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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盒与零之麻理亚 虚空之盒与零之麻理亚 2

5月2日

本章 24,923 字 约 62 分钟

5月2日(六)

5月2日(六),0点11分

听到书桌上传来的喀哩喀哩声,我醒了过来。

我从床上坐起,将制造出声响的手机拿在手上,看了看屏幕。

「音无麻理亚。」

音无麻理亚?为什么她会打电话来呢?在这种情况下也毫不顾虑地打电话来,是代表【星野一辉】没跟她说自己现在正发生的事吗?……不,就算是他也没辨法跟恋人讲「盒子」这种荒唐无稽的东西吧?不过就算不说,注意到异常也并不奇怪啊……算了。

我停止思考,接起电话。

因为我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和幢憬的她讲话的欲望。

「喂——」

「一辉,来我家。」

好惊人,她跟星野一辉一直都是这样吗?

那么,该怎么做呢?

我先确认自己的状况。

这个「盒子」的功能是在一星期内完全夺取「星野一辉」的身体,如果只是单纯夺取的话,最好是尽可能什么也不要做地待在家里,当然也不要跟音无麻理亚见面之类比较好。

但是不可以弄错,那不是目的。

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让星野一辉有如抓破脖子般痛苦,向我屈服、下跪跟我说请带走这个身体,把身体交给我。到了最俊一天5月5日变成只是为了把身体交给我而存在的空壳,如此体无完肤地夺取,这样的欲望。

为什么会有那种欲望呢?那是因为那么做的话,我就能得到自己是星野一辉的实感。

如果没有自己是星野一辉的实感的话,我就只是寄居在这副身体里面而已,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暂时和【星野一辉】共享身体,恐怕也是因为不那么做的话,就不会产生自己是星野一辉的实感吧。「盒子」的完成度还真高啊。

「喂,为什么不说话?」

这样啊,那就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对星野一辉而言,音无麻理亚铁定是很重要的存在。如果失去她的话,星野一辉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所以【石原雄平】要从【星野一辉】手上夺走音无麻理亚。

那是为了实现这个绝对欲望的绝对必要条件。

「啊,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找回想着【星野一辉】的语气开了:

「那个,你家啊。如果你来接我,我就去喔。」

从音无麻理亚的说法来看,星野一辉应该平常就常去她家。

「你在撒什么娇?自己骑脚踏车来就可以了吧?」

「脚踏车的状况不太好啊。」

我随便说说蒙混过去。我不知道她家在哪里,所以如果地不来接我的话,我会很困扰。

「真是的,怎么会是身为男生的你说出要我去接这种话呢?本来应该是相反的对吧?……算了,我骑机车过去喔,可以吗?」

「机车是指……轻型的吗?」

「不……是250cc的。」

糟了,星野一辉应该不会不知道音无麻理亚会骑重型机车。

「啊对了,我还没跟你说我买了机车呢。」

「啊,对……对啊。」

好危险……不,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因为这样被看穿,所以或许不需要那么神经质,但光是对方是音无麻理亚这件事就让人紧张。

「这么说来,我是还没到可以考驾照的年龄啦。」

无照驾驶啊。或许没有随便假装知道这件事是对的也说不定。

「那么,我十五分钟后去你家,我外面等着。」

在我回答之前电话就挂断了。

「……小一,是谁啊?从漏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是女生吧?是说,为什么你不到阳台去讲?」

穿着内衣的女生——大概是星野一辉的姐姐——那样说道。原来如此,星野一辉在姐姐在的时候不会在这个房间里讲电话啊。姑且先把这件事记起来吧。

「这个时间的话,应该不是茂木霞……」

茂木霞?那家伙是谁啊?

5月2日(六),0点31分

刚好十五分钟后,音无麻理亚骑着简单又粗犷的机车来了。

「接好。」

音无麻理亚把安全帽丢给我,我虽然接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她一语不发地看着我,总之找先戴上了安全帽。

「你干麻戴着安全帽呆站着?快点上来。」

我听她的话坐上了机车后座,犹豫了一下后,抱住了她的腰。音无麻理亚什么也没说。

好细的腰,这是我梦寐以求的音无麻理亚的腰。

过了不到十分钟,她在五层楼高的大搂前停车,我虽然有点舍不得把手放开,但还是干脆地下了机车,拿掉安全帽观察着那栋建筑物。大楼外墙是高级的砖头,而且是自动上锁式的大门,看来房租应该不便宜。

应该不太可能把恋人带到跟家人一起住的地方,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深夜里。所以她恐怕是一个人住,然后把恋人带到自己的房间里,也就是指……那种事了,不管怎么想。

我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看起来似乎不知道紧张为何物,搭电梯上楼,往里面走了一阵子后终于用钥匙打开了「403」号室的门。

进到屋里的那一瞬间,一阵淡淡的薄荷香气传来。大约十个榻榻米大的房间,让人感觉特别大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里面几乎没有放什么东西吧。

「你干嘛从刚才开始都一副稀奇的表情啊?跟之前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改变吧?」

「……是啊。」

我故作冷静坐在坐垫上,音无麻理亚斜眼看了我后,打开衣柜开始找东西。

「好了,一辉,快把手伸出来。」

把手伸出来……?她要亲我的手背吗?

「你还在磨蹭什么啊?像这样。」

音无麻理亚把双手伸出来示范,找就学着她的样子照做。

喀嚓。

这是什么声音?浮现这个疑问的同时,右手腕有被扣住的感觉,我看了看手腕。

是手铐。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音无同学?」

「玩笑?你才在开什么玩笑啊?每次都这样不是吗?」

每次都这样……?戴上手铐这种行为?

「怎么?今天是想要假装抵抗吗?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

「痛……痛。」

露出妖艳笑容的音无麻理亚,利落地把我的手强拉到背后,在左手腕上也戴了手铐,又戴上脚铐,让找躺倒在地上。我试着动了一下,大概可以站起来,但最多也只能做到那样。

「今天也用一下这个吧。」

音无麻理亚拿出了黑色的布,绑住了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状况实在太惊人了,我的身体几乎被完全束缚,视野也被遮住,像是毛毛虫般躺在地上。就像是被敌人抓住一样。

……嗯?哎呀,是这么一回事啊。

「准备好了吧?那就开始啰。」

音无麻理亚应该注意到星野一辉出现了某些异状。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做出跟至今为止一样的情侣行为。

那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音无麻理亚现在到底在跟谁讲话?

「那么——」

她继续说:

「——不是星野一辉的你是谁?」

原来如此。

这一切都是要像这样限制住【我】的自由所演的戏啊。

「呵呵……」

好厉害,不愧是音无麻理亚。所以找才这么幢憬她,我真开心她没有破坏我的幻想。

「你在笑什么?看来你似乎还不清楚自己陷入什么样的状况呢。」

姑且还是试着做做看最后的挣扎吧。

「不不……音无同学,你在说什么傻话?」

「不要浪费时间装了。」

哎呀,还是没用啊。所以我止不住笑。

「真是奇怪的家伙,明明完全被骗了又被绑成这样,为什么还那么开心呢?」

「我可以问吗?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不是星野一辉呢?」

我放弃演戏直接问。

「我知道『盒子』的存在,然后听了你的录音档。」

我理解地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不只是为什么被看穿,连她到底是多么特别的存在,我现在都可以理解了。

「但是就算知道『盒子』,听了那段讯息,也无法区别这个星野一辉到底是【星野一辉】还是【我】吧?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你接了电话说『喂——』的时候。」

「……你开玩笑对吧?」

声音完全一样,光凭那一点不可能分得出来。

「一辉接电话的时候会说『是的』,不会说『喂——』。当然,如果不是在现在这种状况,我也只会把那当成偶然吧,但是我知道一辉正被卷入『盒子』的事,会怀疑也是当然的。接下来只要确认就好,随便测试一下你马上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让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吧,一辉没有来过这个房间。」

「那的确是件好事。」

因为我不能接受像星野一辉那种程度的无聊人类频繁地来到高贵的她的房间。

「也就是说你骗了我,确认了【我】是否真的存在。」

「那种程度的事情早就没有确认的必要了,我想确认的是,你和一辉是否共有记忆这件事。呵呵,看来你没有一辉的记忆呢。」

「…………」

她已经进到下一个阶段的确认了啊。

那确实是件重要的事。如果【石原雄平】和【星野一辉】共有记忆的话,不管她和【星野一辉】讨论出什么对策,情报都会直接流出,那无法和【星野一辉】合作了。

「那么让我问你,你是谁?」

「你看不出来吗?我是星野一辉喔。」

「不要闹了,快说!」

倒在地上的我耸了耸肩。

「我没有闹喔,我是星野一辉,是藉由『盒子』决定了这件事的存在。」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我的『愿望』是『变成星野一辉』,『盒子』会实现任何愿望对吧?所以我是星野一辉,只能这么说。」

