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一辉」09/11 FRI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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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一辉」09/11 FRI 21:44♢♢♢
「一辉同学,你又输给大岭同学了呢。」
我的耳朵一直隔绝著外界的声音,陷入茫然自失的状态。终于有声音传了进来。
我环视四周,发现了色叶同学坐着仰望着我。除了双手撑着脸颊看着我的她之外,这个涵洞里已经没有任何其他人在。
我看了看手表,知道我在这里茫然伫立了三十分钟,第三部电影《重复、重设、重设》就快要结束了。虽然我在这里精神恍惚了三十分钟,但色叶同学却没有拋下我而留在这里。
「呼……」
就像是努力等待发脾气的小孩消气的母亲吐出的叹息。
色叶同学就那样跟我说:
「赶快把『击溃愿望的银幕』交出来,然后成为我的【被支配者】吧。我会给你最后一击的。」
我又开始发楞,头脑没办法正常运作,视界摇晃,就连隧道墙壁上的涂鸦,看起来都仿佛是有著深远意义的艺术作品。吞口水也让人觉得痛苦,鼻子在脸的中央这件事也不知为何让人火大,看到自己的指甲缝卡了脏东西,感到莫名很丟脸。
都无所谓了。
什么「击溃愿望的银幕」,什么【被支配者】,都无所谓了。
麻理亚。
我伤害了麻理亚。
我没能阻止麻理亚。
她已经不会回到「音无麻理亚」了,她已经变成了「音无彩矢」了。
我接下来还有办法逆转这个局势,夺回麻理亚吗?
我试着想像,然后回答。
——不可能。
————不可能。
那么,我已经失去目的了。
「……吶,色叶同学。」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就一直留在我空虚的脑里。
「你为了让麻理亚知道我背叛她,用了很多方法对吧?」
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我的确很在意,但现在的我没有精神上的从容。
「是啊,我刚刚说过了吧?」
「可是……」
仿佛知道那也是解决方法一样,我这么问:
「你刚才说的选择该死的人的事,不是假的吧?」
色叶同学听到我的问题瞪大了眼睛。
然后嘴角扭曲地说:
「当然。」
她的眼神很疯狂。
「我会为了根除垃圾而行动唷。」
我用一片空白的脑思考。
……啊,果然没错啊。
我认为色叶同学回不到「日常」一事,并没有错。
色叶同学在「犬人」面前说了一长串的目的是真的,我认为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主张,也没有撤回的必要。
接下来醍哉和色叶同学也会继续犯错。就算他们察觉到自己的过错,那时也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没办法收手。然后他们一边发出临界的声音,一边持续奔驰,然后坏掉——
和麻理亚一样。
但是我已经没办法做到那样了。我失去了目的,没有动力做任何事。
我放弃了。
「………………」
放弃了?
放弃什么?麻理亚吗?我?
原来如此,就是这么一回事。既然没有解决的方法,就只能那么做了。
但是,一具体思考那件事,我的身体就像是痛觉故障般发热,仿佛要融化了。我被体内的关节松开,四肢被扯开般的错觉袭击。那是绝对的禁忌,不能选择的选项。
而且——
「——別开玩笑了。」
突然湧起的这个情绪是?
难道说我在生气吗?对色叶同学吗?
那不奇怪,我被色叶同学骗了。遭到她设计,让麻理亚看到我变了的样子,让我们分离。而且本人还坚持要继续这个错误,準备卷入他人。
但是,不对。
这份情绪不是对色叶同学的。
因为我知道色叶同学不是坏人。只是色叶同学的「驱逐愚蠢的人」这个想法,我不认同而已。而且我总觉得,就连色叶同学会出现那个想法,也不是她的错。
色叶同学的确是认真地主张那个想法。
但是,我不能理解,色叶同学真的从以前开始就想要做那种事吗?在得到「罪与罚与罪之影」之前,就有想要做那种事的野心吗?
……从醍哉那里得到那个力量之前,就有那样的想法了吗?
