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一辉」09/11 FRI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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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一辉」09/11 FRI 20:26♢♢♢
「总觉得这很像是典型坏人角色的台词,说起来令人有点羞耻,但是比起脸皮,我比较重视好不好了解,所以我要说啰。那个,音无麻理亚在我手上,如果你想要她平安无事的话,就乖乖听从我的要求。」
色叶同学在电话中跟我这么说。
「…………为什么?」
依她的要求独自前往高架道路的我,不由得发出这样的呢喃。
为什么色叶同学会绑架音无呢……?
当然我也思考过那只是幌子的可能性,所以立刻打了电话给麻理亚。
——但是麻理亚没有接。
嗯,我知道,光凭这一点也不能判断她是不是真的被绑架了,或许只是单纯麻理亚没有注意到电话。
但是在连络不上的情况下,不管是陷阱还是什么,我都只能照色叶同学的指示独自前往高架公路。
为什么?……那还用说吗,我没有不去救麻埋亚的选项。
然后色叶同学当然在理解我的个性之下,说了那样的话。
「…………可恶!」
还真麻烦啊。
我知道色叶同学被「罪与罚与罪之影」变成了【被支配者】。
即使如此,还是不太能想像色叶同学竟然会服从於醍哉。
而且为什么色叶同学能够绑架麻理亚呢?
悠里同学说过,违反伦理观的行动,在没有具体的【命令】下不能做。
但是,我不觉得不清楚详细状况的醍哉会下「绑架音无,威胁阿一,把他叫到高架道路下」这么详细的【命令】。就算他那么做了,那样的【命令】使用在自我意识强而聪明的色叶同学身上反而不好。还不如找个醍哉的狂热追随者,一定会不抱有任何疑问机械式地执行这【命令】,那样还比较好。色叶同学的话,可能会钻【命令】的漏洞,做出违反醍哉意思的行为也说不定。
所以我应该这样想。
——绑架麻理亚是色叶同学自己的判断。
我边跑边卷起袖子看时间,「晚上8点27分」,第三部电影《重复、重设、重设》将要开始,距离今天结束还有「3小时33分」。
以为很短的一天,却无穷止尽地长。

我来到指定的地方。
那是离市区有一段距离,沿着河堤的高架道路下的涵洞。喷漆涂鸦十分显眼,就像是要强调这里是不良分子聚集地一般。街头的灯照不到这里,所以大概是色叶同学所準备的昏暗灯笼,照亮她的右半脸。
我踏在长草地上,逐渐接近色叶同学。虽然因为黑暗看不到,但感觉得出来还有其他人在,他们大概没有特別隐藏的意思吧。比起藏起来,让我感觉到有其他人在,更能让我感到恐怖。
色叶同学坐在用喷漆画的涂鸦的墙壁旁。
「汪汪!唔……!」
坐在四肢著地的裸男身上。
「好好,我知道了唷小狗,一辉同学来了呢。」
被坐着的微胖男子,就像是狗一般吠著。
「……恶。」
我感到非常地厌恶,那名男子身体松弛的样子也让人生气。
虽然我并不想看,但连把眼睛撇开都懒。因为这名男子,我的视线不被允许移动。你快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不要在我的视野里死缠烂打,很丟脸!
——然后我注意到某件事,冷静下来。
「这个现象…………」
对了,我知道。
我不知道实际看到竟然会是这么悲惨的景象,但我透过电视知道那名字。
「是『犬人』。」
我说出了这个词汇。
然后理解了。
「原来如此,『犬人』也是醍哉动的手脚……」
「是啊。嗯,不过这个『犬人』不是大岭同学,而是我做的。」
「什么意思?……为什么色叶同学可以做到那种事呢?」
「啊,要从那里开始说明啊。那个,一辉同学,我也已经可以和大岭同学使用同样的力量了唷。」
「咦?为什么可以——」
……不,话说回来悠里同学确实说过「罪与罚与罪之影」是共有物。只要想用,除了醍哉之外的人也能使用这个能力,是这么一回事吗?
那么其他人也……?
「顺带一提,目前除了醍哉之外可以使用这个能力的只有我,请放心。」
色叶同学抢在我问之前先说明,让我感到些许安心。
……不,现在才不是安心的时候,我必须要确认麻理亚的安危。
我尽可能不看裸男,环视四周。
「麻理亚在哪里……?」
「她不在这里唷。」
色叶同学冷淡地回答。
「你真的绑架了……」
「绑了唷。讬之前【命令】的福,我得到音无同学的情报,公寓的地点很好锁定呢。」
「你想要对麻理亚做什么?又想要我做什么?」
色叶同学一直凝视著我,但什么也不回答。她从「犬人」身上站起。
然后猛踹了「犬人」的头。
裸体的「犬人」发出了「呀!呀!」的奇怪假音,泪眼盈眶地仰望着色叶同学。
看到这太令人不舒服的景象,我皱起眉头。
……不,不对。因为那厌恶感让我不由得差点忘记,此时正确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
「你……你在做什么!这个人只是被【命令】『变成狗』的人类吧!」
「人类?不是呢,这家伙正如你所见,是比人类卑贱的存在。你也觉得很恶心对吧?」
「确实很恶心……但不是色叶同学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是吗?这家伙可是女童限定强暴犯唷。」
「咦?」
她刚刚说了什么?
