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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05 · 3

第一節

本章 9,825 字 约 25 分钟

第二章 炎之邂逅與風之友情

1

另一方面,這裡是托里斯汀魔法學院。在暑假剛開始沒多久的宿舍塔裡,有兩個貴族正百般無聊地在打發時間。

那兩人正是微熱的齊兒可和雪風的塔帕莎。齊兒可以見不得人的樣子,懶洋洋地橫躺在塔帕莎房間的床上。她把襯衫的鈕扣全部解開,用手不停地揚著凹凸有致的身體。雖然齊兒可喜歡熱情,不過卻討厭酷暑。待在這間被毫不留情的夏日陽光曬得發燙的房間裡,她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股似乎要把自己蒸熟的熱氣。

「我說,塔帕莎,求求你再來一陣風吧?就像剛才那樣。」

塔帕莎沒有把視線自書上移開,直接揮了揮魔杖。

「要冰冰涼涼的比較好,最好是凍得人牙齒打顫的那種,就像你的別名一樣。」

也許是早就猜到齊兒可的要求,塔帕莎使出的風魔法中夾雜著冰粒。這陣雪風讓齊兒可的體溫冷卻了下來。

「啊,好舒服……」

齊兒可乾脆把襯衫給脫了,以極不優雅的動作盤腿坐著,沉醉在塔帕莎帶來的冷風裡。這個德性可不能被那群為齊兒可神魂顛倒,為數一打以上的男性友人們看到。

齊兒可瞧了瞧一動也不動只顧著看書的塔帕莎。在這種大熱天裡,塔帕莎卻連一滴汗也沒流,仍然沉浸在書本的世界裡。「雪風」這個別名,難道凍結的不只是內心,也冰鎮了她的身體嗎?齊兒可嘟囔道。

「我說……雪風,你還真喜歡書呢,簡直像個新教徒一樣。難道那就是那些新教徒們大力鼓吹的……叫什麼『實踐教義』的書?」

所謂的「實踐教義」,指的是主張應該忠實地執行「始祖的祈禱書」——記載著始祖布利彌爾的偉業以及其教誨的書籍——內容闡釋的一個派別。

然而,「始祖的祈禱書」在四處都存在著所謂的「原始版本」,而且其中記載的內容也略有出入。不但如此,也有學說主張那些「始祖的祈禱書」的內容,是在始祖布利彌爾歿世數百年後才寫成的。托里斯汀王室代代相傳的「始祖的祈禱書」裡甚至連一個字也沒有寫。基於以上理由,至今為止的種學者們做出了各式各樣的概略解釋,哈爾凱尼亞的寺院和貴族們則採用了符合自己利益的說法,並利用其來執政管理。

至於由宗教國家羅馬和亞的一名司教發起的「實踐教義」運動,是以改革專門壓搾平民血汗的腐敗寺院為目標。這個運動已經發展為一股跨越國境的風潮,在市民之間以及農村地帶擴展開來,並從以特權作為擋箭牌的神職人員們手中,一點一點地奪回被他們佔有的權力和莊園。然而,「實踐教義」運動主張的闡釋是否恰當且正確?沒有任何人知道答案。也許只有始祖布利彌爾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也說不定。

塔帕莎闔上書籍,然後把書的標題給齊兒可看——那並不是宗教書籍,而是古代魔法的研究書。

「我只是看看。」

塔帕莎說道。

「說的也是,你怎麼可能會是個新教徒呢。不過今天還真熱……真的快熱死了。所以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和我一起回加爾瑪尼亞吧?那裡應該會比這裡涼快一點呢。」

塔帕莎再度打開書本埋頭閱讀。齊兒可知道塔帕莎家裡的情況後,曾經邀請塔帕莎今年夏天和她一起返鄉前往查伯斯特的領地,但是塔帕莎卻不肯點頭同意。齊兒可沒別的辦法,只能配合塔帕莎,也一起留在魔法學院了。這是因為如果放著塔帕莎落單一人,會讓齊兒可覺得很過意不去。

「真是的,留在這種像三溫暖蒸氣室般的宿舍裡的人,應該也只有我們吧。」

齊兒可心中盤算,要不要去中庭沖個涼呢?反正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大概所有人都老早返鄉去了。應該不必擔心會被人偷看吧?

