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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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生存之道
当时的纽约是依照西元一九一六年所制定的土地分区使用管制法令,而开始在耸立的高楼大厦上采用某种设计。
为了街道采光之便,强制一定高度以上的楼层,必须采用从建筑线呈阶梯形逐渐退缩的设计……也就是所谓的地界线退缩。简单说来,这个时期的高楼建筑按规定必须采取愈往顶端就愈来愈细的尖塔型设计(更简单的说法就是呈现铅笔型外观)。
世界知名的代表建筑包括了以汽车轮胎做为设计概念,极尽奢华的克莱斯勒大厦;大量采用哥德式建筑风格的伍尔沃斯大楼;以电波为主题,顶层设计复杂的通用电器大楼;象徵装饰艺术风格大型纪念碑的洛克斐勒中心(尚未完工)等等。
豪华绚烂的摩天大楼齐聚一堂的纽约这座都市,可说是文明的象徵,甚至呈现出二十世纪近代建筑的万国博览会的风貌。
这栋大楼也是其中之一。
入夜就更加……应该说,到了夜晚访客更是络绎不绝,接待大厅显得非常热闹。
刻着大楼造型的大型铜制浮雕之下,一名不可思议的访客来到柜枱前。
「小姐晚安。」
女性工作人员抬起头,只见一名戴着遮住眼睛的呢帽搭配全新双排釦短大衣,打扮得体的男子突然站在眼前。
「……」
女性工作人员顿时忘了一贯的待客礼节,一脸目瞪口呆。其实她由于职业的关系,对于旁人的气息相当敏感,没想到这次居然在客人来到面前的前一刻也完全没有察觉。四周并没有大批人潮让这名男子得以混杂其中逐渐接近;反过来说,不知为何,唯独这名男子的四周与人们间隔了一段距离。
「……啊、欢迎……光临。」
她只能勉勉强强,吞吞吐吐的如此回应。
奇妙的男子以熟练的动作轻轻抬高帽子……
「哎呀,这真是一栋相当壮观的大楼呢。」
并简短的表示赞赏。
早已从前来观光的乡巴佬口中听过好几万遍类似语句的她,一时竟无言以对。原因不只是从刚才就一直存在的奇妙感觉。
「虽然先前从照片上看过好几次了……但实际亲眼目睹时,又另有一番不同的感动。如此这般的建筑物居然只花费了短短四百零五天的施工期间,正是足以与古代巴别塔、巴比伦并驾齐驱的丰功伟业。」
因为这名不断激动陈述,看起来年纪应该是壮年的男子明明就在眼前,然而他的面孔却彷佛被云雾或蒸气遮住般,显得模糊不清,无法看个清楚。
好似连自己的脑袋也变得模糊不清一般,柜枱小姐以含糊的语气回答:
「谢谢……您的……夸奖。」
从男子的气息感觉他在笑,同时双掌摆在柜枱上。不知为何──传来「铿锵」的金属摩擦声响。
「这栋大楼想必会成为代表人类这种生物无限的潜力,以及建筑这个文明的壮举两者的明证,永远的『留存在纪录之中』吧──」
不知不觉间,男子的声音愈发嘹亮;
「──然后……人类全新的力量将会再次催生出另一栋大楼,创造的行为将无止尽的增强,无底限的加深,无边际的扩大!」
面对这番冷不防公然发表的演说,不仅女性工作人员,连大厅的所有人们也投以惊讶与好奇的视线,同时搀杂了些微赞叹的语气。
男子看似完全明白这群观众的存在,迅速的转了半圈,摘下呢帽,弯腰行礼。然后保持低姿势缓缓离开柜枱,走向大厅中央。
数名爱看热闹的观众,报以与演说的激情相较起来显得冷清许多的零星掌声。
男子重新戴好帽子,伸直背脊,敞开双手:
「所有人类啊──」
就在这个时候……
男子周围散发出分不清是暗还是亮的光芒。
立即化为蒸气消失的光芒看起来似乎是火粉。
「──我祝福你们。」

「膨」的一声,这次传来明显的点火声。
突然间,铅灰色火焰发出昏暗的闪光,迟钝缓慢的扩散飘动,盛大猛烈的熊熊燃烧,以男子为中心画出一道圆圈。
「让我瞧瞧,这道灰烬的痕迹,这个丧失之后,重新改写的──世界!」
位于大厅的每一个人均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现象。甚至没有发现这名不可思议的男子──「穿彻之洞」亚纳柏格已经从蒸气之中露出圆型仪表板脸庞与火钩子手臂。
众人忘了喧闹,走向展望台的观光客、正在洽商的商务人士、值勤的几名警卫人员、刚开始负责接待的柜枱小姐,全部当场愣愣的凝视着男子周围飞舞的火焰。
「来吧,为我的『文明的加速』陪葬吧……帝国大厦!」
正当火焰呼应亚纳柏格的呐喊,即将一涌而出之际……
这时……
其中一名「并非人类之人」不但理解,并且察觉──然后低喃:
「封绝!」
蓦地──坐在空屋玄关处的「魑势引导人」尤里•佛洛伊卡,感应到自在法驱动的气息,随即抬起脸:
「……开始了。」
「好像是。」
「虺蜴之帅」韦拉从位于腰际的短剑造型神器「戈维尔拉」简短答道。
「可以看见」远处的中城所设置的特大号封绝。
从这里完全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战斗。
唯一能够明白的就是──战斗已经开始了。
「尤里。」
韦拉缓缓开口说道。
少年似是在祈求什么般,抬望着位在远处的封绝,同时回答道:
「什么事?」
「为什么要那么老实的回答?」
「……你是说刚才的事情吗?」
少年的脑海里回响起当时面对尊敬的火雾战士所表达的决心。
(──「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帮助任何人。」──)
事实上,这些话并不是第一次说出口。
(──「所以这次──我希望能够助别人一臂之力」──)
他曾经在一年前,对着漂流到这个大陆之后所遇到的第一位火雾战士……「星河唤手」伊斯特艾基说过一模一样的句子。
(──「没有任何人会认同你的想法,你的愿望太过危险。」──)
