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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 灼眼的夏娜 14

2 十二月二十四日

本章 37,344 字 · 约 93 分钟

2 十二月二十四日

皎洁的月光照耀着深夜的铁路车库。

位于并排成一列的其中一个车厢,车顶上可以看见人影。

怪异的五人组。

双脚站开与肩膀同宽,挺直伫立在正中央,正在拨手机的人物,是个穿着长版法衣搭配红色领巾,看起来像是神父的削瘦男子。

在他的左边,单膝跪地,斜向高举双手的人物,是个穿着长版法衣搭配黄色领巾,看起来像是神父的削瘦男子。

在他的右边,单膝跪地,斜向高举双手的人物,是个穿着长版法衣搭配蓝色领巾,看起来像是神父的削瘦男子。

在他的右端,单膝跪地,斜向高举双手的人物,是个穿着长版法衣搭配绿色领巾,看起来像是神父的削瘦男子。

在他的左端,单膝跪地,斜向高举双手的人物,是个穿着长版法衣搭配桃红领巾,看起来像是神父的削瘦男子。

「虽然我们的任务包括了先行侦察的部分,但是『像这样动不动』就在期限接近之际会合,将会导致联手作战的计画出现不周之处。希望毕夫隆大人你可以体认到我们彼此都是深受参谋阁下信赖的人!」

五人组宛如歌剧的其中一幕那般,位于中央的一人说话,两旁的各两个人合计四个人摆出左右对称的歌功颂德姿势。所谓的怪异就是,这五个人不仅体格,就连相貌也一模一样。看起来是个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老男人。

「实行之日就在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

正当不停叨絮的加以指摘之际,身后突然……

「现在不是通讯的状态。」

传来一个搀杂着喀啦喀啦的刺耳噪音,有如机械一般的平板声音:

「我已经切掉了哟……『聚散之丁』查洛比。」

「「「「「唔哇噢?」」」」」

被称为查洛比的五人组发出惊呼。正中央的手机从手上掉落,左边及时接住交给左端,左端接过以后收进怀中。右边跟右端则是以夸张的动作转往相同方向,抬望耸立在身后的人影,其余三个人稍微慢了几秒钟之后也仿效他们。

「吼、『吼号呀』、毕夫隆大人?」

位于正中央的查洛比详细的喊出名号与称呼……

「『按照惯例』,会合的预定时间就是现在。」

仅仅透过声音报以不怀好意笑声的「使徒」──「吼号呀」毕夫隆,并不是站在火车的车顶。他站立在铺着道碴的地面,不断往上伸长身躯,让众位查洛比必须抬头仰望他。

宛如两根直立的水管叠在一起那般又粗又长的身躯包着破布,上面还绑了一圈又一圈的黄色带子。位于身体顶端的头部是由看起来像是拷问刑具的铁棒组合而成,外围燃烧着红褐色的火焰,整体看起来宛如一根巨大的蜡烛。而那个异形……

「我跟你们不同,气息可是很不小。」

喀啦喀啦喀啦的发出好似金属咬合之际的笑声。

「我必须一面在『隐形帽』这个隐身衣小心翼翼的灌输力量,一面前进才行。」

「我、我当然明白你的情况……」

对着长年的搭档再次说明,代表冷嘲热讽的成分占了大半。正中央的查洛比深知这一点,于是面露不悦表情。这时右边递出手帕,正中央接过来擦拭额头,再还给左边。

「总之,程序就是按照先前的惯例,我们才刚刚完成『前面的任务』。至少进度要尽可能一致,不然事情无法付诸实行。」

「怎么了?『聚散之丁』查洛比,你在着急些什么?」

对方再一次喀啦喀啦喀啦喀啦的发出好似金属咬合之际的笑声。

被说中了心事,这群查洛比不约而同的表情转为僵硬。彷佛想要加以掩饰般,从左端开始按照顺序,有如推骨牌般把脸转向右侧。只见正中央再次开口说道:

「我、我们一点也不着急,『吼号呀』毕夫隆大人。只是我们『两人』第一次受命参与执行大命的任务,对于这份荣誉感到有些紧张。」

对方第三次发出喀啦喀啦喀啦喀啦的笑声: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放心好了,我会负责全部赶尽杀绝。」

(这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就因为你这个巡逻士光会战斗而已,所以才伤脑筋啊!)

正中央的查洛比没有说出口,而是在内心如此想。

(由于「发现了那个人的功劳」,我们不但获得赏赐,还好不容易获得了参与执行大命的机会……不能采用平常那种一味破坏的粗糙做法,必须小心谨慎的……)

三个人一起咽下口水。

(没错,我们现在背负着抢夺与大命息息相关的「密斯提斯」,以及解决三名妨碍者这个手法极为精细的重要任务……绝对不容许失败。)

完全没有注意到搭档顾虑的声音,以及……

「走吧!」

「啊,我知道。」

连忙紧追在搭档后方,拉尖嗓门的声音,两者同时在突然间中断。

目前这个世界规模最大的「红世使徒」组织〔化妆舞会〕的杀手,也就是侦搜猎兵「聚散之丁」查洛比与巡逻士「吼号呀」毕夫隆,在一瞬间打消前一刻的争论,朝着目的地出发。

只剩被留下来的月亮散发出寂寞的月光,映照着铁路车库。

「决战」即将来临,夜色逐渐转深。

气温急遽下降的一隅,陷入烦恼中的吉田一美蜷缩着身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

(为什么?)

将棉被整个盖至头部,想起了今天下午托夏娜代为送信,两人道别后发生的事情。

然后,为此烦恼不已。

(为什么要选在今天?)

池速人──值得信赖、尊敬的同班同学──唯一一个,可以用轻松自在的态度面对的男性朋友──头脑聪明、为人亲切、无所不能的少年──而他……

(──「明天,有没有什么计画?」──)

如此询问她。

吉田并没有想太多,以为他会一如往常提供一些建议,于是答覆明天跟坂井悠二约好碰面的事情。一想到接下来的情况,甚至对自己自大傲慢、反应迟钝的态度感到生气。

当时她一眼就可以看出池一反常态,表情变得非常僵硬。明知如此,却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的含意。如果这不叫自大傲慢、反应迟钝又该怎么形容?

于是他……

(──「明天,约在这之前的时间就好。」──)

如此表示的时候……

(──「能不能先跟我见个面?」──)

如此表示的时候,她真的没有察觉他的用意,轻易的随口答应下来。

(──「到那时,希望你可以听我说。」──)

答应之后,从他的表情看出了他真正的想法与心情。

(──「我对你,有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没有化为直接的言语罢了。他究竟想说什么?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吉田在冲击之中领悟到了这一切。

(我完全不知道。)

胸口的悸动,好难受。

之所以给她一个晚上的时间,应该是基于体谅她不需要对突然的表白立刻做出回答,以及判断她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思考吧。完全符合他的作风。可是……

(我完全不知道。)

他给予的这段时间,反而有如砂漏的砂子持续累积般,让吉田内心的苦恼不断加重。

(因为,当初就是池同学一直想办法撮合我跟坂井同学的。)

正因为明白感情往往是不按牌理出牌,探索其中道理与意义只是白费力气,所以更加的……亦或是正因为明白这一点,直接面对的现在反而陷入完全不知所措的状态。他的亲切与帮助都是发自真心的。想必他一定是心想,「就算是这样」也不要紧。

「可是,也不必……非选在今天不可啊……」

是因为平安夜的关系吧。

(为什么要选在我的心意接受考验的日子,决定接受考验的前一刻?)

夏娜跟自己也是因为这一天才会决定进行「决战」。

选在同一天表白,从某方面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可以了解这一点。「就算是这样」,她仍然忍不住反覆的追问这个在最重要的日子里,将自己拉到「不属于那一边」的方向,对她表白的少年。

(为什么?)

为了将自己的心情与「那边」紧紧维系,于是牢牢握住胸前的物品。

那是由等长的直线与横线在中心点交叉,呈现出所谓的希腊正教十字架造型的坠子。

既不是装饰品也不是护身符。

其名为「希拉达」。那是追寻悠二体内的「零时迷子」──正确说来是封印在其中的,属于自己的「永恒的恋人」约翰,因而前来攻击御崎市的「彩飘」费蕾丝送给她的宝具。

据说只有吉田能利用这个宝具,召唤她这位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虽然是个不能轻易当成友方予以信任的危险存在,然而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会前来拯救「藏着心爱男子的容器」悠二。众人认定「希拉达」是非常时期的最后手段,具有一定效用的宝具。

不过,那是除了吉田以外的,表面上的说法。

(我,利用这个……)

费蕾丝私下告诉她,这个宝具可以借由某种事物驱动。

那就是,使用宝具之人的「存在之力」──意思就是,一旦使用,她就会死去。

曾经存在的痕迹,他人拥有的记忆,身为人类的一切全部丧失、消灭。

为了完成约翰的请托而离开的费蕾丝,这种行为着实令人难以理解。她理应是希望尽快前来解救心爱男子身陷的危机才会交出这项宝具。然而为什么在离开之前还不忘刻意告知让使用者犹豫不决,甚至有所避讳的驱动条件呢?

这是相当明显的矛盾行为。

而且同时,这个驱动条件还理所当然的,为吉田强制带来了两个沉重的课题。

『对于这份恋情,你的感情,赌上自己全部的存在吧!』

『为了留下心爱之人与情敌的世界,牺牲自我吧!』

让一名恋爱中的少女答覆并背负这个课题,实在太过残忍。

(总有一天必须使用这个宝具。)

在收下这个足以导致自己的存在消灭的宝具以后,已经过了两个月,吉田一直不断的思索与烦恼。

对费蕾丝把这项宝具交给自己的真正用意,以及自己究竟能否使用这项宝具的质疑。

使用的决心主要是根据对于坂井悠二的感情有多深。

(如果对坂井同学的感情是认真的,那就应该会使用才对。)

而且,之所以将整个事态的范围锁定在一名少女的烦恼,还有另外一项理由。

驱动条件除了费蕾丝跟吉田以外,没有任何人知情。

其他如悠二等等几个朋友,夏娜等等那几位火雾战士,没有一个人知道。

一旦她使用了这个宝具,就会死亡这件事。

所有人均认为召唤的对象──费蕾丝才是唯一的危险人物。

一旦发生什么状况,当众人处于难以收拾的危机之际,为了保护约翰‖悠二,想必大家会迫切的渴望并且期待她使用这个宝具,借此获得费蕾丝的援助吧。不过……

(只要使用这个宝具,我就会消失,只留下坂井同学跟夏娜,「两个人」。)

达成自己的心愿之后死去,这样的结果未免太过悲惨。然而,她也不打算找别人讨论这件事。知道驱动条件的人绝对会抢走这个宝具。这是为了拯救她的性命,保护她的存在,理所当然会采取的行为。可是……

(假如坂井同学真的陷入危机……)

如果眼睁睁错过原本按照自己的意思一直保有的,理当可以解救他的力量……

(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

她很清楚这一点,「然而」……

(要是,明天……)

自己在与夏娜的「决战」当中失败之后,失去了现在的这层关系之后,使用这个宝具的强烈意愿,宁可奉献出一切的感情还能够坚持下去吗?

现在即使处于迷惘之中,想要这么做的心情确实相当强烈。

不过,到了明天又会变得如何呢?

没有人可以保证。

内心涌现这种充满算计的疑问,抱持疑问的自己的丑陋心态,懦弱又窝囊的本质,让吉田感觉心情相当沉重。

(所以才想要加强这个心情,没想到……)

偏偏池速人却打算把自己拉到另一个不同的方向。

她并不怪他,他对自己抱持如此这般的好感令她开心不已,只是从来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所有的思绪纠结在一起,让心情更加沉重。

这时……

(费蕾丝大姐……)

内心又增加了另一个严肃的疑问。

(难道没有考虑到我的心情会因此产生动摇的可能性吗?)

