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会沙暴』

第二章　『再会沙暴』

1

──对昴而言，顺道造访最接近奥吉拉沙丘的城镇「米尔拉」，已是将近三个月前的事了。

本来离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回程也应该要经过这个城镇，但因为在塔里发生的事而整个人转移到佛拉基亚，所以对昴来说，那趟旅程也告吹了。

因此，造访这个寂寥的住宿村，是睽违三个月的第二次。

「……欢迎几位在沙风中前来的贵客。」

说完，擦拭玻璃杯打发时间的酒馆老板，走进柜台迎接昴等人。

忆起上次他也是这样子用不高兴的态度来迎接客户，昴他们在入口尽可能拍掉沙子后，才一面说着「谢谢、谢谢」然后坐到吧台边。

「点什么？」

「牛奶，冰的。」

「牛奶，热的。」

「牛奶，我也要热的。」

明明是在酒馆，客人却全都点牛奶，于是老板皱起严肃面容，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抱怨或口出恶言，而是开始加热牛奶。店面再怎么不济，毕竟也是做生意的嘛。

在老板工作的时候，昴解开绕住嘴巴的防沙布。

「噗哈。之前也下场凄惨，所以有刻意避开『沙时间』，可是嘴巴里还是沙沙的。」

「对啊～。虽然昴事先就有提醒我了，但头发还是整个沾满了沙子……待会得好好把它梳理过才行。碧翠丝酱的头发，我也帮你弄干净喔。」

「很久以前应该就讲过了。贝蒂的行头只要弹指一下就能完成，所以不需要梳理。甭管贝蒂的事，先顾好你自己吧。」

「唔～嗯，我知道啦，不过碧翠丝酱的头发又丰厚又有质感，整理起来很有成就感，我只是单纯想帮你弄而已。」

「我懂我懂，帮碧翠子整理头发那可是场小小的冒险啊。」

一讲到碧翠丝的头发，每天早上负责梳头绑发，维持那个电钻头双马尾的昴，可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过碧翠丝所说的弹指就能完成是真的，所以其实不需要特别保养，会这么做终究是为了心情和感受。

证据就是，碧翠丝对昴他们的对话鼓起红通通的脸颊。

「真是的，贝蒂的时髦头发也好，可爱的脸颊也好，可不是你们的玩具耶。」

「又没讲到脸颊，不过碧翠子的脸颊也是软呼呼的麻糬乐园，我懂。」

「摸起来很舒服呢！」

听到对方积极赞同，昴也笑着说：「对吧！」然后抱起坐在隔壁的碧翠丝，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咪呀！」碧翠丝慌张地想要逃跑，但已经太迟。──可爱的脸颊，已经被来自左右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戳。

被昴的手指和少女的手指进行夹击的碧翠丝，舞动四肢进行可爱的抗议。

「慢着、你们，住手啦！在别人面前！放尊重点！」

「哦，那个碧翠子竟然会在别人面前感到羞耻，感受到你的成长了。以前羞耻心都跑哪去了……明明连我上厕所的时候都想跟着来呢。」

「那可是契约刚开始、最最初期的事情吧！都已经是一年半前的事了耶！」

「那时候和现在，你们两人黏在一块的样子都没什么变就是了。不过，碧翠丝现在一直黏着昴的心情，我可能也懂。」

坐在左边的少女，边说边把头靠在昴的肩膀上。轻盈重量让昴诧异睁眼，对方则是「欸嘿嘿」地笑。

面对那个拥有即使连大人都要自叹不如的胆量、让人难以好好宠爱她的女童的少见态度，昴一边用一只手揉着碧翠丝的脸颊，另一只手则想去抚摸她的头──

「来，牛奶热好了。……这画面是怎样？」

「哦哦哦，来了来了。来，碧翠子，我双手很忙，帮我拿牛奶～」

「为什么要替正把贝蒂的脸颊揉得乱七八糟的昴做这种事啊……真是气死人啦！」

从傻眼的老板手中接过热牛奶，碧翠丝气噗噗的。而店主顺势将另一杯热牛奶递给少女，最后端出冰牛奶的时候──

「哦哦，果然是你啊。小哥，你是之前跟漂亮小姐一起去沙海的人吧。」

「唉呀，你记得我？没错没错，那一次的牛奶人就是我。」

「……我听说出现了抵达『贤者』之塔的人。最近还传出消息说，国内的人们很快就会大批前往那座塔呢。」

「────」

「你们有抵达塔吗？」

店主压低音量问，声音灌注了微微的期待。

昴边让碧翠丝喂自己牛奶，边瞥了一眼老板的脚──想起一只脚已成义肢的他，过去恐怕也是挑战攻略沙海的人之一。

上次，老板用亲身经历，对以高塔为目标的昴他们给予忠告。被这样的前辈询问，昴狰狞一笑，在碧翠丝的脸旁边竖起大拇指。

然后──

「有喔，去到塔那边，还见到『贤者』了。──那个吵吵闹闹又爱装熟的可爱『贤者』。接下来有点私事，所以要去展开第二次挑战。」

他这样回答。

2

──前往奥吉拉沙丘的旅程，亦即再度访问普莱迪斯监视塔。

这是源自于在佛拉基亚帝国失去了真心敬爱的主人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阿尔的请求，才展开的旅程。