但是正當這個時候……

從樓下傳來一陣尖叫聲。

這瞬間齊兒可和塔帕莎彼此對看一眼。

接著齊兒可迅速披上襯衫,握住魔杖衝出房間。塔帕莎也跟著她的身後跑了出去。

在樓下的房間裡,另一組留在宿舍的學生們正在爭吵不休。

「你究竟在想什麼!你說啊!」

「不……我……我想你應該很熱!我想說讓你覺得很熱這可不行……所以……」

原來正在吵吵鬧鬧的人是基修和蒙莫朗西。明明現在是暑假,為什麼這兩個人還留在宿舍裡呢?

「是這樣嗎!結果你的目的就是這個對不對!說什麼一起調配藥水吧……還有什麼……暑假時學校裡面一個人也沒有,所以不管是要做禁藥還是別的都隨我高興!我真不該聽信你的花言巧語!你想要『做』的到底是什麼啊!」

「我打從一開始就是打算那樣的啊,我沒有說謊!」

「就是因為這裡沒有別人,所以你腦子裡老是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吧!恕難從命!在結婚之前,我連一根手指都不會讓你碰的!」

基修搖了搖頭。

「你不要過來!」

「我發誓,我可以發誓。」

基修把手放到胸前。

「我,基修•杜•格拉蒙願在始祖和神明的跟前起誓。我之所以解開因為疲倦而睡著的蒙莫朗西的襯衫鈕扣,並不是因為我抱著非分之想。我真的只是因為她看起來很熱的樣子。因為看到她熱得滿身大汗,讓我擔心她會不會因為中暑而有性命之危,所以才會那樣做的。」

「真的?」

蒙莫朗西用懷疑的眼神盯著基修。

「我願意向神明發誓。」

基修一臉認真地回答。

「……你不會對我做奇怪的事?」

「不會,我連想也沒想過。」

蒙莫朗西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把裙子的下擺迅速地提了起來,稍微地露出一點內褲。因為基修在這一瞬間就對她撲了過去,所以蒙莫朗西發出尖叫。

