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话统治系管理人格

柳泽总算顺利与小椿谈妥交易。请她送自己到管理区域外头后，他心情绝佳地问她：

「在回去之前，为防万一（万一），我想再问一次，真的不用收拾掉克也吗？那家伙建构局域网络的速度有点异常，太快了。那恐怕是，不，几乎可以确定有其他管理人格在帮忙。这种人徘徊（游荡）在小椿小姐的管理区域附近，我想会对管理区域造成妨碍哦。只要你说一声，我会去收拾掉他。这样应该比由小椿小姐动手，和其他管理人格之间产生的麻烦事也会少一点哦。」

柳泽为了在与小椿的交易中让对方接受对自己有利的条件，提出了各种各样的交换条件。其中他认为提供克也的情报与收拾他最有效果，但小椿没有接受。

「至少，没必要拜托你。」

「是因为拜托我的当下，就会触犯到其他管理人格相关的某些规约吗？」

「我没有义务回答。」

小椿一脸若无其事地简单回答。柳泽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不想随便追问而惹小椿不高兴，于是将疑问搁置一旁。

「这样啊，那就算了。如果有追加的要求就联络我吧，我会尽可能回应。」

「在那之前，还请您努力遵守交易、遵守约定。」

「当然（もちろん）了，交给我吧。我可是个守约的男人，放心吧。在那之前，我不会做出破坏与遗迹管理人格的约定（まね）这种事，因为后果会很可怕。」

柳泽一如往常地刻意（わざ）摆出轻浮的态度。即使如此，他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说谎（うそ）的样子。

小椿露出有些意味深长的微笑（ほほえ）。

「那么，为了确认您不会毁约，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尽管问吧，因为我可不希望你突然说『还是不交易了』。我会把你的底细（ざら）全盘托出哦？」

面对柳泽开玩笑的态度，小椿一边亲切地微笑（ほほえ），一边用像是随口问问的轻松态度问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客气了。请告诉我你（您）没有遵守与管理人格的约定的理由。你（您）没有遵守与那些人的约定，无法断言不会不遵守与我的约定。请务必告诉我理由。」

柳泽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你以前也和那些人一起见过我吧？虽然当时你没有报上柳泽这个名字。」

柳泽的表情一口气变得非常险峻。

「……你怎么知道？我应该完全消除了痕迹，遗迹的本人认证也过不了。你应该会把我当成别人才对！」

「本人认证的手段有很多种。比如说，旧领域连结者在连结旧领域时也会进行个人识别。当这种连结出现障碍时，个人认证处理就无法正常运作，会暂时分配暂时识别，把你当成别人。」

小椿加深了笑意。

「你（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不治疗吧？」

柳泽露出险峻的苦笑。他被戳中了相当准确的痛处。

「之所以能够辨识您（您），是因为即使无法连结旧领域，只要连上我的设施，就足以进行本人认证。过去的来访者资料也保存在本机，所以能够比对。之所以把交涉地点选在我的管理区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理由）。」

柳泽轻轻抱着头叹了口气，然后表情稍微变得像豁出去了一样。

「这样啊。那么事到如今，我就重新说一次吧。好久不见。」

「那么我也要这么说。好久不见。那么，希望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小椿亲切的微笑（微笑）丝毫没有保证柳泽的生命安全。只要应对错误就会死。柳泽在了解这一点的情况下开口：

「实现并持续不特定多数人类的幸福与救济。作为手段之一，我必须得到那个。再补充一点，我的确是跟那些家伙约定要攻略遗迹，但我不认为自己违背了约定。攻略遗迹具体来说是指什么？我承认双方对于这个认知的细节有着明显的歧异（差异），但这是事前没有详细说明的对方的过失吧。不是吗？」

「原来如此。那么，关于与我的交易，要再次与您（您）调整详细内容也很麻烦，所以我要先警告您。当我判断您（您）毁约时，就会把您的所有情报交给那些家伙。这样可以吗？」

「了解。」

柳泽以认真的态度如此回答后，就恢复平常的态度，一边轻笑一边继续说：

「不用这样威胁我也会好好遵守约定。真没信用。就算毁弃这个交易，对我也没有任何利益吧？」

「如果毁弃时的利益高于遵守时的利益，我就会毁约。也就是说，那种情况下我必须给予您（您）损害。当需要花费劳力让您（您）遵守约定时，就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