「这家伙是无可救药的残暴犯,在变成狗之前就是最下贱的人唷。这个能力虽然是为了操控的能力,但也有窥视人们罪过的一面,所以也能找到这种废物。」
「……你是特地找到这个犯人的吗?」
「我想说,总之先来做做看『犬人』,於是试着寻找犯下过相当过分的罪的人,就在那个时候找到了这家伙。虽然就算不是他也无妨,但是这是个好选择唷,因为可以避免出现更多受害者。这家伙强暴了好几个女童呢,没有重新做人的余地了。」
「…………那个……那是……真的吗?」
「嗯,这家伙是个大变态,除了把粗劣的阴茎插入哭喊着的女童的阴道之外,没办法兴奋。」
色叶同学又踹了他的头。
「犬人」发出难听的哀号声。
我一语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看吧,你不说话了吧。」
「咦?」
「你已经不叫我不要踢了。」
色叶同学命令持续叫著的「犬人」「趴下」,「犬人」就像是要把肛门给我看一样,翘起屁股趴在地上。
「你认同了这家伙比人类卑贱。」
「不……不……」
「我没说错。」
色叶同学俯视「犬人」,吐他口水,然后面无表情地靠在隧道的墙壁上。
「你内心这么想对吧?这种家伙光是活着就让人不愉快,为什么不赶快死一死呢?对吧。」
「我没那么想!」
「看到因为这家伙的错不敢外出,不断割腕自杀的受害女孩子,以及因为小孩变得奇怪而离婚的双亲,你还说得出那种话吗?就因为这个人,有许多人的人生就此毁了,你能够不叫这废物去死吗?」
「……可……可以。」
虽然我想要他赎罪,虽然我觉得他是不能原谅的人,但不能说叫他去死是对的……应该是这样。我会没有自信,是因为这个像狗一样的模样太过於丑陋了,一定是。
「哼?嗯,不久前的我也那么认为吧,但是啊,那想法或许意外地是少数派唷。人类本质就喜欢劝善惩恶,只要看好莱坞电影之类的就知道,如果看到和主角对立的坏人被打倒,不是心情很好吗?所以在现实中,对于犯下难以原谅的罪过的人,情感上也希望他被判死刑。看到这种废物的时候,觉得他赶快死一死比较好,是正常的感觉。」
「我觉得……不是那样。」
「是唷,但是我懂一辉同学的想法,我之前也一直觉得那是错的,我认为轻易说出什么判他死刑杀了他他没有活着的价值的人,一定是想像力不够。就算犯了罪,那也只是他的其中一面。他还是有正常的好的一面,如果和那家伙好好相处过的话,就绝对不会想按下执行死刑的按钮。更重要的是,对罪人轻易说出去死的我们,回顾了自己的人生后真的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吗?自己有那么清白廉洁吗?随意酒后开车的人,没想过自己可能会造成交通事故而杀了人吗?那个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该死吗?我这么想过——在我得到这能力之前。」
色叶同学说着说着露出了浅笑。
「……那现在呢?」
「嗯,我现在的想法是,犯罪的废物就该死。」
色叶同学的话语中毫无犹豫。
「轻易对犯罪者说出去死之类的人,的确是做事欠缺考虑,但是如果好好理解犯罪者后,答案也会跟他们一样。我知道杀了一辉同学等人的自己没什么资格高谈阔论,但我还是这么认为。在我得到这个能力之后明白了,这些家伙和像我们一样有常识的人有著根本性的不同,让人觉得恶心、毫无同情余地的废物真的存在。他们毫无共鸣能力、IQ很低、无法对话,真的会让人吓一跳唷。犯罪的尽是这些家伙,只是单纯不适合这个社会的人。例如这家伙,问他觉不觉得被强暴的女童很可怜,你猜他怎么回答?『但是我忍不住啊』『刚好在那时候被我盯上,运气真不好呢』『我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但也没办法啊。』你懂吗?这些话语让人多么不舒服,你感觉得出来吗?这些人根本没有反省,他们无法理解受害者的痛苦,对自己做的事没有自知之明,他们对于最优先于自己的欲望毫无怀疑。所以我懂了,这些人打从出生以来就是废物,那是他们的宿命。」
「犬人」「汪汪」叫。
「所以我把他变成适合他的模样。」
色叶同学看着裸体仰躺的「犬人」,她看到那模样眼角上吊、紧闭双唇。明明是自己造成的,却对那丑态表现出愤怒。
「这种存在不能原谅吧?」
这么说后,色叶同学不知道为什么拍了一下手。
同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传来吼叫声。
「什——」
什么?
我环视了四周,马上就察觉到了。
头上戴着牛皮纸袋的人们,逐渐聚集到此。
我来到这里时,感觉到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些人吧。然后我现在知道了,这些人是色叶同学的【被支配者】。
虽然因为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但可以发现这些人虽然用纸袋遮住脸,但服装没有统一感,有人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有人穿洋装,看上去性別和年代也不统一。
那些人逐渐聚集围住我们。
很奇怪。不统一的集团做出统一的行动,那景象十分奇怪。
接下来会怎样?我该怎么做?