为什么要让一个与确实可靠完全背道而驰的──少女的恋情,背负解救心爱的恋人约翰危机这么重要的任务,而且还必须以性命做为交换的附加条件。

吉田并不认为如此威胁自己的声音里,包含着对于自己的无条件信赖。另一方面,她也不觉得从威胁语气中,所感受到的急迫心情里潜藏着恶意的陷阱。

不断的对着坠子提出没有答案的疑问。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做些什么呢?是跟坂井同学走在一起吗?唔嗯,希望是如此,坂井同学……)

在睡意与苦恼的暧昧界线游移不定之间,早晨来临了。

夏娜跟威尔艾米娜•卡梅尔目前同住在平井家名下的大楼。

「今天是个不适合外出的阴天是也。」

原来的住户也就是平井家全家人均遭到「使徒」的啃食而化为火炬,除了夏娜置入存在的平井缘以外,双亲早已消失许久。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阴天,不过天气预报说是晴时多云偶阵雨。」

夏娜一个人住在这个家的时候,几乎只把这里当成仓库跟睡觉的地方,在威尔艾米娜来访之后,现在已经具备了生活空间的机能。

另外再加上映照着无精打采的阳光的厨房……

「气温也很低,据说有些地方还会下雪。」

「……」

夏娜凭靠着桌子,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对面一边涂抹奶油一边讲个不停的威尔艾米娜,同时用力咬了一口早餐也就是涂满果酱的厚片吐司。

这位对夏娜而言可说是养亲其中一人的火雾战士,从态度跟语气就可明白她的特色其实正是平板冷淡,一切秉公处理的说话方式。而今天的她从一早碰面开始就一反常态,变得特别叨絮,不断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

「你觉得今天的草莓果酱,味道如何是也?」

「……」

很显然是对夏娜表示昨天的特训要休息一次,又说今天清晨的特训也不去这件事情,也就是身为杀手以外的部分感到纳闷与不安,才会出现这种行为。并不是跟坂井悠二吵架才回家的少女冷静沉着的模样,似乎更加助长了这些情绪。以她的个性向来不擅长隐藏内心想法,因此态度充分表现出动摇的心情。是一位相当、非常好懂的女性。

「因为我发现附近有家面包店在兜售手工果酱跟果皮酱是也。」

对面的夏娜则是自顾自的塞进最后一小片。细细咀嚼,充分享受香醇的甜味之后咽下喉咙,接着缓缓开口说道:

「威尔艾米娜。」

「果皮酱有蓝莓到酸橙各种不同的口味──」

面对这个似是刻意中断对话一般持续说下去的声音,夏娜硬是打岔:

「我有话要跟你说。」

「菠萝面包也很好吃──」

「我今天要告诉悠二,说我喜欢他。」

啪擦!

已经在相同的位置往返数十回的奶油刀贯穿了厚片吐司。

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决心与信心,面带坚定表情的夏娜……

神色之中显露出最大限度动摇的威尔艾米娜……

双方面露截然不同的表情,却目不转睛的相互凝视。

「你刚刚说了什么是也?」

养亲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少女以女儿的身分再一次正式宣布:

「我说,我今天要告诉悠二,说我喜欢他。」

经过数秒钟,夏娜坚定的表情染上不安的阴影。于是补充宣布内容:

「今天的十九点,我跟吉田一美在同一时间,不同场所约悠二出来碰面。我已经把写明这件事情的信件送交给他了。只要悠二来到我等待的场所,我就要告诉他。」

原本一直杵立不动的威尔艾米娜,终于把少女的声音听进耳里跟心里了。

「……」

她搁下奶油刀跟厚片吐司,然后闭上双眼。

由于少年的踌躇不前与优柔寡断,结果导致陷入胶着的──在威尔艾米娜看来是及时阻止的──问题,居然由两名少女主动打破。

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份感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在她内心的,身为疼爱女儿母亲的自己差点表示认同,但念头突然一转……

(──「呼呼嗯,『不想认输』吗?」──)

随着强烈的痛楚,在她内心身为曾经爱过人的女子的自己加以拦阻。眼眸蕴含着从对于疼痛的抗拒与悲哀之中冷不防涌现的忧虑与激情,「万条巧手」对着「炎发灼眼的杀手」表示:

「……这是危险的行动是也。」

「!」

听见自己的养亲也是火雾战士的回答,夏娜固然大吃一惊却也坦然接受。完全不见以前那种陷入恋爱的内心不安定的动摇。

这一点反而让威尔艾米娜受到冲击,但无论如何她还是不肯让步:

「假如结果他没有选你,你打算怎么办是也?你真的可以保证能够一如先前那般保护他,一同并肩作战,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吗?」

「……」

「基于彼此的芥蒂所形成的携手合作一旦瓦解,其中一人迎敌的战斗力将失去光彩,另一人分析战况的知性将笼上阴影,最后只会变成互扯后腿的关系是也。」

面对威尔艾米娜毫不客气的提出忠言逆耳的大道理……

「……可是,或许他会选我也说不定。」

夏娜出言反驳。

「目前这个阶段,强迫坂井悠二做出选择,且不论事情的结果如何,以后他面对吉田一美小妹妹的时候,想必不可能一直保持跟以前一样的心情。」

夏娜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却仍然坚持己见。

「一旦结果是他选择了吉田一美小妹妹,那么他一定会更加全心全意的保护她。你认为在那种情况之下,还有办法跟以前一样继续携手合作吗?」

听到这个完全不愿想像的,另外一半的可能性……

「无论结果如何,我不会随便敷衍自己该做的工作。」

夏娜努力辩解。

「就算他没有选择吉田一美小妹妹,他会抱着因为喜欢你而被拉到『这一边』的内疚感,到头来仍然会在意她,也会对她念念不忘吧。不管怎么样结果都是一样是也。」

针对完全没有考虑到的,获胜之后状况的谏言……

「因为威尔艾米娜你不了解悠二跟一美,所以才会这么说。」

夏娜予以否认。

「以对于坂井悠二的妄想做为基准来看待事物相当危险是也。且不论能力如何,那个少年的精神层面极为不成熟。如果在看似对你百依百顺的时候,临时改变心意或心生背叛,你打算怎么办是也?」

对于自己跟悠二的认知……

「没有妄想也不是百依百顺。全是因为威尔艾米娜你讨厌悠二的关系──」

夏娜话才说到一半之际……

「你还要继续说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吗!」

威尔艾米娜站起身来,怒声打断她的话。

「?」

她激动的模样让夏娜顿时愣住,但很快的自己也站起身来反吼回去:

「所、所有事情早就已经决定了!」

「这种将错就错的态度跟面对现实解决问题,是截然不同的是也!」

「为什么要对已经决定并且开始进行的事情挑三捡四呢?」

「这种反应证明了你并不冷静是也!」

「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出面妨碍的人才不冷静!」

「这个跟那个不一样是也。」

「一样!」

两人大吼大叫,额头几乎要碰在一起……

「双方肃静!」

「!」

「?」

蒂雅玛特从威尔艾米娜的头饰发出不常听见的偌大音量,化为魄力十足的冰水往两人当头淋下,使得现场再次恢复沉默。

毫无结论的争执余韵弥漫在厨房之中。

这时,间隔了一小段时间……

「我吃饱了。」

夏娜小声说完,然后就走进自己的房间。

威尔艾米娜则有气无力的往椅子坐下……

(允许抱怨。)

蒂雅玛特以无声之声提醒伤心的合约人。

经过整整十秒钟的时间之后……

(……早就、已经、决定了吗?)

威尔艾米娜以无声之声断断续续的对着搭档说道。

(早已理解。)

听见蒂雅玛特提醒她自己心里明白的这个说法,心想着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之际,随即终于想起自己先前彷佛被逼急了一般持续发表否定的意见。为什么会那么着急到恼羞成怒,大吼大叫呢?

她并没有说出内心的这个想法……

(恐惧投影。)

然而蒂雅玛特却毫不留情的丢出回答。

(恐惧……我、吗?)

威尔艾米娜可以轻易的想像得到,焦虑的原因就是来自自己现在依然深爱着的,钟情于另一名女子的已故男人。在了解到那其实就是自己有所自觉的证据之后,于是突然间无力的垂下肩膀。

(也就是,不希望她体会这种感情吗?)

自己是把最后得不到回报,亦或是度过了象徵回报的日子的自己,跟现在这个孩子重叠在一起吗?说服她赶快逃开才不至于变成那样吗?如果真是如此,那番表面看似谏言的好听话,只能说是强迫对方变得跟自己一样怯懦,是对于「崇高之人」最大的侮辱。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陷入自我厌恶之际,察觉到了一件事。

刚才的争论之中,亚拉斯特尔没有出面斡旋或者做出任何辩解。她非常清楚他的个性。这就代表了他无言的觉悟。他已经做好决定,由合约人背负全部行动的实行与结果。

(只有我,老是这样……)

(徐缓改善。)

蒂雅玛特表示可以慢慢改进的无声之声,让她觉得有些感动。

「自助努力。」

接下来得到的回应却是不留情面地说出口的声音。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御崎市,一整天下来直到傍晚时分,都是如同墨汁翻倒般的阴霾天候。气温不但没有回升,平安夜还处于没有下雪的酷寒,以上是目前的两种情况。

即将西沉的夕阳显得相当稀薄,刮着寒风的河川用地上,理所当然看不到行人。如果是沿着住宅区的河川西岸,成群芦苇的缝隙之间,更是连个人影也没有。

坂井悠二在这之前,有好几次跟着夏娜一起前来从事特训的场所挥动着树枝。为了代替临时取消的清晨特训,所以来到夏娜不在的场所,独自一人持续不断的挥动树枝。

「哒!」

郁闷的凝重压力郁积在胸口,感觉相当难受。

「喝!」

事实上,他昨天晚上完全没有阖眼。

(必须做出选择,才行。)

少年亲身「体会」到了「烦恼到晚上睡不着觉」这件事情是真的。烦恼了一整晚,当然不可能因为黎明的来临就因此豁然开朗。内心不知何时产生的郁闷心情反而变本加厉。就算这些事情是原先目的以外的行为也好,总之想要借着活动身体抛开这些念头,于是简单换上几件衣服,在午后时分离开家。

他身上的衣服是夹克搭配厚质长裤,除了可以看出衣物是新买的以外,可说是极其普通的外出装扮。之所以没有换上平日常穿的运动裤是因为,接下来必须前往另外一个该去的地方。

(我要,选出其中一人……)

为了掩饰内心的答案,将满满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于是继续挥动树枝。

「喝啊!」

即使因为烦恼而觉得闷闷不乐,再加上是独自一人的特训(?),却没有因此胡乱挥舞。每一次都是认真的挥动,借此验证自己身体的灵活程度。

(好像,不太一样。)

即使处在大太阳底下,仍然意识到并且呼出白色气团,调整全身的姿势……

(是这样吗?)

不断的模仿自从春天开始持续到现在的特训当中,已经记得一清二楚的夏娜的动作。

树枝刺向空中,「笔直」到几近不自然的程度。

当事人一直没有察觉,自身的爆发力与速度已经逐渐超越人类的范畴。自己并没有发现,自己往握在手上的树枝灌输的「存在之力」正慢慢增强当中。

不仅如此……

(不对!)

对于自己跟印象当中夏娜的动作之间的落差,甚至感到些许的不满。

(不能光是挥动手臂。)

不但要往前踏出步履以及挥动手臂,还必须加上腰部的扭转与肩膀的突出,这一连串的全身动作衔接起来,似乎才是夏娜所说的「斩击」,他是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体会到这一点。想把这项体认付诸身体予以实践,看来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这样吗?)

并未灌输力量的动作,不断的追逐着流泻而过的斩击记忆,以及火雾战士的幻想。

经过强化的树枝不受动摇的发出锐利声响。那种难以形容的声音感觉很接近夏娜的斩击,于是他忍不住笑开了脸颊。

(很好!)

然后下一瞬间……

(噢哦,不能太过自大。)

历经半年以上不断挨打的经验,让他反射性地叱责自己的懈怠。

(换做平常,早就被夏娜一记打飞,跌个四脚朝天了。)

想着想着,然后停下手边的动作。

突然间发现自己正独自一人伫立在黄昏时分中,芦苇随风摇曳的河川用地,对于几近逃避般的孤独渴求,再加上无法承受默默等待的痛苦,终于想起来到这里的理由。

「……呼……」

用力呼出白色气团,然后放下树枝。空着的手抚着夹克腰际的口袋。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得到,略显硬质的触感正是内心烦恼的理由……那是来自两位少女的两封信。

(夏娜跟……)

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一丝不苟、好胜心强、充满威严的另一面──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出乎意料的脆弱、令人放心不下的女孩。

(吉田同学。)

同班同学,给人温和、文静又柔弱的印象,也表现出意想不到的坚强与努力的女孩。

(来自两人的信。)

一封是以花朵贴纸封缄的淡红色信封。

(──『明天十二月二十四日十九点,御崎市车站北边的花灯展览』……)

另一封是,以蝴蝶结贴纸封缄的水蓝色信封。

(──『请跟我们之中其中一人见面。到时有话想对你说。』──)

两人表示会分别在走道会场的北侧与南侧出口等候。

即使悠二再迟钝,至少也可以理解这次约他出来代表了什么样的用意。信上也写得非常清楚。一封直截了当,一封略显犹豫。

老实说,以他个人而言,其实并没有余裕将注意力从这几个月以来,关于一己存在的恐惧与不安转移到恋爱方面──不过,现在有些不同。

(应该是由于母亲的「喜事」,让心情也变得积极许多吧?是因为明显到连其他人都可以看得出来……所以她们两人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吗?)

他如此推测。遇到情况危急之际,思绪就会变得特别清晰──受到周围的人如此形容的他这颗头脑,在这个时候也冷静的加以分析。不过,这只是习惯动作而已,遇到跟恋爱有关的场合,动脑思考出来的事情几乎不具任何意义与效果。

由于已经完全掌握状况,该来的终于来了这种迫切感与紧张感,反而更加突显出来。被迫做出无法当机立断选择的焦躁,再加上凝聚在内心深处的郁闷推波助澜,使得心情很难平静下来。

(我要回答她们两人吗?)