这是伟大的杀手面对少年诚挚的决心所给予的答覆。
「我想你应该早就明白『火雾战士』会做出相同的回答……以及相同的拒绝才对。」
韦拉说的没错。
「但这是为什么?」
「我知道……嗯,我知道。」
尤里颔首,然后再次抬起头,眺望火雾战士的战场。
「但是……」
并且缓缓说道:
「对我来说,我真的不觉得这个想法哪里有错。」
从饭店的大厅往外延伸到好几个区域的巨大封绝,吞没了这座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楼,也就是帝国大厦。在地面上描绘出庞大图腾的火线,以及不时掠过半圆形彩霞屏障的火焰,正是再次见到的深蓝色。
「哎呀哎呀,真是不解风情的『停滞』呐!」
亚纳柏格在一切静止之中低喃着,原本从全身周围不断溢出的火焰漩涡,有如幻觉般消失无踪。驱动封绝是不具备任何意义的。为了再次进行「文明的加速」,只有打倒驱动封绝之人。
这时传来一道声音:
「不驱动封绝就想大闹一场?」
「可惜了那身『打扮』,这种行为实在是太粗鲁──了!」
亚纳柏格对着声音的源头回答道: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兴趣因人而异。我们『使徒』就更不在话下了……」
玻璃与银色窗框映出深蓝色泽,一名女子叉着双腿伫立在华丽的玄关处。
「欢迎光临进步的舞台,『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先生,『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小姐。」
闻言,玛琼琳报以微笑。不是亲切的笑,而是再次见到猎物的猛兽时,发自内心喜悦的笑。她环视着静止的周围……
「说舞台也未免太冷清了吧,只有一个人?」
「当然是不可能──的吧。」
马可西亚斯反而以严肃的语气低声接腔道。
两位「悼文吟诵人」从刚才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因为理应隐藏在这附近的护卫「千变」修德南,以及眼前的亚纳柏格双方气息混杂在一起,变得捉摸不定。原本以为第一次跟亚纳柏格战斗的时候,由于自己使用了遮断气息的自在法,因此才无法敏锐的感应到对方的气息。
(难道是我们弄错了?)
(啧,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棘手。)
两人对于紧要关头的计算错误感到困惑不已。然而……
(算了,就算错了也没关系……)
(反正对我们要做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影响!)
即使困惑不已,也毫无畏惧,不带一丝犹豫。
「与其在这么冷清的舞台一个人演讲,要不要接受我的邀请?」
「一起在夜空快乐的跳舞吧,嘿──哈──!」
两人一起大笑,并且在纵身跃起之际,全身燃起火焰。
「噢噢!」
宛如子弹一般朝着讶异的亚纳柏格直飞而来的「物体」,是由深蓝色火焰形成的矮胖怪兽──「悼文吟诵人」所穿着的火焰外衣「托卡」。
亚纳柏格连忙从脚下喷射出蒸气,往一旁跳开,火焰猛兽玛琼琳完全不予理会,迎面撞上了大厅的墙壁也就是帝国大厦的浮雕。
这时……
火焰外衣在撞上之后整个碎裂,化为好几百个碎片飞散开来。碎片延烧到周围的地板、墙壁、天花板、人们、观叶植物与地毯,体积不断增加并开始卷起漩涡。
「唔?」
火焰紧追在四处闪躲的亚纳柏格前方与后方,不知不觉间窜烧至整个出入大厅──突然化为火焰浊流蜂拥而至。
剩余的退路只有一个。
「膨」的一声,袖口再次喷出蒸气,亚纳柏格朝着唯一的退路,也就是大厦的玄关处飞去,先在外面的石板路面着地,接着脚底再次喷射出蒸气,往天空逃开。
千钧一发之际,从后方大厅一涌而出的大量深蓝色火焰扑了个空。
「呼,我曾经说过火雾战士是人类的空壳……看来必须订正一下才行。这个空壳充满了危险与杀气。不但毫无价值可言,根本就是毒瘤。」
随着坦率的称赞,有着一张仪表板脸庞的「使徒」接着「不偏不倚的横向降落」在帝国大厦极其垂直的墙面。
充斥在眼下所及之处的火焰很快的卷起漩涡不断凝聚,再次化为火焰猛兽的外形。
面对看起来就像一个竖立的枕头,却凶猛的龇牙裂嘴出声低嗥的托卡,亚纳柏格以火钩子造型的手部「铿锵铿锵」的鼓掌:
「不愧是举世闻名的自在师,力量高强又多变。不像我,几乎只能使用一种能力──」
根本不等他说完。
托卡猛兽用力高举比熊来得更长更壮的双臂,有如在上次世界大战亮相的机关枪般,从掌心连续发射出数十颗火焰弹。
亚纳柏格在墙面垂直逃跑,火焰弹在后方接连爆炸,水泥与玻璃豪雨倾盆而下。
在这场若是一般人类被打中肯定当场毙命的碎片与瓦砾所构成的大风暴当中,托卡猛兽完全不以为意的快速上升,紧追在准备歼灭的敌人身后。
「我的能力,就如你所见哦!」
喷射着蒸气的亚纳柏格避开之后,随即掠过一只像是变魔术一样伸出的手臂。
「就是使用足以模糊一切的蒸气!」
力量薄弱的「使徒」跌跌撞撞的奔上墙面。
「所幸──这道蒸气即使扩散开来,转为淡薄,在大范围也具有某种程度上的效果。而且……你们应该知道才对,我模糊的对象──」
猛然追赶的托卡猛兽一面释放火焰弹,一面用力吸气,鼓起腹部。这是发射火焰的准备动作。
「──就是气息!」
从亚纳柏格边说明边逃难的方向,可以看见帝国大厦的顶端逐渐逼近。如针一般的尖塔顶端,有一根用来系住飞船的桅杆(只是徒有其名而已,事实上完全系不住飞船,彻底失败)高高往上伸直,彷佛戳刺着半圆形的彩霞屏障。
(这就是──这个软弱的「使徒」的……)
在托卡之中的玛琼琳,若无其事的看着对方……
(把戏的来源吗!)