阿尔的目的，是阅览普莱迪斯监视塔里的「死者之书」──阅读死去的普莉希拉的书，接触她的想法。

说什么都想看。面对阿尔这番恳求，昴无法拒绝。

「要是那样做的话，普莉希拉那家伙可能真的会生气吧。」

一闭上眼睛，虽然总是洋溢着傲慢与妄自尊大的感觉，但想起的总是普莉希拉的笑容。

即便如此，昴也能自然地想像到她那因生气与轻蔑而流露的眼神，并理解那种行为并不符合普莉希拉的信条。

只是，他不由自主地会想，如果立场对调的话，会是什么感受。

假如昴没有「死亡回归」这能力，或是用上了「死亡回归」也无法挽回局面，却发生了像普莉希拉那样的案例，失去了重要的人的话。

到时候，昴有可能会不想知道「重要的人」最后在想什么吗？──在这疑问面前，正确的理论或理想论根本毫无意义。

当然，昴没打算阅读普莉希拉的「死者之书」。

他既没资格那样做，也不认为看了以后受得了。因此，他也无法断言阿尔就行。

即便如此，若真要说谁有资格的话，那就是亚伯、夜鸣还有阿尔这几人吧。

「所以，我要带阿尔去普莱迪斯监视塔。既然那家伙说想看『死者之书』，那我会帮他。……这是我跟阿尔，能为普莉希拉做的事。」

普莉希拉一定不希望自己的「死者之书」被翻阅吧。

然而，要是普莉希拉同时也知道自己的死让阿尔感到绝望，要让对方振作的方法就只有「死者之书」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拒绝了呢？

陪伴到她最后一刻，看着普莉希拉在朝阳中化为光芒消失的昴，感觉阿尔和普莉希拉两人的对话有这个含义。

话虽如此──

「先讲清楚，拉姆不会跟去喔。拉姆想让好不容易回来的雷姆好好休息。要过劳死就请毛一个人去吧。」

听了昴的意见后，拉姆立刻放话这么说。当然，昴这个要跟阿尔一起去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提议，以拉姆为首的反对意见居多。

当中特别强烈反对的人是奥托，以及对昴忧心忡忡的爱蜜莉雅。

「我赞成拉姆小姐的意见。雷姆小姐和菜月先生，都在帝国消耗太多心力了。身体缩小的事也是，就算身体复原了，心情应该也是维持在紧绷状态。稍微歇息一阵子再说，如何？」

「那个，昴担心阿尔的心情，我非～常明白。我也想为内心受创的阿尔做些什么。……可是，不是说塔不好，但昴你就是从那里转移到佛拉基亚的吧？要是你又再到塔那边去，这次会不会换成被转移到古斯提克其他地方……」

奥托的意见相当实际，爱蜜莉雅的意见则是源自于不安。

其实，就如奥托所说，考量到昴的身心在帝国消耗剧烈，就算休息整整一个月也不为过吧。但是就算真的休息好了，挂心的事情太多，根本不可能真的好好放松下来。

关于让爱蜜莉雅不安的那起事件，无论是身为骑士，还是作为希望让喜欢的女生绽放笑容的男生，都因为自己的没出息而感到难受不已。

不过──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很清楚自己这样说是多么任性，也明白让大家特地跑一趟帝国却还这样自作主张，简直就是忘恩负义。可是，偏偏就是现在啊。」

隔一段时间。做好准备。大家给的这些提议和做法，昴全都同意。

但是那些意见，对此时此刻正需要「救赎」的阿尔来说，却一点用也没有。

「为了那家伙，我一定得把自己能做的全都做到，不然我会后悔的。……啊，该死，又变成在讲我自己的事了。真是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问题。可是……」

要是昴不伸手帮忙，阿尔一个人也会去实行吧。

那样的话，等于在那天清晨中看着他与普莉希拉共舞的自己，对因为普莉希拉在朝阳中消失不见而痛哭的他见死不救。

「────」

结果，昴也只是为了自己着想，而对那些真心珍惜着自己的伙伴们，一遍又一遍、诚恳而笨拙地低头致歉。

不久，在这样的昴面前，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嘉飞尔，可以拜托你吗？」

「哦～交给本大爷吧，奥托兄。老子会按照吩咐，紧紧跟着首领，不会看丢他的～」

「碧翠丝，你要紧紧握着昴的手，绝对不可以放开喔。」

「用不着说也会这么做的。贝蒂可不想再像上次昴他们转移到帝国一样而感到后悔了。」

正当昴努力想要挤出几句说服的话时，在他面前，奥托与爱蜜莉雅分别将对此行的担忧，托付给了嘉飞尔与碧翠丝。

对于这样的情形，感到困惑的昴还没开口，爱蜜莉雅与奥托便一同转向他，说：

「从听完阿尔先生的事之后，我就有种事情会变成这样的预感。不过，在帝国发生的那些事……包括关于普莉希拉大人的报告在内，我和爱蜜莉雅大人都必须去王都一趟。原本，这些都是身为骑士的菜月先生该履行的职责。请你别忘了这一点。」