「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
我再次看着色叶同学,她的脸上沾满了血浆,脱离了「日常」。她那之前坚定而闪闪发亮,充满魅力的眼睛,现在看起来一片茫然。
那并不是正常人的表情,色叶同学有什么地方坏掉了。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你痛苦到忍受不了吗?」
「啥?」
「我是指你接收『罪与罚与罪之影』的时候。」
没错,一定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色叶同学坏掉了。
恐怕作为把那个能力交给她的条件,醍哉对色叶同学做了什么。不,或许不只有那个时候,光看醍哉变了的样子,或许要使用这个能力,必须要一直承受痛苦也说不定,
「…………为什么要问那种事?」
她的回问对我来说就跟肯定是一样的。
我理解了。
为什么色叶同学会做出这样的行动呢?
答案。
色叶同学只是单纯很痛苦,在挣扎而已,
色叶同学在接收「罪与罚与罪之影」的时候,原本就受到「怠情的游戏」的影响,虚弱的她彻底坏掉了。
无法承担湧上的负面情绪,色叶同学无意识地寻求将那个感觉吐出的方法。因为不那么做的话精神没有办法负荷。
刚好旁边就有她想要倾吐出来的东西。
那就是醍哉的「驱逐愚蠢的人」这思想。变得无法信任人的色叶同学,乘机投入了那个主张里。她以导正世界这个主义主张为后盾,排斥看作废物的人,从坏掉的自己身上转移注意力。
醍哉让她这么做。
醍哉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牺牲了色叶同学。
那么,她那让眼神朦胧的激情是对醍哉的吗?
…………这也不对。
因为醍哉也和色叶同学一样。醍哉也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无法忍耐的事,为了填补之,而将「盒子」得到手,所以我觉得醍哉也有受害者的一面。
想尽办法让我和麻理亚分开,把色叶同学搞成这样,我当然对这些事感到愤怒。但是,从刚才起一直无法抑制住的这份情绪,果然还是別的东西。
……愤怒?
不对,虽然很像,但这个情绪不是愤怒,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这个无法忍耐的激情是——憎恨。
对谁的?
憎恨。那么,那个对象所指的方向,我只想得到一个。
让我抱持著这种感情的对象只有一人。
「——『0』。」
「你叫我?」
我不惊讶。
我已经有预感了,觉得她会出现。
我看着那个人。
「什么啊,为什么长这样?」
站在那里的是,光是伫立在那里,就让人看起来仿佛鄙视整个世界般的美人。是个因为太过於秀丽而没有真实感,看起来很虚假,让人不愉快的女性。
但我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呢?明明她们的长得没有那么像,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
那个长发的她……长得很像麻理亚。
「你是谁?」
「对喔,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呢。虽然我以为你应该会知道,但既然不知道的话就让我报上名吧。我是『0』。」
「『0』?你?」
语毕,色叶同学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瞪大眼睛端正起姿势。
「你该不会为了要让我成为一辉同学的伙伴……?」
「呵呵。」
「0」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我从大岭同学那里听说了,说你偏袒一辉同学。是因为一辉同学遇到了危机,所以你来救他吗?」
「虽然我实际上从来没有帮过他,但偏袒他是事实。」
「你想要阻止我的『愿望』吗!」
「0」一语不发地将视线从大吼的色叶同学身上移开。
「虽然我不确定。」
「0」不顾色叶同学情绪变得激动,无视她而跟我搭话。
「……喂,听我说!」
「我会对一辉有兴趣,是因为感觉到你有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唔。」
色叶同学知道对方不理她而沉默。对于这个现象,她似乎判断身为人类的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
「但是啊,为什么只有一辉是特別的呢?对我来说一辉是怎样的存在呢?之前我并不清楚。不过,刚才看到你刺这名少女的行动,我终于抓到了似乎是确信的东西,所以想要确认。」
我皱起眉头瞪着「0」。
「为此,嗯……我会稍微表明自己的真面目唷。」
「……你在说什么……?就算知道那种事,又会有什么改变呢?什么都不会改变。」
「真的是那样吗?或许你会感觉我是更亲近的存在唷。」
「亲近?希望你少说那种蠢话。」
「实现『愿望』的存在,原本并不是这么普通而具体的,甚至不是像这样可以让人确实认知到的东西。巨大的『我』的本体,是连意志都没有的单纯的『力量』。那么又为什么会像这样,以『0』的型态在你们面前拥有意识出现呢?那是啊,因为『某个人』的『愿望』,让『0』这个存在具体化了。」
「0」在说什么?她是说超自然现象的自己,是別人创造出来的吗?