从桅杆的顶端可以感应到与亚纳柏格混杂在一起的气息,同时也看见了到目前为止一直无法判别其位置的「千变」修德南伫立在上方,他轻而易举的一跃而下,躯体的轮廓开始膨胀,逐渐变成一只分辨不出是老虎还是狮子,有翼有角的怪物,钩爪朝着眼前直逼而来的画面。
「不需要隐藏你的美貌吧?」
变身成为怪物的修德南满不在乎的说道,然后扯碎了托卡猛兽。
尤里站在路旁,眺望着远处的封绝。
「没有错吗?」
「是的,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认为这对我而言,就是『以火雾战士的身分留在这里的理由』。」
答覆韦拉的脸庞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使徒』是看准了大家不在,才会来到纽约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
腰际短剑的鞘口发出「卡锵」声响。
尤里感受到这个动作的沉重,继续低喃道:
「伊斯特艾基先生无法采取行动。」
「这是因为他有自己的立场。」
再次──发出「卡锵」声响。
再次──以低喃回应:
「『悼文吟诵人』前辈现在正在战斗。」
「那是她的使命。」
继续──发出「卡锵」声响。
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
思索着这句话……
思索着自己的事情……
然后──即使如此,仍然明白表示:
「『能够帮助她的只有我而已』。」
「……竟然毫无保留的说出这番众人咸认危险的言论,你的胆子可真是不小啊。」
火雾战士原本的使命跟尤里的目标之间,有着明显的落差与背离。拥有特异能力的杀手们并不是正义使者,而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均衡负责歼灭「红世使徒」,并以此做为唯一目的的存在。帮助他人只是结果──而非目的。
(话虽如此…………)
短剑剑身轻颤,发出卡锵卡锵的声响,韦拉笑道:
「这次真的是跟一个怪孩子签约了呢。」
「抱歉,韦拉。」
少年坦然的低头道歉,完全看不到一般火雾战士应有的威严。然而──在连忙重新戴好的眼镜之下,温和的双眸充满了坚定的力量。看来是再也不愿让步了。
「不是一句抱歉就能了事的吧,你这个傻瓜。」
以一如往常的慵懒语气说道……
「不过──也罢……」
仍然以慵懒的语气补充道:
「老实说,复仇鬼的结局我已经看腻了。」
「咦?」
「偶尔看看『不同的例子』也不坏。」
「真的吗?韦拉?」
少年的脸庞喜形于色。
面对这个天真的反应,韦拉提醒道:
「最后我再确认一件事情。你知不知道伊斯特艾基担心的,其实并不是你的决心以及对他人所造成的困扰。」
尤里当然明白。
「……」
一向面无表情,无论是生气不悦或谆谆教诲,甚至连露出笑容时,脸上表情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伟大杀手,之所以不让他参战的理由,除了使命之外的部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担心他的生命安危。这正是他的仁慈。尤里即使明白,决心仍没有一丝动摇。
「……我知道,我要战斗。」
「那就好。」
韦拉也轻轻带过,开始叮嘱战斗当中的注意事项:
「那么──帮助别人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果不清楚封绝内部的状况,反而会变得碍手碍脚──」
「没问题。」
少年这次以一名拥有特异能力的杀手之姿笑道:
「目前有三只听命于我的蜥蜴已经潜入内部,正在进行监视当中。虽然远远不及自在的操控成千上万的『隶群』,但这点程度,我还可以办得到。」
搭档所展现的这项能力是「魑势引导人」所具备的力量,也就是操纵周围的小动物成为使魔的「隶群」能力的一部分。
「啊,原来你从刚才一直没有动静就是……!」
「虺蜴之帅」韦拉发现自己上当而无言以对,火雾战士「魑势引导人」尤里•佛洛伊卡说道:
「我要像那个时候一样飞上天空。」
接着静静的宣示:
「然后──这次一定要帮上忙。」
被钩爪撕裂的托卡猛兽从破裂处一分为二。
「?」
修德南那张分不清是老虎还是狮子的脸部因惊讶而扭曲,周围冒出了与被扯碎的数量相同的托卡。它们随着摩天大楼的风势摇曳,交错之间数量再次增加。
不知不觉,滞留在半空的修德南与伫立在大厦墙面的亚纳柏格,已经被不计其数的托卡怪兽团团围住。
「庞趣与裘蒂的馅饼争夺战!」
全部的托卡响起玛琼琳的歌声。
「庞趣往裘蒂的眼睛揍了一拳!」
紧接着,马可西亚斯的歌声也搀杂在风中。
亚纳柏格的仪表板头部不停的打转,环视这幅异样的光景。
「这是?」
「……是『屠杀即兴诗』!」
修德南高喊,随即挥动蝙蝠翼膜,迅速赶往委托人的身边。
这是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驱动自在法的准备动作,「屠杀即兴诗」。
仅透过即兴吟诵的歌曲,就可以驱动原本需要自在式的架构与力量的分配等等细密又复杂的作业流程的大规模自在法,可说是一项令人叹为观止的技巧,也是之所以能够成为职业杀手的原因。
玛琼琳的歌声……
「庞趣说,要不要再来一个?」
最后是马可西亚斯的歌声……
「裘蒂说,已经够了──!」
位于空中的托卡猛兽同时弹开。猛烈的火焰伴随着爆炸的超压在空中迸散开来,大厦上方楼层弯曲龟裂,顶端的桅杆与尖塔化为飞散的碎片。
弥漫的白烟以及一眼就可以看出顶层残破不堪,呈现半坍塌状态的帝国大厦,残存着足以融化玻璃的惊人热量。
另外──还有一个嵌在碎裂的大厦墙面的奇怪物体。
「嗯……?」
「呼、呼……」
让玛琼琳纳闷的眺望,马可西亚斯恍然大悟的物体,正是宛如两只乌龟腹部贴在一起那般,大小足以容纳两个人的球状甲壳。看来是修德南的防御阵势。
「不愧是『千变』,应有尽有。」
「不想变成烤乳猪,所以就改成烤蝾螺啊,嘻──哈哈!」
这时──从甲壳当中传来含糊不清的回答:
「哎呀哎呀,果真是名不虚传呀,『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是亚纳柏格的声音。