「奥托……」

「既然昴都说要跟阿尔一起去，那就只能好好拜托碧翠丝和嘉飞尔了。其实我也真的非～常想跟着去……」

「────」

「我也会以王选候补者的身分努力的。……我不想让普莉希拉失望。」

「爱蜜莉雅……」

将立场和心情放在天平上衡量后，爱蜜莉雅下定决心要履行职责。

身为王选候补者，接受亚伯的请托而介入佛拉基亚帝国与「大灾」之间的战争，以及普莉希拉因那场战争而殒命的事，都必须向王国报告。

在接收到这个事实后，露格尼卡王国将会受到剧烈震撼吧。王选也或许会因为缺少一名候补者，而有大幅变化也说不定。

即便如此──

「昴想替阿尔做的那件事，恐怕只有最后与普莉希拉谈过的你，才能做到。──阿尔就拜托你了喔。」

面对爱蜜莉雅那双真挚的蓝紫色眼眸，昴感到喉咙一阵干渴。

又来了。昴又一次，为了贯彻自己的想法，把负担加诸于温柔的爱蜜莉雅和奥托身上。奥托说得没错，昴本该履行「骑士」的职责。然而，他却再一次，贪恋着众人对自己的那份温情，任自己去依赖它。

「──还有我！这次我也要一起去！」

昴忍不住噙泪，此时佩特拉举手发声。

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是一趟相当漫长的旅程。在路上和塔里，都必须要有人照料大家，而佩特拉毛遂自荐。

「这次我会帮上忙的！法兰黛莉卡姐姐和拉姆姐姐，宅邸和爱蜜莉雅姐姐他们就拜托你们了！」

「嗯，好的。……你斗志高昂呢。」

「是的！因为每次都被撇下，这次决定不要客气了！」

展现出英勇爆发力的佩特拉让法兰黛莉卡吃了一惊，但仍欣然接受了这件事。

老实说，就人选而言，原本是打算找法兰黛莉卡商量的，不过既然是佩特拉主动举手表示参加，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或遗憾。虽然成员稍微都偏年轻了一点，不过这下子，前往那座塔的成员便全都确定了。再来就是──

「──雷姆。」

昴这么喊了一声，与不得不分头行动的雷姆对上了视线。

终于从佛拉基亚回到露格尼卡，接下来就是回罗兹瓦尔宅邸──虽然不是以前留有雷姆许多回忆的旧宅邸，但是在那边可以慢慢地尝试让「记忆」恢复。明明原本是这么想的。

「事情又要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继续往前进，这让我真的超不甘心的啊……」

「跟姐姐重逢时也是这样，请不要为那种事感到不甘心。……你真的要去？」

「嗯，要去喔。我不能放着阿尔不管。你懂吧？」

「我懂。──所以才觉得你很卑鄙。」

被这样讲，昴惊讶到目瞪口呆。

见昴这么反应，雷姆低下头。

「说得太过分了。请平安回来。在那之前，为了避免你沮丧，我会尽可能不回想过去的。」

「不，这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任性，而打扰到雷姆你想做的事。」

「这样啊，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采取的行动，想必不可能对我毫无影响。」

说完，胸膛被轻推一把，昴就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盯着就这么沉默不语的昴，雷姆微微吐舌。带着调皮的样子，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一般，让昴更加无言以对。

──即便是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成长的昴也清楚明白，这正是雷姆，以及大家为了推动他前进而送出的支持鼓励。

3

──就这样，他们于今天再次抵达了最接近奥吉拉沙丘的城镇。

回想送行的大家，以及在第一次的攻略中分开的守塔人，昴就觉得内心深处在抽痛。

而听见昴告知已经到过塔的酒馆老板，垂下了头。

「大叔？」

「──」

对这反应感到诧异而出声叫他，但老板没有回答。昴担心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腿上的碧翠丝摇头道；