「神啊!騙子!這裡有個騙子!」

「白色!是白的!原來是白色的啊!」

「不要!討厭啦!住手!你給我住手啊!」

當他們正像這樣扭成一團的時候……房門砰地一聲打開來,出現的人正是齊兒可和塔帕莎。兩人的視線,與被推倒在床上的蒙莫朗西的眼神交會了。

「……什麼嘛,原來你們正忙得不可開交啊。」

齊兒可邊歎氣邊說道。

基修做出正經的表情站直身子,用優雅的的舉止回答。

「不,我只是在幫蒙莫朗西把衣服……整理一下。」

「推倒在床上整理?」

齊兒可傻眼地回問。

「只是幫她整理一下而已。」

基修再一次重複道。一旁的蒙莫朗西用冷冰冰的口氣說道。

「真是的!你也有點分寸好不好!你腦袋裡裝的不全都是這些嗎!」

基修的臉漲得通紅。

齊兒可用一副「真受不了」的態度開口對兩人發話。

「你們啊,還真是一對隨便的情侶呢……何必在這種熱得讓人難受的宿舍裡做……」

「我們什麼也沒做!這樣說來,你們又是在做什麼啊!現在不是暑假嗎?」

「我們只是覺得回家麻煩所以留在這裡罷了。只不過放個假,若要特地越過國境回家,可是件麻煩事耶。好啦,那你們是在做什麼啊?」

「我們……是在……」

蒙莫朗西吞吞吐吐地,似乎難以啟口。她又不能老實承認,自己是在這裡偷偷摸摸地製作被列為禁藥的藥水。

「是、是在研究魔法啦。」

「真是的,還真不知道是在研究什麼呢,對吧?」

「想要進行奇怪研究的人是基修啊!真是的,你該不會是因為太熱所以腦袋都燒壞了吧?去冷靜一下啦!」

被蒙莫朗西這樣一說,基修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

「說的也對。」齊兒可咕噥一聲。

「什麼事情『說得也對』啊?」

「我們出去走走吧,要是一直待在這種熱死人的地方,腦筋變得怪怪的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要去哪裡?」

「上街去看看吧。既然彼此都留在學校,那就好好相處吧。而且假期還長得很呢。」

「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想喝點冰涼的東西呢……」

基修點頭附和。至於蒙莫朗西,她想到自己要是繼續跟基修兩個人單獨留在宿舍裡,可不知道會被怎麼樣?所以也同意一起出去。

「你喝了冷飲之後,就可以讓腦袋好好冷靜冷靜了吧?」

「我向神明發誓,會冷靜。」

「那麼,那邊的小個子打算怎麼辦?」

蒙莫朗西指了指正在看書的塔帕莎。齊兒可點點頭。

「她說要去。」

「……你光是那樣瞥了一眼,就知道她想說什麼?」

「知道啊。」

齊兒可擺出一臉「這是當然」的表情回答。

接下來塔帕莎闔起書本,大跨步走向窗邊,吹了一聲口哨。而後窗外就傳來一陣吧嚏吧嚏的拍翅聲。其它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塔帕莎就一躍跳向窗外,齊兒可也跟在她後面跳了出去。

蒙莫朗西從窗口往外張望了一陣,就看到塔帕莎的風龍正飄浮在窗戶下方。齊兒可坐在它背上,正朝著她招手。

「快點坐上來啊,否則不等你們了哦!」

基修和蒙莫朗西也相繼跳到風龍的背上。先跳下去的基修抱住跟在他身後跳下來的蒙莫朗西。

但蒙莫朗西卻對辛辛苦苦接住她的基修大發雷霆,說什麼別碰我!別用那種猥褻的眼神看我!之類的話。

「怎麼這麼說……我只是接住你而已啊。」

「你在摸哪裡呀!」

「你們兩個,到底是不是情侶啊?」

齊兒可看得傻眼,嘀咕了一句。

一行人來到托里斯塔尼亞的城邑區後,從布魯頓尼街走向另一條街道。現在的時間才剛進入傍晚時段,暮色正緩緩地降臨到街上,而點起魔法之光的街燈,更為這片景色增添了幾分光彩。一種充滿幻想的……讓人感到興奮與期待的氣氛,和炎夏的暑氣一起籠罩著城鎮。

如果說布魯頓尼街是托里斯塔尼亞的光明面,那麼這條齊克頓尼街就是黑暗面了。在這條街上,開著一間又一間酒館或賭場之類的低俗店家。雖然蒙莫朗西皺起了眉頭,但齊兒可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往前走去。他們一行人邊商量著該挑哪間店才好?邊在街上閒逛。