再次握紧手上的树枝。

悠二到目前为止迟迟没有回应两人的感情,是有他的理由的。

最主要是因为自己是火炬,又是「密斯提斯」的残酷现实,因此可以说自己的未来几乎早就已经确定了。等在前方的只有火雾战士跟「红世使徒」之间命运缠绕纠葛,永无止境的战斗之路而已。

基于这个理由,跟随夏娜是最为妥当的选择。然而,抱着这种基于理论的算计、以及充满依赖的心情面对她,就是她想要的恋爱情感吗?与她共度的这段日子当中,希望自己变得更强、希望能够帮助她,不至于变得碍手碍脚──而且开始产生更为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的心情。然而……

(我到现在还没有「就是这样」的确信。)

最重要的事情却显得暧昧不明,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生气,于是忍不住举起树枝往上方一挥。

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地以锐角角度,砍断了数十根乾瘪的芦苇茎。

(总有一天必将来临的旅程……吗?)

另一方面,他也考虑过,可以的话希望能够一直留在御崎市。这里是自己生长的故乡,充满了自己身为人类之际所有记忆的城市。况且,这里还很有可能成为吸引大批火雾战士跟「红世使徒」聚集的「斗争漩涡」。所以一定要加以保护才行。

吉田一美这名少女就是这一切的象徵。但是,这难道不是对于曾经身为人类的自己,曾经活着的「坂井悠二的人生」的一种留恋吗?难道不是对于向早已不是人类的自己表示「喜欢」的少女,一种最为严重的背信忘义的行为吗?这些深沉的疑虑陆续浮现。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发自真心……)

丢脸的是,如果问他喜欢谁,他会回答两人都喜欢。感情硬要分出优劣以及强迫自己在尚未确定心意的状况之下做出决定,实在是太过困难、太过残酷。即使明白正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结果成了导致她们相互竞争到如此地步的元凶,他的回答还是不变。

再次一挥,这次往前踏出一步,朝着一旁横扫而过。似是划出一条线那般,又是水平切断了数十根芦苇,随着晚风飞散。

(可是,一定要认真思考才行……好好想清楚她们对待自己的心情。)

思考过几百遍几千遍之际,内心也明白要以理论衡量恋爱情感的成败与否,是多么地愚蠢。他也深深的了解到,感情本来就不是用头脑思考,而是必须以心去感受才行。

不过,愈是认真就变得愈冷静这种天生的习惯是没办法改变的。忍不住陷入思索,「理所当然的结果就是」无法做出结论,所以只好就此打住。

之所以能够及时制止自己在冲动之下做出决定,受到对方的牵绊而拉近距离,这种可以暂时做个了结的行动,这是最大的主因(虽说多亏这个习惯,才能够在与「使徒」的战斗当中存活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结果反而给了夏娜跟吉田一个契机,瓦解他的卑怯懦弱以及连自己也觉得低调的态度。

(意思是不是说,她们两人比起游移不定的我来说,要来得坚强太多了对吗?)

从胶着状态冷不防、毫无预警的,被要求必须做出决定性的选择,因此感到不知所措自然是免不了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到目前为止,单方面接纳两位少女的好意本来就是一种不自然的状况,这就代表了,不倾向任何一方,视时间与场所表现出内心的感动与喜悦,以促进情谊的方式面对两人的好意,为这段日子负起责任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因为先前一直不断的避免下定决心,敷衍掩饰心情。

(平安夜就是转捩点吗?我今天,从今天开始,也会变得不一样。)

一直以来的三角关系,将随着她们的要求与自己的选择而结束。

(我必须把她们两人当成恋爱对象认真的面对……这是我对她们在这之前为我付出的行动与时间,最大的报答。)

悠二静静的放开树枝。

树枝消失在黄昏时分的芦苇之中。

经过努力的思考,专心的挥动树枝之后,全身上下仍然隐约弥漫着郁闷难消、坐立不安的心情……对于自己这种摇摆不定的态度实在看不过去。为了抛开无谓的烦恼,于是用力大吼一声:

「──好,走吧!」

下定决心之后,悠二迈开步履。

走向唯一一个出口。

才刚踏出的脚步,随即受到阻碍。

以从未有过的奇怪方式。

「……?」

走上半埋在泥巴之中的水泥阶梯,位于寒风吹拂而过的堤防上,有一个男人正在等候悠二。

「你的精力真是旺盛啊。」

有如西洋电影当中的神父那般,一身长版法衣与红色领巾随风翻飞,身材削瘦的男人。偌大的手掌彷佛准备介绍某人似的,迅速的往阶梯下方伸出。

(啊?)

悠二并不是追着对方的动作,而是凭借直觉转过头。

(「红世使徒」!)

不仅仅只有眼前的男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

有一名外貌及身高与前者一模一样,不同的地方只有领巾是蓝色的男人,站在自己刚刚走上来的阶梯下方。那个男人接收到悠二的视线,同样伸出手掌……

(敌人已经来到这么接近的距离了……)

跟红色领巾的男人就像照镜子般站在自己身后,也是相同外表,黄色领巾的男人。

(我、「零时迷子」……)

此外黄色领巾伸出手掌的另一端,有名绿色领巾的男人隔着堤防从住宅区的位置走下来……

(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最后一个伸出了手掌。悠二的视线绕着这些人转了一圈之后抵达终点──似是奖励般,第一个遇见的红色领巾男人再次开口说道:

「我想你已经察觉到了,不过礼貌上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在下名叫『聚散之丁』查洛比……是『红世使徒』。」

(──「聚散之丁」查洛比──「红世使徒」──!)

悠二在内心重复着这段话,终于好不容易了解整个状况。这一瞬间,不是之前的惊讶与恐惧,而是感觉一股强烈的愤慨一涌而上。

(今天──偏偏是今天?)

在他们三人准备迎接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决定与结果的日子──身为一名少年的他如此认为──面对宛如看准了时机般现身的「使徒」,心生一股极其合理又单纯的愤怒。

(这些家伙完全不过耶诞节的吗!)

这种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从容不迫的愤怒,正是证明了对于历经数次战斗之人而言的余裕,事到如今无论任何人出现,均可以直接面对的胆量已经萌芽,不过充斥在内心的情感本身则是一股燃烧的盛怒。再加上对于敌人已经来到一眼便可看出的距离,自己却浑然不知的懊恼,所以这时根本无法加以判断或思索。呈现在外表的只有强烈的目光。

受到他的视线戳刺的「使徒」,也就是红色领巾的查洛比……

「噢噢,好可怕。」

刻意耸起肩膀,目光转移到右手边的阶梯下方。

蓝色领巾的查洛比一边走上阶梯,同时以相同的声音继续接腔说道:

「就是啊,好像把我们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为什么,没有发现?)

悠二抱着跟先前完全相同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情绪,摸索目前这个状况的含意。

(……我明白了。)

将全副精神集中在自己所具备的,有时甚至凌驾火雾战士之上的感应能力,结果……

(因为对方的存在规模太过渺小。)

他明白包围着自己的四名「使徒」所拥有的力量规模,顶多跟能量较强的火炬差不多而已。

不仅如此,他也确实掌握到,相同外表的四个人出现的用意。

(这几个人,是由一股微弱的力量……有如绳索一般的东西维系在一起。)

也就是说,这些「使徒」看起来人多势众,其实应该是由一个人分裂出来的存在。

(就是利用这个方式把自己的气息控制在最小,以便接近敌人是吗?)

其中一人也就是黄色领巾的查洛比,从后方笑道: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淡淡的笑容宛如代表了自己「存在之力」的微弱。

(如果只有一个,跟之前遇到的「使徒」完全不能比拟……甚至可以说,比起寄生在火炬当中的拉米稍微好一点而已吧。)

蓦地,拿来跟平时日积月累的特训,吸收了许多力量的自己相较……

(现在的我,有办法赢过对方吗?)

受到诱惑的驱使,准备轻举妄动……

(不行!)

接下来立刻打消这个选项。

(如果敌人擅长秘密行动,那一定是有备而来。)

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使徒」除了眼前看见的事物以外,另外还储备了保护自己的力量以便保障自身的生存,况且,绝对不能小看「使徒」「这种」能够自在的展现不可思议现象的力量。

(话又说回来,目前还不清楚对方找上我的理由跟目的,无法采取任何行动……等到问出这家伙的意图之后,再来思考因应对策吧。)

悠二心想,这时最后一个绿色领巾的查洛比走上阶梯说道:

「是的,我们不会伤害你……真的。」

不知不觉,四名查洛比围绕着悠二,在堤防上形成了一个宽松的包围网。

悠二为了取得足以改变现状的资讯,针对似乎意有所指的最后一句话加以询问道:

「你们说,不会伤害『我』……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

位于正面的,红色领巾的查洛比出声笑道。

那个似乎有点故意装蒜,感觉像是虚张声势的笑声,让悠二心生些许的危机感。因为他感应到的并非强敌豪迈大方的威严,而是那种会因为些微的异常变化而情绪激动的小人物气质。

果然不出所料,站在右边的蓝色领巾的查洛比……

「意思就是说,除了你以外的人类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说完,便从堤防望向位于西边占地宽广的住宅区。

冬季提早来临的黄昏时分之中,点亮休憩灯火的窗口不计其数的遍布开来,有如一片光之绒毯。

「!」

悠二了解到话中的含意,冷静的思绪一瞬间停止……

(……人、质?意思是,人质──?)

发现这几乎是第一次遭遇的,卑劣又直接的手段……

「你只要思考一下,应该就会明白目前周围有多少人类吧──」

正当位于身后的,黄色领巾的查洛比开口说话之际……

「你们几个!」

哒!

悠二往前踏出充满十分强烈愤怒的一步。

众位查洛比事到如今才感应到这个坂井悠二所拥有的「存在之力」能量相当强大,与「红世魔王」不相上下。同时也了解到,拥有的力量只比火炬稍微多一点的他们,如果与愤怒至极的他正面交手,可以肯定会如同字面上形容的,不费吹灰之力就遭到歼灭吧。

「──唔!」

勉强挤出动摇的声音之后,位于正面的红色领巾查洛比消失了。

正确说来,是受到维系其他分身的绳索所牵引,跟蓝色合体。

证据就是,领巾变成一半红色一半蓝色。

(!)

这个怪异的现象让悠二大吃一惊……

「请请,请等一下!」

左边,绿色领巾的查洛比连忙出声制止。

「如果伤害我们,你一定会后悔的?」

(……原来如此。)

懦弱的举止以及引发的现象,似是恐惧的情感沿着绳索传来的感觉,全部整合在一起之后,悠二终于掌握到「聚散之丁」查洛比这名「使徒」的全貌。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无法采取行动。

悠二极力压抑直冲而上的怒气,尽可能表现出听似冷静的语气……

「是不是因为,另一个人就躲在那边?」

同时做出切中要害的指摘,指向住宅区的一隅。

「「「什么?」」」

红蓝、黄、绿三人双手不约而同的往上方跟左边伸出,摆出L字形的姿势大表错愕。

沿着绳索传递而来的其中一道情感波动,流向距离这里稍远的住宅区之中。悠二集中注意力加以摸索,确实藏着另外一个拥有相同程度的存在。这就是他所担心的敌人保障,至少可以肯定是其中之一。

即便是相当幸运的,以神乎其技的手法一口气打倒眼前的四个人(不,现在减为三个人),剩下一个所造成的威胁……恐怕攻击并啃食无辜人们的惨剧将会付诸实行吧。

(……嗯?难道……)

悠二冷不防的,从这个「使徒」微弱的气息以及分布范围的广泛,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早上感觉到的那股难受的郁闷心情,就是「这个」的关系吗?)

原本以为是对于恋爱的烦恼所造成的沉重压力,结果大错特错……没想到是因为检测到「红世使徒」接近的缘故,想当成笑话来看实在是很难笑,换做是事实就更笑不出来。

相对的,红蓝色领巾的查洛比好不容易藏住动摇的情绪,表现出游刃有余的神色:

「原来如此,的确是具备了相当敏锐的感应能力啊。」

虽然特地保留的绝招很快就被发现,却从悠二的理解能力当中确认了自己的绝对优势。身后的黄色领巾搀杂着松了一口气的心情得意的夸耀道:

「没错,正如你所推测的,一旦伤害我们,剩下的另外一人将会开始啃食周围的人类,数量就跟你的后悔一样。」

「呵──呵、呵!对我们表示反抗,究竟有多么危险……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悠二以最大速度全力思考,企图从绿色领巾八股的胜利宣言当中获取相关情报。

(刚刚说了「的确是」?)