「昴没有做错什么哟。顶多只有人中长了牛奶胡须而已。」

「啊！那你早点说嘛！我刚刚是不是太装帅了啊！」

「很帅喔？还有，也很可爱。」

「这种感想，只存在于我和爱蜜莉雅酱心中啦……」

可爱又帅气，十分适合用来形容英姿飒爽时的爱蜜莉雅。大部分的人都只能在可爱和帅气中二择一，所以爱蜜莉雅才会是奇迹美少女。

话讲到这里时──

「这样啊。──好，你们干得好！今天我请客！」

擡起垂下的头，老板用力拍了吧台一下，然后豪气地这么说。闻言，昴边擦去人中的牛奶胡须，边笑说：

「真的吗！这样一来，因为这次又要穿越沙漠，所以想要很多吃的，店里的东西统统给我吧！」

「哈哈哈哈，不要太超过了！」

「说得也是！」

被心情大好的老板骂，昴吐舌头反省。接着老板突然收起笑容，盯着跟昴在一起的两个女孩，歪头问道：

「小哥姑且不论，之前一起来的小姐呢？」

「很遗憾，我们今天分开行动。不过，她也平安无事回家了。」

「这样啊。没事就好……可是这样一看，这次的成员不就比上次让人不安？」

「先讲清楚，贝蒂也是上次破关的成员之一，不准小觑喔。」

「我的话就真的是第一次去，不过我不会输给爱蜜莉雅姐姐的。」

「哦哦，自信满满呢。很可靠、很可靠……是说，奇怪？」

女孩自信地挺起胸膛，昴这次伸出手想去摸她的头，但突然被女孩──佩特拉一把抓住，还被半瞇着眼睛瞪。

「怎、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态度令昴问道，结果佩特拉嘟起嘴。

「昴，你刚刚，打算摸我的头吧？」

「唔耶？是没错……你讨厌？」

「……是不讨厌，但可以问一下吗？昴也会摸爱蜜莉雅姐姐或雷姆姐姐的头吗？」

她认真无比地询问，昴也跟着认真思考。

被问会不会摸爱蜜莉雅或雷姆的头，以前是有摸过雷姆的头，但现在敢这样做的话手大概会被扭断。而抚摸爱蜜莉雅的头，也是清醒时很难做到的尝试。

「不，因为各种情况，她们俩个人的头我都不能摸。也不摸。」

「那么，你也不能摸我的头。」

「怎么这样！？」

「就是这样！」

佩特拉背过脸撇过头，伸出的手被置之不管的昴感到震惊。想不到佩特拉已经进入叛逆期，这也太突然了。

碧翠丝则是捡起被放置不管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真是的……那就改摸贝蒂的头吧。现在的话，可以任昴摸到高兴。」

「呜呜～拜托碧翠子要永远开放摸头摸到爽服务。」

「哼哼～这就取决于昴以后的态度了。今后也要用心地做到……让贝蒂认为给昴摸头也可以的地步……哇！还不错……不如说，挺好的？没想到竟然还藏着这种潜力……！？」

「嘻嘻嘻，你太天真了，碧翠子。分开的时间会孕育出彼此的羁绊啊。」

「贝蒂也这么认为。分开的时间，就是这样的吧。」

「佩特拉小姐？你感觉有点气势逼人呢……」

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用黄金之手抚摸碧翠丝的头时，昴同时被移动椅子向他靠近半步的佩特拉弄得有点招架不住。然而，佩特拉本人却一副「是吗～？」的无所谓表情，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看着他们的互动，老板面容严肃地抱起双手，道：

「没问题吗？虽然是看似愉快的组合……但第一次顺利，不代表第二次也一样喔。」

「嗯啊，我知道。最麻烦且肌肤裸露度高的狙击手已经不在了，即便如此还是有沙风和魔兽。……话说回来！大叔之前说朝塔直直飞去的鸟！那个情报，帮助很大喔！」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既然知道问题在哪，那打算如何处理？」

「这个嘛，在这边等最适合的解方啰。」

要攻略奥吉拉沙丘，将会有三道阻挡挑战者的关卡──一个是沙风会增强的「沙时间」，一个是栖息在沙海的凶猛魔兽，最后一个就是夏乌拉，不过最后一关已经不用再担心了。虽然这也令人感到失落。

而且，要想抵达监视塔，就必须刻意挑在「沙时间」的时候出发，而至于妨碍挑战者的最大阻碍•魔兽──

「──讨厌，还是老样子，进入这一带就浑身是沙耶。」

不开心地这么说，以及拍落身上的沙子的声响从店门口传来，久候多时的昴他们转过头──迎接身穿黑色服装、绑着辫子的少女。

她注意到并排坐在吧台的昴他们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就露出像要恶作剧的微笑。

「呀呵，大哥哥，你平安回来啦。佩特拉酱和碧翠丝酱也都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呢。」

说完，她──梅莉•波特鲁特挥挥手，从她的头发里跳出一只小蝎子，配合她的手部动作摆动尾巴。

梅莉和小红蝎就这样一齐欢迎昴他们回到露格尼卡王国，以及庆贺久别多时的重逢。

梅莉的登场，让昴对着身后吧台内的老板笑道：

「这孩子，就是我们攻略奥吉拉沙丘的最佳伙伴。」

「……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哥，还带着三个女孩子……该不会，那座『贤者之塔』其实没我想的那么远吧？」

面对老板那一脸愕然的反应，也难怪他会这么说。因为此行的组合，确实让人误会也无可厚非。昴一面苦笑着，一边继续在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抚摸碧翠丝的头。

4

「人家听说了喔。那个蓝头发的姐姐醒过来了？大哥哥一直很担心她，现在松了一口气吧？」

「是啊，雷姆醒过来那瞬间的感动，我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咧。虽然在那之后手指被掰断，事到如今也成了美好回忆。」

「……我说啊，佩特拉酱。大哥哥是不是变得比转移走之前还要奇怪了？」

「这个嘛，因为发生了很多事。说来话长，有时要男扮女装，也曾身体缩小到跟碧翠丝酱差不多……」

「什么跟什么啊？」

跟他们会合后，在吧台拄着脸的梅莉一脸诧异。

以昴的立场来说，他其实很想针对被当作怪人这件事抗议一下，但若只听他在帝国经历的事情的些许片段，梅莉会有那样的反应也实在是理所当然。毕竟从旁人角度看，昴所处的状况与之后的发展之间实在缺乏连贯性，就连昴自己也会忍不住歪头感到疑惑。

