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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 灼眼的夏娜 SⅢ

2 「回世行者」坂井悠二

本章 7,671 字 · 约 19 分钟

2 「回世行者」坂井悠二

日本一角,某个看起来有些繁华的商店街。

拥挤的人群中,有两人前后而立。

带头的是个穿着宽大夹克的小孩,他朝着成群店铺中一间十分平凡的简餐店伸出手。

「请,就是这里。」

用字十分有礼,然而口气冷淡。指完路后,跟在后面的另一名少年向他鞠躬。尽管已是初春却依然系在少年脖子上的那条黑围巾,顺着重力往下垂。

「谢谢。」

「不会。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啊──」

少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小孩便已匆匆忙忙地逃开。

他只得耸耸肩,重新打量起店面。

(像这种地方,也就是说……?)

想着想着,他探头看向陈旧却擦得很亮的木窗之内。

(跟夏娜同行时,总会塞进一肚子的甜食,这回就吃个久违的猪排饭吧。)

他满心期待地拉开门,走进店里。

「欢迎~」

店员的声音响起,里面就跟外头看起来的一样,是间十分平凡的简餐店。没有柜台旁的座位,只有大约八张餐桌。由于离中午还有一小时以上,因此店内只有数名客人。

少年看向最深处那张离厨房也有点距离的餐桌,上头摆了个空杯子。

(啊,果然。)

跟预期中的一样,有个初次见面却似乎在某处见过的魁梧男子坐在那里。

这名粗犷的英俊男子,无论是抱胸的双臂或是单薄衣衫下隆起的肩膀,全都充满了肌肉。他挂在脖子上的念珠与浑身散发出的异样存在感,带给周围庞大的压力。

这名男子,意外地用友善的口气向少年搭话:

「你来得还真早呢,坂井悠二。」

「好久不见,『蓦地祲』利维佐。」

少年坂井悠二回应后,在男子对面坐下。

「看来你过得不错嘛……可是──」

悠二不断地打量对方的人类外型。

「没想到你居然会约我在街上碰面呢。你不是讨厌人化吗?」

这名男子──「红世使徒」最大型组织「化妆舞会」将帅之一,「蓦地祲」利维佐──的原形,是个大小与象相当的三角甲虫。他露出惯例的嫌恶表情冷哼一声。

「哼,毕竟难得来日本,我只是想吃点久违的好东西而已。」

「哈哈,你已经习惯到会用『难得』来形容啦。」

发现彼此的想法不谋而合,悠二不禁笑了出来。

利维佐虽然察觉到笑容的含意,却还是很老实地说明了起来:

「毕竟这是我到这里后第一个显现的国家嘛。你可能不晓得,我们『使徒』有偏好最先造访那一国的倾向,人化时的外表似乎也会受到影响。」

「喔,难怪。」

利维佐这么一说,悠二才发现他看起来确实像个黑发黑眼的日本人。

接着,对方反倒以粗壮的手指指向悠二。

「话说回来,你那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莫夜铠』上哪儿去了?」

「在街上穿铠甲实在不太好。这件衣服算是……」

悠二将以前两人相见……应该说并肩作战时,所穿的宝具铠甲「莫夜铠」当成礼服收了起来。现在身上则是黑围巾与立领学生服。

「眷恋,或者该说决心的一环吧。」

「啊?」

悠二对搞不懂话中含意的利维佐露出笑容:

「总而言之,我打算用这副装扮再过一年啦。夏娜也一样喔。」

「打从还是代理者的时候起,你就有这种装模作样的坏习惯呢。就因为这样,波索因甚至到现在还怀疑这次的接触是不是暗藏玄机呢。」

悠二并不讨厌这位有话直说的「红世魔王」。自作自受带来的悔意,让他不禁苦笑。

「喔,所以波索因才没同席,而是在周围戒备啊。」

(嗯?他晓得波索因躲在附近吗?)