齊兒可對基修發問。

「你有沒有比較熟悉的店家啊?」

基修賊賊一笑。

「對了,我聽說過一家很出名的店喔。我一直想去見識見識看看……」

「該不會是什麼奇怪的店吧?」

蒙莫朗西從基修的語調裡察覺到情色的氣氛,發言提醒他別亂來。基修連忙搖搖頭。

「才不是什麼奇怪的店啦!」

「那是什麼樣的店呢?」

基修默不作聲。

「果然是奇怪的店吧~~~~!你給我說來聽聽啊~~~!」

蒙莫朗西勒著基修的脖子怒吼道。

「不、不是啦!只是店裡的女孩會……那個、穿著可愛的服裝上菜端酒……嗚嘔!」

「那不是很奇怪嗎!你說哪裡不奇怪啊!」

「聽起來好像很有趣耶。」

齊兒可似乎被基修的發言引起了興趣,催促著他。

「我們就去那家店看看吧?畢竟隨處可見的普通店家也很無聊嘛。」

「你說什麼啊!」

蒙莫朗西驚訝的叫道。

「真是的,為什麼托里斯汀的女人都像你這副德性,一個個都對自己缺乏自信呢?真讓人覺得厭煩啊。」

因為齊兒可的語氣裡帶著瞧不起人的聲調,這讓蒙莫朗西感到一陣憤慨。

「哼!要是讓那些卑賤的女人幫我倒酒的話,酒也會變得難喝啊!」

然而,被齊兒可煽動的基修已經用蹦蹦跳跳的腳步在往前走了,蒙莫朗西也不得不跟上去。

「等等!等我一下啊!別把我扔在這種地方!」

「歡迎光臨~~!」

一行人剛走進店裡,一個身穿貼身無袖皮衣的高大男子便前來接待。

「哎呀,各位都是第一次來吧?而且還是貴族的小姐們,真是美麗呢!實在太Tres bien了!小店裡的女孩們可都要相形見絀了呢!我是店長斯卡龍,今天請各位務必要盡興而歸哦!」

自稱店長的男子這樣說完,對眾人彎下腰鞠了一躬。雖然是個噁心的店長,不過由於他稱讚自己是美人,所以讓蒙莫朗西的心情也跟著好轉。她撥了撥頭髮,裝模作樣地說道。

「領我們去這店裡最乾淨的座位吧。」

「本小店裡無論是哪一個座位都跟陛下的別墅一樣,乾淨得閃閃發光呢!」

語畢,斯卡龍領著他們入席。這家店的生意看來十分興隆。而且正如傳聞所言,由穿著暴露的女孩們負責端送食物和飲料。基修已經完全沉浸在這花團錦簇的景象裡,開始瞪大眼睛東張西望,結果被蒙莫朗西狠狠地揪住耳朵。

一行人在座位上坐下來以後,一個少女過來幫他們點菜——那少女有著一頭帶桃色的金髮。她以慌張的動作猛然拿起托盤將臉孔遮住,而且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為什麼你要把臉遮住啊?」

基修不滿地向她問話。但是少女並不回答,只是比手畫腳地示意他們快點菜。齊兒可從那名少女的髮色和身高上迅速地察覺到一些端倪,她的臉上露出這個夏天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這家店推薦的招牌菜是什麼?」

用托盤遮住臉的少女指了指旁邊的桌子,那裡擺著一盤外層用派皮包裹的火烤蜂蜜雛雞。

「那麼這家店推薦的酒呢?」

這回少女指了指負責服務隔壁桌的女孩,她手上拿著一瓶艮第產的陳年葡萄酒。

此時齊兒可突然用驚訝的聲音叫道。

「啊!有個使魔在泡妞呢!」

少女從托盤後面探出臉來,用冒火的眼神朝四周掃視。除了齊兒可以外,一行人看到那張臉後都驚訝地大喊道。

「露易絲!」

露易絲察覺到齊兒可笑容滿面地望著自己後,也明白自己上當了,馬上又用托盤遮住瞼。

「太遲了啦,拉•瓦利埃爾。」

「我不是露易絲。」露易絲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齊兒可扯著她的手,把她按倒在桌子上。然後齊兒可抓著她的右手,基修抓著左手,塔帕莎抓住右腳,蒙莫朗西則抓住左腳。動彈不得的露易絲別過臉去,瑟瑟發抖地說。