因为我完全无法预测色叶同学想要做什么,所以不能采取下一个行动,我只能伫立着。
色叶不顾那样的我,大喊:
「大家快制裁这家伙吧。」
「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载!」「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声感到惊吓。
将近二十名男女举起拳头喊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只是被色叶同学【命令】而已,但是看到这个样子,就算知道也不觉得只有那样,我难以压抑内心的骚动。和看醍哉让人下跪的影片时同样的感觉,看到将近二十人做同样的异样行动的话,人就会本能性地感到混乱。
纸袋集团一边叫喊着,一边把「犬人」抱起。他们从后方扣住他,不让他动,接着像是要把那裸体男子献给色叶同学一样朝向她。
然后色叶同学——
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刀。
「色……色叶同学,你要做什么?」
但是色叶同学不理我。
「这是【命令】,不要当狗了,强暴犯。」
色叶同学这么说的同时,「犬人」的样子变了,他的表情马上变成害怕的人类,但似乎还保有「犬人」时的记亿。男子对这状况并不惊讶,只是十分恐惧。
「啊——啊啊!不要!是——是我错了!我不会再袭击女童了!」
「啥?太迟了,做过的事是无法挽回的唷。不管做什么,女童的处女膜都不会回来啰。啊,对了,那你就用这把刀切掉自己的阴茎吧。」
「那……那个——」
「那你想要怎么谢罪?」
「总……总之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对女童下手!」
「哈!你什么时候才会醒?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反省后该做的事,懂吗?那和去家庭餐厅说接下来不会吃霸王餐,一定会付钱,是一样的,懂吗?你懂咩?宣言不会吃霸王餐算谢罪?你在开玩笑吗?如果你真的觉得做了不应该的事,就说些多少能救济她们的方法吧,废物。」
「救……救济?我……我该怎么做啊?」
「站在对方的立场想想,如果能好好站在对方的立场的话,自然就会想到吧?例如赔偿一亿之类的。」
「一……一亿?我……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没有工作——」
对于那个借口——
色叶同学面无表情地揍了他的鼻头,一拳、两拳、三拳,面无表情地揍。
——啊啊。
不管这个男的说什么,色叶同学都已经不会宽恕他了。
「啊……哇……哇!啊!」
鼻血喷出。
纸袋集团保持沉默压制著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人关心他,而色叶同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继续说:
「你只是因为害怕而求饶而已,连反省都没有。我已经可以预想你会继续同样的事,所以一切就此结束了唷。」
色叶同学再度拍手。
「【命令】,对这家伙处以怎样的惩罚才爽快,各自老实回答。」
纸袋集团回答: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丑狗去死。」「犯罪者去死。」「死得比谁都还要凄惨。」「短小包茎去死。」「很臭所以去死。」「因为有野狗的臭味所以去死。」「因为智商和昆虫一样所以去死。」「萝莉控去死。」「变态去死。」「你的人生毫无价值所以去死。」「快去死。」「现在马上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纸袋集团当然是因为被【命令】所以这样说。
但是,那些声音毫无疑问都是他们的真心话。
二十人左右的人,真心希望这个男的去死。
「唉……」
色叶同学刻意叹气说:
「全场一致希望你去死。」
色叶同学拿着刀接近他。
「不要!不要!不要!是说,我又没造成你们的困扰!跟你们无关吧!你们有什么权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色叶同学面无表情地拔他的头发,噗吱噗吱声响起,惨不忍睹。
头戴着纸袋的某个人说「去死」的同时像是煽动般拍一下手,然后另外一个人也继续说着「去死」然后拍手,逐渐扩散。这是「去死」的合唱,祈死的拍手。「去死」啪,「去死」啪,「去死」啪,「去死」啪,「去死」啪,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很欢乐的「去死」节奏。
看着这个景象,我不由得这么想。
——啊,没错,这家伙应该要死。
「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已经连抱怨都做不到了,他因为恐惧而颤抖、失禁。
「再叫大声一点啊猪,对你活着而后悔吧猪,痛苦吧猪。」
色叶同学用刀尖抵著男子眼球旁边。
「那么做可以净化我们。」
看到她那即将做出无法挽回的事的样子,我终于冷静了下来。
「色叶同学,快住——」
但是有三名戴着纸袋的男子押住了我,其中一人的手臂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什么都看不到。
「不可以!色叶同学!」
一旦那么做的话,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色叶同学就会被「盒子」囚禁,再也回不到「日常」了。
但是——
「【命令】,碰到刀就变回狗。」
「唔……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能阻止她。
那不是哀号,男子的声音变成单纯的狗叫声,响彻涵洞。
戴着纸袋的男子们把我放开,离开我,我的视界恢复。
映入眼帘的,是全身被染红的裸体男子。明明知道那是不合情理的事,但确实在我的心中也有「得到报应了吧」这样的感想。男子发出的悲鸣真的难以入耳,就连声音的振动碰触到鼓膜都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看到他下垂的裸体丑陋地抽搐著,让人不由得感觉到愉悅。