「让我们来想想有什么『愿望』可能做到这一点。嗯,这样的如何呢?『想要实现大家的愿望』这种『愿望』。」
「————!」
难道说……
难道说那个「某个人」是…………
我重新思考「0」是怎样的存在。
「0」是用甜美的诱惑,让我身边好几个人发狂的「盒子」的颁布者,实现虚伪的「愿望」的存在。
所以——
「一定就和你想的一样唷。那个『某个人』自己也没有自觉,她不知道自己的『盒子』是那样的机制,她不知道该如何实现对方的『愿望』。但是,这就是真实唷。」
「0」说出了跟我所想的一样的事。
「音无麻理亚的『不完美的幸福』就是让我——『0』诞生的『盒子』唷。」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像这样直接听到,还是不禁让人发楞。
但是,我马上摇摇头。
「胡说八道,麻理亚不可能做得到那种事。」
「如果你误解了我会很困扰,实现『愿望』的存在本身,在她使用『盒子』之前就存在著。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她就不可能得到『盒子』。她并不是从零开始创造出我的,她所做的只是把我像这样以『0』的型态具体化,留在自己身边而已。你觉得那也不可能吗?」
「那个——」
我认为可能。我已经看过超过那个的奇蹟了。
「但是,麻理亚使用『不完美的幸福』,把那些人拉到自己当中……」
「你有实际看过吗?」
「咦?」
「你只是全盘相信了她说的话吧?只要使用『盒子』,使用者和用户周遭的记忆都会丧失,你只是相信了那种记忆障碍者的话吧。」
「…………但是……」
我实际上感受过,碰触麻理亚的胸口,我碰触到了「不完美的幸福」那无穷尽的悲伤。我看到了那之中她拉进去的人。
「看来你还不能接受呢,但是你有接触过其他『拥有者』使用的『盒子』吧?那个时候,没有感觉到类似的东西吗?」
「咦……?」
对了,我有直接碰触过茂木同学的「拒绝的教室」。
「有碰过的你应该知道,那表现出的是『拥有者』对『盒子』的情感,也就是类似印象之类的东西。」
她的意思也就是说,我碰触麻理亚胸口时看到的那个海底般的光景是……
「你碰触她看到的,只是她的印象而已。拉入使用者,关在『盒子』里,那在她的世界里是真实的,因为『盒子』也是那样将现实扭曲的东西。但是事实不是那样,那个风景只不过是她将使用者拉入,想像、理解对方的悲伤,但却发现自己只能用这样不完全的方法拯救,被因此产生的罪恶感折磨而诞生的,没错——」
「0」用端正的睑庞面不改色地说:
「没错——那个景象只是她的绝望的具体表现而已。」
我想起那个时候的景象。
在闪闪发亮的冰冷海底上演有剧本的幸福剧场,被持续不断的笑声掩盖而传递不到的某个人的哭泣声,是个孤独的、没有回报的,只会输的战场。
那是麻理亚的绝望。
……麻理亚。
我果然还是想要救麻理亚。
「……果然是那样啊。」
「0」看到我的表情后这么说。
「果然是指?」
但是,「0」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注视著我。
我对她的态度感到火大,把从刚才开始的牢骚说出来:
「……『0』,你所说的尽是麻理亚的事,你不是要讲我的事吗?」
「你可以不要那么急吗?我只是照顺序来而已。你可以放心,接下来就要进入正题了……那么又是确认。『某个人』的『愿望』是『想要实现大家的愿望』,所以我才会以『0』的身分存在。但是『盒子』是完美的愿望汲取机,因此『盒子』连使用者的『这种愿望不可能实现』这种放弃的部分也包含在内全部都实现,那么『某个人的放弃』是以什么形式实现了呢?」
「——结果仍旧不是我的事不是吗?」
「不,是你的事唷。」
「柳奈奈,还记得吧?你的初恋。」
那个名字在毫无心理準备的情况下出现,果然还是让人慌张。