音无麻理亚听了我说的话后陷入沉默。

「……你说『变成星野一辉』?还真异想天开啊……为什么是一辉?我可不觉得『星野一辉』的身体那么有魅力。」

「因为有你在他身边。」

我立刻回答。

「——我?」

「是啊,我很崇拜你,那个令人幢憬的音无麻理亚将在我身旁,光是这一点就有夺取他身体的价值喔。」

我听到了音无麻理亚的叹息声。

「……没想到一辉的身体被夺取的原因之一竟然是我。」

虽然她如此感叹,但似乎马上打起精神,向我说:

「我知道你主张自己是星野一辉了,但是我不可能叫你一辉。」

「那你叫我【石原雄平】就可以了。」

「【石原雄平】是?没听过这名字呢,该不会是本名吧?」

「你说呢?」

「哼,那不重要。但是告诉我你是怎么跟一辉切换的。」

「你问这个有意义吗?」

「我没必要回答你的疑问。」

「那我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在这个手脚被铐住的情况下,还真亏你敢说出那种逞强的话啊。」

「我才不会被骗呢,你无法对我做任何事,因为对我的暴力,就等于对星野一辉的身体施加暴力一样喔。」

「对身体不造成影响的拷问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使用暴力这手段……」

音无麻理亚小声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

「不,没事……重点是,你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吗?」

「是啊,其实对我来说都没差,但我不跟你说。」

「对你来说都没羞差?」

「是啊。因为无论如何,只要『盒子』没有被动什么手脚,6日来临的那瞬间【星野一辉】就会消失了。告诉你这个你又能做些什么呢?因为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拿出『盒子』的方法喔!还是说你要杀了我?那么做的话星野一辉也会死呢!」

我故意大笑。

怎样啊,音无麻理亚?这个无能为力的状况,可是比想象中还绝望吧?

「呵呵……」

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发出了笑声。

「……你在笑什么?是因为太过于绝望所以只能笑了吗?」

「绝望?你说现在吗?呵呵……这样的危机和过去的相比,只不过像是蚊子在旁边飞来飞去一样。我所面临的危机,只是你现在不告诉我切换的手段而已对吧?这可以说是绝望的状况吗?」

「必须杀了星野一辉才能解决,我这么说明过了,你听不懂吗?」

「那就是我笑出来的理由,因为那是——骗人的吧?」

我陷入沉默。

「我了解你打算让我落入陷阱,但是很抱歉,我才不可能被那种低级的谎言欺骗。」

「……为什么你觉得那是谎言?」

「因为你说了,你说了自己是星野一辉,星野一辉没有『盒子』,所以就不可能是『拥有者』。」

「你在玩什么文字游戏?那样说也不能从现实中逃开。」

「你还不懂吗?那么我问你,你回答看看。」

音无麻理亚用坚定的声音说:

「你,真的相信自己的灵魂可以寄宿在别人的身体里吗?」

「那……」

那个——

「没办法立刻回答啊。」

哎呀……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知道,但是在我说不出口的瞬间,这就是致命的失败。

「『盒子』会完全地实现『愿望』,只要多少有些理性的人,都不可能完全相信那样的『愿望』可以实现。然后没办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的你,果然也无法打从心底相信。『盒子』将会包含那无法完全相信的部分一起实现『愿望』,所以『拥有者』无法完全夺取星野一辉。」

「…………」

「也就是说,『拥有者』没有夺走星野一辉的身体,而是像原本一样存在着。——和你不同。」

她不顾陷入沉默的我,问道:

「那么不是『拥有者』的你是谁?」

我无法回答。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让我跟你说吧,你是从『愿望』的扭曲中诞生的虚拟存在。是只是仿造品的『拥有者』的假货,没错,也就是——『创造品』。」

她微笑地说:

「然后是『创造品』的你不是我应该要找的『拥有者』。」

原来如此,所以我才——没有「盒子」啊。

「啊哈哈。」

但是那又怎样?

我本来就是想舍弃掉混账的自己而向「盒子」许下这种「愿望」。连「拥有者」都不是?创造品?那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因为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一定可以变成星野一辉。

「……你那笑声是什么意思,【石原雄平】?」

「呵呵,那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我也有事想问你,我是创造品,我承认。那么,看穿这一点的你又是谁?」

「你问我是谁?」

不知为何音无麻理亚说不出话来。

「…………你是创造品,所以我——」

「为什么那么困扰呢?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那么了解『盒子』。想知道这一点而已。」

「……啊啊,什么嘛,那样啊。」

她理解后又回到平常宏亮的声音。

「我是『盒子』,因为我就是『盒子』,所以当然很熟悉『盒子』的性质。」

「……『盒子』?那是某种譬喻吗?」

「如果你觉得是譬喻的话也没关系。」

是「盒子」啊。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贴切。

「吶,我有话必须跟你说。」

「……你说什么?」

「咦?我应该有跟你说过啊?昨天晚上,我说到了明天会跟你说。日期终于变了,我要说了喔。」

我露出满脸笑容,虽然因为眼睛被遮住了有一半看不到很可惜。

「我喜欢你,音无麻理亚。」

她形容自己是「盒子」。

我认为很贴切,以一个要到手的东西而言,以敌人的角度而言,我觉得十分贴切。

5月2日(六),7点6分

我在没来过的房间里戴着手铐睡着。

「…………这里是?」

我刚睡醒,头脑还无法好好运转。白色的房间,飘着好闻的香气,传来淋浴的声音。我的背很痛,有人帮我盖上棉被,但是手却被铐上了手铐。

等等。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瞬间清醒,连忙想要起身却摔了一跤。

我用上臂压住撞疼的鼻头,坐起身来重新环视四周。小双人床、桌子、桌子上有笔记型计算机跟喇叭和看起来很艰涩的书,基本上东西很少。我看到衣柜上挂着的水手服,注意到这里应该是女性的房间。

是【石原雄平】搞的鬼吗?是啊,一定是那样。

淋浴的声音停了,不久后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在更衣室的应该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吧。也就是说,女性?

也就是说在这面墙壁的另外一端有裸体的女性?这是什么状况……应该说,我,不【石原雄平】到底和那名女性做了什么!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哇……哇!」

我看到只披着衬衫的人影,连忙移开视线。

「喔,你醒了啊。」

听到那十分熟悉的声音,我的思考完全停止。

「咦?」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然后看到熟悉的脸庞。

「啊,音无同学?」

「不然你觉得看起来像谁?」

听她这么一说我看了看她全身。嗯,怎么看都是音无麻理亚。

然后发现自己正上下打量着只穿着内衣披着衬衫的她,慌张地把眼神撇开。

「既……既然知道我在就注意一点啦!」

「你在慌什么啊?被你看到这些也没什么损失吧?」

……那个,不应该是女生说的话唷。感觉像是阳明骚扰心音的时候会说的台词。

我正打算这么说的时候,她说了不得了的事。

「反正昨天你看到的可不只是我穿着内衣的样子吧?事到如今还有必要因为这种程度而惊慌失措吗?」

「…………咦?」

「一副温顺的样子,进到房间里却马上变了个样,就连我也实在想不到啊。」

「你……你在说什么?」

但是现在的状况指出音无同学所说的话是真的。因为这里可是她的房间,然后音无同学冲了澡又是毫无防备的穿著——

「你……开玩笑的吧?」

我战战兢兢地问。

「嗯,开玩笑的。」

音无同学干脆地回答。

「咦?」

「……嗯,原来如此,看来你是【星野一辉】呢,因为嘴巴开开的痴呆反应可不是能简单演出来的。」

虽然跟我希望的一样只是个玩笑,但是该怎么说呢,这股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哀伤。

「…………音无同学,那个啊,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也就代表你和【石原雄平】讲过话了——吧?」

在我说话的同时,音无同学来到了跌得很难看的我的极近距离,实在太近了,从她的长发飘来不知道是洗发精还是润发乳……我也分不清楚但总之是好闻的香味。

「做……做什么?」

听到喀嚓喀嚓的声音,我知道音无同学在帮我解开脚铐。……这么做我是很感激啦,但是希望在做之前能够先跟我说一下。

脚铐解开后,音无同学跪坐下来。

「那个……」

我也跟她一样跪坐着。

然后她缓缓开了口:

「一辉,我是谁?」

她突然问这什么问题?