「不过──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们破坏的时候不要设置封绝比较好。难得拥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你果然是要破坏这栋大厦……」
「打算在不设置封绝的情况之下大肆破坏吗?」
玛琼琳跟马可西亚斯语气严厉的加以确认。
从甲壳传出来的声音,不知道是否体会得出听众沸腾的怒气……
「当然……一切就如同我所说过的────这正是『文明的加速』!」
充满了喜悦,产生了响亮的回音。
「你们不觉得这栋高耸矗立的摩天大楼很棒吗?难道你们不想要观赏并且凭借自己的力量推动,看看人类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的文明力量!这种以无中生有为目标,失去之后再重新创造的形式,所孕育出来的伟大力量最终会如何演变呢?」
两名「悼文吟诵人」终于明白了这个怪人的目的──不,「手段」。于是──内心感到愤怒不已。
「所以我才会……以火焰破坏一切,借此祝福这群准备迈向下一次变化的人类。如此一来,从烧焦的废墟之中将会萌生超越现在的力量。这股足以改变世界的文明力量,即将借由我的双手、我的力量、我的火焰──产生变化!这是多么至高的喜悦!多么美妙的感觉!」

面对这道兴奋到了极点的声音,托卡猛兽的獠牙发出摩擦声。玛琼琳从中以彷佛把内心不悦直接化为声音一般的语气,对着眼前躲着不现身的「人类公敌」说道:「哼,还真是个拿一大堆理论自我正当化的超规格纵火犯呐。」
「这番话听起来虽然很夸张,倒是挺精彩的嘛,哈哈、嘿──嘻、嘻、嘻!」
亚纳柏格对于同样出言讥笑的马可西亚斯,发出失望的叹息:
「呼、嗯……果然──舍弃了人类的身分、度量不够宽广的空壳,终究还是无法理解这项丰功伟业的价值啊。」
「我们是空壳,你是煤渣,不知道到底哪边比较悲惨?」
在托卡猛兽回答之际─从张大的口中可以窥见熊熊燃烧、不断摇曳的深蓝色火焰。
「好了,看样子,蝾螺差不多快烤好了──」
「上面!」
「?」
玛琼琳从突然传来的──熟悉的少年声音……
从声音之中透露出来的危机意识,反射性的闪躲位于半空的身躯。
「──」
喀擦!耳边掠过坚硬的物体与柔软的物体被撕裂的声响。
「──咯、啊?」
来自正上方的某个物体以惊人的速度从一旁擦身而过。
由深蓝色火焰织就而成的坚固铠甲,也就是托卡,没两三下就被毁去了一大半,位于其中的玛琼琳本人从右肩到侧腹也遭到剜挖扯裂,紧接着这个物体在下方展开双翼,停滞半空。
「玛琼琳?可恶!」
马可西亚斯惊讶的望过去,的的确确是「千变」修德南。先前分辨不出是老虎还是狮子的异形,从头顶到背部又长出一根有如冲角一般的巨大头角。
而修德南带着略显不悦的目光看向下方……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喝啊!」
然后从口中射出一道火焰弹。
贴在大厦墙面的蜥蜴也就是负责传达位在远处火雾战士少年的声音,救了玛琼琳一命的使魔,属于「隶群」的其中一只在瞬间被炸碎。
「真可惜。」
随着从中传出的声音,球状甲壳立刻化为浊紫色火粉飞散开来。只留下戴着呢帽搭配大衣的怪人亚纳柏格一个人。
(糟了……)
(居然把身体一分为二!)
「悼文吟诵人」明白自己彻底中了敌人的圈套。
修德南趁着亚纳柏格的蒸气引发气息混淆之际,留下身体的一部分保护委托人,本体则远远逃至天空上方。然后以猛烈的速度、出其不意的给予误以为他就在眼前的玛琼琳致命一击,原本计画是如此。
如果没有那只奇怪的蜥蜴介入的话。
把不愉快藏在兽面之中,修德南对着委托人答道:
「没什么,不用在意,只不过稍微偏离了预定计画而已。」
语毕,老虎脸庞因嘲笑而扭曲。
受了从肩部一直线撕裂到侧腹的重伤,浑身是血的玛琼琳单膝跪在飘浮于空中的「格利摩尔」之上……在两名「使徒」的眼中,她已经不是敌人,而是猎物。
位于以帝国大厦为中心所设置的封绝外侧不远处。
尤里站在兴建于第五大道跟百老汇大道交叉口,呈现出锐角三角形外观的熨斗大楼屋顶。处在目前一直希望但又不希望看见的这个状况之下……
(如果我不伸出援手,「悼文吟诵人」前辈会死掉的。)
一面努力鼓舞自己,同时以右手抚住胸口的强烈悸动。
「刚才的传声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戒吧……『隶群』已经无法接近了对不对?」
左手紧握着配戴在腰际的短剑造型神器「戈维尔拉」的剑柄。
「说的──也是。不过……这同时也是一个着眼点。如果对方认为这样就结束了,因而松懈,接下来就可以锁定『主要目标』。」
短剑传来与先前判若两人,韦拉严肃的声音。
「现在再复习一遍。我们的『隶群』原本特性,就是可以让为数众多的使魔化为力量的洪流,并且自在加以操纵。不过──你目前还不具备如此的高难度技巧。」
「唔嗯。」
尤里点头,坦率的承认自己的实力。
「所以只需要采取不必使用高难度技巧,乱无章法的突击行动就够了。」
「唔嗯。」
他再次点头,接着缓缓的抽出「戈维尔拉」。
「虽说乱无章法,但却是灌注了所有力量的强烈一击。尽管放手攻击对方吧。」
「唔嗯。」
继续点头,然后将映照出模糊夜景的刀刃高高举起。再加上原本抚着胸口的手,摆出以双手往正前方刺出短剑的姿势。
「目标确定了吧?」
「唔嗯。我利用剩余的两只蜥蜴,从远处测量过了。放心好了,跟训练的时候一样……不会失手的。」
不知不觉间,脸上的僵硬表情转变成为下定决心的严肃。
「膨」的一声,丹红色光芒化为一层薄薄的轮廓围绕着全身。
据说之前每一位「魑势引导人」都是在这道光芒之下,让不计其数的「隶群」转变成巨大龙卷风直入云霄。不过──现在的他所能做的,只有模仿一点皮毛而已。
受到特异能力的吸引,入夜的曼哈顿展开了一场没有人注意到的迁徙。
路灯引来的一群小虫离开了灯源。各式各样、不计其数、不需要太多力量就能加以操控的生物,慢慢集中到一名少年所散发的光芒之下。
很快的形成一个大圆圈,化为朝着中心凝聚的漩涡,最后集中变成龙卷风。
大小足以包围一个人,拥有以高速旋转卷起无数昆虫力量的丹红色龙卷风。
「我要飞翔。」
「你必须立下誓言。」
两人一体的「魑势引导人」……
「我要战斗。」
「你可以做出选择。」
再次交换当初的誓言,然后飞上夜空。
再次抱着当初的心情,在内心呐喊……
(我想要往上的力量──!)