「我不是露易絲,放開我!」

「你是在做什麼啊?」

露易絲沒有回答。齊兒可啪地彈了一下手指,塔帕莎便詠唱起咒語。風的力量促使空氣纏繞住露易絲的身體,並控制她的動作。露易絲被迫彈跳起來,端坐在桌子上。

「你、你們幹嘛啊!」

齊兒可再次彈了一下手指,塔帕莎照例一語不發地揮動了魔杖。控制露易絲動作的空氣塊這會兒變成了看不見的手指,開始對她搔著癢。

「啊哈哈哈哈哈!住手!好癢啊!我說住手啊!」

「你是基於什麼理由才在這裡當女服務生的啊?」

「誰會告訴你們啊!啊哈哈哈哈!」

空氣手指不斷地對著露易絲全身上下搔癢,然而露易絲還是不肯鬆口。沒多久之後她就累得精疲力竭了。

「嘖,這孩子還真嘴硬。最近你的秘密還真是多了點吶?」

「你要是明白……就趕快放開我呀!」

「好啦,我就放了你吧。」

齊兒可一臉沒趣地拿起菜單。

「快點說你們要點什麼啦。」

「這個。」

齊兒可指指菜單,這樣說道。

「你這樣指我怎麼知道你要什麼嘛!」

「簡而言之呢,就是菜單上的全部東西。」

「啊?」

露易絲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齊兒可。

「好啦,全部拿上來就是了。」

「你還真是有錢啊……啊啊,真羨慕。」

露易絲邊歎著氣邊發表感想,但齊兒可卻對她說道。

「哎呀,當然是你負責請客啊。拉•瓦利埃爾小姐的好意,我們可就心懷感激必恭必敬地收下啦。」

「啊?你在說什麼夢話啊!為什麼我得請你吃飯啊!」

「……我要去跟學校裡的大家說你在這裡當女服務生喔。」

露易絲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要是你敢說出去……我、我我我會殺了你的!」

「哎呀真可怕啊。因為我不想被你殺死,所以你趕快把菜全部端上吧?」

露易絲意氣消沉地垂下肩膀,踉踉蹌蹌地往廚房走去,沿路還撞到各種的東西。

露易絲走了之後,基修邊搖著頭邊發表意見。

「你還真是個狠心的女人啊。」

齊兒可一臉愉快的回應道。

「我希望你別搞錯了,我可不喜歡那孩子。基本上我們是敵人啊,敵人。」

話講到這裡,齊兒可發覺塔帕莎的斗篷有點凌亂,於是稍微幫她整理拉平。

「你看你,只要一使用魔法就會弄亂頭髮跟斗篷,這壞習慣可得好好想點辦法改善啊。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外表,腦袋裡的東西可是次要的喔!」

齊兒可整理著塔帕莎的頭髮,這個樣子就像是姐姐關心妹妹,也像母親在照顧女兒一樣。

基修看了看塔帕莎,因為他心中感到很疑惑——為什麼這個來自加爾瑪尼亞的壞心眼女人,卻只對塔帕莎敞開心胸呢?明明放了暑假,兩個人卻都沒有回家,而且還一起行動。此外,他從剛才觀察至今,這兩人之間正可以說是心有靈犀。當然啦,塔帕莎本來就不愛開口,然而光是遞個眼神就能傳遞心意,這兩人簡直就像姐妹一般的親密。

不過……基修困惑地回想著。記得當初剛入學的時候,兩個人應該不是如此要好才對啊?雖然自己那時正為了別的女孩神魂顛倒,所以記憶並不是特別深刻,可是這兩人當初確實還有引起決鬥之類的騷動吧?