她是音无麻理亚,我立刻就可以回答。但是,为什么要在这个状况下问那种问题呢?

「试着回想『拒绝的教室』。」

「咦?……啊!」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她那时也像现在一样,叫大家写她的名字。

那个时候音无同学为了让人写下只有保有记忆的人才知道的「麻理亚」这个名字才叫大家写她的名字。

那么现在是为了什么而问的呢?

是为了区别。音无同学在问的是,这个我是【我】还是【石原雄平】呢。因为如果我能说出只有【我】才知道的她的名字的话,她就知道这是【我】。

「——音无……彩矢。」

所以我说出了这个名字。说出了这个过去在「拒绝的教室」里她所说的,应该只有我才知道的名字。

但是,她会这样问就代表音无同学不知道现在的我是谁啰?如果不这么做,就不能分辨出我是【我】吗?

这让人——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你叫我彩矢啊……」

不知为何音无同学也一副无趣地喃喃自语。

「……我的回答错了吗?」

「不,是对的。只是我没想到一辉可以马上说出那么聪明的回答,这样而已。」

「………算了,那你可以确认这个我是【我】了吗?」

「算是吧。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听了【石原雄平】的录音档。」

「嗯。」

「我和【石原雄平】也说过话了。」

「……他是怎样的人?有问出什么吗?」

「该怎么说呢……很难描违。」

总觉得音无同学的回答很冷淡。

「啊,不过应该是个凶暴的人吧?因为你都帮他铐上手铐脚铐了。」

「当然,这是我考虑到那种可能而准备的东西。不,或许该说是为了一辉而准备的。」

「……咦?」

「当你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限制住行动时怎么想?实际上做了什么?」

「很慌张啊……还摔了一跤。」

「我就是想看你那个反应。」

「…………你欺负我吗?」

「不是,我想只要看到那个慌张的行动,或许就能看穿【石原雄平】切换到【星野一辉】的瞬间,结果我去冲澡错过了。没能看到有趣的一辉真的很可惜。」

果然是在欺负我嘛。

「那么话就说到这里,一辉,出门啰。」

「……咦?」

音无同学不知为何一脸愕然。

「当然是要回你家啊!你以为现在几点?」

「咦?」

我看了看四周,找到了时钟,时间是7点15分。

「你想迟到吗?已经是上学的时间了。」

「啊……」

我们学校虽然第二跟第四个星期六放假,但那之外的星期六都要上到第四节课。

「说什么『啊』啊,你打算空手去学校吗?」

……说的也是,我必须回家一趟。

「…………那个,我可以自己回去吗?」

「你在说什么?你应该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回你家吧?一个人回得去吗?而且你用走的会来不及上课,我骑车送你。」

「……嗯……嗯。」

怎么办?

因为虽然没有自觉,但我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外宿了,也就是说到了早上才回去。我打开手机,果然母亲打了数通电话过来。糟了,光是这样就够糟了,还有同年龄层的女生在身边的话-—

「那个啊,音无同学,到我家后希望你能躲起来……」

「为什么?」

音无同学一脸莫名奇妙,当然她没有听出我的话中之意。

如此一来就只能尽量在不被妈妈注意到的情况下偷偷回到家里准备了。

5月2日(六),7点34分

尝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回去大失败。

「失败了啊……」

把机车停在我家,走向车站的路上,音无同学这么喃喃自语。

「…………真的。」

我叹了一口气,同意她的说法。

我在上楼前被妈妈发现。

她当然就开始说教。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我能理解妈妈必须对未经许可外宿的我生气的立场,所以无可奈何,但是——

经过一段时间,在我家门口等的音无同学当然等到不耐烦了。

音无同学不出所料地出现,妈妈把她当成我早上才回来的原因瞪着她,她却意外地对那样的眼神也能用温和的微笑对应,说出这样的话:

「一辉没有跑到哪里去玩,只是在我家待到了早上而已,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我们两个,所以请放心吧。」

……不,那不太对吧?

还不能完全对孩子放手的妈妈,明显地傻眼到让人心疼的地步。音无同学不懂那态度,皱着眉头继续解释:

「……?所以一辉什么地方也没去,只是在我房间睡觉而已,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喔喔,虽然我对他做了些粗暴的事啦。」

妈妈缓缓看了我的手腕,那里还看得出有些红的手铐痕迹。

妈妈当场倒了下来。

立刻扶住妈妈的音无同学终于说出「哎呀」理解了状况。

「对喔,我们是青春期的异性朋友呢。」

「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我妈了……」

一回想起刚才的情况我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音无同学也说了『失败了啊』对吧?」

「喔,是啊,我是在说机车的事。」

「机车?」

总之我知道了她一点也不知道我在烦恼什么。

「我让你搭了我的机车对吧?包含【石原雄平】,总共两次。我是说那个失败了。」

「?为什么?」

「假设在骑车的时候【星野一辉】和【石原雄平】切换了,就像你因为手铐而惊慌摔倒一样,就算惊慌得放开手掉下去也不奇怪。」

「啊。」

所以音无同学才把机车停在我家啊。

「对我来说那实在是太漫不经心的失误了……之后我会注意的。」

「嗯……话说音无同学,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你和【石原雄平】做了什么了吧?」

就在我这么问的瞬间。

「——」

音无同学停下脚步。

然后看着我。

面无表情。

「咦?」

为什么摆那样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不能告诉你我们做了什么。」

「为……为什么——」

「为什么?我说过了吧?」

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会再信任你的一切行为和话语了。」

她说过,我确实有听过,不可能忘记,但是——

「那不是已经无效了吗?」

因为现在已经和那个什么都还不清楚的时候不一样了,音无同学已经理解我令人不解的行动的理由了。

「不要随便无效。你还什么都不懂啊。【石原雄平】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以相信呢?或许他其实拥有【星野一辉】的记忆,使用着两个人格也说不定。」

「那……那不可能啊。」

「或许的确是我想太多了,但是目前还不能证明。」

「怎么——」

「就算【石原雄平】所说的『盒子』特性是真的——」

音无同学突然「——啪!」地拍了一下手。

我听到那声音不由得闭了一下眼睛。

「如果在这个瞬间切换了,我没有确认的方法,那么我就会在没有发现你是【石原雄平】的情况下把你当成【星野一辉】讲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切换,或许会说出不能让【石原雄平】知道的重要的话,所以很危险。这跟刚才说的机车的事基本上是一样的。」

的确没错……但我是【星野一辉】啊。

「例如——你觉得自己是【星野一辉】对吧?」

「当然啰。」

「但如果其实是认为自己是【星野一辉】的【某个人】呢?」

「那——」

那怎么可能,我想这么说,却闭上了嘴。

那么我该如何证明自己是【星野一辉】呢?外表?性格?记忆?那么【石原雄平】又为何是【石原雄平】呢?明明他也在同一个身体里。

不,不对。

我是【星野一辉】,无庸置疑。我绝对不会怀疑这一点。

「刚才说的只是个假设,不用想太多。但是一辉,你应该已经理解我不能信任你的理由了吧?我还没有搞清楚这个『盒子』——『泥沼里的一周』。在那之前,我不能信任星野一辉里的人格。」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弄清这个「泥沼里的一周」相信我呢?那不就是【石原雄平】存在的所有时间了吗?

