉以变成这样来自我惩罚么?这样就能赎清罪过了么?

要真是这样,也太独断了。

也太无视我的存在了。

我用手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会留下一辈子的刀刺的伤痕。那是我相信能作为拯救醍哉的手段,自己用刀刺下去的地方。

【我死了也没关系的,醍哉你要有幸福的未来】

那个时候,我从心底里那样相信着。现在也这样想。我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恩那个为了醍哉献出自己的生命。

醍哉也许真的是罪孽深重。也许不得不一直背负那惩罚。但是,那罪孽是只能让醍哉一个人来背负的东西吗?让我,或者是他周围的人都稍微分担一点不行么?不管怎么做,都不能再原谅他了么?

难道不是这样么?所以说醍哉的结局才是这样的么?

啊……也是呢。这个世界,不管什么时候,对我们都是残酷的。我不是早就明白了这点了么。我的背上,不是还刻着这事实的伤痕么。

所以——

“够了”

这样的世界,我们已经看透了。

只要把连醍哉身上的这些机器都扯下来,醍哉的肉体活动就会停止。就这么做吧。这样我们就能去到下一个阶段吧。说不定醍哉的灵魂早就去了天国,在那里等着我也说不定。

那,就赶快行动!

我抓住了插入醍哉鼻子的管子。

这要把这个拔出来。只要这样就结束了。谁也不会责怪我吧。不,就算是谁都不原谅我,我只要紧追醍哉的脚步就好了。

……醍哉,你很寂寞吧。对不起呢。我马上就来了哦。

“呜、呜…………”

但我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因为,不管变得不成人形,那也是醍哉的样子。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他醒来的可能性,我都不能去终结他的生命。不论那醒来的可能性有多么的渺茫,我都不能下手。

啊,我明白了。我一定只是,把那个结局在往后面拖而已。就算我明白这点,我也无能为力。

我是多么无力啊。

为什么停下来了啊。

我在醍哉那已经消瘦的身体上失声痛哭了。

在那之后两个月,过年了,醍哉的意识还是没有恢复的征兆。呼吸倒是能靠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但是那个,和意识恢复基本上没什么关系。醍哉的主治医师,虽然最初就对醍哉恢复意识持有悲观态度,随着时间的经过,那种态度也越来越明显了。醍哉的双亲,虽然相信着醍哉能够恢复原样,同时也到了快要放弃的极限了。“要不就让他安乐的去了吧”什么的,开始这样问我了。

真是奇怪话呢。这样说简直就像是,因为我一个人的固执,强行的让醍哉的身体维持生命一样。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想让醍哉的身体得到解放。

【如果是为了醍哉,我什么都做得到】

我之前向醍哉说过的这句话,并非虚言。

然而,不论怎样我都下不了决心。我不知道用自己的双手了结醍哉的生命是不是正确的。不,哪怕是知道那是正确的,我也什么都做不到吧。

但我注意到了。

对我来说,要结束醍哉是做不到的。

但要我了结自己的话,就简单了。

醍哉他一定在天国等着我吧。万一他不在那边的世界的话,那就说明醍哉还活着,没问题了。

这么好的点子,为什么之前我都没想到啊!

第二天我就把刀带上了。

和之前插肚子不同,这次我准备切颈动脉,然后去那个世界醍哉身边。我这样决定了。

我满脑子都装着自己要死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今天是音无麻理亚来看望醍哉的日子。

音无麻理亚她在当时,对醍哉进行了最妥善的处置,就是她叫了救护车,让醍哉,至少是他的身体还能勉强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本人好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但是医院的记录上是明确记载着的。

对于这件事,我还是很感谢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法像以前一样亲近她了。

音无麻理亚带了个八音盒,放在醍哉的耳边响着。因为貌似之前有用八音盒唤醒人意识这一类的案例。但是,肯定是没用的。要是对这个都有反应的话,肯定对我的声音有更大的反应。

好想让音无麻理亚早点走掉。

她走了,我就可以去死了。

“…………桐野”

音无麻理亚她突然抱住了我。

“诶?”