刺出想望、景仰的短剑。
直奔矗立在封绝之中的摩天大楼。
修德南挥动着翼膜,再次来到玛琼琳的头顶。
这次先眺望四周,确认周围有没有自作聪明的蜥蜴。
(啧,虽然不容易掌握气息,不过……首先,先解决掉「这个敌人」。)
单膝跪在飘浮于半空的「格利摩尔」的美丽女子即使受伤……不,受伤的身影反而给予观者更大的感动。
「能不能让我瞧瞧──被撕碎飞散的花朵……会有多么动人心弦?」
这番杀戮的赞赏……
「──呸!」
得到的回答是搀杂着鲜血的唾弃……
「呵……」
修德南笑着缩起翼膜,开始降落。
高举手臂准备给予跪着的女子一击,将之撕裂打垮。
(到此为止了!)
如此心想的瞬间……
腹部──被打飞了。
「什……」
顿时无法理解这个状况,接下来很快的……
「么?」
修德南还来不及感受痛楚之前,首先诧异的大喊。他发现自己遭到一个速度猛烈、宛如大型子弹的物体贯穿,上、下半身因此被扯裂。
「唔……」
贯穿自己的丹红色子弹似乎是从封绝外侧射来的。而子弹来到庞大的彩霞屏障边缘之际迅速回转,再次折返。
(速度真快……是刚才那个使魔的操纵者吗!)
修德南连忙从上半身的断面延伸出无数小蛇,与下半身结合。虽说是急就章的简陋构成,他仍然在腹部之中酝酿火焰弹,准备迎击力量颇为强大的自在法。
就在这个时候……
位于眼前的半空接连发生数十道爆炸。
(这是?)
爆炸发出的光芒而非爆炸本身,让以手臂护住脸部的修德南不寒而慄。
深蓝。
(居然──还拥有如此这般的力量?)
按理说来,已经造成了换做一般的火雾战士,想必是足以致命的重伤才对。
然而……
没错……
「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并非一般的火雾战士。
在封绝的空中回转,瞄准修德南而来的丹红色子弹,也就是「魑势引导人」尤里•佛洛伊卡,看见前方突然冒出不计其数的爆炸,于是再次变换轨道。
这时「格利摩尔」挡在前面。
「哇?」
「不要停下来!」
玛琼琳厉声大喊,接着身子一翻,来到少年身旁高速并进。
对于少年的救援,没有一句道谢。右臂也无力的垂下,正因为受了重伤,鲜血直流的躯体已经处于极限状态,内心才会充斥着沸腾的执着。
不能露出怯懦与恐惧,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必须让观者感受不到这些情感的存在。否则只有待宰的份。
面对这个亲眼目睹了所谓火雾战士存在的少年……
「你的伤──」
即使明白,仍然脱口而出的关心……
「分工合作,你知道目标是谁吧!」
火雾战士以近似咆哮的怒吼予以打断。
发出怒吼的嘴角勾起笑意,散发出凶狠的杀气。
然后笑容藏进再次涌现的深蓝色火焰,托卡内部。
不管想说什么,要做什么,一切先等歼灭敌人再说。
把这个「存在的表明」视为指示──尤里再次飞翔。
眼前的状况变化太过突然,亚纳柏格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站在大厦的墙面,仪表板的指针不停的晃来晃去,完全不知所措。
散发着丹红色光芒的尤里飞到他的身边。
「噢、哦?」
亚纳柏格立刻喷射出蒸气,加以躲避。
(糟了,是新进的火雾战士吗!)
内心感到焦虑不已。
事实上,他所具备的特性也就是混淆气息,与识别的蒸气之效力是一把双刃剑,不但会作用在他们「红世使徒」身上,同时也会对敌人火雾战士产生相同的效果。根本无法事前察觉到对方的来袭……否则就算对方速度再快,凭「千变」修德南的实力也不至于眼睁睁的遭受出其不意的攻击。
考量到这道自在法的缺点,他才会选择能够避免陷入敌我不分的状况,也就是趁着火雾战士集结在欧洲的空档,现身于纽约。一旦出现零星的敌人,就跟与玛琼琳战斗一样,和修德南处在相同场所迎战。
没想到……
(糟了,估算错误!)