我和这些「犬人」不同,我没有那么丑陋,没有那么愚蠢,这些人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因为他们是「犬人」。
这种安心感,这种优越感。
但是,我已经知道了,确实知道了。
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就是醍哉做出「犬人」的目的。
如果大家普遍对「犬人」抱有这样的感觉,那就很危险了。不把对方当成人,一味地侮蔑,觉得是适合制裁的对象,认为他死了也是应该的。如果这个感觉渗透到全世界,这个世界就会被「盒子」推翻,成为「非日常」。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为了不屈服,为了帮他,打算接近还在动的他。
「不要动!」
但却被色叶同学阻止了。
「我不允许你帮助这家伙。如果你动了,我就不保证音无麻理亚能够活命。」
「什么!」
竟然在这种时候利用麻理亚!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这么想要杀这个人吗?这么做有意义吗!」
「的确,杀了这一个人没什么意义。」
「那么为什么!」
「但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这种事,我们要构筑这样的世界。」
原来如此。
果然是那样啊。这是醍哉和色叶的理想公式,煽动愚蠢的人去死,实际杀了他。我现在看到的,就是「罪与罚与罪之影」接下来要引起的事的缩影。
「所以不能让你在我眼前阻止,你阻止了的话,就代表我们今后也会被一辉同学打扰,就代表一辉同学之后会成为我们的障碍。我知道唷,一辉同学意外地会成为很大的障碍,所以我不能让你在这里抗争。」
纸袋集团保持著沉默,像是守护著我们一般围着我们。
在圆心的色叶同学发出「叩、叩」的脚步声逐步接近我。
「对了,差不多是时候回到正题了。我必须要说我绑架音无同学的目的。」
逐渐接近的色叶同学的脸,被灯笼照亮。
她伸出手碰触我的下巴,然后把我的下巴抬高。
「你现在就在这里放弃反抗的意识吧。」
她的脸被照得通红。
她就像是流着泪一般,脸颊上有红色液体流下。她用因为黑暗而变大的瞳孔直盯着我。
「作为证明,请在这里把手指含在嘴里看着那边的垃圾死去,就像是妈妈不买零食给他,所以泪眼盈眶的幼稚园儿童一样。」
她这么说后把手离开我的下巴。她虽然用手臂拭去沾著在嘴唇上的红色液体,但那只是让红色更扩散而已。
啊……我懂了。
——色叶同学已经回不去了。
她已经回不去「日常」,回不去没有「盒子」的世界了,她那猛禽般锐利的眼神就像是寄生在肉体上的刀刃,在她的表情里只看得到疯狂。
色叶同学已经不在这里了。如果我去帮助这名裸男,就算她真的对麻理亚出手也不奇怪。就像这样,她已经到別的世界了。
她接下来想对我做什么呢?已经变成这样的她,没有放过我的理由。如果她已经是醍哉的伙伴的话,可能打算利用周遭的【被支配者】束缚我、用尽各种办法让我放弃「击溃愿望的银幕」。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但是在麻理亚被当成人质的这个状况,我该怎么反抗呢?
我找不到解答,不可能找到,所以我只能一动也不动地观察她的态度及做法。
色叶同学应该理解我的这份苦恼吧,她用不自然的泰然态度取出手机,在使用手机前,她这样跟我说:
「【命令】不用刻意用言语传达,所以我像这样可以说出来,是要做给一辉同学看的表演。」
色叶问学这样说后,拨了电话给某人。虽然我听得到从电话听筒传来的细微的男子声音,但听不到对方说话的内容。
色叶同学对电话另一端的男子说。
「嗯,快侵犯音无麻理亚。」
「什——!」
我不由得发出叫声。
什么?色叶同学在说什么?
色叶同学用简直和预料相同的得意表情跟我说:
「我刚刚说过了吧?叫你证明你不会反抗我们,光是对这个比人类还要卑贱的『犬人』见死不救并不足以证明唷。所以我才这么做,夺走一辉同学最重要的东西,如果你还是没有抵抗的话就认同你。」
「怎么可以…………」
我愤怒地大吼。
「我绝不允许你那么做!」
「不允许?我不在意,那么就只要把你逼到尽头就好。只要夺走你反抗的意志,让你没有能力反抗就好,为此我才要强暴音无麻理亚。」
「色叶同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色叶同学跟那边色叶同学认为该死的男子做的事可是一样的唷!」
「不一样呢,我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这么做。我有坚定的目的,不管是多么正当的战争,都没有不杀对方士兵而结束的方法,无法防止卷入一般市民致死。一部分到了极限状态的士兵还会开始虐杀,但是从大局看来,正义就是正义。就算有些微不足道的事,正确的事就是正确的。」
「別开玩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正确!这才不是微不足道的事!不要再说那种令人费解的话了!」
「其实你懂吧。」
色叶同学一脸不耐烦地说。
不行……就算继续这样的议论,也无法说服色叶同学,看她那发狂的眼睛就知道了。
但只有对麻理亚的暴行我必须要阻止。
也就是说,只要让色叶同学认为我完全屈服即可。
……那么,我有个好点子。
「如果只是想要消除我反抗的意志的话,没有必要做那种事。」
「哦?」
色叶同学露出就像是想要试试我的表情,催促我继续说。
这也是一个危险的对策,实际上可能会让我失去反抗色叶同学他们的力量,但是应该至少可以阻止即将要发生的暴行。
我说出了那个方案:
「把我变成色叶同学的【被支配者】就好了。」
没错,那样的话,不管卷不卷入麻理亚都变得没关系,应该没有比这个更能证明我不会反抗的做法。
但是色叶同学的回答却令人意外。
「没办法,我已经试过了。」
「……咦?」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準备灯笼呢?当然是为了要制造影子啊……话说回来,啊,原来一辉同学不知道『罪与罚与罪之影』的结构啊?那么的确是不会了解暱。那个啊,这个『盒子』是借由踩影子发动的,所以我已经实际试过了。然后,一辉同学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没有变化吧?」