是因为我看起来非常的失魂落魄么?

……不,不对。她并不是抱住了我。而是把手伸进了我衣服里。

“啊……”

把我的刀给拿走了。看着那把皮套里装着的刀,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从我来了之后,你一直举动可疑的,一直注意着自己怀里面藏着的东西,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你拿这个想干什么——不,别说了,我大概想象的到。”

她那种看透了我的态度,让我一下子血都涌上头了。

——说的就像是你明白我的痛苦一样!

“还给我!”

我叫着。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我歇斯底里的叫着。

因为我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让护士们都跑来看热闹了。就算是这样我也没能恢复冷静,向着音无麻理亚扑了过去。

然而并没有卵用。音无麻理亚绕道了我背后,锁住了我的关节,轻轻松松就让我无法动弹了。

“停手啊!放开我!把刀还给我!”

我不能抑制的情感涌了出来。

“我要死!我死了,就能去醍哉身边了!”

“艹……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啊!”

“什么啊!”

“我尊敬你和大岭的觉悟。但是,轻视自己,不惜牺牲自己生命这种态度,毫无疑问是错误的。那样是没有意义的。那样只会让你们两个都变得不幸。要说为什么的话,你比谁都希望大岭能幸福,而大岭也渴望你能得到幸福。你也在相反的立场感受过那种痛苦不是么。明明是这样,为什么还不明白这点啊!”

在她那股魄力下,我不由得怯弱了,但我还是反驳她了。

“说我不对,你不也是在做这种自我牺牲么!就是现在,你也在为阿一君奉献着自己的全部不是么!”

“我承认自己以前就是自我牺牲这种行为的代表。但现在不一样。我,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呆在一辉身边的。我是被一辉需要的。我不在的话一辉就无法得到幸福。我已经,没有再去牺牲自己了,为了他,我做不到了。”

音无麻理亚放开了我。但我还是狠狠地瞪着她。

“之前我就是这样,所以我明白。为什么要牺牲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行动?到底是哪里错了?”

她下一句话很冷酷。

“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所以没法去接受现实”

“这,这种现实我无法就受也没办法的不是么!醍哉他——我爱的人变成植物人这种现实,你说谁能够接受啊!醍哉就是我的全部!我的一切都被这个世界夺取了!明明是这样,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办!?”

我叫喊着。

“我应该怎么办啊?!”

我以为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问了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可音无麻理亚她,干脆的回答了我。

“你必须相信大岭会恢复”

我咬住了嘴唇。

说的真他妈的轻松!

“你要我怎么去相信!我知道的!我是知道这世界是有多残酷的!这个世界从我们两人身上夺走了多少?你明明是知道,那为什么要叫我去相信那种奇迹啊!”

“我没有要你去相信世界。我也是,知道无论怎么祈祷,这个世界也是不会回应的”

“看吧!那你还信口雌黄的——”

“但是,我相信一辉”

“你,说什么——”

“我知道一辉是不会这么把我放着不管的。所以,一辉会回到日常中来这件事,我从内心里相信着”

“……为、为什么……那种事情,怎么能相信……?”

对啊。音无麻理亚和我的立场基本上是一样的。音无麻理亚也,和我一样绝望也毫不奇怪。

明明是这样,她那双眼里,仿佛并没用失去希望。

为什么啊?她和我的差距在哪儿?

“你想不到的么?”

——啊,那肯定是

“大岭他,不可能丢着你不管就这样,你没这么想过么?”

肯定是她相信着自己爱的人。

【我,一定会回到心音你身边的】

对呢。

醍哉他这样和我约定了的。

明明是这样,我却,完全没有相信那句话。还不止这样,我还差点杀死了醍哉无比珍视的,我自己。

那是对醍哉的,多么残酷的背叛啊?

“我,我——”

但是,我果然还是没办法乐观的认为醍哉一定会恢复过来。仅仅是靠醍哉对我的感情,无法相信醍哉能恢复过来。

“……呐,醍哉。我该怎么办——诶?”