「……为……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她的名字?」
「因为『某个人』曾经把『盒子』用在她身上。」
「——!」
「啊,也对呢。因为你不知道,所以很惊讶呢,但是你说过想要赶快进入正题吧?所以很抱歉,没有让你冷静的时间。」
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好了,我不知道一辉怎么想,但对柳奈奈来说,你是救世主。不是其他任何人,甚至也不是她的恋人生岛统司,柳奈奈是被你救的。当然,把柳奈奈拉入的『她』知道这件事,那给『她』强烈的印象。你可是她的救世主,并没有什么人会被其他人这么想,所以在『她』当中,无意识地加了这样的条件,星野一辉是可能成为救世主的存在。」
「……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这样啊,但我还是要继续说唷……知道了救世主的『她』,出现了矛盾的情感——无论如何都想要实现『愿望』的心,以及希望有人阻止自己的心。」
这一点我知道,我在「怠惰的游戏」中也听了她的真心。
「认为『愿望』不可能实现,对于希望有人阻止自己的这一面来说刚刚好,所以那两个想法合作了。『盒子』会实现所有愿望,也就是说,连相反於希望救世主击碎自己的『愿望』这一个『愿望』的想法,『盒子』也同时实现了。」
——那是什么?
她下意识把我当成救世主?
然后救世主被「盒子」赋予击溃「愿望」的力量?
「你没有觉得不可思议过吗?为什么不是『拥有者』的你,在『拒绝的教室』里可以保有记忆呢?为什么被那边的新藤色叶踩到影子,也能安然无事呢?这样想的话应该就很自然吧?你从一开始就受到『不完美的幸福』的影响,所以拥有抵抗『盒子』的力量。」
「不完美的幸福」诞生出两个力量。
一个是诞生出「0」的力量。
然后另外一个是诞生出「救世主」的力量。
「你因为『盒子』而有成为救世主的义务……不,对你来说,这样的说法比较好懂吧?」
「星野一辉是阻止音无麻理亚的骑士。」
骑士。
我是麻理亚的骑士。
而那个力量不是从其他地方,正是从麻理亚自己的「盒子」得到的?
「————」
我不由得望向自己的手掌,握住、打开、握住、打开、石头、布。
啊……我的手一点都不特別,和同学相比较小、感觉很不可靠。没有特別的感觉,但是……为什么呢?和一直以来不同,有种异样感……不,那个表现错了。
相反。
——至今一直感觉到的异样消失了。
「好了,那么来试试看吧。来试试你是不是真的因为『不完美的幸福』得到了力量。」
「试试……该怎么做?」
我问了后,「0」就像终于想起色叶同学的存在一般,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然后面不改色地说:
「用尽各种办法破坏她的『盒子』。」
「什——!」
色叶同学尖叫瞪着我。
不需要用那种表情看我,我也不想听这么可恨的「0」的话去做,就算可以做到我也绝对不想做。
但却——
「………………………………………………………………………………………………………………………………………………………………………………………………………………………………………………………………………………………………………………嘻……嘻嘻。」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辉同学……?」
色叶同学睑色苍白,但是我制止不住自己发出笑声。
「嘻……嘻嘻…………啊唔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怎么了?你在笑什么?」
啊,为什么暱,这个湧上来的心情是?
无法压抑的冲动是?