我不被信任。

音无同学应该是我的伙伴,但那个伙伴却不信任我。

我们来到最近的车站。

我停下脚步。

「你干嘛停下来?电车马上就要来了喔?」

「……我为什么要去学校呢?」

因为和音无同学在一起所以我忘记了。因为这是日常生活所以我当然要去学校,不,就算这里是非日常生活,为了抵抗我也会去学校。但是现在我越去学校,我那已经可以说是消失了的容身之处,就会被破坏得更难以挽回。

「为了收集【石原雄平】的相关情报。那家伙一定是跟我们很亲近的人。而可以和我跟一辉都有所接触的人,只有同一个学校的学生了,在学校收集情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是我不在也没关系吧……」

「你在或不在可以得到的情报条件有很大的不同,今天是连假前的最后上课日,不可以放弃。」

她这么说。

为了得到「盒子」,不惜破坏我的日常生活。

是我误会了。我擅自把音无同学当成了伙伴。

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音无同学会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要帮助我,而是要见到「0」,得到「盒子」。

那么,对音无同学来说,我是什么?我大概是——

——单纯吸引「0」的钓饵。

「……一辉,我知道去学校这件事让你很忧郁,但是你应该知道那是最好的方法吧?明明知道却不去做,可不像你喔。」

音无同学试着说服我。

一定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音无同学不相信我。

但是没办法和【石原雄平】见面也没办法和他直接对立的我,必须有帮助我的人、而除了音无同学外我想不到其他人。

在这个状况下信任帮助我的人等同把命交给他一般,因为我只能盲目信任帮助我的人所说的话。如果音无同学想要陷害我,我会轻易地就掉入陷阱。

「…………我在学校里该做些什么呢?」

但是,即使如此,能帮助我的人还是只有她。

「嗯,例如——」

她说了几个提案,我了解了。能够立刻这样说出几个有用的方法真是厉害,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如果遭到背叛……就会很恐怖。

「你有想到什么吗?」

我想了想,只想到一个。

「改变称呼如何呢?」

「……什么意思?」

「我接下来会用『彩矢』来称呼『音无同学』,【石原雄平】不知道这个名字,因此绝对不会叫你『彩矢』。所以只要我叫你『彩矢』,就证明了我是【星野一辉】,如何?」

音无同学陷入了沉默。

「行不通吗?」

「…………不,我觉得还满有用的,就采用吧。」

她同意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不愉快的样子。

不过,「音无彩矢」啊。

「音无彩矢」是不存在于日常生活中的幻影的名字。

然后——是曾经敌对的人的名字。

我突然想起了这些事。

5月2日(六),8点11分

在我和音无同学一起进到教室里的瞬间,我发现空气冻结了。

当然没有任何人和我打招呼。

醍哉就不用说了,阳明也一样。心音的座位还是空的,或许会缺席,是我的错吗?……

那是当然的。

我咬住嘴唇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音无同学大概也没想到我所遇到的状况有这么糟吧?她用沉痛的眼神看着我。但她在改变心情环视我的同班同学后,拍了两下手。

「大家听我说。」

她原本就受到大家的注目,瞬间集中了大家的视线。

「有人知道石原雄平吗?」

听到她的问题,几个人一脸莫名奇妙地面面相觑。

音无同学说「拥有者」有很大的可能是同班同学,因为特地使用「盒子」也想得到的身体,不可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所以或许的确如此也说不定。

但是「拥有者」不是我身体里的【石原雄平】吗?还是说另有其人吗?

我不知道。

不过,总之像这样询问大家「石原雄平」这个名字,我觉得是有用的。

「吶,你想要干嘛?」

出声的是用极为轻蔑的眼神看着我的宫崎同学。

「又是你啊,怎样?你知道石原雄平吗?」

宫崎同学像是在嘲笑般用鼻子哼笑,说出了和音无同学的问题无关的话:

「你为什么在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在一起呢?」

那是指什么事呢?

我看了看宫崎同学以外的同学,大家的表情中带着愤怒,那大概是从对我的义愤所产生的愤怒。

也就是说同班同学们,不能接受我和音无同学在一起?

「怎样啊,星野?」

不知道那为什么不被接受的我,没有办法回答。况且,我也不能问那个【石原雄平】做的「那种事」到底是什么。

所以我只能保持沉默。

对于我的沉默,宫崎同学刻意叹了一口气后说:

「算了,关于那件事我不会再过问了——然后,这是个人的发言。」

宫崎同学放话般地说:

「他是母亲的同居人……哎呀,这么说好像不够完整,石原雄平是我母亲的同居人。」

突然的自白。

「……宫崎,关于石原雄平可以跟你问详细一点吗?」

「不不……光听这个关系,就应该知道那不是什么可以简单说出口的话题了吧?」

「我们也有我们的理由,石原雄平这个名字从我口中说出,不成为值得聊聊的理由吗?」

宫崎同学虽然皱起了脸,但是说了声「……唉,我知道了」后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或许是因为不太想让其他人听到这个话题,宫崎同学催促着我们来到了走廊。

「嗯,也不是要隐瞒啦——」

宫崎同学这样开始说道:

宫崎同学的双亲在他国一的时候离婚了,原因是夫妇双方都变心了。双亲都有了另外的恋人,选择了和另外的恋人一起生活,母亲的恋人就是石原雄平。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也没有刻意隐瞒,宫崎同学感觉到了亲生父母都不想让象征过去生活的儿子进到新家庭中。

我不知道宫崎同学的双亲为何会那样,但是对身为儿子的宫崎同学来说那不重要,那是确实的背叛,终究无法原谅。

在很多纠纷后,他的抚养权落到父亲手上。但是对他来说,也不能接受与父亲和新的母亲一起共组家庭,拒绝一起生活的他,从国三开始过着只接受生活费的一个人生活。

那样子的——身处于晨间连续剧中常出现,但实际上很少有的不幸家庭环境中,国中时的他似乎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所以他当然很怨恨,怨恨让他有那样境遇的双亲、新的母亲以及石原雄平。

「所以他们都死一死最好。」

宫崎同学不带感情地咒骂。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不该说出那种话。」

「感谢你的漂亮话。」

宫崎同学露出冷笑说:

「这样差不多就够了吧?」

「……嗯,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难以说出口的事。」

「怎么了,真不像你啊。」

「你也意外地很辛苦呢。」

「谢谢你的同情。」

此时上课钟响了。

「那么,我要回教室了,不过星野——」

回教室后,在谈石原雄平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和我对上视线的宫崎同学,终于主动看向我。

「虽然我回答了音无同学的问题,但那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的行为,不要误会喔,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丢下这句话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其他同学因宫崎同学斩钉截铁的话语,脸上浮现了「说得好」的笑容。

宫崎同学大概是为了让其他同学听到,才刻意在回教室后说的吧。

…………好过分。

我趴在桌上,遮住自己的脸。

「一辉,我也要回自己的教室了,上学路上讲的事没有忘记吧?稍微试试看,」

我没办法只好稍微抬起头来,拿出手机向音无同学传空白简讯。

音无同学确认了简讯后点了点头。我把寄件备份中的已寄出简讯删除。

「上课中也要持续这件事喔。」

每隔十分钟寄一封空白简讯,那就是音无同学对我的指示。

这么做,音无同学就可以看穿【我】和【石原雄平】的切换。

因为只要收到指示的是【我】,不知道这个指示的【石原雄平】就不会传空白简讯。

虽说如此,但由于还没弄清楚「泥沼里的一周」,这实在称不上是确实的方法。

「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没事喔,彩矢。」

音无同学不知为何一瞬间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但是结果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教室。

我叹了一口气。

……石原雄平是宫崎同学母亲的同居人?那就是在这个身体里的【他】?想要夺取「星野一辉」的人竟然是个我不认识的大人,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我马上拿出手机打开来看。有未读简讯,我打开收件匣。

显示出「音无麻理亚」的名字。

有什么忘记说的事吗?啊,不,是不能直接说的事吗?

我打开简讯,里面只写了一句话,大概是在考虑到我切换成【石原雄平】的可能性而写的,真的很简洁的一句话。

「不要相信。」

喔喔,原来如此。

为什么宫崎同学从昨天开始接近我们呢?试着想想那个理由,这个可能性最先浮出。

那就是——因为宫崎龙是【石原雄平】的伙伴。

所以宫崎同学才刻意接近我们,为了把我们的事告诉【石原雄平】。

站在那个立场的宫崎同学所说的话不能完全相信,这封简讯就是想传达这件事吧?

我确实不认为石原雄平就是我体内的【石原雄平】,不过我也不认为宫崎同学所说的话全都是谎言,我不认为他在谈到家人时所表露出来的情感是假的。

我望向手机,再看一次音无同学传来的简洁简讯。

「不要相信。」

……哎呀,或许我错了也说不定。或许不是「不要相信」「宫崎龙的话」。

因为,我不能相信的东西是——一切的一切。

这个身体是【石原雄平】的时候做了些什么,我只能透过其他人得知。然后在其他人中没有我的伙伴,不管是宫崎同学、阳明、心音、醍哉,连音无彩矢也不是我的伙伴。

我删除了简讯,我收到命令要删除所有音无同学寄来的简讯。

我握紧拳头。

「——为什么?」

就连【石原雄平】都有伙伴,为什么【星野一辉】没有呢?