醍哉在哭泣。没有出声的,眼泪哗啦哗啦的流着。

这只是生物反应?……不,不可能。在这个时点上不会这样一直流泪的。

“……啊”

是这样啊。原来我的声音一直被他听到了的啊。然后我现在的行动,让醍哉受伤了。

醍哉知道了我想要自杀的意愿,可是却什么都做不到。对于让我痛苦,他除了自责什么都做不到。那对他是多么的焦急,多么的痛苦。

可是我却没有察觉他的感情。在醍哉面前,差点夺走了醍哉最重要的东西。

都没有认识到那是多么可怕的暴力。

要是我也死了,醍哉他与这个世界那微弱的联系就会中断,心灵完全封闭起来吧。也就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我终于有了实感。

“醍哉是需要我的啊”

就像我也需要醍哉一样。

“对不起呢”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没有注意到。

“对不起……!”

我抱紧醍哉的身体,大声哭泣着。

在那期间,音无麻理亚,只是默默的守望着我们。静静的给八音盒上着发条,放着柔和的音乐。

在那之后又过了半年,到了7月。

音无麻理亚当上了学生会长,貌似还宣言要和阿一结婚。

其他人也许不明白这点,但我的是懂的。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她能一直坚信着阿一。可那样的她也会损耗。每天面对着无法开口阿一,她的内心也被磨损着。

所以她才会那样宣言,从而激烈自己站起来。

“醍哉”

我抚摸着醍哉的背,叫着他的名字。当然,他没回话。

我已经不会去想自杀了。我相信着醍哉。不过也有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连那么坚强的音无麻理亚都的精神都被消耗了,我这种弱小的人当然也是一样。

我把音无麻理亚送的八音盒放出声音。

最近从这股旋律得到鼓励的,说不定是我吧。

“呼……”

我小小的叹了口气。

哪怕是从音无麻理亚身上体会到了这点,我也还是,无法拂去对命运的不信任。

我觉得,这个世界,一直以来,对我们两人都太残酷了。

但是,稍微的,逐渐的,我也变了。

从开始信任他人这点契机,我开始改变了。

现在离音无麻理亚宣言中说的那一天,还有两年多一点。

到那个时候为止,我想要变得想很久以前一样,找回自己那种温柔的感觉。

那就是我的【愿望】了。

“呐,醍哉,你的【愿望】也是这样吧?”

我这样说着,露出了微笑。

这在我的笑容中,也是一点阴影也不带的,我这样想到。

对于我这样的笑脸,醍哉的目光转了过来。

清清楚楚的,像是要为了看清似我的脸似的一直注视着我。

“诶……?”

(patiot:醍哉: →_→我的眼神证明我醒了)

***星野一辉、19岁、10月3日***

——————————————————————————————————————————————————————————————————————————————————————————————————————突然间,我的思考恢复了。至今的为止的各种情报像洪流一样涌进我的脑海,无法整理,完全混乱掉了。我人好像是在这里,但是意识感觉却很遥远。我能动么?我这样想着,但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就像分家了一样,身体完全没有反应。而身体却自己在动着,我连阻止都做不到。

但,总算开始能控制一点点了。然而,还是不能完全自由的动。我像是在按电视剧遥控器来换频道似的,从而感觉自己身体的正确反应。也有按错了别的按钮的情况。

在这混沌中,我的语言能力较快的恢复了。因为有人一直在对我说着话。伴随着这个过程,我的知识也逐渐恢复了。但我的记忆却还是只有断片的状态,断断续续的,无心的,感觉不到是自己的记忆。记忆就像是禅师之迷一样到处散乱着,根本组合不起来,说不定以后可以找到组合的办法吧。

我尝试在家里走路。就我一个人。家里谁也不在。连流姐姐(星野流香)都不在。说起来,流姐姐说了我不再是我了这种话,哭了好多回。原来如此,我虽然是我,却认为我是和自己没关系的存在。以为自己是一直在看电影似的。这样错了。我就是我本身,现在明白了。