利维佐的人类面孔上,混进了小小的疑惑。

(参谋阁下说过,「永恒的恋人」脱离后,坂井悠二便失去了感受气息的能力……算了,毕竟也听说他变得能施展高级自在法了呢。)

再怎么说,这名少年也没有嫩到一追问就会老实招来,如果事情跟战斗有关,那就更不用说了。就在利维佐陷入该认同对方还是该戒备对方的窘境时,店员便将一碗盖饭跟两杯冰开水放上桌。

「让您久等啦。」

「谢了。」

利维佐掀开盖子,猪排饭的热气随即从碗中冒出。

打从刚刚开始,彼此不自觉的意气相投便一直让悠二想笑,而他点餐的声音也因此变得开朗。

「我也要猪排饭。」

「好,猪排饭一份!」

将空杯放回盘子上的店员走回厨房,而在这之前便已开始大嚼起猪排饭的利维佐──

「啊嗯……虽然波索因还在怀疑你──」

「嗯?」

突然把先前的话给接了下去。

「但他还是郑重地为你带路了,对吧?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过去的情谊……照理说我们应该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才对。」

这名「化妆舞会」的将帅,彷佛要促使总是小看自己的前创造神代理者有所自觉一般说道:

「因为他认为,你说不定会再次担任盟主领导大家。」

「咦?」

悠二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下一次,说不定真的得等上数千年耶?」

「如果是你,说不定能活到那个时候,而且说不定能再次担任盟主──在波索因心中,这点程度的评价还是有的。」

「这个嘛,虽然我是没打算自找死路啦……不过他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看见悠二一脸困惑,利维佐迅速追击。

「不只是波索因。就连哈拜利也表示,应该让你接受有体系而非速成的军事教育,好为将来做准备喔。」

「饶了我吧……在『星黎殿』临阵磨枪时,他上的课可是最难懂的耶。」

悠二甩开困惑,露出厌烦的表情。

利维佐的笑容,则带了些挖苦的意味。

「哈哈哈。总之啊,那家伙正以自己的方法实地研究,想找出在这个充满『存在之力』的新世界中最适合的战斗形式呢。我们彼此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多久,那么在因果的十字路口相遇时,不妨尽可能地吸取各种知识。」

「嗯,如果可以就好了。我实在不想跟你们为敌啊。」

「……」

看见少年那带了弦外之音的笑容,利维佐顿了一下,接着才说:

「如何,坂井悠二?要不要再次加入我们『化妆舞会』呢?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年,我们的成员也已经在集合中。更何况,你那边现在应该到处都是敌人吧?」

「……」

一听之下,悠二脸上的笑容当场消失。

场面瞬间陷入沉默,静得能听见店外行人的声音。

在新世界「无何有镜」里,坂井悠二被视为异类的英才。

他在战斗的同时,也提倡人类与「使徒」共存。

一年前,他忽然以创造神「祭礼之蛇」的代理者身分出现,率领其眷属与「化妆舞会」这个史上最大的军团创造新世界──单就这项事实来看,他就算被享受成果的「红世使徒」们奉为英雄也不奇怪。

然而,实际上并未如此。

他甚至被视为堵在因果十字路口上的神,遭到大家畏惧。原因就在于,坂井悠二会主动解决那些试图在新世界放肆的「使徒」。

不仅如此,他身旁更有屹立不摇的真理化身,依照世界法则进行「审判」与「断罪」的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合约人「炎发灼眼的杀手」。

大家不可能不害怕。

来到新世界的「使徒」们,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众所皆知,坂井悠二是创造得以实现的核心,是故有此反应也是理所当然。这里明明是他协力……或者该说由他主导而生的地方,为什么要限制大家的自由呢?

能够在新世界起舞所带来的兴奋感,至今仍未冷却。也因此,对于他「与人类共存」云云等意义不明的主张,「使徒」们只当成耳边风。

恐惧感以及相等的困惑,使得「红世使徒」将他当成了敌人。

另一方面──

约一年前,他不仅成了创造神「祭礼之蛇」的傀儡,更带给全世界火雾战士毁灭性的打击,成功地创造了新世界「无何有镜」──光凭这一点,火雾战士与秩序派「魔王」们将他视为讨伐对象便再合理也不过。

然而,实际上却也没有如此。

因为,来到新世界的火雾战士们所拥戴的组织首席,不但重新审视了战斗的意义,拥有积极主动的志气,更能理解他的意图。

秩序派的「魔王」们也很清楚,若自己在新世界怠忽职守、为私情而动,等于是贬低自己、贬低过去的合约人们。

不过,这些都只是理论上如此而已。

绝大多数的火雾战士与秩序派「魔王」们,都选择与这个异常狡诈的智者及爱着他的火雾战士保持距离。虽然就现实的行动与逻辑来看,应该认同他们才对,然而内心的疙瘩与情感,却怎么也无法接受。