「……没有办法把我变成【被支配者】?」
「还不能断定吧?但是刚才没有成功。」
「为什么……?」
「因为你是『拥有者』。『盒子』和『盒子』会相互排斥,就像是大岭同学在『怠惰的游戏』中,即使被侵吞还是能自由行动一样。我在来到这里时,就为了让一辉同学变成【被支配者】而踩了你的影子,但却无法操控你,顺带一提音无同学也一样。」
「你也曾经想要把麻理亚变成【被支配者】?」
「嗯,那样一切都会变得比较简单。」
色叶同学大言不惭地说。
「『拥有者』不能变成【被支配者】……」
「啊……不,正确来说好像不是那样,音无同学说,只要没有拒绝的意志的话好像就可以,那么要不要再来试试啊?」
语毕,色叶同学就像是普通开始走路一般自然地抬起脚——
——踩了我的影子。
她的态度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来想要使用「盒子」。
因为她的随意,在我出现闪躲的想法前,我的影子就被踩了。虽然色叶同学那么说,但还是不能保证我的影子被踩后,我不会变成【被支配者】,第一次或许只是偶然没有成功而已,所以,明明不应该被轻易踩到,但还是被踩了。
「…………」
但是,无论等了多久,我都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除了『拥有者』之外,所有人都可以变成【被支配者】吗?」
「是的,如果有人无法的话,我还真想见见呢。」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即使影子被踩了,也没有任何想法。
「如果有那样的人的话,大概是异常者。」
色叶同学说了谎。
不……那不是适当的表现,她不是说谎,她说错了。
因为色叶同学说只要不是「拥有者」,就可以变成【被支配者】,在那个时间点就错了。
因为我并不是「拥有者」。
「击溃愿望的银幕」的「拥有者」并不是我星野一辉。
「懂了吗?所以用把一辉同学变成【被支配者】来放音无同学一马,这个提案不成立。」
「……那么?」
「嗯,照原定计划,继续进行让一辉同学伤心的行动。」
事到如今,无论说什么色叶同学都不会回心转意。
我非常清楚。
然后我发现了。
她脚下有沾满血的刀。
我看着色叶同学。
我知道,色叶同学是很棒的人,虽然对他人的心情有些迟钝,但是却有超越其上的同理心。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强者,所以会不顾自己优先帮助別人。现在的行动也在那延长线上,只要花时间好好跟她说明,她就会发现自己的错误。
但是,我没有时间。
在这个有限的时间里,我一定不可能选择麻埋亚,同时又拯救色叶同学,我理解到了这一点。
所以一一
所以————
「…………………」
但是,就算已经得出了结论,还是让我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色叶同学错了。」
「哦?」
色叶同学就像觉得不值得听一样,一边抠耳朵一边含糊地回答。
「醍哉和色叶同学都错了。」
「姑且听一下你的说法,你说我们什么错了?」
「像这样借由杀人端正这个世界的行为,那是错的。」
「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想说的只是个被表面的常识束缚的主张,那我可不听唷。在杀人魔杀了一百人之前,先把他杀了绝对比较好吧?将那个杀人魔斩首示众,借此让愚蠢的人吓得屁滚尿流,为了不要让新的罪发生,先行处罚是件好事吧?至今只是因为没有好的手段而已。请好好说明那为什么不好。」
「……的确,淘汰只会带给人困扰的愚蠢的人,我不觉得是坏事,我也认为有人没有活着的价值。虽然我不想相信,但我认为那种人的存在是事实。」
「对吧?一辉同学只是被常识束缚,而不由得否定而已;对刚才看到的景象感到想要逃避,所以才茫然地觉得不能那样做而已。」
「不对,因为……为什么你可以选择呢。」
「……什么啊?」
说到这种地步了还不懂吗?
我感到焦躁,暴力的情绪湧上。
我瞪着愚蠢的色叶同学说:
「你是怎么选出死了也没关系的人呢?」
是因为我的情绪传达到了吗?我知道色叶同学倒吸了一口气。
「醍哉和色叶同学又不是什么神,是以什么样的判断,选择死了也无妨的人呢?你们的选择绝对不会错吗?」
「那……个——」
「那不可能,色叶同学用不确实的判断杀了人。」
「……确实不能说百分百没有错,但是现今的法律不也是那样吗?审判制度的死刑判决,也不能说都是对的……而且,我不觉得有错,至少这个女童强暴犯,无论是谁都知道他该死。」
「是那样吗?这个人伤害了別人是事实,但或许他拥有可以拯救更多人的能力也说不定唷?照色叶同学的理论来说,那就不应该死了。」
「啥?这只狗不可能有那种能力!」
「或许吧,但是色叶同学本来就知道吗?」
「……我知道,这只狗有多笨我马上就知道了,他拯救人的能力绝对不可能超越他的罪过。」
「那是你的傲慢。明明色叶同学并不是什么遴选之人,只因为得到了『罪与罚与罪之影』,就自以为什么都可以做到。明明只是得到『盒子』而已,就陶醉於万能感中,自认为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那种状态在这个世界上是怎么称呼的,让我来告诉你吧。」
我说:
「叫作得意忘形。」
「…………」
「我轻易就可以想像接下来的未来唷,一开始你还会选不管是谁都可以认同的罪人作为淘汰的对象。但是,那只有一开始而已。得意忘形的色叶同学马上就会做过头,慢慢开始选出灰色地带的人,然后加速,最终只是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变成『犬人』。跟善恶无关,变得只是淘汰对自己不利的人而已。啊,还是说已经太迟了?因为实际上,你正因为觉得我和麻理亚很碍眼,所以想要打倒我们。」
我自己这么讲,却感到愈来愈焦矂。
为什么色叶同学和醍哉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会不懂这种事呢?他们没办法想像到那样的结果吗?