5月2日(六),9点5分

很意外的,【星野一辉】在教室里上课。是我疏忽了,以为他一定还被铐着手脚铐在音无麻理亚的房间里。没想到在这种惨状中【星野一辉】还会来学校。

是音无麻理亚的指示吗?因为想要收集情报?那也实在太无情了。

算了。

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

星野一辉的日常生活被破坏的结果不会改变。

因为——我设计好了,只要和音无麻理亚在一起,星野一辉的日常生活就会毁坏。

为什么我会跟桐野心音告白呢?当然是为了要破坏星野一辉的日常生活。

但是特地选择这个方式,只是单纯地因为出气的要素比较强。因为不能原谅吧?明明有音无麻理亚这个恋人,还有这么要好的异性朋友。

所以我决定用告白来破坏这个关系。

立刻就见效了。不只如此,事情还愈演愈烈,向桐野的告白是超出我想象的炸弹。

我被大岭揍了。造成那个状况的我对桐野的发言,其实并不是为了要伤害她而说的。

因为我只说了这一句话:

「吶,快给我答案啦。」

那只是单纯想知道两人的关系变成怎样的一句话而已。

但是桐野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受到无法相信的打击般哭了出来。然后反应过度的大岭就揍了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我无法立刻理解,但仔细想想很简单。【星野一辉】没有和【石原雄平】共有记忆,假设桐野已经响应了【星野一辉】的告白,然后我又说了那种话,那桐野会怎么解释那句话呢?虽然不确定,但我的话恐怕成了伤害桐野的话了吧。

我现在还不清楚大岭反应过度的理由。我听过他似乎对桐野怀着超出友谊的感情。从他平常的态度虽然看不出来,但那或许是事实也说不定。

那么,接下来并不是我所看到的,而是从臼井阳明那里听了后发现的。

实际上,在我被大岭揍的时候,很多二年三班的人知道的都是星野似乎因为向桐野告白而起了纷争,只有这样的认识。

问题在那之后,音无麻理亚的登场。

星野毫不犹豫地跟着恋人的她离去,就像是在撒娇一般,完全无视被告白后正在哭泣的桐野心音的心情。

而在那之后星野一辉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音无麻理亚在一起。

看到这样受欢迎的桐野心音被抛弃的情景,同学们当然会生气了。不过,只能依靠音无麻理亚的星野,也不可能跟她分别行动。

然后星野一辉的日常生活就消失了。

不是因为我的行动,而是因为【星野一辉】自身的行为。

真是的,真是有趣得不得了啊。

我跟老师说「想去上厕所」后离开了教室,到了走廊上马上发现音无麻理亚在看着我。

她皱起眉头开口:

「你在笑什么?」

我似乎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大概是因为音无同学在等我吧?」

「嗯,你想要假装【星野一辉】吗?【石原雄平】。」

光从这个互动就看出我是【石原雄平】了吗?

这不是很令人惊讶吗?她在我切换后马上就到了二年三班的教室前。

恐怕是因为知道身体切换成【我】了的缘故。

她大概跟【星野一辉】决定了些什么,藉此可以区别吧。

「跟我来。」

她这么指示,

「要去哪里?」

对我的问题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你问那什么问题?你不是自己说了吗?」

「啥?」

「你不是要去厕所吗?」

5月2日(六),9点14分

「这样好吗?如果被人发现你和星野一辉在这种地方,对彼此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吧?」

我被带到了女生厕所隔间里。

「……哼。」

音无同学看着不知不觉自然走进来的我发出冷笑。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在充满特别教室的第二大楼里,三楼的厕所的确很少人使用,更不用说现在是上课中了。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明白她特地把我带到这种地方的理由。

「是啊,如果被发现的话就会被停学,也会被同学年的同学们指指点点吧。」

「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吗?那么我就如你所愿稍微做乱一下吧?」

「你可以试试看啊?」

她随意地回应,露出冷笑。……她看穿了我没有那么做的意思吗?

现在星野一辉的所在将来就会变成我的所在。随便一句话就让星野一辉的环境受到比想象中还大的破坏,我不可能想再引起更麻烦的事了。

「那么【石原雄平】,打开一辉的手机。」

「……干嘛啊,突然这样。」

「打开照片,文件夹里从上数来的第三张照片。」

虽然我想反抗,但在这里磨磨蹭蹭也不能怎样,便乖乖听她的话。

我打开照片,屏幕上是穿着睡衣的可爱女生,恐怕是自拍照吧。

「我问你,这是谁?」

「……你问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因为会有影响所以我不能回答。」

她很老实地答道。

我再看了一次,是不认识的女生,如果直接说不知道的话,恐怕会对我不利吧。

我看了看照片的背景,那地方肯定是医院。这么说来,两个月前左右这附近发生了一场很大的车祸,该不会是那个受害者吧?受害者的名字……我不记得。

……反正不知道,就随便说说吧。

「是茂木霞。」

试着用内衣女——星野流香所说的女生名字回答。

「可惜,答错了。」

果然不行啊,戎不由得露出苦笑。

「嗯,就算我不知道那又如何?」

「骗你的。」

「啥?」

「我说答错了是骗你的,那是茂木霞,看来你不知道她的脸呢。」

音无麻理亚面不改色地说着那样的话。

「…………还真卑鄙啊。」

「哪里卑鄙了?是以为如果不小心答对了就可以蒙混过去的你太天真了,那么让我继续问你,星野一辉和茂木霞的关系是?」

从刚才起我就不懂她问题的意义。不,或许只是有意识地不想去理解吧。

我想着没什么好挑剔的答案。

「…………朋友。」

「就那样?」

果然音无麻理亚不会让我用那种答案蒙混过去。

「不认识茂木霞的我不可能知道更深入的答案了吧?」

这是必然的结论。在我已经说了不认识的情况下理所当然的回答,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你不认识茂木霞?」

但是音无麻理亚的语气却像是我犯了致命性的错误一般。

「……我一开始不就那么说了吗?我没看过这照片上的女生。」

「是啊,你没看过,你有说过,但是没看过为什么会得到不认识的结论?」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没看过的话怎么可能认识——」

——不,不对。

「原来如此这样你真面目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你不是二年三班的学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恐怕「茂木霞」因住院没有来学校吧,所以我没看过。但只要是二年三班的学生,就算没有看过也会知道这名字。不可能不在意一直没来上学的人的名字,只要是同班同学,一定会接触到那个名字。

没错,这个问题的意义在于——锁定嫌疑犯。

「哼,老实说我原本以为宫崎龙是『拥有者』的可能性很高,但既然不是二年三班的学生的话,看来并不是呢。」

宫崎龙?

该不会——因为我今天被音无同学抓住没办法下指示,宫崎龙就擅自行动了吧?

「你……不,正确来说是『拥有者』,是同班同学以外对我们很熟悉的人。我不觉得有很多人那么认识我们。那家伙应该是我和一辉很容易想到的人吧?」

我当然对地那问题不做任何响应。

「然后我还想到了一件事,是阙于石原雄平的事,宫崎龙说石原雄平是他母亲的同居人,为什么宫崎同学要说那样的话呢?思考一下他的企图得出这样的答案是很自然的吧?没错——」

音无同学断言:

「——没有石原雄平这个人存在。」

我倒吸了一口气。

「那原本就是个随便说说的名字,但是,我不知道是你还是宫崎,想到了要利用那个名字。让我们以为『石原雄平』是真正存在着,想要模糊『拥有者』的真实身分对吧?说什么同居人这种复杂的关系,也是为了不让我们立刻发现吧?」

不存在,所以模糊焦点——吗?原来如此,几乎正确。

但是她错了,石原雄平的确是宫崎龙母亲的同居人,只是可以说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石原雄平已经死了。

「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吗?那我可以开始说了吗?」

她对我突然的发言起了警戒,音无麻理亚皴起眉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你应该会有兴趣,或许那是你拚了命寻找的东西之一也说不定。」

我露出微笑说:

「让我跟你说,『泥沼里的一周』的系统。」

5月2日 (六),10点0分

我一一看着视野内的东西,解读情报,我回到了星野一辉。天空、水泥、地面、砂石、音无麻理亚、自己的手、星野一辉,这里是后校舍,我是——我。

因为切换过好几次,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因为习惯了所以才察觉到。

这是逼真的死亡。

在不是我的那段时间里,我完全消失了,连作梦都不会。这是阶段性造访的「死亡」

如果在5月5日结束前没有破坏掉「泥沼里的一周」的话,我就会永远消失再也回不来。也就是,「死」去。

「是一辉吗?」

眼前的她问我,我默默点点头,然后注意到光是那样似乎还不够,便这样说:「没错,彩矢」。

音无同学看了看手表,皱起了眉头。

我发现她脚边有一把用了很久的电吉他。

「你在看这个吗?这是从热音社的社团教室拿来的。」

那把吉他虽然很旧了,但因为看来有把弦换成新的,应该是正在使用的东西。

……大概是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拿来的吧?