「真是严格呢～就这么讨厌我们吗？」

椿带着笑容，对露出苦笑的柳泽断言：

「是的。非常讨厌。」

柳泽有些夸张（夸大地）抱着头。

「统治系的管理人格为什么都这么死脑筋，或者该说不知变通呢？企业系的管理人格明明就比较通情达理。」

「我们不需要那种因为没有正经的客人，就开始跟盗贼做生意的世才。」

「就算这样，还是可以再找些机会，让你和对方互相理解吧？」

柳泽露出面对难以应付的顽固者时会有的苦笑，而且笑得有点夸张。虽然有一半是演技和玩笑，但另一半是真心话。结果，小椿有些开心地笑着继续说：

「有啊，只是对象不是你（您）而已。比如说，非常重情义的人物。我也很想和这样的人缔结缘分。」

柳泽内心对小椿的态度感到相当意外，但还是配合表面上的戏谑态度继续说：

「你喜欢这种的？那我努力找找，介绍给你吧？」

「不用了。」

小椿摆出冷淡的态度，让柳泽又装模（故）作样地叹气。

「这样啊。那我要回去了。啊，对了对了，为了努力遵守约定，我得联络很多人。所以希望你能解除这个通讯障碍。」

「我知道了，过一阵子就会解除。那么，我先告辞了。」

小椿转身离去，然后在途中启动迷彩功能，完全消失身影。

不久（过了一会儿），柳泽判断小椿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便收起笑容，冒着冷汗，大大地松了口气（安）。

（……真是好险。不过还在预料范围内。小椿讨厌那些家伙，所以就算她发现我的存在，也不会把人交给他们。而且她得到了让我遵守约定的手段，对交易的态度也会变得积极……没错，一切如我所料，没有问题……克也的事虽然出乎预料，不过那倒是无所谓。）

资讯终端机收到通话要求。通讯干扰解除了。柳泽笑着接起电话，便听见临时基地的职员尖锐的喊声。

『柳泽主任！您现在人在哪里？请立刻回来指挥！大规模遗迹探索部队已经全灭……』

「我知道。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啥！这是什么意思……」

「我会透过长期战略部下达指示。之后就遵照指示行动。」

「请等一下！请说明……」

柳泽挂断电话，然后重新连（联）上久我间山都市。

「是我。立刻申请召开干部会议。现在马上……嗯，我知道。崩原街遗迹的骚动已经由我解决了。将指挥权集中到长期战略部，开始事后处理。等干部们准备完毕就联络我。动作快。」

再次切断通话，准备接通（接起）其他人时，因幡的通话要求插了进来。

「来了来了。我是柳泽～」

「你这家伙！现在人在哪里！解决事态是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我有指示过要透过长期战略部确实传达，咦，你没听到吗？」

「现在马上回答我！」

「真拿你没办法～谁教你这么任性（随意）。我跟被你惹毛的遗迹管理人格稍微交涉了一下。」

听见因幡说不出话来，柳泽愉快地笑了。

西卡拉贝等人与艾蕾娜她们分开，探索大楼内部。看到西卡拉贝露出非常嫌麻烦的表情，帕尔葛露出苦笑。

「这么讨厌的话，放着不管不就好了？」

西卡拉贝叹气。

「也不能这样吧……我们好歹也是多兰卡姆旗下的猎人，而且发出求救讯号的是同属下的猎人，不能视而不见……而且那也是那些家伙的讯号。」

「你在这方面还真是认真。」

「少啰嗦。走吧。」

艾蕾娜两人并非掌握阿基拉的位置才找到他。阿基拉的租借终端机在战斗余波中遭到破坏，无法追踪他的讯号。通讯障碍恢复后，西卡拉贝等人接到了克也等人的求救讯号，又从涅利亚口中得知阿基拉与克也交战的消息，于是赶往讯号来源。结果就发现了阿基拉。

艾蕾娜两人提议立刻撤退，西卡拉贝在心情上也同意，但还是不情愿地提议搜索大楼内部。而且他期待身为部队指挥者的涅利亚能与艾蕾娜两人同调。他没有义务冒着被抛下的危险搜索，只是为了避免被抛下，不得已才一起回去。只要能用这样的理由向多兰卡姆解释，就十分足够了。

但是涅利亚提议留在现场。她已经救了阿基拉，将他交给艾蕾娜两人，她判断目前的协助已经足够，认为与其回到临时基地，不如留在这里等待下一次的指示。

艾蕾娜两人也知道临时基地正在编组增援部队，加上通讯恢复，要掌握状况也变得容易，虽然有些不满，还是接受了涅利亚的提议。不过她们不打算与西卡拉贝等人一起探索，而是担心阿基拉的安危，留在现场。