「色叶同学所做的事,不是制裁也不是整顿,是杀人。醍哉和色叶同学都因为『盒子』而被万能感洗脑、恶化而犯罪。你们两人想要做的事情是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大屠杀,那才不是什么革命,只是常有的过错,也没有正当性。」
我自行走向沉默的色叶同学。
「所以,我要阻止你。」
同时我也没有忘记走向刀子旁。
「…………」
色叶同学因为我的言词,看起来有些许动摇。
我所说的确实正确,色叶同学应该也知道。
但是色叶同学却这么说:
「…………你那是什么表情?」
「……表情?」
「对,为什么一辉同学明明是想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明明是想要矇骗我而和我敌对……」
她很反感地说:
「但却露出那么温柔的笑容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由得摸了自己的脸。
「一般是无法露出那个表情,就连刚才的发言,也是一般人说不出来的。」
「……我没有说那么离奇古怪的话唷。」
「嗯,你没有说离奇古怪的话,但是,那个发言是有主观的一般人在这个状况下说不出来的。如果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成为人质而失去冷静的人的话,无法说出这么正确的发言。」
「我应该要更情绪化吗?」
「不是那种程度的异样感,不是更情绪化之类的程度,那种事是做不到的,应该做不到的……」
色叶同学的表情中不只有动摇,还混杂著恐惧。
「你——」
色叶同学保持著那个表情说:
「你是在哪里的人?」
我完全不懂她的问题的意思。
但是以前我也被醍哉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过我在漂浮之类的话,色叶同学所说的大概也是类似的意思吧。
喔……看来我似乎有不平常的地方,虽然我一直否认,但是也差不多该接受了。
虽然很难用言语表达,说出来或许会更难懂,但用我的感觉来表现我的话会是这样。
我的里面的我的成分不够。
「……就不提一辉同学的事了,与我无关,总之我是不会停止的。」
「你不接受吗?」
「一辉同学所说的从某个层面来看或许是正确的,我和大岭同学都有自认为其他人比自己低等的地方。虽然不是完全,但我也觉得我们会犯错,但那和停止这件事是没有关系的。就算是那样我们也不能放弃,不能输给现实,让坏人继续造反,不可以毫不抵抗地继续挨揍,我不允许那种情况发生。感谢你的意见,我会好好改进,我会好好斟酌挑选死了也无妨的人,然后再杀了他。」
「就算改善了,你也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即使如此,我也不觉得这个方法是错的。」
然后色叶同学——
用充斥著疯狂的眼神说:
「所以我不会停止,对音无同学的行为也不会改变。」
啊,果然还是如此。
我不由得小小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你放弃了吗?一辉同学终于感到挫折了吗?」
「嗯,我放弃了。」
我放弃了寻找除了杀了她之外的其他方法。
我放弃了。
那么,不能被她发现我的意图,如果不能在一瞬间完成,我大概就会被周遭的【被支配者】架走吧,所以我必须毫不犹豫地刺下去,必须在她连杀意都感觉不到的情况下下手。
杀了她。
就像是哼着歌般自然地用刀刺进色叶同学的心脏,让她当场死亡。
「……死了也无妨的人……啊。」
色叶同学说有那样的人存在。
但是那果然还是不该由同样为人的我们来选择。我也觉得有该死的人,但是那错了,那必须是错的。
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连我现在即将要做的行为也会被饶恕。那不用被饶恕,我不会原谅自己的这个行为。
我只是和色叶同学他们一样,做了错误的选择。
对我来说死了也无妨的人。
如果让我来说的话——
——伤害麻理亚的人,全部都是死了也无妨的人。
所以我朝着色叶同学的心脏将刀刺了下去。
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怍。
我确认色叶同学的视线稍微离开,敏捷地捡起刀子,站起的同时将刀刺了下去。刀刃就像被色叶同学的心脏吸进去一般消失了。
去死。
我没有这么想。
我没有任何一点杀意,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只是那样而已。
啊,难道说?
我的这一个部分就他人看来是异常的吗?
那么这个部分千万不能让麻理亚看到。没错,如果被看到了,我们一定就——
「你在做什么,一辉?」
我的心脏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啊……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把我用「一辉」来称呼的叫法,那发音,那声音……
我最喜欢的那个声音——
「…………为……什么……你会做这种事,一辉?」
头上戴着纸袋的一名女性逐步接近我。
「唔……啊啊……!」
……啊,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呢?就算看不到脸,我也应该可以认出她来,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呢?很简单,因为这里很暗,还有我的心没有那么从容,可以一一看清每个人。为什么我没有对被叫到这里,被叫到这么暗的地方感到疑问呢?
色叶同学最想隐藏的东西,我为什么没有察觉呢?