——我想试试。
——我想试试这个力量。
——我想要毁了她细心保护的「盒子」。
啊,我这样感觉到了。
我的里面的我的成分不够。
我一直感到很不舒服,为什么我会那样呢?那个感觉是从何而来的?就像是被一股很强的力量牵引、引导的感觉,就像我的意志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控制著一样。刚才也是那样,明明觉得无法再救麻理亚而绝望,我却无视於那个情感向色叶同学提问,打算寻找出口。一切就像是自动的。
我终于了解原因了。
因为一切都是麻理亚安排好的。
是麻理亚害的,麻理亚让我的人生变得一团乱,麻理亚的「盒子」是一切的元凶。我会用刀刺色叶同学想要杀了她也是,在明知茂木同学可能会死还是下定决心破坏她的「盒子」也是,全部都是麻理亚的错。
麻理亚支配著我。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对我来说
——再高兴也不过了。
因为,那代表我真的是麻理亚的东西。因为我想要变成那样,所以当然很开心。
我对于自己违反麻理亚的意思,打算处理掉音无彩矢感到罪恶。我既不知道那是否正确,也不想让麻理亚更难过了。
但是,被原谅了。
我得到了杀死音无彩矢的正当性。
让我感到内疚的这个欲求,可以问心无愧地满足了。
啊,麻理亚。
我最喜欢的麻理亚。
不管麻理亚有多讨厌我,就算你哀嚎著大哭,我也要毁了你的「盒子」。破坏地粉碎,就像是在你面前撕毁你用尽全力画好的图一样毁了它,毁了它毁了它毁了它毁得体无完肤般毁了它毁了它。
啊,我的心脏就像起舞般疯狂跳动着,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呼吸变得紊乱。
优越感。
征服感。
万能感。
「……你还好吗,一辉同学?」
我大口喘气,色叶同学对押著胸口蹲下的我搭话。
啊,对了。在杀了音无彩矢之前,必须要试一下这个力量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通用。
「等……等等……为什么你要瞪我?」
用这个被无聊的「盒子」束缚的女人。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破坏「盒子」呢?
我试着思考那个方法……但是,我不认为用想的就能破坏「盒子」。比起那样,具体想像那个力量比较好,我直觉性这么理解了。
所以,我开始想像。
想像自己是名骑士,在我眼前展开的景象是——被血染红的荒野,一眼望去布满了穿着盔甲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军队,我用长剑刺穿他们的心脏,堆出一座尸骨山。即使让所有人仇恨我、讨厌我,我也不会停止杀害和我对立的敌人。
为了见到麻理亚。
为了救出被囚禁在城顶的麻理亚,我要将尸骨堆到那座城的高度,攀爬上去,用纷纷剥落的肉块代替梯子踩踏,我要去见被囚禁的麻理亚。
然后把麻理亚救出来。
啊。
「啊。」
我懂了。
「我懂了。」
我没有什么受到上天启示般的冲击,只是把早就懂的事情整理过一遍而已。就像是在不知所以然的情况下偶然解开智慧环,在不知道为什么的情况下,我懂了。
——有关「盒子」的事。
——有关「盒子」的使用方法。
在思考「盒子」该怎么使用的瞬间,就已经无法充分使用「盒子」了。不用在「盒子」里塞满欲望,只要意识到「盒子」的存在就好了,只要理解这个世界上有可以实现「愿望」的力量就好了。我们只能相信自己,朝着目标向前进。
「盒子」里面是空的也无妨,不,必须要是空的。
没错,我理解了这一点。
只要那样就可以了,只要理解这一点就可以了。光是这样,身为「骑士」的我,就能得到击溃「盒子」的力量。光是这样,实现愿望的道具——
「虚空之盒」就能到手。
「……那么,开始吧。」
我的右手像遮住色叶同学的眼睛一样,抓住她的脸,再用另一只手拉她的手臂,让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咦?啊……?」
我压在她身上,被推倒的色叶同学翻白眼看我,看来是因为事出突然,她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太迟了,来不及了,她的败北决定了。
我刻不容缓地将手伸向色叶同学的胸口,就像把剑插入一般。
「咦?啊!啊……嗯……嗯嗯!」
然后拿了出来。
在她胸腔里的劣化版「罪与罚与罪之影」。
「……咦?咦?什么?」
不顾还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的色叶同学,我露出得意的表情站了起来。
真是赢得轻松。
原来把「盒子」取出这么简单啊。
我看着「盒子」,像铅球一般圆型黑色坚硬的「盒子」,一定和醍哉的形状不同吧。虽然我手里的这个「盒子」不断传来「拥有者」的痛苦,但我不打算在意它。
「……啊?」
看着我手上的东西,色叶同学终于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啊!」
她的反应彷沸像是自己的心脏被挖了出来一般。她抓住自己的胸口,用苍白的脸抬头看我。
「你……你做了什么?」
对于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色叶同学对沉默的我继续说:
「为什么一辉同学可以取出『盒子』呢!」
……理由啊,要怎么回答呢?