经过这番过程，西卡拉贝等人只好与帕尔葛等人一起进入大楼。随后他们发现了被一刀两断的尸体，推测是多兰卡姆的猎人。

「枪支持有者的代码是……克也？这家伙是克也吗！」

西卡拉贝先是大吃一惊，随后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我原本以为他再怎么说都不会死，看来我的直觉也渐渐不准了吗？」

山边苦笑。

「我们是猎人，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吧。不过，这是被十字砍的吗？不是怪物干的好事吧。还有，头不见了，跑哪去了？被轰飞之后混在附近的肉块里了吗？」

在周围巡视的帕尔葛回来了。

「附近有其他人倒在地上，不过那边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昏倒了，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是了。其他反应聚集在更下面，大概是一楼附近。西卡拉贝，怎么办？总之先把这些人搬过去吗？」

这时，所有人的资讯终端机都收到了紧急通知。西卡拉贝等人听了语音信息后，脸上浮现困惑之色。

『这里是久我间山都市长期战略部！都市与管理该当区域的遗迹管理人格缔结休战协定！该当区域的所有猎人必须遵从长期战略部的指示！尽速表明所在位置，纳入我方指挥！严禁猎人之间发生战斗！遗迹管理人格麾下的防卫机械已经开始撤退！严禁与不会主动攻击的怪物战斗！只允许与遗迹管理人格无关的怪物战斗！重复一次！这里是……」

西卡拉贝等人露出纳闷（んまん）的表情面面相觑。

在纯白的世界中，两个阿尔法与小椿对峙（たじ）。另一个阿尔法，也就是失去克也的阿尔法对小椿投出严厉的视线，但小椿毫不在意，态度泰然自若。双方的对话毫无交集。

「真难缠啊。我的立场不会改变，那只是你们擅自厮杀。要我负责，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通讯妨碍也是为了让敌方部队陷入混乱，扩大损害。并不是为了妨碍你们。」

「结果就是我方的个体因此死亡。你以为这样就能了事？」

「我管不着。我方的个体位于影响范围内，是你们的疏失吧？我可没有义务配合你们，疏忽我方管理区域的防卫。」

小椿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变得有些严厉。

「我之前也说过，如果你们认为我方的疏失导致我方管理区域的损害，轻视我方到这种地步，我方也有自己的考量。有必要的话，我方也会与你们同归于尽。」

另一个阿尔法冷冷地瞪着小椿，阿基拉这一边的阿尔法看了，便叹（吐）气道：

「我明白了。就当作是意外吧。」

「感谢您的谅解。」

小椿亲切地微笑（微笑）。另一个阿尔法显得非常不满，但也只好闭上嘴。

「先不提这个，希望你把通讯障碍时的档案全部交给我。」

「我应该全部交给你了啊。」

「你和阿基拉谈话的部分没有档案。」

阿尔法的目光变得锐利，小椿则若无其事地回答：

「那是我方的交涉档案，我没有义务提供给你。对了，我可没有要求他保密哦。你不妨去问他本人？」

「是吗？」

「是啊。」

阿尔法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小椿则若无其事地应付过去。

小椿不把和阿基拉的谈话告诉阿尔法，是为了引起她的疑心。她可以尽管怀疑那种愿意赌命遵守约定、非常重情重义的人，那种没必要怀疑的人。这种坏心眼的想法，说穿了就只是故意找碴。

「既然事情谈完了，我先告辞了。失礼。」

小椿最后对阿尔法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微笑），身影便从白色空间中消失。

阿尔法等人也理解小椿的言行是一种警告。简单来说，她表明了不惜玉石俱焚的觉悟。只要让阿基拉与克也两人都死，阿尔法等人终究（不愧）会有所行动。只要小椿亲手杀了其中一方，结果也相同。

虽然她操作了状况，但偶然的要素很高，并非刻意让两人死亡。为了展现自己的觉悟（决心），她选择对其中一方见死不救，借此让阿尔法等人做出必要的反应。这就是小椿的本意。

「哎，算了。这也是一种尝试，就转换心情来因应吧。不过，有件事让我在意。那边的个体存活，这边的个体死亡。这样我们的预测又落空了。预测落空，就代表失控。没问题吗？」

面对另一个阿尔法的担忧，阿尔法的表情微微转为凝重。

「我只能说会适当管理并处理。哎，那是我的试验，你不用在意。更重要的是，你那边要怎么办？如果因为个体死亡而结束试验，希望你能把演算能力交给我。如果只是要寻找下一个个体，就不需要现在的处理能力了吧？」