身材纤细的她取下纸袋。
「麻理亚。」
站在那里的是麻理亚。
毫无疑问地是麻理亚。
「一辉……」
麻理亚用颤抖的声音呼唤著我。
「麻理亚……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那样指示了。」
眼前的色叶同学回答了我明明大概知道,但还是不由得提出的问题。明明我还把刀插在色叶同学的身体里。
……啊,我当然注意到了。我应该把刀子插进她的身体里,但完全没有感觉,在插下去的瞬间我就注意到了。
我拔起应该插进色叶同学心脏的刀子,用自己的手心压刀子的前端。没有被刺的感觉,刀刃没有刺进我的手心,而是缩进刀柄中。
这把刀——不,用这个恶作剧用的玩具是没办法杀人的。
「关于到刚才为止的一辉同学的言行举止,就让我告诉你客观的意见吧。」
色叶同学对愕然的我这么说:
「叫作得意忘形。」
色叶同学从完全失去力气的我的手上拿走了玩具刀。
「【命令】,狗,有精神地吠。」
应该已经因为痛苦而昏厥的裸男敏捷地站起,在我的四周四肢著地跑来跑去。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全身血红,充满精神地「汪汪」叫。
「我说过了吧,【命令】不需要说出来。」
色叶同学用刀刺东奔西跑的「犬人」,「犬人」明明不会痛,却发出「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哀号,然后又很痛苦似地倒下。
「在一辉同学看不到的时候,我在『犬人』身上倒了血浆,然后【命令】『犬人』『被刺到后就做出很痛苦的样子』。只是这样而已,你完全被骗了呢。」
啊,对了,我因为被纸袋集团遮住了视线,所以没有看到色叶同学刺男子的瞬间。我只有听到「犬人」的哀号,以及看到他全身是血很痛苦的样子而已,在这个黑暗中,藏血浆的地方要多少就有多少,不是真的血也可以蒙混过去。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我被大岭同学【命令】了,【命令】只有一个,『让音无麻理亚看见星野一辉的背叛』。」
色叶同学把视线移到麻理亚身上继续说:
「意外地很难呢,因为音无同学对一辉同学盲目信任,不彻底一点她就不会相信背叛是背叛。」
被这么说的麻理亚咬住嘴唇。
「把音无同学带到这里很简单唷,只要用把一辉同学带来这里的方法就可以了。也就是说,我利用一辉同学威胁她『如果不遵守指示,做什么多余的事的话,我就用【被支配者】们杀了一辉同学。这么一说,不管那听起来有多假,音无同学都会听从,叫她戴着纸袋『安静听我们的对话』这种程度的指示的话,她也当然会听,然后我就让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色叶同学边用玩具刀插著自己的胸口边说:
「让她看到一辉同学杀我的瞬间。」
一切——
她一切的行动都只是为了让麻理亚看到我杀人。把刀放在我捡得到的地方也是,说要强暴麻理亚让我变得激动也是,在我眼前演出杀人剧场,让我想到那样的做法也是…………
然后我就完全照色叶同学计画的,用玩具刀刺向她。
色叶同学弹了一下手指,听到那声音,纸袋集团毫无紧张感地解散,就像是事情做完了一样。
「新藤跟我说一辉会杀了她,叫我看好。」
从刚才起就绝对不和我视线相对的麻理亚说:
「我不相信,我听说大岭已经使用『盒子』开始行动了,即使知道那似乎的确是真的,也不相信一辉会杀人。杀人了事,那并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在那个瞬间,就变成身分低贱的人,不管什么样的信念都会变得没有意义。一辉应该知道我是这么想的,也应该知道我不能和那么做的人合作,但却…………」
她说不出话来,摇摇头。
「……不,和我的事不重要,但我还是不懂。一辉本来就做不到杀人这种事,即使是未遂,想要杀人的这个事实会持续带给一辉罪恶感,无法背负这么重的『罪』在『日常』中生活,自己的变化也会让『日常』产生变化。啊,不光是精神层面上的问题,如果杀人的话,法律不也会轻易夺走『日常』吗?所以一辉……比什么都还重视『日常』的一辉,不可能选择那样的手段。」
她握紧拳头。
「不可能杀人…………不可能的!一辉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麻理亚用祈求般的眼神看着我。
「……啊,没错!不可能!一辉不可能做那种事!所以一辉是被操控的,恐怕是被那个『罪与罚与罪之影』操控,才会做出那样的行动,对吧!一辉,我说得没错吧!」
麻理亚抓住我的肩膀摇动。
「快否定我。」
麻理亚用全身那样传达。她明明在眼前看到我的兇行,但还是喊叫著希望我否定她,她应该知道那是谎言,但还是说着那样无理取闹的话。
麻理亚不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虽然她不相信……
那么,就让我利用那个感情。
我要继续欺骗麻理亚。
「你没说错唷。」
烂透了,我对自己的发言感到想吐。
但是如果我承认的话,麻理亚就会离开,不会再回来。
所以,就算是幼儿园儿童说出的一眼就会被看穿的谎言,或是不配为人的最烂的谎言,我都必须要说。
「果然。」
麻理亚这么说。
「果然是那样啊。」
然后露出安心的表情。
麻理亚相信我知道是谎言的谎言,被骗了。
啊……原来如此。麻理亚也不想要离开我,还信赖着我,我们之间的羁绊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的。
所以我继续说谎。
「麻理亚,那个——」
「呵呵,我安心了,这样就——」
麻理亚用打从心底感到安心的表情说:
「不用再相信任何人了。」
「…………咦?」
表情和……
说出的话……
不一致。
「我隐约……不,其实早就发现了。果然——」
果然——
刚才也说过的那个字,麻理亚这样接下去:
