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6话尼利亚的机体

后方后勤路线将两端的废弃大楼等建筑改装成防壁，强化了防卫力。配置于防壁上的士兵们从窗框看见外面的状况，全都哑然无语（あぜん）。刚才还拼命射击小型怪物的枪支，现在也陷入沉默。不是因为子弹用尽，而是因为没必要开枪了。

士兵们的视线前方，倒着大量怪物群的尸体。由于数量与质量，士兵们被压制得相当严重，但这些尸体都被刚才出现的男人轻易歼灭（せんめつ）了。

在士兵们因为敌方全灭而欢呼之前，他们先对男人异常的战斗能力感到惊愕（きょうがく）。因为大半的怪物群，以及率领怪物群的大型怪物，几乎都是那个男人打倒的。

「那、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虽然发出友军讯号，但装备和我们不同。是猎人吗？」

「不，不是受雇猎人的识别讯号。但也不是临时基地的战斗要员。是哪个部队的人？」

「不知道。基地也没有传来联络……哎，是自己人就好。趁现在重整态势吧！」

在指挥官的指示下，士兵们慌忙展开行动。

一名男子在大型怪物的尸体上，与伙伴以无线电通讯。这表示他的通讯器是一流货色，即使在雨势的影响下也能正常通讯。其他装备也都是同等级的一流货色，实力也相当高。这就是男子能在短时间内堆起怪物尸体山的理由。

「我这边收拾好了。你那边呢？」

「我也大致上结束了。」

「这样啊。我有点事想问你。你那边的敌人，统率之类的状况如何？」

「嗯？就只是成群结队而已，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统率。你那边不一样吗？」

「虽然称不上统率，但还是有最低限度的统率，会攻击而不逃走。不过在打倒大型怪物后，这种状况就消失了。这只是我的直觉，但大型怪物与其说是群体的头目，更像是指令机。群体中混杂了机械类与生物类。大概是超越种族，能对群体发出一定强制力的指令的个体吧。因为我不是先打倒大型怪物，所以还不到确信的程度就是了。」

「嗯～～主任说这次的袭击与遗迹的防卫系统无关，不过如果有这种指令机，事情就很难说了。了解了，我会转达给主任，也会叫大家多加注意。再见。」

男人切断通讯后呢喃（嘟囔）：

「……如果大型怪物全是指令机，统领它们的上位指令机也很有可能存在。这次的袭击，该不会要打倒那家伙才会结束吧？……原本以为在只有小喽啰的任地可以放个长假，还真麻烦。」

柳泽直属部队的男人嫌（嫌）麻烦般叹气（气）。

阿基拉以废弃大楼等障碍物挡住多脚战车型怪物的射击线并接近，途中却遭遇其他怪物，于是紧急（急）停止（止）行动。现在他骑着摩托车在瓦砾（瓦砾）上奔驰，与敌人保持一定距离，同时以SSB复合枪朝敌人的巨大身躯持续扫射。

新敌人有着类似巨狼（大野狼）的外表。光是头部就和小型房屋差不多大，整体尺寸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协调的巨大。即使被毛皮覆盖，还是能知道肌肉发达的强韧（坚强）四肢，踩烂瓦砾（残骸）与半毁的建筑物追着阿基拉。

摩托车发射的无数小型导弹直接击中巨狼，爆炸的烟雾笼罩那巨大的身躯。粗毛与细小的肉片四处飞散，但只是表面的肉稍微飞散的程度，离致命伤还很远。巨狼从爆炸的烟雾中冲出来，一边露出一部分的肌肉一边追着阿基拉。

阿基拉以严肃的表情持续扣着扳机。然后注意到子弹用尽，准备更换弹匣时，阿尔法提醒他：

『阿基拉，反（反）力场装甲（Force-Field）弹效果薄弱，不要用。』

『是这样吗？……等等，那家伙明明那么坚固，却没有使用力场装甲（Force-Field）吗？』

『至少没有展开像你的防御大衣或战车装甲板那样的力场装甲（Force-Field）。』

『单纯只是耐打吗！太扯（むちゃ）了吧！』

阿基拉将SSB复合枪的弹匣换成穿甲弹，再度开火。强化穿甲弹连续击中巨狼的头部。巨狼因为痛苦而发出震怒的咆哮（ほうこう）。但是它非但没有退缩，还加快冲刺的速度，张开沾满鲜血的大嘴，夸示沾满鲜血的獠牙，展现无穷无尽的战意。