因为我是「骑士」。虽然这个答案是真的,但是色叶同学不能理解吧。
那么该怎么回答好呢?
我想了想,在脑海中浮现的是过去醍哉跟我说过的话。
——唉,真是的,醍哉还真是敏锐啊,他的分析一直都是正确的。虽然那个时候我矢口否认,但他果然还是正确的。
我把眼睛闭上一次,然后如此宣言:
「因为我是践踏『愿望』的存在。」
那就某种层面上来说,是向色叶同学表明我是敌人的话语。
色叶同学目瞪口呆地仰望着我,确认了我的表情后,仍旧瞪大著眼睛,视线移到我手上的「盒子」。
她来回看了好几次后,色叶同学终于了解了我的意图,脸色苍白。
「不要……不可以!如果你把那个毁了,我就……!」
「依赖『盒子』是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我只能依赖了!因为我知道了嘛,因为我知道了这个引起奇蹟的力量!所以,接下来要不靠那个力量生活……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无法忍受没有『盒子』的人生了!所以快还给我!」
原来如此,一旦知道了这种秘技,就无法不使用它。总觉得之前「0」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知道「盒子」的存在,会对一个人带来多大的影响。
没办法,那么就只能让她知道了。
「求我啊。」
「咦?」
「求我不要毁了你的『盒子』,向我恳求、下跪。」
「……你怎么了,一辉同学?那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你连下跪都不肯吗?那就代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愿望』嘛。明明牺牲了他人,自己却没有受伤的觉悟,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没问你那个!」
「我也没有接受让你提问,快点向我恳求。」
色叶同学大概知道我是认真的了,她咬紧下唇。
「……我不会被你骗的,就算我下跪,也不能保证一辉同学就不会毁了『盒子』」
「当然不会有什么保证,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是如果你不下跪的话我一定会把这个『盒子』给毁了,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色叶同学不回答我,瞄了「0」一眼。
「没用的,『0』是不会帮你的。」
「…………!」
「我也知道,在这里下跪并不是什么好方法,趁我疏忽的时候夺回『盒子』才是最佳方法。所以你看了『0』,因为如果『0』会介入这个状况的话,我或许就会出现漏洞呢。但是没用的,叫我试试的不是別人,就是『0』,所以她不可能来打扰。然后因为我知道你在找我的漏洞,所以我绝对不会疏忽。」
「唔……」
「你想要阻止我毁了『盒子』的话,现在只有说服我,下跪也不见得完全没有意义唷。因为我认为毁了这个『盒子』是正确的,但如果色叶同学能够说服我那是错的,我就不会毁了它。」
那并不是谎言。
虽然我不认为她能推翻我的想法,假若真的被推翻了,当然我就不会毁了这个「盒子」。
「…………」
色叶同学一语不发。
就那样一动也不动地维持了一阵子。
但是,在那之后。
「呜……呜呜呜呜呜……」
她哭了。
她倒在地上大哭,表情扭曲,就像小孩恳求般无助地流着泪。
然后,就照我所说的下跪将额头贴在地上。
这下我也不由得感到惊讶了。
——那个色叶同学?在「怠惰的游戏」中为了坚持自己的意志,甚至可以切断自己的手指的那个强势的色叶同学……?