「果然——你背叛了我。」
「啊…………」
我失去力气,两手垂落。
我战战兢兢地面向麻理亚。
「我知道唷,虽然现在已经不行了,但我可是光从你的脸部肌肉的移动,就可以做出类似读心术般的行为唷,我可是跟你度过了一生份的时间唷。说谎的程度还可以看穿,但是我跟自己说还不确定,拼命敷衍自己,在发现决定性证据之前,先暂且把问题搁置。但是我发现了,你笨拙的欺骗让我彻底感觉到,你已经改变了的事实。」
我们之间的羁绊不会那么轻易结束,我刚才还这么想。
……我怎么会那么笨。
我一直持续著足以让我们的羁绊结束的背叛,从「怠惰的游戏」结束后,我就一直持续欺骗她,一直持续破坏著我们之间不会轻易断掉的强韧羁绊。
然后羁绊就在背叛的累积下,崩坏了。
「啊……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不行,而责备持续自欺欺人的自己,感到痛苦。我是『盒子』,不可以有人的心,不可以长时间和同一个人在一起产生感情。即使如此,我却无法自行下定决心离开一辉。为了见到『0』之类的,我找寻和一辉在一起也无妨的理由,没有离开一辉。那甚至也可以说是一种恐怖,我也想过继续下去的话,我是否会失去自己的目的而消失呢。」
我希望她变成那样。
但是……
「但是……你却背叛了我,告诉我我错了,让我知道我的天真,让我下定决心。」
她的一言一语都刺中了我的心。
我比其他任何人都还不想伤害麻理亚,我比谁都还想保护麻理亚。
但却比谁都还伤她更深,摧毁了她。
「……麻理亚,听我说,我是为了麻理亚……」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就这样让她走。
但是——
「不要那样叫我。」
麻理亚转过身去。
「咦?」
「不要叫我麻理亚。」
麻理亚连这个也不允许。
「我早就丟掉那个名字了,那只是我心血来潮用的名字,只是因为你没有忘记,还亲密地叫,所以才留下来。但因为我们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也没有使用那个名字的必要了,我被叫作麻理亚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然后麻理亚转身看着我——
这么说道:
「我是『盒子』,音无彩矢。」
那个瞬间……
有个景象强制进入我脑中,倒转。
那是已经褪色、沉淀、混浊、扭曲的景象。
重复的教室。
讲台上站着变成深棕色的麻理亚,麻理亚自我介绍,她的表情很模糊,存在好几种、好几万种表情,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我叫音无彩矢,请多多指教」「我是音无彩矢……多多指教」「我是音无彩矢」「我是音无彩矢」讲台上的她在反覆的世界中持续说着,然后愈接近结束,她的表情中就愈没有感情。麻理亚在那个近乎无限的时间,创造出了另外一个人格,为了成为完美的「盒子」,她拒绝了他人。
在那里的她。
在那里的她的表情。
「…………啊啊…………」
我现在才发现,之前因为一直在一起所以没有注意到。
麻理亚不知不觉中已经可以做出很普通的人的表情了,变得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悲伤、生气、欢笑。
我没注意到,如果有注意到的话,或许可以找到其他方法也说不定,但我没注意到。
不过麻理亚又再次失去了那普通的情绪。
「……不管。」
我不由得这么说:
「我一直都要叫你麻理亚。」
「…………」
麻理亚没有回答我,她向色叶同学伸出手,色叶同学马上就领会到麻理亚的意思,把玩具刀交给她。
「一辉,你已经变了,在你用这个玩具刺向新藤的胸口时,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你已经不是我的伙伴,只是让我堕落的存在,所以——」
不知道为何麻理亚让我握住了玩具刀。
「——你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为什么?
麻理亚不知为何面露温柔的表情抱住了我。
「……麻理亚?」
难道说,她还是不想离开我吗?明明那不可能发生,但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出现了那么天真的想法。
那果然还是错了。
因为,那进入了我的眼帘。
我握着的刀刺向麻理亚胸口的画面。
「啊……」
当然那把刀是玩具,并没有真的伤害到麻理亚,但是那只是这次偶然是玩具而已。
「就是这么一回事。」
麻理亚小声说:
「只要接近的话,你就会像这样刺我的胸口。」
她的声音非常非常温柔,所以更让我清楚了解到。
就是那么一回事。
我想做的就是这种事,不能相互了解的我们对立的话,就会变得如此。
我会刺麻理亚的胸口。
「一辉。」
麻理亚的身体还是一样纤细,不能依靠。
那样的麻理亚被我握着的刀刺著说:
「一直以来谢谢你。」
那个纤细孱弱年纪比我小的女孩,一个人持续战斗。即使像这样被背叛、被刀刺,仍旧继续战斗,她放弃自己的幸福,为了不知道是谁的他人持续战斗。
结果可想而知。
败北。
在不久的未来……不,在很近的未来,麻理亚将会无法承受下去。宛如用锉刀磨自己的魂魄,让自己保持敏锐的她,马上就会疲惫不堪地消失。
明明可以预料到这个未来,我却无法阻止她。
麻理亚离开我。
然后麻理亚终于从刀解放。
她从我手中拿走刀子,还给不太有兴趣地看着我们的色叶同学。
然后不看我一眼,背对我离开。
「一辉。」
她小声说:
「汉堡肉,我一个人吃不完。」
虽然愚蠢的我没有立刻察觉——
那是麻理亚跟我道別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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