这个新进,而且一击就几乎打倒修德南的强者(他认为)突然闯入,对他来说是意想不到的状况。于是他急急忙忙……
「『千──!」
正准备高声呼喊之际,丹红色子弹与少年的呐喊迎面朝着他飞来。
「总算──」
「唔……」
反射性的想要喷射蒸气闪躲攻击,但为时已晚。
「──逮住你了!」
「咯啊?」
左手臂被卷进构成子弹的丹红色洪流,随即整个被折断。金属碎片飞散而出,很快的手臂就连同双排釦大衣的袖子一起化为铅灰色火粉,消失无踪。
慢了一步的「千变」修德南从上方……
「臭小子──!」
打算攻击的时候,位在更上方的托卡猛兽朝着他的头顶……
「你的对手……」
双手交握成铁锤状重重劈下。
「是我!」
将怒吼转换成力量的一击,强行把修德南摔向帝国大厦的墙面。撞碎墙面的同时往下掉落。
「唔、咯、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异形怪物遭到夹带着八十六层楼,全长三百八十一公尺的水泥、钢筋与玻璃的惊人压力「接连重击」。瓦砾、肉片、火粉迸散飞溅,深蓝与浊紫缠绕纠结,同时朝着遥远的下方坠落。
破裂的仪表板映出这幅景象,孤立无援的亚纳柏格……
「紧要关头故意找碴……火雾战士!」
发出先前从未听过的怒吼,双脚喷射出蒸气。
可说是有勇无谋的朝着在封绝内部、转了一个大弯之后再次折返的丹红色子弹直冲过去,在接触的前一刻,从被折断的肩头喷出蒸气借此回避。同时以剩下的右手臂举向险险掠过的强大破坏力,连续发射火焰弹。
轰轰轰!响彻天际的炸裂声,从相反方向突破两道膨胀的铅灰色爆炸火焰,然后双方擦肩而过。
「喀、哈!」
采取极近距离、几乎可说是自杀攻击的亚纳柏格,借蒸气的力量迅速飞离,同时呼出铅灰色的气息。
另一方面,尤里……
「唔、没有命中要害!」
由于受到自己所具备的攻防一体的力量,外观看起来如同丹红色龙卷风的「隶群」团团围住的缘故,面对接连发射的火焰弹也完全毫发无伤。不过……
(果然还是很吃力……)
位于他的体内,借由冲刺时高举在前端的短剑「戈维尔拉」表达一己意志的韦拉,因感受到少年的力量持续消耗而焦虑不已。
这一年来,尤里在伊斯特艾基的指导之下,每天从不间断的进行有效利用自在法的训练……然而──签订合约以来第一次正式战斗的紧张感,以及太过高昂的动力以极其惊人的速度不断消耗力量。
(无法维持太久。)
再次认清早已明白的事实之后,韦拉鼓励让人怜惜的合约人说道:
「应付那种拥有特殊力量的敌人,必须在对方耍花招之前速战速决才行!」
「唔嗯!」
尤里答道,同时闪避从后方齐射而来,紧追不舍的火焰弹,一边调整丹红色子弹的轨道。从远处利用「隶群」的一部分也就是蜥蜴来捕捉敌人飘浮的座标。
(这是很了不起的力量──如果可以好好使用,就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从来没有考虑到让自己轻松一点,而是「充分的」发挥自身所拥有的属于「魑势引导人」的力量。虽然深深了解也体验到持续力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却还是克制不住。并非基于技巧方面,而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好,走吧!」
丹红色子弹缩小直径,增加破坏力。
明白这道画出的曲线终点的韦拉……
「你、你要做什么──!」
讶异之际察觉到少年的目的,于是倒抽一口气。
亚纳柏格喷射出蒸气,从后方紧追着在封绝空中闪耀的轨迹。
(是年轻的杀手吗?)
他也拥有相当程度与火雾战士交锋的经验。因此根据尤里的战斗方式,终于识破了他并非实力强大的高手,而是跟外行人没两样的菜鸟。
(这种一味的横冲直撞,持续平白消耗力量的对手反而比较好应付……只要不断的闪躲、避开攻击,等待他自已消耗殆尽就够了。)
即使速度再快,只要对方不偷袭,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遭受攻击。就算转弯折返直冲过来,一边采取大角度回避一边逐步释放火焰弹就行了。
(那个绝招应该是没办法从内部攻击……刚才无法一击命中我的要害,只能说这个敌人太过粗心大意了,呼、呼!)
失去右臂的痛楚转变成愤怒的微笑。朝着不断闪避的丹红色子弹陆续发射铅灰色火焰弹。表面看起来一直被对方躲开,但事实上,这也是先前早已设下的圈套其中一个环节。
(当他一个不小心掉头发动攻势的时候,就是致胜的大好良机。)
之所以在第二次接触的时候,采取跟自杀攻击没两样的极近距离攻击方式,是希望火焰弹无论如何可以命中敌人。接下来同样从后方释放火焰弹,但全部都被躲过。
这样也没关系。
让对方不知不觉坚信命中等于爆炸,当对方一时大意迎面冲过来的时候,立刻发动接连不断的「好像躲得开」的连续射击。然后──借由「火焰弹随意爆炸」这项密技,让原以为已经躲开的火焰弹在周围一起引爆……!
(无论那道自在法维持得再怎么坚固,为了抵御来自四周的大爆炸,势必要消耗相当程度的力量────呼、呼!)
敌我战力一旦失衡,只要能够借由取得出其不意的成功这项心理层面的优势,接下来就可以好整以暇的等待敌人自取灭亡。首先一股劲的四处逃窜,偶尔摆出反击的假动作,年轻的火雾战士就会下意识的对于再次的痛击提高警觉。然后再也无法采取足以牵动战局的大胆行动以及放手一搏的攻击。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也是这样。)
于是他抱着跃跃欲试的心态,追赶逃跑的丹红色子弹。由于在速度方面追不上,所以很快就拉开了距离,不过就算距离拉大也不成问题……想着想着,状况开始跟原先的预定产生落差。
(怎么回事?)
子弹一直没有折返,的确是不断往前逃跑。不知不觉间,双方围着矗立在封绝中心的帝国大厦绕圈子。陷入愚蠢的你追我跑状态。
(难不成,对方是打算紧追在我的后面?)