这个措词会让人联想到传闻。此外,这个「使徒」即使五人联合起来,力量也不怎么样的这个事实,突然袭击自己又不加以消灭的迂回做法,擅长秘密行动的能力这个要素,全部加总起来可以演绎出一个结论。在帮忙威尔艾米娜整理资料文件的时候看过好几次,也听她说明过这个成员的总称──

「你是,〔化妆舞会〕的侦搜猎兵吗?」

「「「!」」」

「使徒」又是三人不约而同的摆出跟刚才相反的姿势,往上方跟右方伸出双臂做出镜射的L字形,代表了内心莫大的震惊。

「呵呵、呵──呵、呵!」

随着可以明显听得出是刻意掩饰的笑声,红蓝领巾的查洛比再次分裂成红色跟蓝色。从四个方向异口同声,似是恫吓一般摆出往前倾的姿势。

「「「「你的反应怎么这么灵敏啊!当然啦,这样就可以省下不少时间,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

在声音的包围之下,悠二则是乐观以对,心想应该不至于现在马上就把他消灭杀害吧。最多就是拐弯抹角的尝试与他接触,假如有意加害于他,想必不至于这么饶舌,借由听似提醒般的威吓言语故意困住他才对。不过……

(假如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更不妙了。)

悠二已经学到了〔化妆舞会〕的一般侦搜猎兵是不会单独与敌人接触这方面的基本常识。先行诱导敌人之后,应该另外还有一个拥有强大战斗力,名为巡逻士的「使徒」才对。虽然已经从多嘴的几个查洛比口中得知他们是〔化妆舞会〕的成员,却一直捕捉不到必须严加防范的巡逻士气息。

(照理说来,这几个查洛比并没有足够的胆量跟实力,可以单枪匹马的来到有着三名像夏娜她们那般力量强大的火雾战士聚集的城市挑衅……应该就在附近的巡逻士是不是使用了能够隐藏气息的自在法呢?)

他从目前为止的接触情况如此推测……

(目的在绑架我,还是歼灭夏娜她们……?)

思索了一下,随即否决前者的可能性。

(事到如今,那种事情一点意义也没有。)

两个月之前,发生了几乎可以形容成混战也不过的一连串战斗。

将心爱的男子封印在悠二体内,秘宝「零时迷子」原来的持有人,也就是为了夺回「密斯提斯」「永恒的恋人」约翰而现身的「彩飘」费蕾丝。

正当费蕾丝即将解除封印的瞬间,一个变形扭曲,有如空壳的西洋铠甲贯穿了她的胸口,那就是神秘「使徒」「银」──同时也是「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的仇人。

然后,〔化妆舞会〕的三柱臣其中一人「顶座」黑卡蒂,以及「岚蹄」飞可,似是准备安抚「银」而现身。

这一切宛如连锁反应般持续不断的发生,出乎意料的人物接连不断的出现,所带来的其中一个结果就是,悠二被黑卡蒂烙上了看似刻印的标记,使得她可以得知自己的(正确说来,应该是「零时迷子」的)位置。

如果〔化妆舞会〕那边又出现新的状况,理当不可能派遣像查洛比这种很有可能会碍手碍脚的小喽啰担任带路人,前来回收在他们的计画当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零时迷子」。如果只需要「零时迷子」,应该会透过拥有强大力量的巡逻士,直接在当场试着分解才对。

(这么说来,目的还是在于排除利用我的时候,势必造成阻碍的火雾战士吗?)

虽然先行做出了结论,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也还不清楚对方的手法。

(暂时观察这几个的态度,再想办法通知夏娜她们。)

悠二暗地做出决定,这时在他的面前……

「如果你能够了解这一点,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位于四个方向的查洛比同时弯下腰,四只手指向同一个方向,催促着他:

「那么,请你与我们一起同行吧,『密斯提斯』坂井悠二先生。」

平井家的某个房间,传来敲着隔扇的含糊不清的声响。

横躺在床上,手中正把玩着连威尔艾米娜也无法看到内容的秘密小盒──贴着彩色印花纸,约有手掌一般大的竹篮──的夏娜简短回应:

「什么事?」

原本是想故意摆出佯装心情不好的口吻,结果说出口的语调比想像中来得更严厉。这样会不会太凶了?顿时对于自己做出这种幼稚报复行动的个性感到自我厌恶。

或许是这个缘故,威尔艾米娜间隔了数秒钟的时间才做出回答。她以平静的语调说∶

「你什么时候要出门?」

「……」

夏娜翻了个身,刻意背对着询问的声音,把小竹篮摆在一旁的柜子上,同时答道:

「约好碰面的时间是十九点,所以我十八点就要准备出门了。」

虽然房门依旧紧闭,但是伫立在门另一端的气息既没有压抑怒气的模样,也没有掩饰悲伤的氛围。而是以平板淡然,秉公处理的语气答道:

「这一次,就彼此的立场而言,想必无法敦请夫人帮忙吧?既然如此,我想你只能自行准备了是也。」

(啊!)

经这么一提,夏娜才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

为了划清界线,唯独这次不打算仰赖坂井千草的协助。话虽如此,她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那方面的准备。而今天正好要进行跟悠二碰面的「决战」。可以的话,希望让悠二看见经过精心打扮的自己。如果自己的装扮太过寒酸,反而对想必仪表会相当整洁的吉田一美很失礼……昨天的信纸事件让她想到了这一点。

(怎么办?)

事到如今也不好拜托刚刚才吵过架的威尔艾米娜,正当少女手足无措之际……

「如果不赶快告知你想穿什么款式的衣服,我会来不及准备是也。」

威尔艾米娜本人坦率的如此表示。

「咦……?」

因喜悦而趋于和缓的声音,却得到了严格的回应:

「虽然稍微夹杂了我个人的牢骚跟泄气话,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认同忠言之中也有几句话是具有建设性的是也。」

「……」

夏娜没有回答。不想回答。

威尔艾米娜把严格但尽可能不情绪化的训诫,并非不由分说加以制止的训诫,送给视如珍宝的少女。

「如果你已经仔细斟酌过这些话,准备全力展开『属于你的胜负』,我并没有阻止的理由是也。」

「…………唔嗯。」

面对这个最大的妥协,宛如冰雪开始融化一般,夏娜简短回应。然后,对于想要和好如初的犹豫,所产生的软弱语气感到羞愧的同时,再一次坚定的答道:

「唔嗯。」

夏娜可以清楚地明白。

位于隔扇另一端的威尔艾米娜微微一笑。

「那么,你想穿什么款式?」

「……嗯、这个……」

不过,最关键的意见……

「觉得……红色,之类的……」

对于自己想穿上什么服装,想配戴什么饰品,一点概念也没有。

每家店门前均装饰着金银丝线,镶着霓虹灯,形形色色的耶诞树并排在一起。拥挤不堪的人潮之中,夹杂、穿梭着数十名举着招牌的男女耶诞老人。急着赶回家的父母们手上抱着包装精美,金光闪闪的玩具剑或者不知是狐狸还是猫咪的布娃娃等等的礼物。

这一切就是每个人所拥有的各自不同的人生,将耶诞节这个时间独立出来之后才能够观察得到的,每个人的生活形态。

悠二在几个查洛比的包围之下,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在充满喧嚣的大马路人行道上。顾虑到随时会把眼前的事物破坏殆尽的存在,也就是「红世使徒」的危险性,僵硬的表情之下静静的观察四周,动员自身的一切能力思索着能不能在其中找出击退敌人的蛛丝马迹。

(感觉这些人监视我的动作意外地熟练。)

如影随形地紧跟在身边的只有五人中的一人,也就是红色领巾的查洛比,其他各自散开,略后方有一人,对面人行道上距离稍远处有两人,此外,遥远的后方是做为保障的一人,以这样的布置保持等距离加以引导。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我突然改变心意,就算是「五等分当中的四人」,恐怕也没办法一网打尽、全部解决掉吧。)

目前查洛比只要求一起同行而已。

(是打算把我带到巡逻士「使徒」等候的场所,做为引诱大家上当的诱饵吧?)

完全符合悠二这个合乎常理,而且了无新意的想法……

「希望你跟随我们的引导,前往某个场所。」

仅仅如此表示。

但或许是为了防范悠二利用什么手法通知火雾战士,所以并没有明确说出目的地。他们只说明了,被当成人质的并不是悠二,而是周围拥挤的人潮,所有人全部都是人质。

一旦悠二出现反抗的举动,或者企图警告火雾战士……

「我们会恭敬不如从命的,啃食周围的人类。」

「在火雾战士赶来之前的几分钟之内……」

「究竟会有几十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呢?」

「即使设置封绝,已经成为火炬的人也无法恢复原状哦?」

就会沦为这样的下场。加上从远处团团包围的三个人,大后方还有另外一人正随时待命。只要轻举妄动,在这个理当保护的城市,将会展开一场不为人所知的大屠杀。所以目前只能暂时顺从对方。

悠二一边往前走,一边摸索着如何把「使徒」出现的事情,通知夏娜她们的方法。

(动作再不快点的话……)

一旦跟随敌人的引导,就这样被带走,夏娜她们将会眼睁睁的落入早就严阵以待的巡逻士的圈套。巡逻士设下的圈套加上悠二这个人质,在两种出其不意的状况之下开战,即使她们是实力再高强的火雾战士,条件未免太过不利了。

(可是,在这几个家伙的监视之下,根本不可能采取利用自在法通报的方式。)

事实上,悠二的夹克内里跟胸前口袋藏了两张书签。这是「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交给他的,里面写入了紧急状况专用的自在法,每一张分别具备了攻防能力,也就是所谓的秘密王牌。此外他即使不依赖书签的协助,也可以施展包括封绝在内的基本自在法。

只是,正如查洛比所说的,只要做出这些被视为反抗的可疑举动,将会导致御崎市民当场惨遭屠杀。

(至少能够通报「使徒」的攻击行动,或者查明目的地就好了……)

一人跟五个合计一人默默不语的持续走在灿烂夺目、热热闹闹,拿庆祝平安夜做为一种借口或助兴话题,充满嘈杂喧哗的群众之中。

就这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一会儿……

「──」

悠二突然扯开嗓门放声大吼: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

不仅是红色领巾的查洛比忍不住喊出声,周遭熙来攘往的人们也被突如其来的怪叫吓了一跳。

「可恶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第二声怪叫让众人对于第一声怪叫的讶异转为注意,查洛比大惊失色: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一把揪住少年的胸口以示威吓,让他安静下来。由于突然间成为众人的焦点,于是从远处团团包围的四个人,动作一致的朝着周围东张西望,观察是不是被火雾战士发现了?或者情况有没有任何异常变化?接着又一起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呼……」」」」」

所幸,附近只有一群带着纳闷与不安的目光注视着发出怪叫少年的人们,并没有发现火雾战士的气息。万一火雾战士位在唯有这个「密斯提斯」能够感应到的远处,如果只是在群众当中放声大叫,基本上是听不见的。确认这些状况之后,再一次制止这个古怪的「密斯提斯」:

「安静点,你是疯了吗?」

「就算我跟你们走,你们还不是早就设下陷阱准备让大家中计对不对?」

想不到被这个「密斯提斯」高分贝反吼回来。

「这就很难说了。」

虽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当然众位查洛比还不至于糊里糊涂的随口回答想必对方是故意趁他们手忙脚乱之际临时提出的问题。

正当他们在内心如此自负之际……

「那么现在──」

悠二深吸一口气,似乎准备再次大叫出声。

「哦?」

查洛比连忙抓住他的肩膀:

「你、你要是敢再乱叫,我就真的要『大吃特吃』了哦!」

「──呼──好吧,可恶!」

咒骂了几句之后,悠二再次往前迈开步履。目不转睛的瞪视周围跑来看热闹的人们,凭借自身的威严不断拨开人群。

(这、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啊?)

查洛比更进一步加强对于这个再三威胁自己,凶恶的「密斯提斯」警戒,稍微缩小四个人所形成的包围网。

同时强行拉扯遭到绑架的悠二。

被突如其来的呐喊声吓了一跳,第二次大叫的时候心想着到底是谁,四处张望之际结果看见了坂井悠二。

(坂井……?)

觉得有点放心不下,正打算不假思索的跑上前,这才发现他跟一个外表怪异、一身装扮看不出是神父还是牧师的黑衣男人走在一起。

(那家伙是谁啊?)

只见坂井悠二被那个显然不是日本人的男人揪住胸口。

是在吵架吗?原本想要立刻上前拔刀相助之际……

「就算我跟你们走,你们还不是早就设下陷阱准备让大家中计对不对?」

「?」

第三次的大叫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陷阱?让大家中计?)

事到如今他才察觉到,在这种地方大吵大闹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现在也是不顾周遭的目光,怒气冲冲的压迫那个看似神父的男人。而那个神父恼羞成怒之后,他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这次却是到处瞪视周围的行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种粗暴的表现跟他平常的个性未免相差太多了。严格说起来,他应该是那种生气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安静的类型才对……

就在这个时候……

「──?」

坂井悠二瞪人的视线投注到自己身上。似乎是故意佯装没有注意到的样子。视线停留不到几秒钟之后,又立刻转移到其他方向,一直游移不定,完全没有固定的位置。

(明明知道是我,为什么会……)

紊乱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如果被发现我跟你认识,事情会很不妙?)