「我在『拒绝的教室』的时候为了消磨时间有稍微玩过。」

音无同学拿起吉他开始弹。好不容易才学会F和弦的我根本没有资格跟她比,她弹得很好。她突然停下演奏把吉他拿给我。

「咦?」

「弹弹看,我知道你从你姐姐那里拿到了吉他。」

「啊,不……我弹得很不好喔!」

「那不重要,你在我说话的时候不要中断一直弹,那么我就可以马上知道你切换成【石原雄平】的瞬间了吧?」

原来如此,所以才特地拿吉他来啊。

因为弹不好所以感觉很害羞,我开始弹起教学本上稍微之前的摇滚乐团名曲。

「话说回来,你连我从我姐那里得到吉他这件事也知道啊。」

「我对你无所不知。」

她一点也不害臊地说出那样的话。

「……彩矢不会忘记『拒绝的教室』里发生的事吗?」

我突然出现这个疑问,一边拙劣地弹着吉他一边问。

「是啊,我都记得……不,正确来说,那么长的时间,而且几乎都是同样的重复,所以应该也有忘记的事吧,但是基本上似乎都还记得。」

音无同学皱眉看向我。

「难道你不是吗?」

「嗯,我几乎都不记得了。那个时候的记忆不带任何感情,很容易忘记。就像是没办法记住在街上遇到的每个人的脸孔一样。」

音无同学听到我说的话睁大眼睛愣住了。

「咦?怎么了?」

「啊,不——」

她那明显的动摇反而让我困惑了。

「那么,你几乎不记得和我在那个『盒子』里做过什么了吗?」

「是……是啊。」

「这样——啊。」

不知为何,音无同学就那样陷入沉默,我等着音无同学的下一句话看着她,她马上慌张地把眼神撇开。

「听你这么一说也是,你不可能跟我记得的一样多。因为你不是『拥有者』,原来如此,我终于理解了,所以——」

然后她没有看着我说:

「——所以你才会叫我彩矢啊。」

「咦?」

「没事。」

音无同学恢复凛然的表情,瞪着我。

「喂,一辉,吉他停下来啰。」

我连忙继续弹,因为忘记弹到哪里了,所以我又从头开始。

「真是的,都是因为你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才一直没有进入正题。」

「抱歉,那正题是?」

「……嗯,总之到底应不应该相信【石原雄平】所说的话还在判断中,所以姑且不论。在我确定你是【星野一辉】的时候,我想先谈谈关于这次『盒子』的事。」

我点点头说「请说」。

「其实『盒子』也有不同的种类,我知道这样用词不太恰当,但简单来说有往内侧作用的『盒子』跟往外侧作用的『盒子』,『拒绝的教室』偏向内侧型式,这次的『泥沼里的一周』则偏向外侧型式。」

「……?有什么不同呢?」

「内侧型式的『盒子』是在『拥有者』认为现实世界中那个『愿望』不可能实现时的东西。例如『拒绝的教室』的『拥有者』茂木霞,不相信可以改变过去。所以不是在显示世界,而是创造出一个相信可以实现那个『愿望』的空间。茂木把自己和同班同学们放人了那个她相信可以实现『愿望』的『盒子』里。」

我弹着吉他点头。

「然后外侧型式的『盒子』是『拥有者』认为在现实世界中那个『愿望』也可能实现时的东西。这次的『泥沼里的一周』的『拥有者』似乎认为即使在现实世界中,只要有『盒子』的力量就可以实现他的『愿望』。的确,夺取身体这件事在现实世界中发生似乎也不是无法相信,所以没有必要特地创造出一个新的空间。我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感应到这个『盒子』也跟这个有关。」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无法相信『盒子』的奇迹会在现实世界中发生的话就是内侧型式,相信的话就是外侧型式?」

「大概是那样的感觉,为了方便理解,假设最大值是十好了,『拒绝的教室』是内侧程度九,『泥沼里的一周』是外侧程度四,外侧程度愈高对现实的影响就愈大。」

上一次「拒绝的教室」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从被卷入的同班同学们没有任何记忆就可以得知。

但是这次的「泥沼中的一周」不是那么一回事?

「啊——」

我现在才发现那话中残酷的意义。

我现在被全班同学讨厌,跟醍哉、心音、阳明之间的关系也被破坏。

「那么,那么我被破坏的日常生活就——」

「没错,不会恢复原状了。」

我弹吉他的手停了下来。

音乐消失了。

不会恢复原状?我的日常生活不会回来了?我的日常就被非日常侵蚀而什么都不能做?

那么——已经没有了。

已经没有我想要拿回的东西了。

在我理解的瞬间,眼前就像是世界跳电了一般变得一片漆黑,因为我没有目的。没有破坏「盒子」的意义,我已经迷失了一切。

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摇摇晃晃地踏出脚步,音无同学对我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回了她些什么。虽然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我又回了什么,但都无所谓了。

我想大叫。

但是就算我大叫,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救我。

5月2日(六),11点0分

不知为何我在便利商店里,手上拿着周刊漫画杂志,我用星野一辉的手机查了查时间,现在应该还是第三节课上课中……为什么我在便利商店里?

我看了看四周,音无麻理亚也不在。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两个人决裂了吗?

虽然担心这可能是什么陷阱,但是没理由不好好利用这难得到手的机会来连络宫崎龙。

我拨了那个用大脑记起来的号码,来电答铃响了一阵子,嗯,宫崎龙也还在上课所以不会马上接吧。

我挂上电话删掉拨出纪绿后,那个号码马上就打了电话过来。

「喂——?宫崎龙吗?」

「…………你为什么用全名叫我?」

宫崎龙有些不高兴地那么说。

「我不是任何人,或许你记忆里的『某个人』没有用全名叫过你,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最自然的,我觉得啦。」

「……那样啊。那么你打来是有事找我吧?什么事?」

「现在是上课中吧,没开系吗?」

「……没有什么事比你还重要。」

「班长说出那种话好吗?不过听了很开心,然后,我想跟你谈接下来的事……」

「不要在学校谈比较好吧?要不要到我家聊?」

「可以啊……不过你也知道吧?我不知道12点是不是我的时间。」

「所以才选在我家啊,只要12点前把【星野一辉】关在我家就好了,13点是你的时间对吧?」

「原来如此,那么让我告诉你一个关人的好方法。那是音无麻理亚对我做的——」

我针对手铐和脚铐作了说明。

「手、脚铐啊,或许是个好点子呢,那你可以在和我见面前买好吗?」

「没问题。」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吧?」

「嗯,那么待会见。」

我挂上电话,迅速删除来电纪录。

不过,宫崎龙的家啊。

仔细想想,我这是第一次去啊。至今都有所顾虑而没去,变成这个身体后就能去了,还真讽刺。

5月2日(六),11点47分

宫崎龙所住的公寓和音无麻理亚的大楼相比似乎低了两个等级,那是两层楼高的木造公寓,也没有自动上锁的大门,我走到二楼的门前,按了门铃。

宫崎龙马上就打开门。

「嗨,这是伴手礼。」

我这么说着把茶色的纸袋交给他。里面装着手铐跟脚铐,宫崎龙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地收下了。

我脱了鞋子进到房间里。那是六个榻榻米左右大小的房间,虽然狭小却整理得井然有序,我一边想着桌上的桌面计算机占了很大的空间啊,一边在地板上坐下。

「对了,我想抱怨一下,你这家伙擅自行动,对音无麻理亚说了不必要的事吧?」

宫崎龙说着「竟然用你这家伙来称呼我啊」露出了苦笑。

「那个人注意到了你想要模糊焦点,似乎也已经看穿了我和你的合作。」

「喔喔,那正如我所预料。」

因为他干脆地说出那种话,我皱起眉头。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指你故意让她知道你是帮助我的人吗」