他持续提倡的理想──人类与「使徒」共存,尚未经过岁月的考验,因此一直没有协力者与赞同者。现在不过是些可疑的空话罢了。

迂回的敬意与猜忌,使得火雾战士与秩序派「魔王」们刻意避开他。

就这样,坂井悠二这个异类英才,得到了一个外号。

为了说服众人而巡回世界,踏上艰难路途的旅行者──「回世行者」。

新世界的「使徒」、火雾战士、秩序派「魔王」们,在恐惧、困惑、敬意、猜忌、无法理解,以及不信任等思绪的交织下,给了他这个外号。

这难能可贵的信赖,令悠二泫然欲泣,但他实在无法接受。因为若要实现他的目标──让人类与「使徒」共存,绝对不能偏袒任何一边。

「这就是你们这次找我的理由?」

「这个嘛,你说呢?」

对于悠二不清不楚的答覆,利维佐也给了个暧昧的回应。这个提议绝非玩笑。拉拢此人对于组织有莫大帮助,这点早在先前的大战中得到证实。

就这样,双方在确认彼此的心思后──

悠二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确实,我的敌人很多……不过同伴有他俩就够了。」

利维佐也没坚持,只是故意看向桌上的盖饭。

「所以呢?那位公主殿下与天谴神,知道你跟我们见面吗?」

「实在瞒不过你啊。」

这回悠二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老实地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我没告诉夏娜他们。若要用自以为是的方式讲呢……我认为,所谓的彼此相爱,并非赤裸裸地坦承一切,而是信赖另一半,并且明白对方隐瞒的意义何在。」

「呵,还真自以为是呢。」

这话听起来颇有道理,利维佐也不禁笑着回应。

此时──

「其实呢,我有些事想问。」

在炽热情感燃烧的同时,悠二依旧冷静地让理性保持运作,道出了来意:

「我想知道,你们『化妆舞会』怎么看『玛加伯的兄弟』。」

「喔,你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那群淘气的家伙啊……」

利维佐反常地没有立刻给出明确答案。相对地,他开始大嚼起剩下的猪排饭──这是为了利用解决餐点的时间整理答案。

这并非因为听到了意料之外的集团名称。

相反地,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提出这件事。

他迟疑的原因,也不是同胞之间的友谊。

在众多新面孔中,该集团特别让人厌恶。

(算啦,这是两码子事。)

他将最后一块猪排放入了口中,继续思考。

该如何解释给这个无比狡诈的谋略家听呢?

(不过,波索因大概又会气得大吼「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吧?)

尽管如此,不晓得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非讲不可。

利维佐花了不少时间咀嚼后,开口说道:

「如你所知,我们并非无条件保护同胞的组织。虽然本来也会下令呼唤那些只想放纵的家伙,不过负责传唤的大御巫成了祭品,辅佐她的迪卡拉比亚也已战死,所以现在算是歇业状态。」

他顿了一会儿,这才说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而我们的参谋阁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大人呢,没打算跟那些家伙联手。应该说,我们『化妆舞会』哪有空陪那些蠢蛋啊!」

如他所料,悠二的表情明亮起来。

利维佐则以自己真正的目的打破了对方的喜悦。

「你还有空为了这事感到高兴吗?」

「咦?」

他的手指有如剑尖一般,戳向对方疑惑的胸膛。

「你上个月在清迈解决那些家伙时,把恰巧在场的『化妆舞会』成员们给拖下水了吧?我们接到瑞拉雅的报告啰。」

看见壮汉那张静静散发出怒气的脸,悠二察觉自己不能愣在原地什么也不做,于是以微妙的神情点点头,做出最合适的回答。

「嗯。」

「就是因为当时欧洛巴斯简单地答应了要求,我们和那些家伙才无法建立最起码的友好关系,更有了今天的会面……虽然你的认知本身没有错,不过──」

利维佐收回了伸出的手指。光是这样的动作,便让他的举止看起来有种侍奉代理者时的敬畏。

「连神也敢利用的人类──『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啊。」

从贝露佩欧露那边听到的事迹,让他真挚地将忠言赠与眼前这位已开始在世间打响名号的年轻英杰。

「你得对自己的存在意义有所自觉。将自己贬低为渺小的谋士,会让你想要实现的愿望走向失败喔。」

「!」

这意料之外的批评,令悠二一时说不出话来。

利维佐以平静的口气继续他充满热情的话语:

「别以策略为起点。如果你总是如此,大家将会变得像波索因和瑞拉雅那样,再也不相信你。将不信与疑念当作武器的参谋阁下,应该不是你追求的目标吧。」

「──」

在思绪重新开始转动前,悠二愣住了数秒。

(我……我本来以为,不择手段是理所当然的事。)

悠二虽然高举理想大旗,但对于这方面没什么犹豫。因为他总是以「不活下去什么也办不到」当借口,让自己可以安心地不择手段。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谈理想。)

面对问题时,尽可能以较有效率的方式解决、突破──这是手段,不是目的。看样子,自己似乎把「能这么做的事」与「该这么做的事」搞混了。

(然而,实际上我只是拿它当挡箭牌,不愿审视自己而已……吗?让言语具有意义和价值的,明明是说话者的力量呀。)

对于认同自己、信任自己感到犹豫的少年,总算了解这种思绪的真面目──不是对于傲慢的谦逊与慎重,而是对于责任的胆怯与自卑。

从冲击中振作起来后,最先从悠二口中流出的,是自嘲。

「──我在不知不觉间走上轻松的道路了吗?看来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行啊。」

于是,利维佐晓得了,这不是一个孩子做得到的事。

「你只要明白这点就很够了,表示我说这些难为情的话有意义。」

对此,悠二的感谢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

他没多加修饰,因为此时不该有多余的词藻。

接着,悠二双手撑在桌面上,深深地低下头。

「清迈发生的事,请容我道歉。在我们抵达前,那里就已经起了些小冲突,看起来可以简单地拉拢,因此我才使了些小伎俩。」

(瑞拉雅那家伙……我可没听说这回事啊!)

才刚说教完的利维佐,决定对这件丢脸的事实保持沉默。相对地,他则把当前这种自己居于上位的气氛给打发掉。

「呃,该怎么说呢,你不是单纯为了度过眼前难关而将『化妆舞会』当成工具,我已经明白了。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就原谅你吧。」

「……」

悠二不知该如何回答而默不作声,利维佐则对他咧嘴一笑。

「为了抑制那些新来的,你想营造出能跟我们『化妆舞会』协调的气氛,清迈一事恰巧可以当成材料。这就是你打的算盘吧?」

「……哈哈,全被你看穿啦?」

悠二举起撑桌的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利维佐得意地回应:

「看穿的是参谋阁下。」

「果然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说呢?」

这问题与组织方针有关,已经超越了个人的裁量范围,因此无法回答。

即使如此,利维佐依旧将上司以默契托付的传言告诉悠二。

「她只是静静地露出微笑说……『这个时局,应该会过得很辛苦吧』。」

「贝露佩欧露过得好吗?」

这个单纯的问题──无礼地直呼其名这点暂且不管──可以回答。

「嗯。」

一碗新的盖饭,放到了他们中间。

「让您久等啦。」

新世界「无何有镜」创造后,几乎所有的「红世使徒」都从旧世界移居至此。

他们虽然接受世界法则里多了「不得食人」这一条,却不代表会变得识相或谨慎。新世界充满了「存在之力」,使得他们要比待在旧世界时更加放纵、嚣张。

看起来是这样──不,实际上正是如此。

然而,他们也被迫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

那就是晓得新世界创造一事的新人大流入。

对于自旧世界来到应许之地的「使徒」们来说,晚到的新人们,居然在自己期盼的新世界、在这个愿望的果实里恣意享乐,让他们很不愉快。话又说回来,这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正是自然的趋势。

创造神「祭礼之蛇」的伟业,让两界夹缝间肆虐的风暴消失了。

就在前方,有片严酷的「红世」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的广阔乐土。

既然神准备得如此周全,自然不会有人不欢欣鼓舞、踊跃向前。

于是大流入就这么开始。创造后的数个月,情况严重到日后被称为「混沌期」。对于人类社会一无所知者,以压倒性的数量大举迁入。尽管有封绝,阴暗处仍旧经常发生让世间濒临崩溃的大事。