在经过思索之后渐渐深入……

(不对,不是很不妙……是很危险……?)

从拚命暗示的眼神当中捕捉到了危机感。

(──啊?)

心想着不会吧,同时「夹杂」在周围喧闹的人群之中,目送坂井悠二的背影离开。

看见那个貌似洋神父的中年男人使劲攫住少年的衣袖,拖着他往前走。

实在无法想像一介高中生会认识这种类型的人。

(该不会是……)

他可以猜想得出那个「无法想像会认识这种类型的人」是什么样的身分。

那是两种不同的极端。

一种是暗地守护这个世界的,一群拥有特异能力的战士。

另一种是暗地破坏这个世界的,一群怪物。

(该不会是……)

坂井悠二待在对方的身边,拚命隐瞒不让对方得知他们是朋友关系的,会是哪一种?

(──「就算我跟你们走,你们还不是早就设下陷阱准备让大家中计对不对?」──)

想都不用想。

(……「红世」的……)

单单想起这个字汇的只字片语,两膝就不停的打颤。脑海接连不断的掠过曾经呈现在眼前的凄惨光景。熊熊燃烧的校舍,支离破碎的摊位,浓烟密布的校园,惨遭碎尸万段甚至连鲜血也被烧焦的学生与老师们,以及──

在火焰之中粉碎消散的一名少女。

(怎么又来了……!)

反射性的想要阻断这一切。想要瘫坐在地上紧闭双眼捂住耳朵,难以忍受的冲动袭卷而来。正当他不知不觉脚步踉跄之际……

「喂,小心点。」

「咚」的一声被人推了一把。

「咯……啊!」

由于倒向人行道的护栏,因此得以避免差点滚出车道的危险。代替椅子坐在护栏上,努力的想要让身心尽快恢复,这时……

「──?」

出现了「无法理解的现象」。

一模一样的长相,相同服装的神父经过眼前。

环顾四周,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目睹坂井悠二大吼大叫那场骚动的人。那几个人融入往来的人群之中,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没有错,真的是怪物!)

坂井悠二跟「红世使徒」走在一起……不,是正要被带往某个地方。于是坂井悠二在不让「使徒」察觉的情况之下,以视线拚命地对着自己暗示。他的呐喊虽是对着众人发出的警告与求救,但可以肯定他已经把一切托付给自己。

(快住手。)

受挫的心对于采取行动一事发出悲鸣。

(我已经受够了。)

万一发生什么差池,那个光景再一次出现在无法修复的场所……

如果能够像过去在那样的场所中遭到破坏的御崎市火车站一样,重新兴建就好了。

要是换成人类……换成朋友……换成绪方真竹。

(不行,我、没有办法。)

恐惧让双脚发软,无法前进。

萎缩的心情之中,唯一一个……

(坂井,有危险!)

单纯的忧虑勉强制止自己阻断一切。

眼看好友即将被「红世使徒」强行带走──他刚刚向自己求救──必须立刻找人帮忙──寻找拥有特异能力,有办法赶走「红世使徒」的那群人──寻找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理所当然的结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然而忌讳的阴霾依旧笼罩不去。

但是,好友遇到危险了。

(事到如今,我拿什么脸回去呢?)

口头上对着崇拜的偶像大言不惭,不负责任的信口开河表示愿意追随到天涯海角……

结果才遇到一次的灾难,一次的恐惧,自己就轻而易举的被击败,这样要如何再去面对她呢?

但是,好友现在遇到危险了。

(──)

脑海浮现那场火焰的惨剧以及少女的身影。他真的是完全没办法主动踏入那个很有可能再一次目睹全世界最不想看见的情景场所。

但是,好友现在真的遇到危险了。

(────)

所有踌躇的心情有如压菜石般,把他镇在现场动弹不得。

(──────可恶!)

即使如此,他还是拖着受挫的心,拚命往前飞奔。

朝着能够帮助好友的人也就是玛琼琳•朵借住的佐藤家。

(现在真的是非常危险,如果有能力救人的话──那就非救不可,混帐!)

感觉到满腔怒火,腹部好似快要烧焦般。一旦飞奔而出,付诸行动之后,才好不容易发现到──连帮助朋友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乾不脆、犹豫不决。对于自己这种只会耻上加耻的窝囊行为,打从心底感到气愤不已。

激动之余,眼角瞄到店家的时钟。

距离约好在火车站前时钟塔的会合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小绪,对不起……之后我再补偿你!)

对着少女小声道歉之后,随即以即将爆发的声音,几乎要燃烧自己般在内心呐喊:

(坂井,再等一下!)

仅仅为了这个理由,田中荣太竭尽全力拚命奔跑。

吉田跟池朝着站前的方向,走在住宅区这一侧的大马路上。

吉田一身高领毛衣搭配荷叶裙与及腰短外套。

池则是毛线帽搭配羽绒外套跟深色牛仔裤的打扮。

两人一语不发的持续走着。

「……」

「……」

自从黄昏时分,池前来住家造访开始,吉田就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即使对于自己喜欢别人这一点是再清楚不过,却完全不知道别人也喜欢自己。因为从来没有想到这方面的事情。

她想要平抚、安慰池速人的伤痛。

然而,她也知道这种不经意又半调子的温柔,反而会害他伤得更深。如果真心为了他着想,就应该清楚的表明自己真正的心意,这样才是最好的做法。

这就是之所以一直沉默不语的原因,对于他表白的心情感到困惑之后,目前内心所抱持的感觉……跟面对坂井悠二是截然不同的,由于在不知情的状况之下与他相处而使得他痛苦不已所产生的内疚,不知道应该如何赔罪才好。

「……」

「……」

主动邀约的池之所以没有开口说话,是因为他想说的只有一件事情而已。事到如今的表白,自然是不可能改变她现在所抱持的心情。身为协助者、身为旁观者的他,自认相当明白她那份恋情的坚定程度。

不过,他还是想对吉田一美传达自己的心情。

跟其他因素完全没有关系。她喜欢的是坂井悠二,正准备跟夏娜进行一场重大的胜负对决,而他则是在她决心前往迎战的路上半途冒出来的程咬金。这一切他全部明白,但是他还是想要向她表白。

话虽如此,却始终开不了口。想到当那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一切就结束了,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再加上对于她在听到自己的表白后所承受的痛苦,感到于心不忍。自己的心愿与这两种心情相互牵制,搀杂在一起,无论哪一边都拿不到主导权。到了这个节骨眼,这些事情反而变得很可笑。

「……」

「……」

虽然心情上踌躇不前,脚步却一直没有停下。

正如同现在的两人,以及围绕在两人周围的人们一样。

就这样,一直没有拉近距离却走得相当靠近的两人来到了御崎大桥。

坂井悠二已经来到位于前方,商业区的市车站北侧走道。

即将前去跟吉田一美、夏娜其中一人碰面。

这时,桥上的大型梁柱映入眼帘,让两人回想起一件事。

(应该是在初春的时候吧。)

(记得大家一起在这里……)

引发一阵骚动的平井缘──也就是刚刚置入存在不久的夏娜──跟坂井悠二变得相当亲密,由于为此感到不解,于是跟佐藤和田中一起紧追在后方。那时众人偷偷观察在桥上看似相谈甚欢的两人,心情跟着起伏不定的往事。

对于吉田一美而言,那是从远处观察暗恋的对象跟当时还称不上是情敌的少女,一个微不足道的行为。

对于池速人而言,那是出自一种想要帮助畏缩不前的同班同学、急公好义的心态,只能说是多管闲事的轻率行为。

现在走在这里的两人,跟那个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仅仅因为抱持的想法不同,两人就变得完全不一样。

(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吉田苦恼不已。

「……?」

这时她发现池不知何时停下脚步,于是回过头。

穿越真南川的寒风迎面吹拂而来的位置,正好是桥面的正中央。

对池来说,这里就是保持自制心最大极限的地点。

(到此为止吧。)

连自己也觉得十分唐突,他决定将接下来的时间让给坂井悠二。

(我就到此为止……不,是不能继续往前了。)

如果继续往前,他会在冲动与不舍之下,采取行动想尽办法争夺她。他会一直跟随到最后,与坂井悠二对决。一旦她没有被选择,他就利用这一点趁虚而入,让她心生动摇。他「很清楚」这些激烈又无情到不可理喻地步的黑色诱惑,正从内心深处不断涌现。

回过头的吉田一美被风吹乱了头发,忍不住伸手按住。

「池同──啊……」

少女柔美的姿态,以及应该是因他的缘故而露出的忧愁表情,让他有股冲动想要把她拉进怀里。不过他努力压抑下来,深吸一口气明白的表示:

「吉田一美,我喜欢你。」

悠二祈祷着自己的意思能够传达给田中,也祈祷着他可以帮忙传达他的意思。不仅如此,他思索着成功之际以及不成功的话,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反应。

他现在正在思考的是,查洛比一开始的要求,把他带到另一个地方的用意。

(为什么不能直接在刚才的河川用地把我抓起来,设下陷阱引诱大家上当?)

意思就是说,把悠二当成人质,借此歼灭火雾战士的手法并非整个计画的重点。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悠二心想。

(玛琼琳大姐跟卡梅尔大姐……应该会视情况而定,夏娜也是吧……不至于因为我成了人质,就对「使徒」言听计从。)

这是让人完全不敢抱一丝期待的事实。

悠二顶多只是引诱她们出现的诱饵才对。

(我看,巡逻士一定早就在我现在准备前往的场所设下陷阱了。)

可是另一方面也觉得不可思议。〔化妆舞会〕如果真的有意除掉碍眼的火雾战士并且夺取「零时迷子」,想必会发动大军采取猛烈攻势才对。原本,悠二跟其他三人早就已经对于所谓「斗争漩涡」的状态保持警戒,因此才会一直密切注意来自外界宿的情报,以及大军采取行动的动静或徵兆。

(派遣这个查洛比担任使者,再利用另一名巡逻士解决夏娜她们……这种很有可能打草惊蛇的行为对于目前的〔化妆舞会〕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况且……他静静的重新掌握现在的状况。

距离车站愈来愈近。明明还有好几条岔路,查洛比却偏偏要走在人多拥挤的大马路,是因为人生地不熟的缘故吗?还是目的地就在人多的地方呢?如果说把御崎市的居民当做人质是那些家伙的一贯做法,那么后者的可能性很高。

现在,这个查洛比拉着悠二的手往前走(并不是想要摆脱先前的骚动),说是赶路也不是那么急。被强行带走之后,感觉并没有走太远的距离。

(要是大军埋伏在这种用走的就可以抵达的距离,三位大名鼎鼎的火雾战士不可能不会发现……这么说来,意思就是严阵以待的巡逻士人数很少?)

假设真是如此,就更可以确定担任前锋的查洛比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故意派遣这种程度的「使徒」,让对手因此轻忽大意,再由少数精锐的高手给予致命的一击,这种手法也并不是不可能,但是悠二实在不认为,对方会进行这种必须冒着失败风险的作战计画。

(明知这里拥有三个跟己方的干部修德南跟黑卡蒂实力相当的高手,却还跑来挑衅……可见巡逻士无论在人数还是力量方面,想必都相当惊人才对。)

看到与其说拉着,还比较像是抱住自己手臂的查洛比畏畏缩缩的模样,不得不觉得可能性应该很低。

(不过,也有像「猎人」一样拥有特殊的宝具,或是像「爱染兄妹」那样在特殊的环境之下能够发挥压倒性力量的敌人……具备无法想像的力量正是「使徒」的特色,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心想着还是再多打听一些情报,于是悠二开口对着查洛比说话:

「你们准备在站前……在这么多人类往来的场所战斗吗?」

「希望你安静一点,听从我们的引导。」

或许是因为先前那场骚动的缘故,让他变得不愿意轻易开口吧,悠二对于自己的做法感到有点后悔。

但不管怎么说,话题还是要继续下去:

「人质或许对我有效,但是对火雾战士是没用的。你们要是随便啃食周围的人类,很快就会遭到歼灭。不过反正你们已经设了陷阱──」

「……」

这点程度的挑衅并没有引起反应。

「──到时连同设下的陷阱一起遭到破坏,之后再恢复原状就行了。一如往常那样,完全不留痕迹,不管怎么做都是白费工夫。」

「哼,我看你只会逞口舌之快。」

取而代之的是,对于侮辱性的言语产生反应。

「不用劳烦你操心,到时我会尽全力做出一个最棒的舞台,迎接所有人大驾光临,敬请放一百个心吧。」

「呼嗯,舞台啊,你吗?」

悠二决定强调这种会让对方产生反应的侮辱措词,持续进行话题。其中也是基于反正自己只是诱饵,所以没关系这种将错就错的心态。

查洛比表面上泰然自若的反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以你的程度所设置的封绝,光是覆盖一座公园好像就得花上不少力气吧。」

我这种说法还真是有够毒,会不会刺激太大啊?悠二话说完后觉得有点不安。

不过,幸好遭受侮辱的人仅仅只以鼻子冷哼一声而已:

「可不要太小看我们。虽然我们只是〔化妆舞会〕当中一个小小的侦搜猎兵,不过只要我们五个人联合起来,自然有办法轻而易举地覆盖城市的一整个地区给你瞧瞧。做为战斗的舞台应该还不算太小。」

悠二闻言……

(如果人数没有凑齐,好像连反应也变得很平淡。)

如此思索之际,同时从对方的说法之中感到有点不对劲。

(明明是拿人质做为威胁的坏蛋,还会中规中矩的设置封绝啊。)

原本只是单纯针对这番对话的感想,冷不防的心生一个疑问。从实际从事设置封绝的特训经验与体验所产生的,「关于量方面的」严肃问题。

(以「这家伙的程度」,真的有办法……设置规模足以笼罩城市一整个地区的封绝吗?)