因为对方占了速度上的优势,所以理所当然的,立场在不知不觉间颠倒过来。
(呼嗯……既然如此,那只有趁对方从后方追上来的时候采取攻击。)
如果对方帮忙争取时间,那正好求之不得。只不过改变攻击的方向而已,该做的步骤是一样的,报以讥嘲的亚纳柏格完全没有察觉到。
在玩你追我跑的游戏这段时间,双方盘旋的半径正逐渐缩小当中。
与帝国大厦的距离正逐渐拉近当中。
尤里一直持续飞行,想要取得这段距离。
终于──属于「隶群」一部分的蜥蜴告知猎物已经进入了射程范围……
接获通报的「魑势引导人」急遽变更行进路线,一口气拉近与敌人的距离。
不再围着到目前为止一直当成墙壁的帝国大厦绕圈子,而是直接贯穿而过。
「──」
利用自身的蒸气混淆气息的亚纳柏格……
「──」
遭到冷不防冲破位在近距离的大厦墙面的丹红色子弹……
「──什么?」
直接命中逃也逃不掉的腹部,被砍成上下两半。
「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里从自己的正面看着敌人的溃败,对于自己的夙愿终于如愿以偿……
「成功了!」
「还没有!」
根本没有时间欢欣鼓舞。
还来不及理解韦拉的大喊代表了什么意义,只见眼前……
「什、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啊?」
只剩下独臂跟上半身的亚纳柏格紧贴在飞越空中的丹红色子弹前端,零件因冲击与热量接连掉落,同时发出固执的呐喊:
「我、我、我居然!被火雾战士──这种只知道,复仇的、空壳!」
「唔……」
受到这道充斥了愤怒跟欲望的声音压倒,尤里一时无言以对。
韦拉则是对于无法一次解决这种程度的「使徒」,内心暗地咂嘴。
(啧,先前的绕圈子游戏跟贯穿大厦的动作降低了破坏力。)
「尤里,快把他甩掉!」
「──唔、嗯!」
尤里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脸上已经掩饰不住疲惫的神色。但同时,也表露出不顾自身安危前来参战,燃烧一己斗志的充实感。
(没、错……不是要──打倒、敌人──)
丹红色子弹将飞行轨道变更成螺旋状。
不到数秒的时间,残余的躯体已经脱落了一半,铅灰色火粉陆续化为蒸气消散。即使喀啦喀啦的摇晃着,仍然继续高喊:
「再、再多──看看、人类的、人类,人……」
说着说着,仪表板的玻璃「啪」的一声裂开,喷出蒸气。
痛苦与无力感之中,尤里从怪人的「遗言」感受到强烈的愤怒。
「我要……」
脑海浮现当初透过使魔所听到的他的宣言。
(──「所以我才会……以火焰破坏一切,借此祝福这群准备迈向下一次变化的人类。」──)
「帮助……」
用力大吼之际,再次浮现另一句话。
(──「果然──舍弃了人类的身分,度量不够宽广的空壳终究是无法理解这项丰功伟业的价值啊。」──)
「我……」
体内的力量流失,骨头与肌肉发出哀嚎。
「使徒」贴在眼前,挡住去路。
「亲眼、看、着……」
「不是──空壳!」
但他仍然出声大吼。
其实他想说出口的──「我、我也是、人类!」──这句话并非事实。他明白这一点,正因为明白,才会对着眼前的「使徒」大吼。
「没、错,我『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人类不要受到像你这种略夺者的伤害』!」
「人、类─」
不知是对着尤里,还是临终之前的遗言,留下无法辨别的只字片语之后,怪人•亚纳柏格最后分散成管子、螺丝,甚至仪表板的指针,消失无踪。
「成功──了……!」
这次真的成功了。
终于以自己的力量打倒「使徒」了。
终于以自己的力量帮助──
(!)
正要沉浸在感慨之中的心,清醒过来。
(对了──根本还没有帮上忙。)
丹红色子弹变换方向。
「住手,这样太乱来了!」
韦拉察觉到少年的意图,立刻出声制止。
「我明白。」
少年回答时的语气充满了平静,并不只是基于力量消耗的缘故。
「『我明白』这样很乱来。」
那是──决定在自己的道路上全力贯彻到底之人,极其真挚的觉悟。
「你这个火雾战士……」
韦拉了解到,现在只能接纳他的行为,于是叹了一口气喃道:
「……这就是你的生存方式啊。」
这是交织着惋惜、讶异、哀伤与共鸣的,表示理解的话语。
「唔嗯。」
尤里点头,将神器「戈维尔拉」更加用力的刺向前方。
目标──只有一个。
即使撞碎大厦的墙面滑落之际,仍然相互张牙舞爪,在烈火之中展开一场厮杀的两只猛兽,在瓦砾底部对峙。双方均因疲劳而呼吸紊乱,却将丝毫没有减褪的杀气化为言语你来我往:
「第一次有委托人遭到杀害……虽说是兴趣,对我却是奇耻大辱。」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自找麻烦,跟你的星星公主一起退隐不就得了!」
修德南跟玛琼琳彼此毫无顾忌的唇枪舌剑,私底下却挪动兽足,调整姿势以采取下一波行动。
双方都非常清楚采取行动的时机究竟是在何时。
随着亚纳柏格遭到歼灭,混淆气息的蒸气也完全消失。现在已经可以明确掌握留在封绝之中所有人的气息。什么人、在做些什么──现在位在哪里──接下来,又打算做些什么──全都可以感应得到。
说到修德南……
他一直留在原地,思索着自己目前面临的,来自正面与「头顶」的两面夹击这个危机四伏的状况。一面思索一面不慌不忙的心想……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与其说犹豫不决,其实这个思考动作正是为了抓住适当时机采取战斗的准备动作。
(反正委托人已经不在了……其实也不需要莫名其妙的意气用事,硬留在这里……)
虎眼盯着眼前斗志高昂的托卡猛兽。正因为实际交过手,所以可以体会到对方是个不容小觑的强敌,这是唯一可以肯定判断的讯息。
(这个杀手也不可能眼睁睁让我溜之大吉。)
不仅如此,只要一不小心摆出准备逃跑的举动,露出松懈的模样,可以肯定对方会激烈的、毫不留情的追杀而来。
(乾脆全部解决掉好了。)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以武力歼灭两人的可能性是十分足够的──
(不过……)
自身的利爪与火焰所捕捉到的实感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力量强大的火雾战士濒死之际所发挥的潜力绝对不能等闲视之。必须避免在这种不具有太大意义的偏远战场上冒着平白遭受重伤的风险。
(真麻烦……还是撤退好了……)
决定放弃的他「并没有」想办法逃离不易脱身的敌人。只是顺着战斗的发展,在危机重重的状况之中,悠然自得的等待灵感乍现的时刻。
至于玛琼琳……
遭遇偷袭而身负重伤。即使处在这种状况之下,只要竭尽全力应战,采取「两面夹击」的话,不但可以给予修德南痛击,顺利的话甚至将之歼灭也并非不可能,她想。
(不过……)
她完全无意轻易参与这场「赌命」的战斗。正因为是拥有「不让火雾战士这个存在成为单纯只知任意滥用力量的狂战士」此种强烈理由之人,所以更不在话下。总之她的想法就是……
(我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所谓为了自身理应完成的复仇而活的,「深植于斗志之中,对于生存的强烈渴望」。因此──包括她在内的大多数处于极限状态的火雾战士,从来不会随意赌上自己的性命。为使命而活这种说词只不过是与「魔王」签订合约的基本原则,以及事后将行为正当化的借口罢了。
(在杀了「那家伙」之前,绝对不能死……绝对!)