「拜托你,请不要毁了它。拜托你,请还给我。」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拼命哀求我。
她并没有因为是我的命令,所以就只是随意做做样子而已。因为她除了恳求之外別无他法,所以只能选择下跪。无力的小孩被大人以暴力相对,除了大声哭喊之外无法做出其他挣扎,和那样的思考相同。
我把色叶同学逼到了这种地步。
对这个景象,我不可能不感到心痛。
「……如果没有那个的话,如果没有那个的话……我就活不下去了……」
色叶同学认真地需要这个「盒子」。
对她来说的救赎就只有这个「盒子」,色叶同学真的那么想。她认为自己没有「盒子」就活不下去,实际上知道「盒子」,使用了之后,或许真的会变成那样也说不定。
因为「盒子」就是那样的东西。
「盒子」就是像这样不允许回到原来,让人坏掉的东西。
「……我知道了,对色叶同学来说,『盒子』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如果失去了就会受伤。」
「……没错,所以我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请还给我……」
看着哭倒的色叶同学感到痛心的我,将手上的「盒子」拿到她眼前。
她大概没有想过我会乖乖还给她吧,色叶同学惊讶地抬头看我,她看到微笑着的我,以及眼前的「盒子」,她的脸露出安心的表情。
「谢……谢谢……」
色叶同学一边向「盒子」伸手,一边道出感谢的话语。
「谢谢?」
我歪著头一脸不解。
「我只说了会让你受伤而已唷。」
「咦?」
「怎么可能还给你呢。」
语毕,我在她面前毁了盒子。
就像捏爆巨大的昆虫一样,黑色黏液般的东西从我的指缝飞溅,弄了我的手和色叶同学的脸。
啪唰——被「盒子」的残骸喷到,色叶同学的表情就像是时间停止了一般僵硬不动。她就像是要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般摸着自己的脸,摸了好几次。由于发生的事情太过於明白,就像是要控诉她不想相信一般,她好几次好几次用颤抖的手确认「盒子」被击溃的事。
「呜……啊——」
然后终于理解了眼前发生的事实。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盒子」被毁了,对她的肉体液造成了影响吗?还是说那只是单纯因为太过冲击呢?色叶同学不知原因地昏厥了过去。
「呼……」
我低头看着失去意识翻白眼的色叶同学,叹了一口气。
哭着恳求?
你开我玩笑吗?
我已经预想到这个发展了,不管是色叶同学向我哀求,还是她的样子让我心痛,某种程度上我都已经预料到了。如果有让我稍微往不想毁了「盒子」的方向转变心意的方法,那绝对不会是让我对她感到怜悯的恳求。
假设有办法让我变心的话,就是色叶同学被逼到绝望的状况,仍旧坚持自己的主张的姿态。她应该做的,是让我看到她那可以压倒我般的坚强。
因为,色叶同学如果正常的话应该会那么做,然后那才可能是我对「盒子」重新认识的机会。
但是,色叶同学没有办法那么做。下跪、昏厥,那并不是色叶同学本来该有的样子。迷失自我也要有个限度,她在开我玩笑。
那样子只会证明她被「盒子」摆布,往坏的方向去而已不是吗?
所以我刻意让色叶同学看我毁了「盒子」的样子,要让她知道不可能再得回「盒子」
我不知道这样做之后,色叶同学有没有办法重新振作起来,老实说我觉得很难,但是比起用「盒子」不断犯错好多了,比起用乱掉的价值观持续伤害他人好多了。色叶同学接下来必须要面对没有「盒子」的人生。
她如果做不到的话,有够麻烦的所以去死吧。
「这样就很清楚了呢。」
「0」向低头看着趴倒在地上的色叶同学的我说:
「你毫无疑问地受到了『不完美的幸福』的影响,拥有『骑士』的力量。」
「似乎是那样呢。」
语毕,我面向「0」。
五官端正的「0」的表情不像平常的稳重、泰然,是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人偶般的表情。太过精致的人偶,比起美丽,更让人感到不舒服,拥有完美姿容的她的面无表情,只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啊——就是这个。
因为我看穿了这个本质,所以才一直觉得他……不,她很恶心。
没错,我突然想起来了,只有在梦中才想得起来的那个光景中,看到的她的脸,就是现在这个脸。
这就是「0」本来的样貌。
然后她现在用她本来的样貌让我看这个表情。