设置封绝的应该是负责战斗,甚至设下陷阱的巡逻士才对吧。力量顶多只比火炬稍微强一点的「使徒」就算五个人联合起来,究竟要消耗自身多少比例的力量才够用呢?不过,或许他们会在设置之后立刻啃食人类来补充力量。或许另外还有他们那个组织专属的某种惯例或制度也说不定……悠二不经意的思索着。

(最糟糕的状况是,设置封绝只不过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事实上很有可能拿可以活动的人质做为挡箭牌吧。)

似是打断他的思考一般……

「况且,我们还拥有参谋阁下亲自授与的秘密宝具。事情不会按照你所盘算的可以那么轻易解决。呵、呵、呵!」

查洛比骄傲地笑道,同时得意的掀开红色领巾。

事实上他自己只听说是「遭遇危险之际才会启动」的,颁发给立下汗马功劳之人的奖励……

悠二抱着警戒仔细端详,那个看起来像是首饰的宝具……

呈现出闪耀着金色光泽的钥匙造型。

「这样大致上就没问题了是也。」

威尔艾米娜说完,就从夏娜的前方退开。

夏娜看见映照在威尔艾米娜身后,出现在穿衣镜之中自己的打扮,忍不住张开双手:

「唔嗯。」

报以简短、满足的声音。

开襟毛衣搭配迷你裙跟过膝袜。颜色全部都是暖色系,更加衬托出少女柔亮的黑发。

「威尔艾米娜,谢谢你。」

这时,威尔艾米娜弯下腰,两手搭在她的双肩……

「……希望你不要受到成功的喜悦影响,跟坂井悠二做出错误的行为。」

「严守贞洁。」

两名搭档极其认真的细心叮咛。

「错……误?」

间隔了数秒钟,夏娜才从前些日子的学习当中理解到两人究竟想说些什么,顿时跟沸腾的火山一样满脸通红……

「威尔艾米娜你这个大笨蛋!」

一喊完就跑出房间。

「啊,还没有披上围巾是也!还得挑选鞋子才行!」

「万全准备。」

说着,两人也紧追在后。

两人伫立在真南川吹拂而过的寒风中心,也就是御崎大桥的正中央。

吉田一美几乎是杵立原地,动也不动。

终于说出来了。

池速人明白的说出他喜欢她。

(该怎么办才好?)

答案早就已经确定了。池应该也知道吧。即使明白,却仍然付诸实行这一点……他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然而吉田却……

(应该怎么回答呢……)

为此烦恼不已。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并没有抱着就算拒绝,彼此还是好朋友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而是不断的思索,能够符合一直认真对待她、处处帮助她的亲切少年,同等认真程度的答案。她丝毫不认为简短说句「不好意思」、「对不起」就可以当做是对他的回报。

(可是,应该怎么回答呢……)

打从一开始,双方就已经知道答案的核心部分。

吉田一美喜欢坂井悠二。

这个不变的核心部分。

无论如何隐藏,无论如何掩饰,都可以清楚看见的答案。

(我……)

总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在内心默念,成为一种凭借依据,让自己能够往前迈进的魔法咒语──「就算如此,我还是会选择我认为最好的决定。」──可惜的是,并没有发挥效果。因为她很清楚,拒绝他的表白就是一件坏事,而且只有这个方法可以选择。

(我应该如何回答……池同学「比较好」呢?)

吉田完全不知所措……

(吉田同学……其实不需要这么烦恼「没关系」。)

池从某个角度冷静的注视着她。

答案已经确定了。明知如此仍然选择表白,所以遭到拒绝也是自作自受,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很难得的,他并没有想到要事先做好例如借由表白整顿内心的思绪,这一类相当灵活、预防万一的准备。而是抱着等被拒绝了以后,再做决定这种半自暴自弃的心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吉田却显得为此烦恼不已,迟迟没有说出理应相当肯定的答案。

(我可以明白,唔嗯。)

她一定是在思索着对于自己最诚恳的回答方式。因为他喜欢的就是她有条有理、善解人意、惹人喜爱的个性。

(不过,就算硬是强迫她,也没办法让她说出自己想听的答案,这大概就是我失败的地方吧。)

其实他内心暗地期待着,自己或许也拥有一旦到了最后关头,能够不顾一切也要把她抢到手的气魄。可是到最后,期待似乎只不过是期待而已。

重点不在于对她的情感强烈与否。

而是他实在没办法让她因为自己的任性行为而伤心难过或者遭受委屈。看到她只是听到自己的表白就如此痛苦,他根本不可能再对她施加额外的负担。

勉强以身为少年的自傲,制止了对于太过明理的自我嘲笑……

「吉田同学……」

池带着佯装平静的表情,开口说道。

看着打了一个哆嗦,胆怯得僵住不动的少女,自己内心想要紧紧抱住她的冲动以及努力压抑的自制心,双方交战的结果就是,以平静地与现场气氛相违背的温和语气……

「坂井在那一边,我在这一边。」

说出最后的怂恿:

「希望你可以,走到这一边来。」

说完,他便转过身,从御崎大桥折返回去。

「……」

并非透过言语,而是为站在桥中央的吉田准备好选择的方向。

坂井悠二等待的桥的东侧,与池速人站立的桥的西侧。

这是他给予不知如何回答的吉田,「最后的」帮助与关心。

「……池……」

原本想喊出池同学,吉田极力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明知如此却仍然想要开口喊住他,完全是一种自我满足,自以为善意的伪善,践踏他的好意行为。

到最后又是仰赖他的帮助,吉田因此深深的体会到自己真的是太没用了。她不会基于同情而追随好心少年的背影,而是走向早已决定的,必须前往的地点。她相信,这就是现在的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回答。

(谢谢你,池同学……那我要走了。)

她觉得这时并不适合说出对不起这句话。

吉田一美踏出步履。

朝着东侧走去。

位于御崎大桥桥畔的废弃大楼──旧依田百货公司封闭的其中一个楼层。

这里摆放了堆积如山、不计其数的人偶与玩具,是曾经把这个楼层视为根据地,针对御崎市策动阴谋的「红世魔王」的遗物。

摆在中央位置的是,精巧地模拟出御崎市的大型庭园式盆景。这个也同样是同一名「魔王」的遗物,专门用来监视「存在之力」的宝具,名称叫做「玻璃坛」。

「呼呼嗯,看样子是『追上了』。」

一身连身礼服的女中豪杰也就是「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傲然挺立在盆景当中最高的大楼顶端。

「说什么也要想办法以超级快的速度赶来这──里嘛,嘿嘿嘿!」

马可西亚斯从被挂在右腋下方的「格利摩尔」发出轻浮的笑声。

佐藤启作站立在位于她的前方略矮的大楼顶端,表情认真的俯望缓缓朝着站前移动的三个光点,同时说道:

「坂井那小子不要紧吧?」

玛琼琳先前把写入防御自在法以及能够施展攻击的两张书签交给悠二。目前发出光亮以显示他的所在位置的是防御书签。

这种掌握状况的方式并不需要驱动自在法,只要借由能够探测、显示自在法的存在本身的「玻璃坛」,就可以对敌人将计就计。

「重叠在一起的三个光点」之中有两个闪烁三次以后就消失了。只透过事前说好的暗号,也不进行万一会被察觉的通信。一切行动完全按照预定进行。

「话又说回来,连这种日子也专程跑过来,那些家伙做事还真是勤快啊。」

玛琼琳发出轻笑,佐藤也接着说道:

「就是啊,我们有空的话也就算了,如果有事在忙的时候真的很烦人耶。」

两人笑着看向位于玛琼琳的斜前方,佐藤对面的大楼,空无一人。

佐藤的内心掠过一丝落寞,这时马可西亚斯出声说道:

「吱──嘻嘻嘻!我说启作啊,你不要对别人的幸福嫉妒成那样嘛!」

「我、我才没有,刚刚的动作不是那个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

玛琼琳也随口挖苦,因此佐藤只好闭上嘴。

大约在二十分钟前,田中跌跌撞撞的冲进佐藤家,对着正准备度过无事可做的平安夜的两人报告「使徒」前来攻击以及悠二遭到绑架的消息。

玛琼琳完全没有注意到田中内心的挣扎,立刻按照先前说好的方式「取得联系」,自然也要求佐藤他们一起同行。

但是……

「不行……我、真的不行。」

因为田中想要摆脱的是,本来差点坐视悠二身陷危机不闻不问的可耻自己,而不是跟不上崇拜的女中豪杰跟好友脚步的窝囊自己。无论佐藤好说歹说,他依然不为所动,对着玛琼琳深深一鞠躬,与来时一样飞奔离开。迫不及待地,彷佛留在原地就是一件相当难受的事情般。

「悼文吟诵人」两人察觉到他这么拚命,是想要让绪方真竹尽量远离从可能即将爆发战斗的火车站前那一带……

「如果真竹生气,就跟她说是我的建议好了!」

「两人好好过个热──情的平安夜吧,嘿──哈哈哈噗?」

于是对着少年的背影,各自如此喊道。

佐藤到现在还是很羡慕能够以理解包容的态度面对,也具有敏锐观察力的这两人,非常不甘心的俯望眼下的「玻璃坛」:

「完全没有使用自在法耶……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玛琼琳跟马可西亚斯……

「嗯──一开始原本以为在埋伏的地点应该会设下什么圈套才对,但是在悠二的行进方向上,完全找不到类似的蛛丝马迹。」

「不可能在平安夜还派出强行军大老远的跑来。这应该是某种不同的手法。」

各自针对暧昧不明的事态提出疑问。

看着缓慢前进的光点微弱的光亮,佐藤感到有点焦虑不安:

「真的不能在敌人采取行动之前救出坂井吗?」

这是对于朋友的担忧,以及己方只能等待对方采取行动的状况,这两者的焦躁表现。正因为年轻,忍不住把自己的心急如焚转移到眼前的两人,强大到不能再强大的两人。

「况且,为什么『只有』玛琼琳大姐留在这里……」

当然,这两人完全不予理会。

「想要痛扁敌人也是需要所谓的步骤的。」

「嘻嘻、一点都不错、一点都不错!这可是还不算太小的难关呐!当心太过急躁结果把事情搞砸。」

然后把佐藤刚才因一时情绪化而全部抛在脑后的事情,再一次以口头叙述,借此确认一遍:

「行事谨慎到设下陷阱的敌人,绝对会搜索这个城市有没有火雾战士的气息对吧。所以我在这个时候要扮演一个『一直等到接获消息才察觉大事不妙的笨蛋杀手』,故意引诱对方上当。而且我已经做了预防万一的准备,悠二不会有事的。接下来,只要识破对方的目的就行了。」

「嗯,就目前来说,大概就是处于痛扁一顿之前,先摸索一下颧骨位置的这个阶段,嘿──哈哈哈!」

听了两人的说明,佐藤努力压抑失控的情绪,然后回答道:

「是。」

于是大姐头和跟班继续俯望「玻璃坛」,等候整个事态接下来的变化。

「到了。」

查洛比若无其事的宣布。

「就是这里吗?」

悠二带着感慨的语气确认……

「是的,有什么不妥吗?」

以及接下来给予的冷嘲热讽的回答(查洛比并不知道悠二的预定计画,所以这只是他的被害妄想罢了),两者均夹杂在人潮的喧嚣之中。

(怎么会偏偏选在这个地方?)

悠二忍不住苦着一张脸。

查洛比的目的地竟然是,经过重建之后的御崎市车站北侧开放的走道、御崎市花灯展览会场、今晚庆祝开张的新进商家比比皆是的购物商场。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他跟夏娜和吉田约好碰面的场所。

购物商场的全貌是在御崎市车站北侧分成两条支线的高架道路下方形成一直线,呈现鱼糕造型的拱廊商店街。外观与构造跟一般商店街大同小异,不过装饰部分全部采用典雅的设计,没有利用强烈色彩的搭配刻意突显。此外,空间也比一般商店街来得更宽更高,宽广的空间为来往的行人带来惬意的感受。

原本应该是这样。

然而现在,由于平安夜、购物商场的开幕特卖会,再加上第一次举办的花灯展览这三项活动同时进行的关系,使得这里熙来攘往的行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惬意。

反倒是,放眼望去只见高耸的商店街人潮不断延伸到远处,宽广的走道充斥着有如一股浊流那般拥挤的闷热,令人几乎昏厥……因而产生了反效果。这种状态之下根本没办法好好观赏位于头顶华丽耀眼的七彩霓虹灯,反而成了亮晃晃地照着因拥挤而感到不耐人们头顶的刺眼照明。

处在这阵换成主办者看了也会忍不住为了当初过于低估而头痛不已,脚踩着脚,肩碰着肩的大批人群之中,悠二跟查洛比并没有刻意突破重围。

(话说,这次是要跟擅长飞行的火雾战士战斗……)

受到一个买完东西准备回家的家庭主妇推挤,悠二重心有些不稳……

(故意选在上方视线受阻的场所,等于是自杀行为……好痛!)