「嗯～，要是从头说起的话，其实是能讲成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啦。」

「……是吗？贝蒂也是从头听昴说过一遍啦，不过在讲到昴又男扮女装的那一段开始，事情就变得让人很难理解了喔。」

「为什么啊，那部分明明是整件事里逻辑最清楚、最合理的地方吧……！」

在城郭都市攻略作战中，由昴、亚伯还有浮洛普三人男扮女装是最佳策略，而且结果也证明了这点。但不知为何却没人能够理解。

不过，昴这样的真挚诉求，却丝毫没能打动碧翠丝和佩特拉，以及接过自己点的冰牛奶的梅莉。

不管怎样──

「是说，一回来就立刻又要去那座塔……大哥哥不怕又转移到别的地方，害佩特拉酱寂寞吗？」

「那个可怕的论述…………也不是说吵得不可开交啦，不过大家已经讨论过了。至少，会把人传送走的故障原因，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我想啦。」

「那、那种说法反而让人更不安耶……」

坐在左右两边的佩特拉和梅莉露出担心的眼神，于是昴重新抱好腿上的碧翠丝并认真思考。──说起来，昴之所以会转移到帝国去，起因就是在塔里发生的那起异常事件。

那个时候，在绿色房间发生的异常事件，就是丝琵卡──当时还叫做露伊的人突然出现，昴等人因此手忙脚乱的时候，事情就发生了。

那就是──

「──说出『死亡回归』时，惩罚被错误地启动了。」

所以才会发生后来的事。昴是这么推测的。

──过去，他曾经在「圣域」参加艾姬多娜的茶会，且在茶会上公开「死亡回归」的事。

那次轮回的结果可说惨不忍睹，惨不忍睹的不是只有艾姬多娜让人不爽到极点的对应，还包括从茶会回到现实世界后发生的事。由于对艾姬多娜坦白「死亡回归」的存在导致触发处罚，进而使得整个「圣域」都被黑影吞噬。──就跟那次一样，昴心想。

也就是说，在「记忆回廊」遇到昴，得知了「死亡回归」能力的露伊•亚尔聂博基于某种理由出现在绿色房间。而那个黑色影子──「嫉妒魔女」误以为她是要被惩罚的对象，于是便现身欲将之排除。

接着，由于那位「嫉妒魔女」暴走，与肩负守护塔之任的「神龙」波尔卡尼卡之间力量冲突，昴等人就被随之产生的力场给吹飞──

「……我是这样想的啦，但再往后就只是推测了。」

最终，昴被传送到帝国、也就是那个「貅德拉格之民」的森林里的原因，依然不明。

不确定是偶然，还是有某种东西的意志在运作。不过，从之后发生的事来看，肯定不是「嫉妒魔女」的意思。

因为「嫉妒魔女」直到昴在剑奴孤岛呼唤她之前，都找不到昴。

──那是昴头一次主动呼唤「嫉妒魔女」莎缇拉。

在那之后，「死亡回归」的运作方式不变，但在昴心中，对于给予自己这能力的「嫉妒魔女」的想法产生了些许变化。

该如何接受这样的变化呢──

「──昴？眼神很凶喔。」

安静下来思索的昴，被怀中转过头的碧翠丝以指头按压眉心。这种像是针对被戳脸颊而回敬的举动和说的话，让昴苦笑。

「眼神很凶的事，事到如今早已无力回天了吧。平常就会被讲表情很可怕了。」

「昴的脸看习惯后就会充满可爱的感觉啦。眼神很凶这种印象，是不认识昴的家伙所说的戏言。」

「嗯～嗯～，碧翠丝酱说了很棒的话。对吧，梅莉酱？」

「这个嘛～跟魔兽酱也是有同等可爱之处吧？」

「因为碧翠子和佩特拉溺爱我，所以梅莉的意见就是一般人的感受吧。我跟这个眼神早已相处十八年了。不会有什么莫名的期待了啦……！」

正因如此，那种异世界作品里常见的「美丑颠倒世界」之类的情节，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这点也是显而易见的事。一如昴的审美，美人就是美人，而昴那眼神则是「最糟糕」的那一类。

「我的眼神这话题先放在一边……总而言之，因为似乎不用担心会飞走传送到他处，所以我去塔导致大家担心的事算是暂时过关。」

「是～吗？算了，我是没什么差。就算大哥哥不在，人家也有好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喔。」

「任务……那么、那么！梅莉酱！」

梅莉以一副得意的样子斜眼看过来，让佩特拉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昴也早就从帝国归来的路上听说过梅莉为何会留在王国。

自己能安全引导人们通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路──平安走过塔前那片奥吉拉沙丘。梅莉应该是以这个能力为筹码，去和王国的高层人士交涉了。