我去了厨房。我打开了橱柜,吃了商店买的曲奇。在我还不是我的期间,还是吃了饭食的。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好吃呢?虽然记得好像我妈一直问我这个来着,但我好像不是很明白。不过比如问我辣不辣啊,哇,只是这样的程度还是明白的。说起来,每天给我吃掉饭食,都黏糊糊的,没什么味道,我不喜欢。我多半吃点心去了。因为除了甜味我基本上都不怎么明白。我妈有一天突然给我的饭上撒了名叫香松的东西(patiot:海苔啊,鲣节啊,芝麻这些组成的撒在饭上面吃的东西,如果有煎红茶倒进去,就是茶泡饭了。什么?我当然会做饭。)。就这样,我突然开始感觉到了味道,我又开始喜欢吃饭了。香松简直就是魔法。

我站在家门口,门打开了。估计是因为我从自己房间出来这件事很少见吧,那人看着我,稍微睁大了眼睛,然后马上微笑了。

那是和我住一个房间的女人。她是个清爽的闻起来香香的女人,我只要看见她就会高兴。“一辉,我回来了哦。今天我遇到臼井了。他变成肌肉男了吓了我一跳。”虽然我并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我还是嗯嗯的点头了。看到我这样,那女人的眼睛越睁越大了。“……眼睛里有理解的神色。你明白我说的话么?”我又嗯嗯的点头了。那女人脸变得通红,开始叫我的家人了。没有在哦?我告诉她比较好吧?但是我想说话都说不出来。我脑中的话语,和嘴里说的东西连接不起来。就算我尝试说什么,也只能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我脑袋里面还粘粘糊糊的。脑浆就像是被搅拌机搅乱了一样的一团浆糊。要一点一点的放回原处太累人了。

但是就是这样我的,也记得那最重要的一个词语。

玛丽亚。

那,好像就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我的思维恢复的这件事,家里人都好高兴。玛丽亚也好高兴。但我还是不会说话。

就算是这样,家里人跟我说话的机会也变多了。之前除了玛丽亚之外他们和我说话感觉都很痛苦,最近稍微变好了。这样我也高兴。

我每天,都呆在一个房间里。只要没人叫我,我连房间也不出。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玛丽亚和我住同一个房间。虽然我想过,明明不是家里人却住同一个房间是不是有点奇怪,但我家人都没有怨言,看来他们是正确的。可是,每当我听到睡在双层床上面那层的玛丽亚睡着的呼吸声,我心里总会奇怪的小鹿乱撞,果然还是不应该和她住一起么?我这样想过。

玛丽亚经常要带我出门。在我恢复思维之后,这样做的次数又增加了。

但我讨厌外面。光线好强啊。颜色好多啊。各种情报一个接一个的进入我的脑中,把头脑装的满满的,向我压过来。我总是哇的一叫,然后头就痛。对着强行把我带出门的玛丽亚“哇——哇——”的哭叫的话,她就会放我会到房间里。每次这样,玛丽亚就会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拉我出去。

玛丽亚每天都对我说。

“我要和一辉你结婚”

结婚。这个词语我懂。就是变成家人的意思。是相爱的人会干的事情。但我不是很明白。都住一起了,还有必要去结婚么?

“但是,我不会强行的要求你。直到你真的开始想和我结婚为止”

这个她也每天都说。

“而且,我不会再次破坏你的日常生活了”

这句,我也听腻了。

感觉有点生气了。虽然我没怎么明白玛丽亚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玛丽亚在命令我做什么我做不到的事情。这肯定是玛丽亚在任性。

我把脸转开不看她,玛丽亚就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那是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的悲伤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胸口一直痛。好难受好难受的睡不着,在双层床下层的我流泪了。我正哭着,玛丽亚注意到了,她从上面爬梯子下来,“怎么啦?”问我,也抱紧了我。我松了口气,好温暖。好想一直保持这样啊。

我终于明白了,我之所以会那么难受,是因为我让玛丽亚露出了那非常悲伤的表情的原因。我绝对不想再看到玛丽亚露出那种表情了。玛丽亚有多悲伤我就有多难受。

要怎么办才能让她不悲伤呢?