又被一对情侣其中的男方踢到脚,导致思考中断。

(不是吗?或者,理应埋伏在这里的巡逻士比较擅长在这种封闭空间战斗吗?)

看向负责带路的查洛比,只见他仍然费尽心思想要继续往前走。从他的视线看来,目标似乎是这条商店街的中心位置,也就是矗立在分出两条支线的高架道路之间的购物商场中心的大楼底部。

「做为人质的人类,的确是多到烦死人了。」

听见悠二的自言自语……

「『多到烦死人』这种说法,实在无法想像是站在保护的一方会说出口的话。」

在前方拨开人群的查洛比如此回应:

「请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万无一失地设置封绝的。不过,遭到啃食而失去的存在是无法修复的,请不要忘记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话又开始变多了……是不是因为快要抵达目的地,所以松懈下来了?)

悠二内心固然觉得纳闷,仍旧继续交谈:

「你是打算把火雾战士引诱到这里来吗?」

走在前方的肩头笑得摇晃起来:

「呵、呵、呵,你应该不可能只知道侦搜猎兵,却不晓得巡逻士吧?当然是打算要引诱对方前来战斗啊。」

由于说话方式变得很奇怪,因此悠二的纳闷变成怀疑。

(究竟有什么企图?)

拥有「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少年为了不错过周围任何细微的变化,不断的集中自身的感应能力。表面上则是同时应付突然间变得饶舌的「使徒」。

「这里的火雾战士每个人都是实力坚强的高手,就算联合你一百个分身也打不倒,可是我看你还满镇定的,巡逻士真有那么强吗?」

「呵、呵,那是当然……因为是战斗的专家嘛。」

「专家啊。」

心想着火雾战士也一样,正要开口回答之际……

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劲。

(后方的,第五人停下来了?)

到目前为止一直独自一人留在遥远的后方,保持距离紧紧跟着的第五人──唯一还没有看见卢山真面目的查洛比,在来到购物商场的入口处就停下脚步。眼看距离不断的拉大。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为了预防万一,所以刻意留下一人回避吗?)

弱小的「使徒」采取这种措施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

(拉开距离的目的在于,预防所有人不会因为强大的一击而导致全军覆没……不,不对。)

有点奇怪。

(如果有意退避到战斗范围之外,应该是撤退到更远的地方,好歹也要以公里为单位才对……但是,为什么第五个人是在这个购物商场的人潮之中「停下脚步」呢?)

和分身间隔的距离再大也应该有限度吧。或者说,对方停下来的那个位置是不是代表了什么含意?

(处在那么近的距离之下,一旦设置范围稍大的封绝就会一起遭到吞没呀。)

内心保留着疑问,同时持续交谈:

「是由那个力量强大的战斗专家先设置封绝以后才开始战斗吗?」

「不是不是,正如同我先前所说过的,是由我负责设置。」

对着背影询问,然后传来透着笑意的回答。

悠二从对方的语气之中,感觉得到一个秘密……透过私下进行某个秘密计画以达成某种诈术与阴谋,一种小人得志的心态。为了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再次询问:

「既然那个巡逻士这么厉害,为什么是由你设置封绝呢?」

「没什么,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声音当中果然包含了绝对有什么蹊跷的语气。

(没错,由这家伙设置封绝一定有什么用意……嗯?)

悠二注意到了查洛比先前说过的话跟一连串的行动,其实是相互矛盾的。

(──「只要我们五个人联合起来,自然有办法轻而易举的覆盖城市的一整个地区。做为战斗的舞台应该还不算太小。」──)

第五个人所保持的距离太过接近,没办法从封绝当中逃开。四个人设置并维持的封绝大小也是有限的。实在不认为高手云集的火雾战士跟巡逻士有办法在这个封绝之中大显身手一番。

(但是,查洛比却一直坚持要亲自设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存在如此渺小的五个查洛比、想必正埋伏在某处的巡逻士、以及连自己也察觉不出来,顶多只觉得是胸口郁闷的气息。在目前这种状况之下一旦设置封绝,火雾战士一定会认为这里就是战场,立刻聚集而来吧。

一如往常的,按照查洛比所谓的「习惯」。

可是,就算聚集也是以查洛比的程度所设置的小规模封绝。可能会小到没办法尽情战斗吧。应该不至于期待狭窄的场所会对火雾战士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吧。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延伸到后方第五个人的位置,直径顶多就是──

(──啊?我明白了!)

悠二的脑子灵机一动。

假设,「小规模封绝这一点」正是敌人作战的必要条件的话──

(一旦出现封绝,火雾战士理所当然会飞奔过来,以歼灭在其中肆虐猖獗的「使徒」吧……这个习惯与前提就是他们设下陷阱的原则不是吗?)

借由事实印证这个发自直觉的想法……

(「由于是小规模封绝」……所以无法掌握外界的状况,结果这个切断与世界运作的隔离空间本身,不就正好成了一个引诱众位火雾战士自投罗网的小小牢笼吗?)

印证之中浮现了陷阱的概观……

(那个牢笼──反而成了从外部锁定,利用威力惊人的攻击一网打尽的绝佳目标。)

结合自己所学的知识与推测……

(查洛比亲自设置封绝的理由,不仅在于他所设置的封绝规模很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巡逻士并不在场的关系吧?如果从外部攻击,自己却不在附近就代表了──是采取远距离的攻击吗?)

逐一解释查洛比一举一动的含意……

(我知道了,第五个人停下脚步的那个位置,就是接下来要设置的封绝边界……就是外侧!)

最后终于得以正确的掌握整个事态。

(这家伙为了在最后能够让自己合体以便逃之夭夭,所以才会把第五个人布署在封绝之外!)

然后悠二思索着最后的疑问……

(等一下,如果是这种形式的陷阱,为什么不直接在河川用地设置封绝,而要移动到这个地方来呢?)

同时在一瞬间集中自己体内的庞大力量……

(可能是因为,负责攻击的巡逻士固然拥有强大威力,却是移动不便的类型吧。)

驱动自己学会的自在法。

御崎市车站的东侧跟百货公司与闹区集中的西侧不同,主要以商业大楼为主。平安夜的时候这群灯光减少许多,变得昏暗的大楼看起来有如成排的墓碑,淡淡的映照出隔着车站的热闹景象。

「来了吗?」

「吼号呀」毕夫隆位在其中一栋大楼的屋顶严阵以待,从正前方放眼望去,远处就是购物商场。看起来有如一根格格不入的烟囱躯体,这时正往前倒卧在地。

(我也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才行……)

颀长的身躯两旁长出好几对虫子般的脚,支撑着横倒在地的身体,只有底部的身体弯曲,接触到屋顶。

就在这个时候……

「────嗯,呼啊啊!」

毕夫隆做了个深呼吸,并且发出低吟。

接触屋顶的底部开始膨胀,慢慢的把内容物吸到身体上半部。在这栋大楼的下方楼层,接近地面的办公室发出宛如把颱风围堵在内部一般的轰然巨响,窗玻璃「往内侧」碎裂四散。上方的楼层也是处于相同的惨状。

「────嗯,咯哈啊!」

身体有九成已经膨胀,发出的低吟再次引起底部的膨胀以及内容物往上半身的移动。就这样重复了数次之后,他的躯体比起当初现身在铁路车库时整整粗了两圈。

看起来像是横倒在地的巨木,又像是塞满了硬物长型袋子的物体,在虫脚的支撑之下,只能够粗略瞄准的他,以自己的方式进行着最后阶段的调整。

(为了吸引火雾战士,等到「聚散之丁」查洛比设置封绝──)

一边发出嗄吱嗄吱嗄吱嗄吱,有如金属咬合一般的声响,身体顶端……应该说,现在位于前端的,看起来应该是头部,由铁棒组合而成的拷问刑具不断旋转。不久之后……

(只要接收到这个暗号,我就解除隐身衣「隐形帽」的封印──)

匡噹!

头部缠绕着红褐色火焰,掉落在地。只留下后方同样燃烧着相同色泽的火焰,横倒在地的躯体。整体看起来有如一座等待发射时机的变形大炮。

(只要带着那个叫什么的「密斯提斯」,一走了之以后──就杀光所有人!)

这是主要负责破坏工作的他们惯用的手法。

(怎么、还没出现啊──杀光所有人的暗号,封绝呢?)

首先,由查洛比事先将目标引诱到毕夫隆锁定的区域。

接下来,查洛比设置小规模的封绝,不管使用任何手段,都要把目标留在封绝当中。

然后,查洛比跟留在封绝外面的第五个人合体,脱离(这次还要带着「密斯提斯」。)

看准这一瞬间,毕夫隆从外部发射具有强大火力的,一击毙命的炮击。

从封绝内部只能隐约掌握外部的气息……等到察觉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因为隐身衣「隐形帽」从解除封印到发射炮击为止,仅仅只有十几秒的时间,这就是重点。

这是到目前为止已经担任过数十次组织破坏行动的两人,百战百胜的作战计画。

(暗号──)

这时,这句话……

(──封绝、噢?)

因错愕而重复。

从炮口瞄准的方向,预定的发射地点,原本应该设置代表暗号的小规模封绝的购物商场当中,一个比预定的规模来得更加庞大的半圆形彩霞屏障,从内部切断与世界的运作,因果独立的空间封绝扩展开来,连他也被吞噬其中。

「唔哇、噢!」

火焰的色泽是,灿烂耀眼的──「银色」。

悠二设置了一个竭尽自己所学的庞大封绝。

如此一来,就可以把不知道埋伏在什么地方的巡逻士也一起拉进封绝,让对方因作战计画无法按照预定进行而产生动摇。最重要的是,只要原本应当被封绝吸引而来的火雾战士没有出现,这项攻击行动就变得毫无意义,自然也无法继续执行才对。

同时可以成为通知火雾战士的开战暗号,让自己的「辅助」也能派上用场。使得敌人的作战计画全部泡汤,这就是这个「较查洛比设置的规模来得更大的封绝」所代表的用意。

(控制构成我的「存在之力」……)

面对这个突发的异常状况,正当红色领巾的查洛比……

「啊?」

在静止的人群之中,发出「慢条斯理」的惊叫之际……

(将力量集中在拳头,使之具现化……)

手中猛然涌现银色火焰。

「你在、做什么?」

无视惊叫连连的查洛比,悠二第一次对着敌人释放破坏的力量──火焰弹……

(将这道火焰、这股力量、毫不保留的攻击──目标!)

目标就是从先前就一直集中感应能力加以捕捉的目标,独自一人站在距离遥远的──按照原本设置的规模,理应位于封绝之外──位置的,第五个查洛比。

(去!)

才刚这么想,以细细的绳索维系着、处在拥挤人潮之中的桃红领巾查洛比,随即遭受看起来有如流星的银色火焰弹直接命中,当场连同周围的一群人类被炸得粉碎。

剩下四个人。

「为什么?」

眼前的查洛比出声表达依然惊慌失措的心情,确认整个事态,甚至还提出不可能有人回答的问题。

悠二利用敌人所给予的空档思索、并且感应……

(没有余裕再一次释放火焰弹了。)

做出判断之后,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扑向红色领巾的查洛比。勒住位于正面完全没有逃跑的老神父脖子,以目测的方式输入「存在之力」……

「唔、咯吱唔……」

还不等一半的力量具现化之前,查洛比的脖子有如废纸般被掐碎。尸体化为米黄色火粉消散而逝,手中诡异的触感让悠二不寒而慄,同时也体认到,看样子只要这个程度的力量就可以解决这种等级的「使徒」。

剩下三个人。

(没问题!)

由于手上还残留着掐碎敌人的力量,所以有余力凝聚火焰弹。朝着感应到距离最近的查洛比,在那家伙回过神来准备实行啃食人类的威胁方法之前,释放出特大号的火焰弹。虽然很近……

(不要紧!)

不到一秒钟就爆炸开来,迸射溢流的银色火焰所产生的冲击与热度吞噬了周围,「趁着查洛比啃食之前加以破坏」。悠二自己也立刻借由挂在颈子上的驱火戒指「蓝天」保护自己不受火焰的侵害。而遭到火焰弹直接命中的一人,还有位于附近的另外一人的气息,都消失了。

剩下一个人。

如此感应的耳边……

「唔哇、啊?」

传来由于布署在悠二背后,再加上处在「蓝天」结界的一隅,所以侥幸逃过一劫的查洛比叫声。

(啧!)