目的是为了争取赦免她过去在王国所犯下的罪，并保障今后的生活。

「那么，这副得意的表情就是说……」

「得意……咳嗯。没错呀～人家办到了喔。让那些国家里的大人物们……什么贤人会来着？那些老爷爷们，亲口答应给我自由～」

「太好了！太好了呢，梅莉酱！」

「呀啊！」

得意的表情可以拿来做范本的梅莉，被欢天喜地的佩特拉握住手而吃惊。两位女孩在自己的肚子前面双手交握，这美好的光景令昴点头。

「机会难得，我也搭个便车把手放上去吧。」

「虽然痒痒的，不过贝蒂也加入吧。你很努力喔。」

昴和碧翠丝也加入，变成四人开开心心地叠起手。在酒馆老板的诧异注视中，梅莉略带不知所措地回答：

「谢、谢谢啦……就、就是这样，所以人家操纵魔兽酱的能力也受到王国重视了。拜托人家的话人家就会用能力帮忙，要记得感谢喔～」

「喔喔，好大的口气啊。不过没关系，我不讨厌这种大嘴砲。而且嘛，当然不会忘了道谢的。你啊，真的有好好反省过了呢。」

「你这到底是对什么感谢啦～！是想再被我推下去一次吗！？」

两人互不相让的斗嘴如同火花四溅，即使昴明白那只是梅莉在掩饰害羞，但被她提起那段「从阶梯上摔落」的惨痛记忆，全身都回想起那股骨头咯吱作响的疼痛，他忍不住「呜」地一声。

不过，在场之中，对梅莉那句失言反应最强烈的，却是──

「梅莉酱？你说推下去是指什么？你做了什么？」

「啊……」

「欸，那是在塔里发生的事吧。这么说来我都没仔细听过，是怎么了？虽然你有为无法阻止昴被传送走的事道歉，但是不是还有其他该道歉的事？」

「那、那个～佩特拉酱，你眼神有点恐怖耶……」

「梅莉酱。」

「噫～！」

原本就放在碧翠丝肚子上的佩特拉的手突然用力握紧梅莉的手，不让她逃跑。

「大、大哥哥……大哥哥也说说话吧……」

「抱歉啊，梅莉。虽然贤人会那群长老好像是看在你稀有的能力份上才网开一面，但你的朋友可是会好好骂你一顿的样子。能有这样的朋友，很难得啊。」

「后悔总是来得太迟呢。或许该把这次当成学到一课。」

昴边这样说边抱着碧翠丝拉动椅子，对梅莉见死不救。被舍弃的梅莉泪汪汪地喊着：「等一下啦！」但却不敢忤逆佩特拉。

就这样，边喝牛奶边看着梅莉被佩特拉逼问──

「幸好那时候，有救了梅莉呢。」

「……多谢啦。」

碧翠丝代替昴阐述心情，小声地这样说。昴带着疼惜抚摸她的头，同时望着女孩们令人会心一笑的互动。

──在泪眼婆娑的梅莉头上，小蝎子夹响了手中的钳。

5

──嘉飞尔•霆杰尔被托付了重责大任。

自己的双肩乘载了同伴们的信赖，嘉飞尔对此有深刻理解。

大家信任他。只要有嘉飞尔在，大家就相信昴和碧翠丝、佩特拉这些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成员，不会遭受危险。

而想要回应这份信赖的嘉飞尔，也做好要回应的觉悟。

「──最好先喝点水喔。因为沙风的关系，空气超干的。谁知道哪时候会连喉咙都干得要命啊。」

一手拿着水壶的嘉飞尔，朝着坐在龙车里头的阿尔搭话。

在帕特拉修拉动的一辆龙车内，阿尔抱着单膝坐在座位上。他就是一行人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理由，或者该说是原因。

他本来是王选候补者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骑士。

但现在失去了主人，为了填补这失落空洞感，而追求塔中的「死者之书」。嘉飞尔也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虽然状况不允许，但一开始听说了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死者之书」是什么东西后，嘉飞尔就很想亲眼看看那些书。

原本，嘉飞尔就很喜欢阅读描写过去的历史伟人的书籍。

昴他们曾遇过本人的初代「剑圣」──记录了其人生的《雷伊德•阿斯特雷亚列传》等书，在「圣域」被嘉飞尔翻阅到快要掉页的地步。不只雷伊德，那个书库收藏了过去的伟人们的生前记忆，听到这件事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这样的嘉飞尔，会对阿尔想要看普莉希拉的「死者之书」一事略感抗拒，这种感觉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道理呢？

因为是认识的人，所以可以吗？因为是认识的人，所以反而不该呢？──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不只嘉飞尔，似乎就连昴也不知道。

因此──

「在抵达塔，完成想做的事情之前，可不能先倒下吧。拿去。」

咬响犬齿，嘉飞尔把水壶抛向阿尔。在空中旋转的水壶，缓缓地划出抛物线飞向阿尔──

「──哦，抱歉啦，小哥。我正好喉咙很干呢。」

啪的一声接住水壶后，阿尔就灵活地用右手擡起头盔的下腭，将壶口送进嘴唇。

接着他大口喝水，最后感叹吐气。

「噗哈──！噫～，活过来了、活过来了。真的都在受你照顾，多谢啦。就算不说别的，光是把兄弟这队人拆散，已经够让人皱眉头了吧。」

「别闹了。你有自觉吗？」

「我又不是看不到周围的状况。比起那个不知道哪去了的老爹，我还算冷静得多啦。」

「────」

摇晃几乎被喝光的水壶的阿尔这样回答，面前的嘉飞尔皱起鼻子，心情变得苦涩不已。

阿尔提到的失踪人物，就是海因格。

原本是普莉希拉阵营的人，在主人亡故后内心受到极大震撼的海因格，在嘉飞尔他们离开帝国的前几天就下落不明了。

嘉飞尔也有加入搜索行列，但要在每天以数千人为单位进出的城市里凭借气味找人实在很困难，最终没能找到人。

「爱蜜莉雅大人，似乎也十分沮丧……」

海因格行踪成谜，让爱蜜莉雅觉得自己有责任。

听说爱蜜莉雅在嘉飞尔等人不知道的时候，跟海因格有过接触，还被对方强烈纠缠。最后是靠第三者的介入才收拾局面，但接下来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而后海因格就不知去向了。