大概,我认真听从玛丽亚说的每件事就好了吧。我全部都听她的,最后就能像玛丽亚她希望的,我们就能结婚吧。结了婚的话,玛丽亚肯定就能一直笑了。

我这样想象着也变高兴了。

所以说,我也要稍微忍耐些难受的事情。

我开始变得积极的外出了。这是因为玛丽亚她希望我这样。

只要我和玛丽亚在外面走,基本上附近住的人都会围过来。我好像是认识这些人的,但是都没怎么说过话。这些人虽然说着像是担心我的话,虽然内容一样,但和玛丽亚啊,我的家人都不一样。那不是真心的。而且还用嫌弃的眼神看我。就算是我裸体跳舞给他们看,他们还是会用这种眼神看我吧。这种时候我就会变得焦躁不安。我焦躁到不能忍受的时候,基本上玛丽亚就会看着我的脸。说着“今天就回去了吧”让后马上把我带回房间。

不光是认识的人,完全不认识的人也好可怕。虽然大部分人都无视我,或者偏开视线,剩下的人就会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和玛丽亚。而且和玛丽亚啊家人不一样,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说不定他们会突然跑过来杀了我或者是玛丽亚。光是这样想象,我就吓得不行,变得无法动弹了。每次这样,玛丽亚就会温柔的对我说“没事的哦。”。

外面的障碍还不仅仅是人。我非常害怕那些看起来一被撞到我就会死的那些速度飞快的跑老跑去的巨大物体。除了我以外的人看到那些东西都很平静,没有觉得不可思议。实际上被那撞到的,那个叫茂木同学的人就变得很惨,这件事我记忆中是有的。作为知识,我知道每年数千人都被这个撞死。明明是这样,为什么大家还能这么平静呢?每当汽车啊摩托啊在我们近处通过的时候,我握住玛丽亚的手就不自觉的使劲捏着。这种时候玛丽亚大概都会握紧我的手,朝着我微笑。

可是比起街上那些,更恐怖的是电车。那巨大的箱子里装着暴多的人。而且还是人挤人贴紧在一起那种程度的,过多的情报将我压倒。我思考的速度追不上。那好几十个人,我无法一口气思考。我刚刚才忘记这个人又看到那个人是不是见过的?他们一直看着智能手机,就那么有意思么?大家都想我一样思考着很多的事情吧?他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人生吧?考虑着这些事情,我的脑袋就满满的像是要破了一样。玛丽亚她说“不用去在意别人的事情哦”,但我做不到。我还不能进行情报的取舍和选择。不知道哪些才是必要的情报。我一直忍着不要“哇!”的叫出来。但是也要到极限了。已经不行了。每次我这样想着,玛丽亚肯定会在下一站让我下来。然后摸着我的背,让我安定下来。

我明明说不出来,但是玛丽亚总是会做我想要的事情。好厉害,难道说她是超能力那种家伙?

好多天好多天我都到外面受训练。玛丽亚说过,出门在外这件事本身就会给我好的影响。实际上,我对我自己的控制能力也提高了。思考也变得稍微正常点了。记忆开始连接起来,开始浮现出复苏的机会了。

但是玛丽亚的目标并不仅仅是让我出门走路。玛丽亚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我大概还没能到过那里,一直在途中就打道回府了。

但是,在那一天,玛丽亚高兴的说道。

“我们终于到了哦”

那是医院。虽然我定期都要去医院。但这是大得规模完全不一样的医院。玛丽亚开始用智能手机打电话了。稍微过了一会儿,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出现了。

“阿一!”