悠二在内心暗地咂嘴,感应到如果直接扑上前,距离太远……

(跟随夏娜学习的……)

从自己胸前的口袋,玛琼琳交给他的书签当中,以手指夹出攻击书签,迅速掷出。利用跟火焰弹相同的要领,与掌握到的敌人存在相连结。

(现在就把这一切……)

高速飞出的书签在一瞬间化为巨剑「吸血鬼」,刺进最后一个查洛比的腹部。「咯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之际,悠二继续接近……

(全部发挥出来!)

四散飞溅的米黄色火粉当中,硬是以双手抓住直立插着的单手握剑柄,使尽全身的力量往下用力贯穿。

「啊啊啊啊啊────」

「啪擦」一声冷不防的失去手感,「吸血鬼」深深的插进路面。

侦搜猎兵「聚散之丁」查洛比五个人全数遭到歼灭。

虽然时间只有短短十几秒──

(还不行。)

悠二拚命的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如果注意力转移到难以形容的焦臭味,四散的碎片,遭到破坏而猛烈燃烧的购物商场之中的人影,原本就不够坚强的心将会方寸大乱。他在几近麻痹的感觉当中不断思索。

(还不能恢复成人类。)

没错,查洛比是侦搜猎兵,只不过是负责带领他来到这个场所而已。原本应该对付的敌人主力巡逻士仍然保持完好如初的状态。

不过……

(果然没错,现在「没有跑来攻击我」。)

只要躲在拱廊商店街里面,按理说来,在他跟查洛比战斗当中,应该会飞奔过来支援的巡逻士,实际上并没有出现。这个足以提供悠二思考余裕的现况,证明了他认为巡逻士准备从封绝之外采取远距离攻击的方式,这个推论是正确的。

(如果说从河川用地移动到这里的原因在于,巡逻士是属于具有强大攻击威力,却不容易移动类型的这个推测也成立……之所以选在这个拱廊商店街,目的是让人无法从这里轻易发现吗?)

慢慢的整合所有的推测与状况,很快就能确定「企图从远距离把聚集在小规模封绝的火雾战士一网打尽的巡逻士」,正躲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而且现在也仍然把这里当做攻击目标。

(如此一来,巡逻士很有可能是,即使待在距离遥远也能清楚看见的位置。)

花了数秒钟整理思绪之后,抱着「相信田中」的心态,放声大喊:

「夏娜──!」

「悠二!」

似是一拍即响般,立刻得到回覆。

一名巨汉穿着看似纯白跳伞装的长袍,从头顶碎裂的霓虹灯骨架上缓缓降落。同时身上的长袍──隐蔽气息的装扮──在瞬间解除,戴着面具的「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以及从她的背部一跃而下,瞳孔与长发均散发出炽红光芒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从中出现。在接获玛琼琳的紧急通知之后,就开始跟踪遭到绑架的悠二。

「悠二,抱歉。」

夏娜对于悠二跟查洛比战斗之际,无法出手帮忙一事开口道歉……

「我明白。」

悠二点头表示可以明确的理解到,两人是假设力量强大的巡逻士埋伏在这里的状况而前来支援,为了救出悠二才会躲藏起来。

威尔艾米娜看着这两人,将内心些许的感叹藏在面具之下。

「局势分析如何?」

取而代之的是,以严格的语气询问。

悠二再次点头,然后迅速加以说明:

「负责从远距离攻击的巡逻士,应该就位在能够眺望这里的场所。」

夏娜环顾了一下覆盖在头顶的拱廊商店街……

「这个地点就是对方的障眼法……威尔艾米娜!」

首先,夏娜猛烈燃烧起炽红双翼飞上空中……

「了解是也。坂井悠二,你专心维持封绝,不得大意。」

「知道了──唔哇?」

紧接着威尔艾米娜以缎带把悠二抓到空中。

她们两人轻而易举的突破拱廊商店街的天花板,在燃着银色光芒的封绝之中,背对背在半空旋转,环顾四周。

不到数秒钟……

「──找到了!」

夏娜的灼眼捕捉到敌人。

位于距离车站后方的稍远处,燃烧着不可能存在的红褐色火焰。

悠二感应到对方的气息逐渐扩大,于是高喊:

「对方准备攻击了!」

「存在之力」的显现,令人无法想像这是在突然间出现,连皮肤也可以感受到其庞大的破坏力。

红褐色光芒的亮度逐渐转为亮白。

「──」

夏娜似以视线要求……

「──!」

威尔艾米娜也仅以视线回答。

「啊、哇?」

悠二发出略显窝囊的叫声,笔直坠落。跟着威尔艾米娜和夏娜一起。

「动手是也。」

「抛射姿势。」

「万条巧手」两人分别说完,斜前方的拱廊商店街的钢骨结构,立刻缠绕了不计其数的缎带,并且以最大限度的力量用力拉扯。

「什、什么──」

正当悠二准备掌握状况之际,视野从布满缎带的前方迅速流泻而过。

「啪」的一声,夏娜在近距离以猛烈的火焰燃烧起炽红双翼,借由威尔艾米娜制作完成的弹射器支援,朝着前方展开超高速飞行。

「──唔!」

炎发飞扬之中,高速让灼眼微微眯细,却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位于飞行终点的敌人。

毕夫隆燃起的红褐色光芒已经超越了发射的预兆,源源不绝的溢出。

(一秒钟的时间来不及。)

夏娜如此判断,同时在突击之中凝聚自己的力量,全数释放而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飞行的前端喷射出猛烈的火焰……

眼看即将从自己的身体发射出破坏光线的,毕夫隆的炮击……

「?」

与其前端产生剧烈撞击。

看似经过压缩的大楼内容物,各种不同的瓦砾跟物体在高热之中蒸发、燃烧殆尽,大量积存的能量与能量之间的僵持不下,耗费了数秒钟之后……

最后发生大爆炸。

地点就位于在层层包覆住身体的自在法「夜笠」的保护之下,整个人被吹得老远的夏娜的附近。

在大楼屋顶正面遭受大爆炸波及的毕夫隆距离更近。

毕夫隆的长型炮身状的躯体一大半,覆盖着全身的隐身衣「隐形帽」被炸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根焦黑炮筒……

「──唔、啊……」

已经化为焦炭的虫脚一起折断之际,他也同时倒在屋顶上。这个小小的动作似乎产生了骨牌效应,被抽掉内容物而失去支撑力的大楼开始崩坍,号称具有强大破坏力的巡逻士自身的火焰,夹杂在飞扬弥漫的粉尘之中,消失无踪。

夏娜掀开黑色大衣,飞越购物商场跟铁轨,再次往后撤回闹区的大楼屋顶上,满意的眺望着及时阻止的炮击以及敌人的退场。

「呼……」

然后呼出一口气。

位于拱廊商店街上方,这次将原本化为弹射器的缎带做成牵引线支撑自己的威尔艾米娜,也看向一旁缠绕了好几圈加以保护的悠二……

「原来如此……以能力来说,如果相偕共行确实不成问题,是吧。」

「勉勉强强。」

各自意有所指的轻声低喃。

悠二听得一头雾水:

「请问,『相偕共行』,是、什么意思……?」

当然两人佯装没听见,把脸别向一旁。

「什么意思是也?」

「多问无用。」

(就是这样,真的是很严格,啊?)

正当悠二如此心想之际,内心深处感觉到一股轻微的不协调感。

(奇怪,明明已经解决掉侦搜猎兵跟巡逻士了呀。)

从早上就一直感受到胸口的郁闷到现在还是没有消除。

(可不要告诉我说,这是我目前还在为夏娜跟吉田的事情烦恼的心情吧……这么一来,对着「使徒」大吼大叫的我不就像个白痴一样吗?)

混乱之中,又发现远处有状况。

(嗯?怎么回事……那个,夏娜跟巡逻士战斗的位置所产生的大洞……)

虽然尝试捕捉,但或许是历经了极度的紧张之后,注意力显得有些涣散,目前暂时无法集中。最主要是因为内心充满了莫大的感慨,心情兴奋得迟迟无法平复。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放松的内心开始反刍着这次事件一连串的过程。

(没想到……虽然被认为力量弱小,但我这个「密斯提斯」居然可以歼灭「使徒」。)

只有现在,可以忘记自己在威尔艾米娜身旁遭到层层缠绕,旁人看了会觉得很好笑的模样。

沉浸在即使危机重重却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的充实感。

无论如何,战斗已经结束了。

夏娜把「贽殿遮那」收进「夜笠」之中,对于这股把自己吹飞的爆炸威力──让自己跟威尔艾米娜以及悠二顿时相隔一大段距离,感到些微的不寒而慄。

「真是好险。」

「唔嗯,不必等待接近敌方而能先发制人,是正确的判断。」

威尔艾米娜把悠二扔到拱廊商店街的屋顶,稍微喘了一口气。周遭的拱廊商店街被爆炸的超压全数震碎,华丽的霓虹花灯也早就陷入形同残破不堪纸拉门般的惨状。

「好痛!拜、拜托你动作不要这么粗暴好吗……」

「听你这口气好像想要故意找碴的样子是也。」

「不当指责。」

位于远处的旧依田百货公司之中,玛琼琳无聊的打了个呵欠。由于紧迫的追踪与还击行动进行得相当迅速,在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的情况之下解决整个事件,因此佐藤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啊──啊,这次没有出场的戏分啊。真没意思。」

「也就是说还没找到颧骨,敌人就被打倒了。偶尔,也是会出现这种情形的,嘿嘿!」

「不过,这次可以顺利解决敌人,真的是太好了。」

众人在各自的场所,分别如此心想。

一瞬间……

一道「暗红色火焰」──从悠二所设置的以无法置信的规模覆盖整座御崎市的封绝中心,几乎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凶猛的暗红色火焰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什么?」

不计其数的剑刃贯穿夏娜脚下的大楼屋顶直逼而来……

「!」

一口气吞没威尔艾米娜跟悠二的灼热火焰……

「唔?」

狠狠击溃玛琼琳跟佐藤的秘密基地的爆炸……

同一时间发出一击,攻击所有人的就是……

无数利剑飞舞其中的暗红色火焰所形成的怒涛。

「……」

不知经过数秒还是数十秒……

「唔、咯…」

悠二恢复了一时昏厥的意识。

「什么……」

整个视野……

「这是、什么……」

目光所及的是──成群断裂的大楼、坍塌的拱廊商店街、破碎的高架道路──从每一处破坏的痕迹、龟裂的缝隙之中,不断冒出狂猛的暗红色火焰。

可以看见形容成剑刃亡灵的地狱行进,亦或是寻求劈砍目标的混沌狂欢也不为过,不计其数、各式各样、大小不同的剑影在其中飞舞跃动。

悠二目睹了这个形容成怵目惊心还嫌不够的光景……

「──好痛!」

胸中掠过一阵锐利的痛楚。

「什么──」

剑。

眼前完全是冷不防的,冒出一个人物以剑尖指向自己……不,是把摆在胸前口袋的,写入防御跟通信自在法的书签烧掉。书签消失了,只留下一处焦黑。

「?」

在剑影交错的暗红色火焰映照之下,这名人物默不作声。

「你、是谁?」

仍然默不作声。

披风与硬质长发随着热风飘动,脸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围巾式布条的高大男子……布条的尾端特别长而且不断摇动,看起来像是翅膀又像尾巴。

从披风之间伸出的长剑,有如雕像一般静止不动。

(糟了。)

并非针对自己身处的状况,而是对于这个「肯定是」「红世魔王」的存在,感受到一股胆颤心惊的危机感。查洛比不用说,就连刚才引发爆炸的「使徒」也无法比拟的强大。一眼便可看出「红世使徒」具备的压迫感,以及「存在之力」的统御能力。这一切不断的从这个人身上恶狠狠地散发出来。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另外、一个……而且是,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敌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个「红世魔王」就埋伏在附近!)

焦虑之余,剑尖的压力慢慢增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之下,悠二痛苦的喊道。

男子没有回答。默不作声的,一直不断推进剑尖。

就在这个时候……

「──『坏刃』沙布拉克!」

一个熟悉的声音给了答案。

「──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

剑尖停止推进。缠绕的布条之间发光的双眼寻找着声音的主人,目光稍微从悠二身上移开──这时,纯白缎带缠上了剑身,连同悠二的身体。

「唔哇?」

一股惊人的力量把悠二拉到半空。

眼前只见……

「──专门接受委托暗杀目标的刺客。」

头顶是笼罩在充斥了暗红色火焰世界的天空,掠过银色火焰的彩霞屏障,宛如来自绝非恶梦的梦幻国度,戴着面具的女子,不计其数的缎带有如鬃毛般随风飘浮、飞扬。

无视忍不住看得入迷的悠二……

「──我的好友『彩飘』费蕾丝以及『永恒的恋人』约翰的仇人!」

战技无双的舞姬语气严厉的对着眼下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的对手是我──『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是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