嘉飞尔也跟爱蜜莉雅一样沮丧。──因为他和海因格之间其实意外地有不少交集，在与「大灾」的战斗中，他们也曾一同坚守在同一个地方作战。

「你这家伙，都不担心大叔吗？」

「嗯？虽然说是担心啦，但我和老爹彼此都年纪不小了。两个大叔互相担心，有点那个吧？」

「跟年纪有关系吗～！因为是同伴，担心是很正常的吧～。要扯年纪的话，碧翠丝也好，爱蜜莉雅大人也罢，就连奶奶都超过一百岁啦～！」

「确实啊，如果按年资来排兄弟这边的顺位，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第一名。啊，我认为小哥说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对的喔？只是……」

「怎样啦？」

「抱歉。我也因为自己的事，差不多快要撑不下去啦。」

说完就垂下头，被低头致歉的嘉飞尔感受到自己有多自私而忍不住害臊起来。

刚刚的话，根本就是嘉飞尔在发泄自身的无能为力感。

「……但感觉跟首领又不太一样就是了。」

自省中的嘉飞尔瞇起翠绿双眼，有点不可思议地观察着阿尔的状况，同时反复默念离别前被奥托提醒的话。

──因为亲眼看见普莉希拉在面前死亡，因此昴和阿尔的内心都受到重创。

尽管大家各自因普莉希拉的死而受到冲击，但他们两人所受的伤最严重，而且面对创伤的方法也跟别人独树一格。

昴将给个交代称作「斯巴尔卡」，让自己在帝国中结识的众多伙伴们轮流痛殴他。

那种令人心痛又鲁莽的行为，虽然在周围人的支持与劝阻下被制止了，但现在需要相同，甚至程度在那之上的「某些东西」的，正是阿尔。

在龙车上的这场对谈是感觉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当初阿尔在昴他们并未表示要同行的时候，就打算一个人强行攻塔。

那无疑可说是自杀行为，或者阿尔已经自暴自弃到觉得在攻塔的半路上死了也无所谓，这种不在乎性命的行为足兹证明他的内心状态。

因此，当昴说要跟阿尔同行的时候，没人出面制止。

要是不陪着阿尔，等于眼睁睁看阿尔死在沙海。──已经死够多人了，这是阵营全体人员的想法。

「不过，那个啊。兄弟他们出去采买了吧？最有力气的小哥你却没有陪着去。如果要看守龙车，喏，我一个人也行呀。」

「──。哪有可能单单留下其他阵营的家伙啊。本大爷，是来看着你的。」

「被当成外人真是难过。好歹有一起拯救帝国的交情吧。」

而且，那也是阿尔失去重要的人、失去一切的理由。

悲伤的方式和绝望的方法，因人而异。嘉飞尔也曾有过卡在死巷而动弹不得、备受绝望的经验。

之所以能从那里重新振作，是借助了昴、拉姆和奥托他们的力量。

这一次，他想要能够待在帮助人的位置。

「……本大爷啊，对大叔也是这么想的喔。」

搞失踪的海因格，也有他自己的绝望吧。这件事在他的人生留下莫大阴影，总觉得可以理解。

正因为理解，所以只能一个人吞下、面对所有的海因格才可悲。

「──看来，车内的气氛似乎相当混浊呢。阴沉。」

就在嘉飞尔这样想的时候。──龙车入口正好被打开，从那儿露脸的人物抛出这句话。

转过头，发现是熟悉的脸孔后，嘉飞尔安心吐气道：

「不要突然吓人呀。还以为是『乌兹鲁的风声』耶。」

「真是失礼了。不过考虑到你的职责，若是连这种突发状况都无法应对，那才真是问题所在，不是吗？提问。」

「唔、这、这个嘛……」

「再度失礼。刚才那句话是在抓语病。抱歉。」

这么说着，一边把手指轻放在唇前、对他眨了下眼的，是名深蓝色头发修剪整齐、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面容清瘦的男子──克林德。

他是服侍罗兹瓦尔的亲戚安妮罗洁•米洛德的总管，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跟姐姐法兰黛莉卡关系不好的人。