那女人满面笑容的叫着我。好像是我认识的人。……嗯?我好像很熟悉这个人的样子。比起记忆中,她看起来好像瘦了很多,那眨巴眨巴的双眼皮毫无疑问是——

桐野心音。

我想起这点的同时,胸口突然激痛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曾经对这个人做过很过分的事情。

“看来他还记得桐野你的样子啊。而且还觉得很过意不去的样子”

“是这样么?明明表情都没怎么变化,你还真能看出来啊”

“一辉想法嘛,我基本上都能懂”

玛丽亚拍着我的背。

“一辉你也不用害怕哦。虽然你现在还想不起来,但是桐野来看望过你好几次了。说起来,最近没怎么看到你呢”

说起来——在我恢复意识之前貌似是她的女人是来过。在恢复意识之后,好像也就只见过一会。嗯,看来我的记忆力还没恢复正常。

心音俯下身子,以仰视的视线看着我的脸。

“呐,没有必要觉得抱歉哦。我呢是感谢着阿一你的哦。”

感谢?我明明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却是感谢我?

没管我是不是还混乱着,心音抓住我的手腕,拉我向前走去。

心音她转过来看我好几次,无论怎么看,她那表情都是非常高兴的在笑着。

“心音她很高兴你能到达这里。因为她也从心底里相信你能恢复过来。而且——”

玛利亚望向某间病房的窗户,说道。

“还有个只能在这里你才能见到的人呢”

心音对我说。

“阿一,来见见醍哉吧!”

那个躺在床上正坐起上半身的人,我不认识。

但是心音却说那个人是【大岭醍哉】。

对醍哉这个人我还是记得的。那是个脑袋特别灵光,有着一头银发戴着耳环的男人。这个人不一样。头发是黑的,也没耳环。但不一样的与其说是这些部分的地方,还不如说是根本上就不同。

说起来,我在那一瞬间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人类】了。我不知道还有这么安静的【人类】存在。他明明像植物一样的静谧,却又比其他的人更有生气。不管我怎么去回想,也不记得有和这样的人关系好的记忆。

他慢慢的转了过来。

“…………”

他声音太小了,我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我还因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而害怕着。玛利亚在背后推着我,让我用耳朵靠近他的嘴边。

“……阿一,好久不见了。”

他声音非常的细小,就像是老年人一样。

我心中稍微感觉到了一波涟漪,但我还是没法将他和大岭醍哉的身影重合。

“抱歉啊,他好像还没回忆起大岭的样子呢”

“这样啊。我们也是同病相怜呢。虽然之前听你说过,但我实际上看到阿一现在的样子,我也很惊讶。就像是死后重生一样”

“这个说法不是很确切呢。一辉很快就会恢复了。很快就能回到日常中了。”

“这样啊,也是呢……”

他的表情基本上都没有变化。可能是他还不能运动面部肌肉的原因吧。

“那么我这边也不能输给他啊。到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至少要变得在仪式现场能自己走动”

他这样说着,向我伸出了他震颤的手。那是没有血色,很细的手。

我出于反射的也伸出了手。这个时候我右手上的伤痕进入了自己的视野。

“————啊”

不意间,一股强烈的感情向我袭来。过去的景象,涌入了我的脑中。在那映像中,我低头看着屈膝跪地的醍哉,还有我自己一直持续着执拗的攻击,让他不能再次站起来。就算我没有完全想起来,也明白了。

——把他变成这样的就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当场在那儿大声的嚎哭起来。就是知道这样是没有意义的,也没法停止。我狠狠的哭着,双膝跪地,额头也埋在了地上。

“……音无,这样是他经常有的状态?”

他以困惑的神情看着我。

“不……这种反应是第一次”

我不能被原谅。我为了我自己的愿望,牺牲了他人。并不是只有他,我牺牲了很多了人。作为证据,我有干掉了很多人的记忆。还有之后变得孤独的记忆。

我以我的方式,为了将我最爱的人夺回来,我干了那些事情。

啊……我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罪人。

“看来一辉他,很自责。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

他伸手抓住了病床边上的扶手。咬紧牙关使力坐起来。

“你有过毫不动摇的信念。那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你自己的信念吧。所以我明白你对贯彻了这信念的自己怀有自责。但是,你的那信念,从结果上,不仅仅是拯救了你自己,也拯救了我们。那肯定不是偶然的。你的信念,越到绝望的状况下,就越有那种性质。”

然后他站了起来。虽然那姿势颤颤巍巍的,但他以自己的双脚站立着。

“大、大岭……你站起来了……?”