正當基修打算開口問問這件事時,新的客人出現在店門口。

那是一群打扮得光鮮亮麗的貴族們。他們的頭上瀟灑地戴著帽緣寬闊的羽毛帽子,細劍狀的魔杖則從斗篷的下擺處隱約地露出頭來。看來這群人似乎是王軍的軍官們。

現今正是硝煙將起之世,他們恐怕是每天都埋頭於軍事訓練之中吧?一群人興高采烈地邊喧鬧著邊走進店裡,在座位上坐好之後就開始打量四周。

接著一群人開始七嘴八舌地對店內女孩們品頭論足。雖然各種類型的女孩先先後後的輪番上陣為他們斟酒,但是看來不管是哪一個,似乎都難以讓他們滿意。其中一個軍官注意到齊兒可,對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邊不是有個貴族女孩在嗎?果然只有身上佩帶魔杖的女性,才足以匹配上我們呢!」

「正是如此!這可是王軍的軍官大人們好不容易從陛下那獲得的休假呢!只有平民幫我們倒酒的話,根本算不上慰勞嘛!你說是吧!」

他們一邊接二連三地發表此類言論,一邊用連這邊也聽得到的音量討論著該由誰出面搭訕。齊兒可也許是對這種事情早已經習慣了,毫不在意地喝著葡萄酒。然而基修可就如坐針氈了……雖然基本上自己是個男人,所以立場上必須護衛和自己同行的淑女們,問題是面對這些似乎是擔任連隊隊長或親衛隊隊員的貴族們,自己哪有可能強硬得起來?遭到對方狠狠教訓可是種顯而易見的結果啊。

一會兒之後,那幫人似乎已經決定要由誰開口了。一個貴族站起來,那是一個看上去年約二十出頭,還算相當俊俏的男子。

只見他充滿自信地邊捻著嘴唇上方的鬍鬚邊靠近齊兒可,然後用典雅的舉止行了一個禮。

「我等是隸屬於納瓦爾連隊的軍官,雖然很惶恐,但我想邀請宛如美神化身的小姐您移駕到我等的席位一聚。」

齊兒可連正眼也沒瞧他一眼,直接回答道。

「很抱歉,我正在與我的友人們共度歡樂時光呢。」

男子的同伴們發出奚落他的笑聲。也許是覺得若被拒絕了面子可掛不住,貴族男子用著更熱切的言詞試圖說服齊兒可。

「我也知道這很失禮,但還請您務必賞光。請將一時的幸福分享給總有一天必須前往赴死之地的我們吧。」

然而齊兒可只是非常冷淡地揮了揮手。

貴族一臉遺憾地走回同伴身旁。

被同伴嘲笑了一句「你不受女人歡迎啦」後,那個貴族搖搖頭。

「你們有聽到她說話的口音嗎?那是個加爾瑪尼亞女人。就算是貴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我聽說加爾瑪尼亞的女人很水性楊花的啊?竟然會那麼矜持,還真是少見啊!」

「恐怕是個新教徒之類的吧?」

也許是酒精的推波助瀾,已經失去理智的貴族們開始故意當著齊兒可的面講些極為難聽的批評。基修和蒙莫朗西互相對看一眼,然後對齊兒可提議。

「要離開這裡嗎?」

「先來的人可是我們啊。」

齊兒可低聲說完後,站了起來。她那頭長長的紅髮,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般搖曳著。在一旁觀察事態發展的其它客人與店裡的女孩們,全都一起安靜下來。

「哎呀,你改變心意打算與我等同樂了?」

「沒錯,但不是以酒杯……而是用這個喔。」

齊兒可唰地一下拔出魔杖。

男子們笑得東倒西歪。

「別鬧了,小姐!我們可是貴族啊!怎麼能對女人拔出魔杖呢!」

「加爾瑪尼亞的女人讓你們害怕了嗎?」

「怎麼可能!」

男子們繼續哈哈哈地縱聲大笑。

「那麼,我就給你們一個使用魔杖的理由吧。」

齊兒可揮了揮魔杖。魔杖的前端冒出數量與那群男子人數相等的火球,並朝他們頭上所戴的帽子飛去,沒兩下就把上面的羽毛裝飾燒了個精光。這下店內一片嘩然。齊兒可對著週遭的觀眾們行了一個禮。