那代表了她决定要和至今不看在眼里的我面对面。
「一辉同学,我以前曾经说过你和我的目的相同,那句话虽然就某个角度来看是正确的,但是从別的角度来看似乎是错的呢。我们彼此都为了音无麻理亚行动、存在著,那是相同的。但是我是实现她的『愿望』的存在,你则是破坏她的『愿望』的存在。虽然为了她行动这一点是相同的,但是做的事完全相反。真是的,我到现在还因为我们很像所以对一辉同学抱有亲近感,却变成这么让人困窘的状况。我必须要压抑那个感情,因为我们是——」
「是啊,我们是——」
「敌人。」
彼此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我要打倒「0」。
那将能找回第零次的麻理亚。这两件事息息相关。
「但是很遗憾地,一辉不可能赢呢。如果只是要消除我并不难,因为只要像你刚才所做的一样毁了『不完美的幸福』就好了。但是,即使那是我的败北条件,也不是你的胜利条件,如果只是破坏的话——」
「0」用眼神示意倒在地上的色叶同学。
「可能像她一样连人格也破坏,新藤色叶或许可以重新振作,但音无麻理亚没办法吧。因为她现在也是让自己的精神状况保持在极限的状态,以维持住现在的自己呢。那个均衡在目标崩坏时,会连锁性地毁坏全部的一切。一辉同学大概也了解吧,用这种粗鲁的方式殿了她的『盒子』的话,她的心一定会坏掉,大概无法重生吧。」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关于这件事,我认为「0」说得没错。
光是毁了「不完美的幸福」是没有办法拯救麻理亚的,那样的话,麻理亚会在自己创造出来的「音无彩矢」的状态下用尽力量,不会再回来了吧。
如果不是麻理亚自己想要放弃「盒子」的话,就没有意义。
如果麻理亚没有自己把「盒子」交出来的话,我的目的就无法达成。
但是,那是——
「不可能的。」
「0」就像是读取了我的心一般这么说。
「音无麻理亚因为被一辉同学背叛一事,完全下定了决心呢。你懂吧?那样她就已经不会自发性地把『盒子』交出来了,因为她的意志,坚强到把自己的命掛在天秤上也不会摇动呢。至今你看了那么多,应该有实感吧?」
没错,我看了很多。
即使在不对他人施暴自己就会死的状况,麻理亚也不会那么做。因为她是为了他人行动,所以无法牺牲他人。
我要为了麻理亚破坏「盒子」。
麻理亚不可能听我的话,因为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行动。之前的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认为已经无计可施而放弃了。
但是——
「我做得到。」
我知道了自己是救世主。
我知道了自己是骑士。
「麻理亚会自己把『盒子,交给我。」
我不知道为此我该怎么做。
但是,我已经可以相信自已的力量了。
这个力量不是其他人,正是因为麻理亚的愿望而诞生的力量。那么就不可能无计可施。我会创造推翻一切的奇蹟。
「因为我已经拥有为了达成目标的虚空之盒了。」
所以,我做得到。
对了……要先从醍哉那里带回麻理亚,然后再和麻理亚本人战斗,让她交出「盒子」这样啊。
「那么我就来破坏虚空之盒吧。」
就这样,「0」毫无疑问成为了我的敌人。
……啊,虽然事到如今我才发现她的真面目,在我把她当成敌人之后才终于注意到。为什么明明这么单纯我却没有注意到呢?如果早点知道她的真面目就好了,至少在她让我看到这个样子的时候发现就好了。
因为在见到的瞬间我可是就觉得很像唷。
「0」。
那只是单纯的缩写而已,如果这个存在是麻理亚创造出来的,那么麻理亚一定在无意识间取了自己平常一直意识到的名字吧。那么这个名字的意义只有这个可能性。
她想要成为「实现他人愿望」的存在,然后「0」就某种意义而言就是完成那的存在——就某种意义而言就是她的理想。
然后,那是麻理亚即使杀了自己,也想要成为的人的名字。
没错,外观都一样,所以对我来说都是敌人。
我带着敌意呼唤「0」真正的名字:
「『音无彩矢
0』」
我不知道由来,或许有参考对象,既然是「音无」的话,那就有可能是亲人。
我知道的是,我和「0」都是因为麻理亚的希望才存在的。
但是我们无法共存,我们从根本上完全对立,只有一方可以残存。但是我完全没有输的意思。
所以我再次宣言。
「『Otonashi Aya
音无彩矢』,我要杀了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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