心音的眼睛湿润了。

醍哉对她露出了微笑,面对着跪在地上的我,将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我现在能这样站起来。今后也会无数次的站起来。这些都是托你的福。所以,我早就,原谅阿一你了。”

擦掉眼泪,心音也这样微笑了。

原谅?

原谅这样的我?

这么好的事情,我可以去相信么?对这样的大家,我能去依靠么?

我抬起头来,他再次,向我伸出了手。

那只手还是颤颤巍巍的,细得骨干的手。但他强烈的意志,从他看着我的眼神中露了出来。

我胆怯的也伸出手,和他握手了。他那手的感触,果然和我知道的大龄醍哉的手不一样了。

然而,在我内心中,终于将现在的他和【大龄醍哉】联系起来了。

啊——

他确实是,醍哉。

醍哉他原谅我了。

从那天开始,我的思维变得清晰规整了。我脑中弥漫雾霾也迅速的散开了。我明白了怎么慢慢吸收外部情报的方法,也习惯了这个色彩过多的世界了。就算是一个人出门去,只要我稍微努力一下也变得可能了。

在那之后,我见了不少人。在名为复健中心的地盘特别大的,坐轮椅的人特别多的医疗设施,我见到了茂木霞。虽然我只能想起和她是同学时期的事情,茂木霞却非常高兴的告诉我她现在的生活。在我看着她可爱笑容而心动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无比温柔的玛利亚却揍了我的脑袋。在名门大学的校内我见到了臼井阳明。和我记忆中的阳明不一样,他变得非常彪悍,让我迷惑了。他说他要首次参加公开比赛了,现在正在努力准备。在东京大学附近的咖啡厅,我见到柳悠里。悠里比我记忆中变得更充满女性荷尔蒙,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男人是她的跟班。悠里说玛丽亚美得就像一幅画一样,对她各种拍照,让玛丽亚脸都痉挛了。在我家附近的公园,我遇到了初中时期的同学柳奈奈和生岛统司。柳同学看到我变精神了,很高兴的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玛丽亚看到这个,明明不是我的错,又揍了我。

大家都毫无例外的,让我看到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为什么呢?我不是对大家都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么?明明是这样,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这么温柔啊?对我这种话都不能说,变了样的人。

但是,我也确信了一件事。为了恢复原状,我需要大家的力量。我那些支离破碎,散得到处都是的记忆,大家都还保留着。我只要和大家说话,我记忆的碎片就会一点一点的连起来。

我就会想起我之前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常。

随着每次记忆被补充得更完整,我就逐渐的在恢复到原来的自己。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说不了话。

我思维的混乱基本上已经平息了。明明是这样我都还不能说话,估计是因为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在害怕吧。害怕重获交流能力之后,会和他人产生交集这点。我之前咎由自取的变得孤独了。认为不和任何人有交集才是正确的。认为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才是正常的。这种思维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失。

虽然醍哉都说原谅我了,但果然我还是罪孽深重。我觉得就这样把我关在监狱里一辈子就好了。

啊,但是,要是玛丽亚不在我身边的话我肯定是受不了的。

玛丽亚也是,要是离了我也是受不了的吧。

今天是玛丽亚的毕业典礼。

我在为马上就会回来的玛丽亚准备饭菜。有玛丽亚喜欢的炸鸡、鳄梨沙拉。流姐也买来了玛丽亚最喜欢的草莓蛋塔。在我刚刚恢复意识的那段时间,极度的害怕火和菜刀,现在已经没事了。虽然我的味觉还只知道一味的追求甜的东西,但大家都吃烦了,所以我也开始在调味方面下功夫。最近还得到【很好吃哦】这样的评价。