淪為笑柄的貴族們一齊站了起來。

「小姐,就算你是在開玩笑未免也太過分了。」

「哎呀?我無論何時都是極為認真的哦?而且……一開始出言邀請我的人不正是你們嗎?」

「我等是邀請你過來共飲一杯,而不是要以魔杖比劃!」

「居然要我和被甩了就口出惡言的諸位紳士一起飲酒!如果能讓我用魔杖來燒燬受到的侮辱,我倒可以奉陪一下。」

店內的空氣一瞬間就凍結了。

其中一名軍官彷彿下定決心地開口說道。

「外國來的小姐,你有聽說過決鬥禁止令嗎?我等受到陛下的禁令管束,進行私鬥的行為是不被允許的。話雖如此,但你是個外國人,就算我等在這裡把你生吞還是活剝,只要是貴族之間達成的共識,那麼無論是誰都無法予以制裁。你是在明白這之間的利害關係後,才出言挑釁嗎?」

「托里斯汀的貴族還真是愛扯些長篇大論呢。如果是在加爾瑪尼亞的話,現在這時間早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既然已經被輕視到這種程度,軍官們當然也無法嚥下這口氣。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然後其中一個貴族握住帽沿,對齊兒可放話道。

「請挑選你的對手吧,你有這樣的權利。」

事到如今齊兒可仍舊不動聲色,但在她的內心之中,卻猛烈燃燒著如同火焰般的怒氣。齊兒可越是憤怒,越能語帶從容,態度也更顯冷靜。

「加爾瑪尼亞的女人就如同各位所說的,是很水性楊花。所以你們就一起上吧,這樣也沒問題。」

齊兒可這番英勇發言讓店內響起一陣掌聲。至於軍官們則因為這句話帶來的侮辱,氣得臉紅脖子粗勃然大怒。

「我等雖然是貴族,但同時也身為軍人。你加諸於我等身上的侮辱和挑戰,就算你是個女人,我等也不會手下留情!換個場地吧!」

軍官們抬了抬下巴,示意齊兒可到店外去。基修被事態的發展嚇得渾身打顫,蒙莫朗西則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繼續喝著葡萄酒。而廚房裡的露易絲邊埋怨「那個笨女人還真的是動不動就惹事生非」邊為此感到頭大。至於才人……依照慣例,他剛才又被憋了一肚子氣的露易絲當作出氣筒,雖然很沒天理但還是被痛毆了一頓,因此昏死過去無法介入這件事。

就這樣,此時站起來的人就只有塔帕莎了。

「你不用一起來啦,坐著吧,事情很快就會了結的。」

然而塔帕莎搖了搖頭。

「什麼嘛,你是說憑我對付不了他們嗎?」

「不是。不過,由我去。」

「這件事和你無關啊。」

齊兒可這樣一說,塔帕莎再次搖搖頭。

「我欠你。」

「你是說之前拉格朵莉安那件事嗎?不必在意啦,因為是我自己高興去做的啊。」

「不是。」

「什麼?」

塔帕莎接下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說。

「欠你一個人情。」

這句話讓齊兒可也回想起來了。

「這可真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齊兒可臉上綻放出微笑。

然後她稍微考慮了一下……最後決定把這件事交給這個最要好的朋友解決。

「怎麼樣!怕了嗎!如果是現在,只要你道歉,我等也可以寬宏大量的原諒你!」

「不過,代價就是你得好好的陪我們喝一杯!」

「用酒就能解決的話也不錯啦!」

軍官們哈哈大笑起來。而齊兒可指著塔帕莎說。

「很抱歉,就由這孩子來當你們的對手吧。」

「這不是個小孩嗎!你居然打算揶揄我等到如此地步!」

「希望你們不要誤會,這孩子的實力可是在我之上哦。因為她可是擁有『見習騎士』的稱號呢。」

軍官們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塔帕莎一言不發地向店門口走去。

「你們之中,可有任何人已經取得『見習騎士』的稱號嗎?」

軍官們垂下頭。

「那麼她應該夠資格當你們的對手。」

齊兒可這麼說完之後再度坐回椅子上,那模樣就像是在表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找不到台階可下的軍官們也只好跟在塔帕莎身後,走出店外。