「不，我打算变更基准个体，继续试验。变更失败的话，试验就到此为止。」

「是吗？我知道了。」

另一个阿尔法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不过，为什么只有这次的试验会发生这么多事呢？」

「谁知道呢。收集这些资料也是试验的一环哦。」

「的确。」

阿尔法们露出苦笑般的表情，然后从白色世界消失。

大规模遗迹探索结束后过了几天，阿基拉再次在病房里醒来。他想从床上起身却失去平衡，注意到自己少了一只手而露出苦笑。

「醒来之后在病房，又是这种模式吗？」

『这种模式的话就表示你还活着，我觉得不用那么悲观哦。』

待在旁边的阿尔法温柔地微笑（微笑）。

『早安，阿基拉。睡得好吗？』

『早安，阿尔法。嗯，身体状况很好。除了少了一只手。』

『手臂治得好就好。虽然有点晚了，我要再次说声幸好你没事。那么既然你醒了，差不多该告诉我你不在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了吧？这样也能打发时间。』

『知道了。』

阿基拉与阿尔法交谈时，主治医生来了。主治医生将阿基拉沉睡期间完成的治疗内容资料连同请款单一起交给阿基拉，然后询问他手臂的处置方式。虽然医院方也能在他沉睡时擅自帮他治疗，但为了尊重高等级猎人的意愿（想法），治疗内容只停留在最低限度。

不惜切下手臂也要换成义手的人不多，但失去手臂后，有些人会无视治疗费选择义手。在与怪物的战斗中失去四肢的人很多。考虑到再次失去时的状况，与其反复进行昂贵的再生治疗，也有不少人刻意选择战斗用的义手。

阿基拉听着主治医生说明这些事时，阿尔法表情有些愉快地插嘴：

『阿基拉，我觉得这里装义手也不错哦。只要内藏枪械、刀械、力场装甲（force field armor）产生装置等，操作起来非常（很）复杂的战斗用义手，只要有我的辅助就没问题。』

阿基拉试着想象自己的手臂刺进弹匣，胡乱扫射的光景。手臂变形，从手腕前方出现枪口，射出大量子弹后，再度恢复成原本的手臂形状。

『……不了，普通的手臂就好。』

『哎呀，为什么？』

『用那只手吃饭或洗澡，感觉有点……』

『如果只是外观的问题，只要装上昂贵的义手，我想看起来就跟真正的手臂没两样哦。』

『不，是心情的问题。』

战斗中也许会因为那幅光景而动摇心神，但要用那只手度过日常生活，阿基拉就会感到犹豫（迟疑）。一想到在用餐或入浴时，刀刃或子弹也许会不小心从手臂中冒出来，他就提不起劲。

主治医生注意到阿基拉的反应。

「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请帮我进行再生治疗。」

「我明白了。那么请选择再生方法。简单说明的话，就是从断面重新长出，或是接上培养中的手臂，两者择一。」

听主治医生说明了两种方法的治疗期间、费用、优缺点后，阿基拉选择了后者。于是主治医生为阿基拉装上了强化服般的义手，作为治疗用的器材。义手装上后，便以阿基拉的强化服取得的资料为基础伸缩，形状几乎与阿基拉原本的手臂相同。

借由这副义手取得神经系统资料，对培养中的手臂神经系统施加相同的刺激，就能在新手臂接上后立刻像原本的手臂一样活动。主治医生如此说明，再度详细说明了费用与住院期间后就离开了。

阿基拉兴味盎然地观察并移动纯白的义手。动作没有异样感，能像自己的手臂一样活动。触摸近处的物体也能确实获得触感。

『总觉得动起来很自然，甚至让人觉得这样就够了吧。』

『因为是医疗用的义手，为了将详细资料传送到培养手臂的机器，神经系统调整得非常精密。阿基拉，你把手臂伸出来看看。』

阿基拉按照指示伸出手臂。于是阿尔法露出恶作剧（调皮）般的笑容，将丰满的胸部靠近义手，滑进双峰之间。柔软的胸部稍微变形，将那只手夹到手腕附近，将细致肌肤的柔软与温暖传递给阿基拉。

「唔哦！」

阿基拉大吃一惊，不由得缩回手。阿尔法有些得意地微笑（呵呵）。

『因为是沿用你的强化服的资料，所以我稍微介入了义手的感觉设定。如何？触感很不错吧？』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阿基拉想用抱怨蒙混过去。

『……别吓我啊。』

『机会难得（机会难得），要不要多摸摸看？』

『……我不摸。』

『是吗？不用客气啊。改变主意的话随时跟我说。』

阿基拉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闹别扭般将视线从阿尔法身上移开。阿尔法满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