而且，还是在这个最接近沙海的城镇米尔拉要碰头的对象。

「厉害耶，时间抓得刚刚好。──梅莉那家伙呢？」

「带来了。当然，关于时间分配并非什么值得称赞之事。身为总管，只是完成理所当然的工作。」

「从国家的一头到另一头，连同龙车整个飞过来，除了你以外的总管哪能做到啊～」

面对手贴胸膛表达谦逊姿态的克林德，嘉飞尔大感傻眼。

在把昴和雷姆从帝国带回来这件事上，克林德肩负的职责相当大，以贡献度来看说不定他是整个阵营的MVP。

克林德能够使用空间移动、类似「机遇门」的魔法，因此嘉飞尔他们当初去帝国时的准备，大部分的行程都在他的协助下省略掉了。

这次之所以在这边会合，目的也是要请他带横渡奥吉拉沙丘不可或缺的人才梅莉过来。

「关于梅莉大人，已经直接前去昴大人他们那儿。我是来报告梅莉大人已抵达，才到龙车这儿露面的。祝好运。」

「谢谢啦～。能不能顺便带爱蜜莉雅大人或是奥托兄过来呢？」

「非常抱歉。这次介入行动中，老爷所支付的报酬，严格来说只限于将被传送到帝国的昴等人带回来这件事。至于这次顺便带上梅莉小姐，也只是我方尽一点心意的表现罢了。诚意已表。」

「……明白了。既然有理由，就不勉强你了。」

克林德深深低下了头。虽然他一如往常地以平淡的语气说话，但态度中始终带着真诚的歉意。至于他那被称作「空间传送」的固有魔法，似乎存在着一定的使用条件。那是他本人也无法左右的限制吧。

过去，嘉飞尔在兽化时也有失去理性这项弱点，之所以能够克服是受惠于某个契机。不知道克林德的限制是怎样的，但有类似经验的嘉飞尔觉得能够理解那股不甘心。

「喔，差点忘了，不只是俺们几个呢。阿尔先生，跟你介绍一下。俺们的伙伴之一，跟那个罗兹瓦尔老狐狸交情不浅的家伙，克林德。」

「这介绍真是……微妙地让人发冷，但又不好否认。初次见面，我叫克林德，请多指教。鞠躬。」

嘉飞尔意识到自己刚刚光顾着聊天，把阿尔晾在一边，这才赶紧介绍克林德。克林德带着一丝苦笑，重新转向阿尔，正式行了一礼。

在嘉飞尔看来，既然克林德的确是和罗兹瓦尔混得熟的家伙，如今否认他们交情匪浅也太假了──

「……阿尔大人？讶异。」

撇开嘉飞尔的想法不谈，克林德微微皱起眉，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阿尔在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后，却迟迟没有开口回应。

「────」

阿尔沉默不语，一直盯着克林德的脸。

当然，戴着头盔的他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即便如此，他散发出的气息──可以感受得出那股情绪接近惊讶与困惑。

不过这样的反应意味着什么，嘉飞尔并不理解。

「怎样？克林德，你跟阿尔先生认识吗？」

「──。不，非常抱歉，本人没印象。阿尔先生，您是否曾和本人在某处见过面？确认。」

克林德摇头，确定自己不认得对方。

如前所述，克林德的「空间传送」本身极具实用价值，但让他真正出类拔萃的，是他作为总管完美无瑕的能力。他曾是法兰黛莉卡与拉姆的教育者，并且是教导昴如何使用鞭子的老师。虽说不见得比嘉飞尔更强，但从他的举止与气场中，就能本能地感觉到他不是寻常人物，是个真正的强者。

既然克林德本人没有印象，那么至少从他这一方而言，确实是没有见过面。

至于阿尔这边──

「──不，没有错，我和你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刚刚那段意味深长的沉默是怎么回事啊。」

「抱歉啦，只是懒得记新名字。──你叫克林德是吧。我是阿尔，受过兄弟，跟你同伙的照顾。」

「早已听闻您的大名。今后还请多多指教。恒久。」

「恒久有点太长啦，不过，多指教多指教。」

阿尔摆摆手，随意敷衍克林德的玩笑话。

在旁边看两人互动的嘉飞尔，感受到阿尔的态度有些许不自然，却错过了提及的机会。

「不管怎样，都得上了。」

克林德带着梅莉一同现身。这意味着穿越沙丘的行动即将正式开始。

在沙海中盘据的魔兽们，可以靠梅莉的力量驱散；但要抵达那座塔，就一定得在沙尘暴最严重的「沙时间」穿越，要处理的难关颇多。

前一次挑战时，据说是爱蜜莉雅以及同行的尤里乌斯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次我一定要做到！首领和大家，不管发生什么，本大爷都会拚命守护你们的！」

他在胸前紧握拳头，高声咆哮。

那股不断涌出的使命感，如今正驱动着嘉飞尔的身心。这是他从坚定的自觉中迸发而出，毫不动摇的觉悟之证。

6

──然而，就在嘉飞尔这么兴致高昂地吼着、气势冲天的时候。

「好啦～平安抵达。这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让人松了一口气呢～」

边这样说边从驾驶台上跳到沙地上的梅莉，背对着塔的入口──一扇巨大的门扉，张开双手。

奥吉拉沙丘的东侧──连「剑圣」都放弃攻克，无法抵达的普莱迪斯监视塔，一行人却轻松抵达。

「嘎哦……」

发誓无论遇到怎样的障碍都要保护同伴的嘉飞尔，本该对这种期待落空的结果感到高兴，却只能用无法释怀的表情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