「沒問題嗎?」

基修問道。齊兒可優雅地品著葡萄酒,似乎很愉快地喃喃說道。

「那孩子就是會把無聊的約定都牢牢記著呢。」

在店外,塔帕莎和軍官們正相隔大約十米的距離對峙著。住在附近的居民們興致勃勃地站在遠處看熱鬧。雖然頒布了決鬥禁止令,然而實際上貴族們並沒有因此而停止爭鬥。像這種決鬥之類的騷動,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不過……現在站在貌似王軍軍官的男子三人組面前的人,不正是個年紀尚輕的少女嗎?這種奇特的組合,引起好事者們的興趣。

「各位,對手是個小孩子。這下我等肯定會被人說成是欺負弱小吧?不論是勝是敗,我等的名譽都會受到損害。這下該如何是好?」

當初負責向齊兒可搭訕的年輕貴族這樣問道。

「既然如此,就讓她先出手就好了。」最為年長的貴族回答。

而至今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用愉快的語氣說道。

「哼,教育小孩子正是大人的職責所在吧?」

見習騎士?開什麼玩笑,這種小鬼居然擁有見習騎士的稱號?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況且就算是個小孩,她也是貴族之一,假冒稱號這件事不能放著不管。除了假冒這件事,侮辱王軍軍官的行為更是絕對不能原諒,畢竟這可關係到我等的尊嚴啊。

塔帕莎愣愣地用右手握著魔杖,呆站在原地。在她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感情。對這位少女來說,無論是周圍的吵雜聲,亦或者是手握魔杖的軍官三人組,似乎都沒能對她的感情造成起伏。

「小姐,你先拔杖吧。」年長的貴族說道。

周圍看熱鬧的群眾緊張地吞嚥口水看著這一幕。

塔帕莎就像在幫齊兒可送出降溫用的冷風般,輕描淡寫地揮了一下魔杖。這一瞬間,勝負便已分曉。

看到塔帕莎回來,店裡的客人紛紛發出驚歎聲,至於外面則是一片騷動。這是因為塔帕莎使出的「大氣之槌」魔法形成巨大的空氣鎯頭,一槌就把軍官們打飛到道路的另一端,讓他們全都昏死過去。店內的一個客人滿懷恐懼地瞧了瞧外面,只見其中一個軍官恢復了意識,抬起另外兩個人,正要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

「你還這麼小,卻很厲害呢!」

雖然店裡充滿了掌聲,但是塔帕莎卻絲毫不在意似地翻開書本。

齊兒可稱心快意地把葡萄酒倒進塔帕莎的杯子裡。

「那麼,我們來乾杯吧。」

基修邊滿頭霧水,邊向齊兒可發問道。

「我說,齊兒可……」

「什麼事?」

「你們到底為什麼會如此的要好呢?簡直就像是親姐妹一樣。」

「因為我們意氣相投啊。」

但這兩人的性格可以說是完全相反。而且……基修再次思索著先前回想起的事。這兩個人還在剛開學沒多久之後,就引起一場像剛才那樣的決鬥騷動耶?

「你們以前沒這麼要好吧?究竟發生過什麼事?講給我聽聽吧。」

蒙莫朗西或許也被挑起了興趣,她探出身子發問。

「發生什麼事了嘛?告訴我們啦。」

齊兒可看看塔帕莎。雖然塔帕莎沒作聲,不過齊兒可點點頭說道。

「因為她表示講出來也沒關係,所以我就說吧。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齊兒可端起盛有葡萄酒的杯子,一口氣喝完之後,用迷濛的眼神開始娓娓道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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