反倒是阿基拉的表情参杂了些许胆怯（はる）。阿基拉皱起眉头，想抹去那胆怯（はる）。

『生命力也太强了吧。阿尔法，不能想想办法吗？就像对付坦克狼蛛那样，让导弹集中攻击一个点之类的。小型导弹是由你引导的吧？』

『很遗憾，没办法。况且本来就不是完全的导引式，自动导引调整的精准度也因为雨势的影响而下降了。光是能让所有导弹命中，你就该称赞我了。』

『因为雨势的关系办不到吗！拜托快点停（や）止！至少变小一点！』

阿基拉开始诅咒（咒）起雨天，结果刚才暂时变弱的雨势又开始增强。阿基拉露出微妙的苦笑，阿尔法也对他苦笑。

『阿基拉。』

『不是我的错哦。』

『我知道。只是想说差不多该补给弹药了，不然很危险。』

『……了解。』

摩托车紧急加速拉开与巨狼的距离，然后与躲在废弃大楼之间的卡车并行。阿基拉直接从摩托车跳上卡车，将小型导弹的大型弹匣靠近摩托车后方的吊臂。吊臂把空弹匣丢弃，抓住新的弹匣，完成小型导弹的补给。

阿基拉迅速补给完SSB复合枪用的弹匣后，再次跳上摩托车。卡车离开阿基拉身边，消失在遗迹的巷弄里。

阿基拉以猛烈的枪击硬是把巨狼的视线从卡车上拉回来。他挑衅巨狼般降低摩托车的速度，像是要煽动它的憎恨般，不断用穿甲弹攻击巨狼的脸部。

巨狼原本就凶恶的脸孔因为鲜血与憎恶而更加狰狞，同时朝着阿基拉加速。每当它以产生加速的巨大四肢蹬地，冲击就让大量瓦砾飞散。

差不多该提升摩托车的速度了吧？阿基拉看着距离急速缩短的巨狼，心中这么想，但摩托车依旧缓缓前进。阿基拉对阿尔法露出纳闷的表情。

『阿尔法？』

『这次要稍微拉近距离。已经充分确认敌人没有远距离攻击手段，而且要彻底杀死那种生命力的怪物，似乎必须在更近的距离开枪。要请你再下点决心了。』

阿基拉对这个提议表示理解，但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决心由我负责，所以我不会抱怨，不过你要好好保持距离哦。我可不想像过合成巨蛇那时候一样被吃掉。』

『的确，从内部攻击比较确实。还是那样比较好？』

『我不要！那家伙怎么看都不是会把猎物整个吞下去的类型吧！绝对会被咬碎！』

『我不是那个意思。要来了。』

已经逼近到极近距离的巨狼张开大嘴，准备咬死阿基拉。这个瞬间，阿基拉下定决心，从摩托车猛然跳向巨狼的方向。

极度的集中力引发压缩的体感时间，在这缓慢的世界中，阿基拉看见巨狼喜孜孜（孜）地闭起下颚（あぎ）准备咬碎猎物的光景。

但是那下颚（あぎ）再次张开到极限。阿基拉一瞬间将强化服的身体能力提升到极限，朝那下颚（あぎ）使出猛烈的踢击，强行打开。

阿基拉的踢击脚部传来剧痛，同时因为踢击的反作用力而浮上空中。无数的导弹从阿基拉身旁飞过，大量的导弹直接从巨狼的大嘴侵入体内，同时爆炸。

在体内爆炸的威力无处可逃，足以破坏巨狼异常强韧（きょうじん）的身体。爆炸火焰与冲击的一部分从嘴巴泄漏出来，那风压把嘴巴附近的阿基拉吹飞。阿基拉在阿尔法的辅助下顺利着地。

阿基拉抬头看着巨大的敌人时，断气的巨狼发出轰然巨响倒下。

『很好，很轻松就打倒了。是不是应该早点这么做？』

看见阿尔法若无其事般露出微笑（呵呵），阿基拉连忙提出异议。

『我不要！就算要消耗一大堆弹药，下次我一定要从远距离打倒！』

『是吗？我知道了。不过根据弹药的消耗状况，我也无法保证绝对不这么做。毕竟敌人数量也很多，这一点你就忍耐一下吧。』

『不能设定成用少量弹药就能打倒敌人吗？现在不是计较我能不能自力更生的时候了吧？』

『已经设定了。不过因为这场雨，命中率无论如何都会下降。』

『可恶！快点停（住）啊！』

阿基拉再次抬头看向天空，雨量微妙地增加了。阿尔法露出有些开心的苦笑。

『阿基拉，希望你别再增加雨量了。』

『……这不是我的错。』

阿基拉露出有些僵硬的表情，半信半疑，不过他注意到遗迹深处的气息，甩开多余的思考。他注视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就看见另一只巨狼从遮蔽视野的厚厚雨幕中冲过来。

『又来了吗！』

阿基拉跨上摩托车，急着想拉开距离，但是阿尔法抢走摩托车的控制权阻止了他。

『阿基拉，等一下。那个方向出现其他友军反应。』

『有人被追杀吗？』

支援伙伴也是工作之一，应该赶过去吗？阿基拉这么想着，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他的犹豫没有意义。

『不，好像是相反。』

『相反？』

下一个瞬间，已经靠近阿基拉许多的巨狼，头部被巨大的蓝白色光刃砍落。失去头部的躯体顺着力道发出巨响（轰隆）倒下。头部也顺着力道在地上滚动，滚到阿基拉附近才终于停止。