狂喜而至的第一批遭到镇压,加上那些被赶回去的人提供了证言等协助,勉强让世间取回了平静。可是,新人依旧持续流入,而且规模远比旧世界来得大。

若要应付此问题,外界宿这个组织不可或缺,因此追着「使徒」来到新世界的火雾战士们才会拚命地重建外界宿,懒惰的「鬼功推手」更接下了临时首席一职。

「化妆舞会」成员们之所以在没接到召集令的情形下,主动集结至创造神仅剩的眷属,三柱臣之一,参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麾下,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顺带一提,坂井悠二与利维佐的接触,也是源自在这段混沌期的并肩作战)。

其中最为困惑的,则是从旧世界移居来此的「使徒」们(令他们很不愉快的是,为了与「新人」有所区隔,他们被称为「老手」)。

新来的同胞什么也不懂,莽撞地在自己期盼的新世界肆虐。而过去为他们指出道路的巫女「顶座」黑卡蒂也已经不在了。大家都失去了方向。

此时一边巡回世界,一边告诉他们应对方法的,正是过去以创造神代理者身分引导他们的坂井悠二,以及曾以天谴神合约人身分与他们战斗的夏娜。

身在新世界「无何有镜」的所有「红世使徒」啊──守护世界吧──

这两人不仅会制止「新人」,对于「老手」的放肆同样毫不留情;但他们却指出了一条明确的道路,让从旧世界移居而来的「使徒」们得以前进。在第一批大流入镇压完毕为止的数个月混沌期之中,「老手」们几乎都依照两人的指示而战。

在战斗的同时,他们更高喊着要守护「他们的新世界」。

于是,少年便在此时提倡「和人类共存」这种过度正面以致无人留意,其优劣却又隐然为大众所认知的观念……许多「使徒」,在战后想起了这件事。虽然这样做没有什么实际效果,但他们确实记得这件事。

坂井悠二开始被称为「回世行者」,就是因为如此。

悠二掀开餐点的盖子,低声说道:

「既然被教训了,我得坦白说……其实,我不打算让协调一事仅止于气氛。」

「什么?」

从桌边拿起牙签的利维佐一听,不由得回问。

「不只是你们『化妆舞会』。我在想,是否能让所有从旧世界移居来此的『使徒』们,共同建立一个应对众多新面孔的情报网。」

「……」

这人几分钟前还在反省,现在却提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建议。虽然利维佐正是因为坂井悠二在这方面的坚忍不拔而给予高评价,不过刚被教训过就说这种事,也未免太夸张了。

(真是个让人傻眼的家伙……他的脑袋也太灵活了吧。)

自己方才指出的问题,没想到说教结束没多久便出现了。利维佐看着高兴地吃起猪排饭的「回世行者」,思考起来。

(离咱们的参谋阁下还远得很呢。)

脑筋转得快,所以立刻跳到了下一个阶段。尽管结论正确,但这种急躁会让他与现实、周围产生摩擦。显然他欠缺了能让周遭人事物接受自己的深思熟虑啊。

若是在战场上,想必这人会成为懂得当机立断、临机应变的优秀指挥官吧;但以一个淡淡描述自身雄心的贤者而言,实在太危险了。不用说,当事人的志愿是成为后者。

(如果就这样与现实、与周围产生冲突,他八成会利用那可怕的狡计强行整合一切……看来公主可辛苦啰。)

尽管这算多管闲事,利维佐依旧担心起了对方那位火雾战士恋人。突然间,他察觉自己管太多了,于是重重叹口气,提出忠告:

「你啊,可要好好珍惜公主唷。」

这唐突的话题,差点让悠二整张脸撞进碗里。

「怎、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啊?」

「总而言之,你就乖乖照做吧。这样多半对我们也有好处。」

「……?」

看见悠二一头雾水的样子──

(我会这么中意他的原因在这里啊……)

利维佐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担心此人或许还会惹出什么重大事件。

期待此人或许还会开始什么有趣计画。

这些思绪在强大的不安要素「青涩」推波助澜下,令他人的心为之激荡。

宛如他们身在之处──这个情势还未安定下来,才刚刚开始的世界本身。

不知不觉,利维佐的口中流出了某人的话语。

「……『创世纪仍在继续』啊……」

「创……什么?」

领头者以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利维佐把话题敷衍过去,在心中自怨自艾了起来。

(到头来,还是如那些家伙所料啊……真是的,简直糟透了。)

面前的「青涩」代言人坂井悠二向他问道:

「对了,我想顺便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在战斗时掌握节奏的诀窍?」

「这种事要靠习惯、习惯──」

沉浸在思考中的利维佐,给了个十分随便的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