追根究柢,她的脑中只有这个念头。活下去才能追杀仇敌。之所以能够历经数百年的战斗而存活到现在,也是基于她不断做出避免牺牲的选择之故。面临这种极限状态之际却不具备冷静判断力的火雾战士根本不可能活命。
(没错,一定要活下去。)
仅仅为了这一点而提升感觉的敏锐度,在短短数秒之间做出的──思考与决定。
一方已经无心眷恋这场无意义的战斗,而做出撤退的判断。
另一方则是为了保全性命,而避免背水一战。
双方均为极其合理,思绪清晰的生存之道。
这个战场上,只有一个人也就是尤里,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丹红色光芒映照着在瓦砾底下等候时机成熟的两只猛兽。
围绕着尤里的「隶群」龙卷风也就是丹红色子弹,现在朝着修德南的正上方袭来。
这一瞬间……
「唔嗯!」
身为战斗高手的「红世魔王」,心知一旦不慎回避只会遭遇来自双方的两面夹击,因此朝着两者之中实力较强的敌人玛琼琳反击速度最慢的唯一突破口,全身轮廓膨胀变形之后──「一跃而上」。
吃惊的只有尤里一人。
化为大鸟的修德南从正前方直逼而来……
「──!」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
「──啊?」
化为刀刃的翼膜已经划破了威力减弱的龙卷风。
位在其中的少年也一起在转眼间溃败。
火雾战士「魑势引导人」尤里•佛洛伊卡,就如同自己歼灭敌对的两名「使徒」之际那般,躯体被劈成两半。
而身经百战的「千变」修德南,并不像少年那样一时失手或者忘记做下致命的一击。从肩部长出的大蛇朝着被一分为二并且燃烧坠落的残骸以及位于另一端的真正目标……
「喝啊啊啊啊啊!」
释放出特大号火焰弹以阻断对方的追击。
当然──火雾战士首屈一指的杀手,也就是「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没有丝毫的疏忽大意。「这个时候」也感觉不出任何动摇。面对这个直指自己而来的致命一击,她从托卡口中吐出特大号火焰弹与之相抗衡。
「哈啊啊啊啊啊啊!」
对于处在两者之间,身负致命的重伤,已经回天乏术,有勇无谋的冲进来,等于跟闯进来任人宰割没两样的尤里少年……
自然也是──丝毫不以为意。
有一点点希望能够看见的──泪水包覆在托卡之下,完全看不见。
(韦拉,对不起……)
(「并没有失败」,不是吗?)
不过……或许是错觉吧──火焰猛兽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
特大号火焰弹之间的激烈冲突,把修德南震到远处,把玛琼琳压制在地,把尤里打得粉碎……为激烈的战斗好不容易画下休止符,并且带来死亡。
事情就是如此而已。
原本企图在全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楼帝国大厦纵火破坏的「红世使徒」──「穿彻之洞」亚纳柏格遭到歼灭,其阴谋也随之破灭。
这就是最后的成果。
一切全是极其合理的……状态与结果。
深夜时分,外电报社的灯光已经熄灭。
玛琼琳打开一旁的门扉进入。
无视夜半人静,系在大门的绳子「叮铃叮铃叮铃叮铃」的用力摇响铃铛,告知店内特异能力者的来访。
沉重的抬起脸,果然不出所料,外界宿之内,伊斯特艾基一个人焦急的站在吧枱当中。虽然看见返回的人影只有一个,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玛琼琳也配合他,默不作声的站在门口,刚换好全新套装的身躯步履踉跄,似是倒下一般坐在吧枱座位。
这时──「格利摩尔」「匡咚」一声摔落在地。
马可西亚斯一语不发。
伊斯特艾基的一双细眸,静静的凝视着趴在吧枱上的女子,紧接着转过身。他从后方酒柜当中拿出一瓶珍藏已久的威士忌、一瓶劣质的姜水、两个酒杯、一个木制杯子,全部摆在吧枱上。
这时,吧枱上不知何时丢出一根扭曲的小铁丝。那是曾镶嵌着玻璃镜片的──残骸。
一个酒杯递到玛琼琳面前,一个摆在伊斯特艾基面前,木制杯子则放在铁丝面前。酒瓶轻轻碰了趴着的手肘。
玛琼琳撑起身子,只往自己的酒杯倒进威士忌。
威士忌稍微溢了出来。
伊斯特艾基先在木制杯子里倒进姜水,接着从玛琼琳手中接过威士忌,倒入自己的酒杯。只有姜水稍微溢出来,沾湿了铁丝。
两人四名完全没有开口,而是默默的等待酒杯的水面静止。
就在这个时候,玛琼琳突然间一口饮尽威士忌。
伊斯特艾基见状,也静静的喝完自己的威士忌。
然后──依然是静静的把姜水洒在地板,握碎木制杯子。
这个声响让玛琼琳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轻轻低喃了一句:
「果然是毫不犹豫。」
渴求着喜悦,对于无能为力感到愤怒,打破一连串梦魇的呐喊,只有一个。
那就是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有所改变,只有这个绝对不会轻易舍弃的……
杀戮的怒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