「变成那样呢。」

不,那样……怎么听都是为了当借口事后硬加上的理由。

「音无麻理亚光是我试图和星野一辉接触就开始怀疑我,是那样的人喔,所以我判断没办法瞒过她。」

「但是,也没有必要特地自己说出来吧?」

「……你的目的是让【星野一辉】屈服吧?」

「嗯,的确如此,所以呢?」

「在那前方音无确实是个阻碍,因为你没办法直接对【星野一辉】做些什么啊。也就是说你除了透过音无之外没有攻击【星野一辉】的方法。但是就像你所知的一样,音无很聪明,透过那个音无,攻击很轻易就会被躲开了。」

「听起来是有一番道理啦……」

「所以我觉得,只要能够找出不透过音无也能直接攻击【星野一辉】的人就好了。我想这就不用多加说明了,能做到的只有我。」

「……是啊。」

「为此,最好的方法就是表明我在帮你这件事,但是,如果说得太明,一定会遭到警戒,所以才用这样的做法。」

他平淡地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由得发出苦笑。没想到他竟然思考到那种程度。虽然我本来就认为他可以依靠,他却远远超出了找的想象。

「我连对策也想好了。」

「怎样的?」

「让他看尸体。」

宫崎龙这么说道。

「那样就可以让星野一辉绝望吗?也对,看到尸体的话应该是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听到我的疑问,言崎龙嘴角上扬:

「这是你刚才杀的。这样说如何啊?」

那实在——很有趣。

我不由得嘴角也上扬了。

「我会让【星野一辉】绝望的,放心吧。」

宫崎龙说完打开纸袋,把里面的手脚铐丢给我。

5月2日(六),12点0分

眼前的这个男子是谁?仔细一看,我发现那锐利眼神的主人是拿掉眼镜的宫崎龙。

为什么宫崎同学会在这里?

在没来过的狭小房间中,我被铐上了手铐跟脚铐,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件寻常事。

切换之前,我在做什么呢?……想不起来。当我知道日常生活回不来了之后,眼前一片黑——然后不知何时我就在这里了。

「你是【星野一辉】吗?」

宫崎同学戴上眼镜,这样问我。

从他的问法来看,他已经没有要隐藏知道事情真相的意思了。

「这里是我家,是我把你铐起来的。」

「……为了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吗?【石原雄平】向你说明过了吧?为了要让你屈服喔。」

也就是说宫崎同学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石原雄平】在行动?

「星野,你从音无那里听了有关这个『盒子』的详细构造了吗?」

我摇摇头。

「音无隐瞒着啊。嗯,也算是适当的判断啦。【石原雄平】是以会和你说为前提,跟音无说的喔!」

这么说来,我似乎曾经想要和音无同学谈从【石原雄平】那里听来的话。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哈哈,果然表明自己是敌人的立场后做事比较方便呢。」

「……敌人?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么,你知道这个『盒子』会在一个星期里把你消除吧?」

「我听说了。……但在那之前,我可以说一下吗?」

「什么?」

「我不能信任宫崎同学的话,因为你是我的敌人吧?对于实际上想要骗我的宫崎同学的说明,我不能全盘接受。」

「是啊。」

宫崎同学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我的说法,丝毫没有泄露出半点动摇。

「藉由这次的事情,我觉得自己说不定也有诈欺师的才华,真是个新发现。但是我现在要盼你说的话是真的。是真是假请自己想办法确认,如果你不想听的话就把耳朵捂住。……嗯,虽然带着手铐是做不到啦。」

宫崎同学不带感情地说完那些话,接近我,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0~1 1~2 23~24 第一天

2~3 3~4 4~5 第二天

11~12 13~14 15~16 第三天

9~10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结束

「这是【石原雄平】交给我的纸条。」

也就是说,这是【石原雄平】写的,意外地是圆润整齐的字迹。

「今天是第四天。」

在第四天的栏位写着「9~10」,在前三天都有三组数字,这一天只有一组,然后之后就什么都没有写了。

「这个数字是……?」

「星野,你应该发现了自己的时间随着日期转变逐渐减少吧?」

「……咦?」

「【星野一辉】的时间每天都逐渐被【石原雄平】夺去,这张纸条写的就是夺走的时间。例如『0~1』指的是【石原雄平】夺走了【星野一辉】0点到1点的时间的意思。」

我重新看了纸条,今天的日期写着「9~10」这数字,那代表今天9点到10点【石原雄平】使用了这个身体。我的确在那段期间中失去了意识。

「但是光看这个,我一天被夺走的只有三个小时不是吗?并没有增加喔。」

「……你这家伙,多思考一下再说话吧?我应该说过了夺走那个时间吧?夺走的时间不仅限于那一天,在那之后那个时间带也会一直变成【石原雄平】的,例如第一天夺走的0点到1点,已经不会是【星野一辉】了。」

我还没办法完全理解。

「真是的,你还不懂啊?嗯,这么想好了,一天分为24个区块,每一天都会从那24个区块中夺走3个,这么想或许比较好懂吧。你所拥有的区块在第一天变成21,第二天变成18,第三天变成15,然后第七天会变成3,第八天到来的瞬间就没了,也就是游戏结束。」

我终于懂了。

然后我也懂了他为什么要跟我说明这个。告诉我「泥沼里的一周」的本质对【石原雄平】来说是不利的事,但仍旧要告诉我的理由是——

「啊,看来你发现了呢,呐,你懂了吧?所以这不可能是谎言,因为如果知道了谎言是谎言,就会给你希望,所以愈是实际感受到残酷的真实是真实,人就会愈绝望。然后这是真实的,只要稍微想想自己的状况就能了解吧?」

没错,然后我的身体也感觉到了那是真的。

「让我算给你听吧?今天【星野一辉】的时间包含现在是7,明天,也就是3日是9,4日是6,5日是3,总共24,懂吗?你的时间已经连一天都不到了。」

为了把我逼到绝境宫崎同学这么说:

「说出真相可以把星野逼到绝境,那就是【石原雄平】把这个事实说出来的理由,所以这只是单纯的真相。」

还有四天的时间,我的确那么想。但那是很大的错误,战况已经压倒性对【石原雄平】有利。

光看在这个身体里的时间,【星野一辉】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存在。

而且他有宫崎龙这个伙伴。

什么嘛,已经很绝望了嘛。

「你意外地很淡然嘛。」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才察觉,现在的状况对我来说的确很绝望,但我却很冷静。

也是啦。

因为那已经跟我都没有关系了,我早就已经陷入绝望之中。

「呐,宫崎同学,我有一点想问的事,可以问吗?」

「什么?」

「为什么宫崎同学要帮助【石原雄平】呢?」

是因为我问了意料之外的问题吗?宫崎同学陷入沉默。

「如果没有相当的理由是不会帮他的吧?还有我的身体里有【石原雄平】这个人存在,就算他说出来也不是件可以让人轻易相信的事,对吧?」

……对了,稍微套套他的话吧。

「那个理由会是这样吗?例如——【石原雄平】的真面目是宫崎龙本人之类的?」

这是一个如果讲错了会被大大嘲笑的说法。

但是宫崎同学仍旧保持着锐利的眼神一语不发。

「…………【石原雄平】的真面目是我本人,啊,原来如此——」

宫崎同学苦笑了一下后说:

「正确解答。」

「————咦?」

他突然说出的话,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之外,令我说不出话来。

「老实说,我也已经累了,我没想过隐瞒会这么累人,所以想要稍微说出来让自己轻松一点。」

宫崎同学似乎很疲倦地叹了一口气。

「星野,你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有啊。」

正确来说是「曾经有过」也说不定,因为我的日常生活已经崩坏了。

「那么或许你就能懂我的感觉。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下半辈子都要小心呵护的东西,也不是说着喜欢喜欢好喜欢持续灌注爱情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东西,是成为一个人支柱的东西。所以如果失去了的话,就会像是脊椎被抽掉一样整个人失去支撑被击溃,变成空壳。所以说到重要的东西——就跟我自己是一样的。」

「看来刚才的『正确解答』不是指【石原雄平】的真面目是宫崎龙本人呢。」

「当然,如果那家伙是我本人的话,我才不会允许他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

但是他现在正在帮助那个做出这么愚蠢行为的【石原雄平】,因为他很重视【石原雄平】。

「如果这是那家伙所冀望的事,我就会做,我为了保护那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就算那是完全不正确的事也一样。」