玛丽亚虽然想毕业了就马上去工作,但是在我爸妈以“读了大学才更能孝敬长辈”这个论点的凶猛说服下,决定还是去读大学了。虽然玛丽亚是个对自己的决断不容改变的人,但不知道是因为她还有其他考虑,还是觉得身居我家不能无视我爸妈的意见,或者说两者都有,反正从结果上,她去报考了大学,决定去上学了。从春天开始,玛丽亚就是色叶的直接后辈了。(PATIOT:你们那边东大好好考啊)

我的每一天变得越来越安稳了。感觉,就会这样下去度过剩下的人生也说不定。

然而——

在我把鸡胸脯肉放进油里面,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啊”

突然间,世界被浓雾包裹了。

一瞬间,我就被抛离了世界,像是被切断了联系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和我没关系了。世间万物都变得没有意义。哪里都没有实感。记忆开始扩散,思维开始分离。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啊,要变回恢复思维之前的【我】了)

颜色、语言、背景什么都没有。比梦境还漠然的世界。手脚都被绑住,沉入无敌沼泽的感觉。呼吸一直很困难。啊……我就会这么一直沉下去吧。看来是没有再浮上来的机会了。就是想争扎身体也动不了,也感觉不到方向。在绝望都不存在的虚无中,下落,下落。

但是,对于那样的我,她一直,毫不放弃的一直和我说话。一直呼唤着我。“一辉” “一辉” “一辉”用各种表情呼唤我。“一辉” “一辉” “一辉” “一辉”用各种语调呼唤我。“一辉” “一辉” “一辉” “一辉” “一辉” “一辉” “一辉” “一辉” “一辉” “一辉”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直都包涵着爱与希望。

所以,我还能回来。

“一辉!”

浓雾被驱散了。一瞬间我又回到了厨房。带着担心的表情,玛丽亚就在我身边。她拿着装着毕业证书的圆筒,粉色系的花束被胡乱的放在桌子上。

恢复了意识的我,马上把油烧热的锅的火给关了。

“没、没事吧,一辉?”

我看着玛丽亚的眼睛,像是说没事的一样点了点头。

啊,确实,我体内还存在着【空虚】的样子。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再次向我袭来,这是我无法根治的病根了吧。我度过的那近似于无限的时间是有重量的,时不时的会压倒我的内心。那是无法承受的重量。名为【空虚】的这种疯狂,什么时候都会啪的张开大嘴,把我吞入【無】的世界中。

但是,没事了。

因为我知道。

这种时候,玛丽亚会呼唤我,会把我带回来。

呐,我会永远的追寻着玛丽亚。

为了这个,我应该怎么做呢?用言语一辈子都说不完的感情,要怎么样传达给她才好呢?

啊,但是,感觉用一句话就能把这份感情告诉她。

与她只要一句话就能把我从那个世界叫回来一样,我也用同样的方式叫她就好吧?

然后我开口了。

把这无比重要的单语说了出来。

【 】

因为太过于久违,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正确的发音,我是好好的说出来了的吧?

因为,喜欢哭鼻子的玛丽亚她,喜极而泣了。

【一辉章节结束】

***星野麻理亚、18岁 9月8日***

我曾经一度简短的头发,为了这一天又再次留长了。我盘起来的长发,现在被藏在了面纱下。

过去,我留长头发的那样子,稍微有点像那个人。

不过,已经满18岁的我,已经和她完全不像了。在我脸上,没有她的面影了。

这样还是稍微有点不安。

但是,在我不安的时候,每次他都会说,他需要我。

“走吧,玛丽亚”

大门打开了。酒店最顶层的天空教堂,到处都充满了蔚蓝色。让人觉得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我们重要的人们的面孔。

他捧起了穿着纯白婚纱的我的手,带我向前走去。

我们之间的【愿望】是永远。

向上帝起誓的那个愿望,和我们之间的【愿望】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吧。

THE END

【空虚之箱与零之玛丽亚 第七卷 完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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