那态度并非自夸,也不强硬。他痛苦地咬住嘴唇,看起来已经看破了一切,但眼神中却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为什么【石原雄平】会是那么重要的存在呢?」

宫崎同学说着「……是啊」后继续:

「大概……不,不是大概,我坚信,对我来说那家伙那么重要的理由,就是——」

他痛苦地说出:

「我是那家伙的哥哥。」

「哥哥?咦?」我一时无法理解。「意思是宫崎同学之前说的跟石原雄平的关系是谎言啰?……咦,这个……」

「石原雄平是我母亲的同居人,那是真的。」

「……嗯,也就是说,石原雄平和【石原雄平】是不同人啰?」

「嗯。因为那家伙用了那个人的名字所以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但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我身体里的不是石原雄平,而是宫崎同学的弟弟……」

因为是血亲所以可以说是自己的重要存在吗?……不,我不太能理解。我也有姐姐,她当然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是我无法为了小流姐做出任何事。

「我说过了吧,我的家庭环境。」

宫崎同学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说出这样的话:

「除了隐瞒我是那家伙的哥哥,其他的事全都是真的,当发生离婚问题时,我一直以来的人生全都崩坏了,小孩子只能倚靠父母对吧?但是我的父母却对我说『不需要你』。说我很碍事,说我是垃圾,说我是过去犯的错。那破坏了我的一切。听起来或许很老套,但那是无比的绝望。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宫崎同学浮现自嘲的笑容继续说:

「但是还有其他人也陷入了那个无以复加的人类失格,就是跟着我母亲的他。同样失去当人类资格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个救赎。那大概是错误的依附吧。但是我因为那个依附而重生。成为我支柱的他已经等同脊椎,不能抽去了。」

然后他瞪着我。

「很抱歉我回到了不是人类的自己,我要……保护我——保护我自己。」

我充分理解了对宫崎同学来说,弟弟是他无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但是我不能接受。」

宫崎同学沉默地催促我说下去。

「变成星野一辉对【他】而言,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我不觉得那是保护他的方法。他必须以他自己的身份找出自己的方向。」

「是啊。」

宫崎同学意外地迅速肯定了我的说法。

「那么——」

「不要再说下去了,我知道,那种事我很清楚,但是已经太迟了。」

「……咦?」

5月2日(六),14点0分

我知道了「太迟了」的意思。

他突然给我看的那个,虽然我还完全无法理解状况,却领悟了一切已经太迟了。

「这是石原雄平和我母亲的尸体。」

我又到了一个没去过的家,眼前是没有特色的起居室。

只要没有红黑色的东西四溅的话。

我看到了尸体。

中年女子的尸体,脑袋整个被砸烂的尸体,脑浆四散,头的形状像新月一般。

中年男子的尸体,那大概是真正的石原雄平吧。

虽然和女性的尸体一样头部缺了一大块,但不只如此。就像是完全无视关节一般,四肢往不可思议的方向扭曲,那惨状光用看的就可以感觉得出凶手有很大的怨恨。

而且,很臭。

「啊——」

那股恶臭让冷静地观察着尸体的我停止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这是那家伙对你的攻击。」

日光灯照得两具尸体发白。

「这是以星野一辉的身体进行的杀人,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思吗?只要你是星野一辉,就逃不了杀人的罪过,如果被警察抓到的话,星野一辉会被判刑。」

那道声音非常遥远,进不了我耳里。

宫崎同学看着那样的我,小声地叹息:

「…………他想这样把你逼到绝境,但是放弃了。我刚才也说过,谎言所造成的绝望会变成呈现出真相的希望。这个尸体是原因,那家伙想要你的原因。」

「原因……?」

例如杀了这两个人成为了夺取我身体的契机?

从宫崎同学的话中听出,【他】觉得自己很不幸。当那个【他】在引发这样的事件时得到了『盒子』的话,会许下怎样的『愿望』呢?大概不会想要找回自己的生活吧?

他不需要自己,所以想夺取他人。

「……我已经知道了『拥有者』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愿望』了,但是……那样的话,我还是不懂宫崎同学协助这『泥沼里的一周』的理由。破坏这个『盒子』,劝他自首的话比较——」

「如果他被关进监狱里,就不能留在我身边了吧?」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就算如此,宫崎同学重要的人进到监狱跟变成另外一个人,前者应该比较好吧……?

「你看起来还是无法理解呢。……哎呀,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呐,你没想过吗?那家伙在星野一辉中,那么原本的他的身体现在在哪里呢?」

这么说来,我几乎没有想过这件事。既然在这个身体里的话,那应该就是消失了吧?我无意识地这么想。

「让我告诉你答案吧。你把手机拿出来看看。」

光是那样我就懂了。我拿出了手机,打开资料夹,确认声音档案,有一个新的档案。

我听了那个档案。

「原本的身体已经杀掉了喔。」

我屏住气息。

也就是说【他】杀了石原雄平和母亲后自杀了吗?为什么要做那种蠢事……!

「因为很碍事吧?不需要了,因为我已经不是那家伙了。」

…………等等,也就是说——

「呐,已经太迟了吧?因为我想要保护的人,已经没办法保护了。」

——没错,已经太迟了。

不只是宫崎同学,我也一样。

因为【他】的本尊已经死了,那就等同「拥有者」已经死了,已经没有破坏「盒子」的方法了。

也就是说——已经没有办法解决「泥沼里的一周」了。

已经太迟了,我们已经迟得无以复加了。

「我只有让『泥沼里的一周』成立这一条路了。」

宫崎同学说出的话语太过于平淡,听起来只像是有意识地消去感情。但是他仍旧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所以星野——我要消除你。」

缓缓拾起的苍白脸孔上的眼睛——只有空洞。

「我会铲除你所有的抵抗意志。」

宫崎同学完全不看我的眼睛继续说:

「但光是那样无法安心,因为有音无麻理亚在。所以我想过了,同时让你屈服还有阻止音无麻理亚的方法。」

宫崎同学的嘴角微微上扬说:

「抓住音无。让星野一辉做这件事。」

「……那就等同我屈服了吗?」

「是啊,你仔细想想,如果抓住音无把她监禁到六日的话,当然就铲除了音无这个障碍,只要音无不行动,就没有解决『泥沼里的一周』的方法。」

我背叛音无同学就等同自己丢掉解决的方法一样。

所以那就会成为事实上的屈服。

「那么就让我们行动吧。——星野,接下来我会把你监禁在我房间里,做为抓住音无的诱饵。不管你怎么抵抗,我都会把你带走,不惜使用暴力,嗯,反正不管你怎么抵抗,只要一切换就什么也做不到了。」

「那么……你只要等我切换不就好了?」

「那样你或许就会觉得自己是被迫监禁在心中合理化这件事吧?你不是以自己的意志背叛音无麻理亚的话就没有意义,因为我们必须让你屈服。」

……原来如此。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要试着反抗吗?」

宫崎同学从口袋里拿出手指虎套上,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那不只是吓吓我而已。

背叛?

我要背叛音无麻理亚——不,音无彩矢。

说什么背叛,我们本来就没有信赖关系。然后宫崎同学似乎没有注意到,知道日常生活已经回不来了的我已经没有抵抗的意思了。和宫崎同学战斗?怎么可能,为什么我要特地自找苦吃呢?

「————」

但我却说不出口。

我要背叛音无同学,我说不出这简单的一句话。

为什么?我不懂。就算不说也不会改变任何事实,我已经放弃了,只要时间到了切换后,我无论如何都会被监禁,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但当我打算要说出背叛的时候,胸口却感到灼烧般疼痛。

「宫……宫崎同学,那个……」

碰。

「——呀啊。」

宫崎同学的暴力,我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当场跪了下来。

低头看着我的宫崎同学,表情仍旧空洞无神。他一定不会听我说任何话,只要我让他感觉到了抵抗的意志,他就会无条件地攻击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有决定要不要背叛的权利。

这不是很好吗?反正音无彩矢是敌人。

宫崎同学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站起,然后又揍了我毫无防备的腹部一拳。

「快,快说你要背叛。」

「把我——」

因为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不应该有任何犹豫。

但我为什么——

「把我——监禁起来也没关系喔。」

为什么光是讲出这句话,就感觉心要碎了呢?

5月2日(六),23点10分

我在作梦。

我又梦到了同一个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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