阿基拉有些惊讶地看着那颗头，结果那颗头被光刃砍成左右两半。光刃的主人，黑色的人型兵器就站在那颗头的后方。

阿基拉不由得提高警戒，因为他对那架黑色机体有印象。

『阿尔法，那是……』

『是跟我们在虾怒川家族的据点战斗过的人型兵器同一架机体，还是同机种的其他机体还不清楚。那架机体发出友军讯号。』

『是伙伴……没错吧？』

『大概吧。』

阿基拉在心情上无法完全放下戒心。于是黑色机体的光刃失去光辉，刀刃进一步折叠，变得又短又小。机体将几乎只剩刀柄的长刀收起（收进），表示没有战意后，对阿基拉亲切地轻轻挥手。

阿基拉因为机体出乎意料的行动而不知所措时，机体的背面开启，操纵者来到外头。一看到操纵者那熟悉的面孔，阿基拉的脸就抽搐（紧绷）了。

「你、你是……」

「好久不见啦，阿基拉。」

操纵者是涅利亚。

涅利亚从机体上跳下来，在阿基拉面前着地。阿基拉不由得将SSB复合枪指向涅利亚，但涅利亚依旧保持从容的笑容。

「哎呀，不可以把那种东西指向自己人哦。」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没什么信不信，这是事实啊。在这种状况下攻击自己人，就等同于背叛都市。事情会变得很严重哦。哎，虽然那样也很有趣就是了。」

涅利亚平静地笑着。阿基拉也看得出来，那并非判断绝对无法开枪而从容不迫。

『阿基拉，如果你不打算放弃委托，与久我间山都市为敌，逃往其他都市，就放下枪。我不会要你别开枪，但要杀也等之后再杀。』

阿基拉短暂犹豫（踌躇）后，放下了枪。

「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阿基拉表情凶恶，以锐利的视线瞪着涅利亚。相对地，涅利亚的表情与视线都对阿基拉表现出好感。

「因为我在工作上狩猎怪物。你也是吧？」

「工作？我听说你们在都市的管理下强制劳动哦。」

「是啊。我现在也正努力进行强制劳动。」

「……搭乘那个人型兵器？」

「是啊。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就是你之前交战过的机体。」

阿基拉的脑海里浮现无数疑问。不过他见到涅利亚像是在享受自己的反应般笑着，便暂且搁置了这些疑问。

「所以，你有什么事？」

「嗯？我看到你，想说打声招呼。」

「是哦。那没事了吧？快点消失。」

「真冷淡。庆祝重逢吧。」

「完全没有值得庆祝的要素。」

阿基拉撂下这句话，掉头让摩托车离开现场。于是涅利亚愉快地笑着回到黑色机体，直接发挥机体的输出动力，开始追逐阿基拉。

阿基拉手臂上从临时基地租借的终端机自动接通了涅利亚的通话要求。

「也不用急着离开嘛。稍微聊一下嘛。」

「……你怎么接通的？我可没有操作哦。」

「是我擅自接通的。我的终端机权限比较高，这点小事很简单。我最擅长这种操作了。啊，先说好，这个通讯有一部分是经由临时基地的紧急通讯路径，就算想强行切断也没用。」

阿基拉停下原本要伸向终端机的手，表情转为凝重。

「也不用摆出那种表情嘛。」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是在套话而已。你刚才摆出那种表情？真过分（过分）。」

听见涅利亚揶揄（调侃）般的愉快声音，阿基拉的表情更加紧绷。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只是在这样的雨势中，保持在能使用短距离通讯的距离而已。」

「是哦。」

阿基拉催动摩托车，试图甩开涅利亚。在瓦砾（残骸）散落，且因为大雨而摩擦力降低的路面上，阿基拉期待阿尔法的驾驶技术与摩托车垂直于地面也能前进的性能，毫不客气地提升速度。弹开雨滴，飞越瓦砾（残骸），奔驰在只要操作稍有失误就可能翻覆的路面。

不过黑色机体的性能与涅利亚的操纵技术总和凌驾于阿基拉之上。她以双脚的移动装置在路面上滑行般移动，同时闪避细小的瓦砾（残骸），暂时提升推进装置的输出，飞越巨大的瓦砾（残骸）。在只要操作稍有失误就可能撞上瓦砾（残骸）或大楼等障碍物的狭窄路面上，以一旦撞上就难免严重损毁的危险速度奔驰。

阿基拉见到涅利亚的机体速度，别说是甩开，甚至可能立刻追上，让他难掩惊讶。阿尔法稍微认真地提醒意识偏向后方的阿基拉。

『阿基拉，专心看前面。敌人来了。』

『……抱歉！』

阿基拉立刻切换意识。前方有两头大型怪物正等着他。是之前没能打倒的多脚战车型与长着人型兵器上半身的兽型怪物。它们举起口径不像大型炮或机枪的枪口，瞄准阿基拉。

阿基拉倾斜摩托车紧急刹车，同时将SSB复合枪指向敌人，准备扣下扳机。这时涅利亚的机体从阿基拉的头顶上追过。

黑色机体劈开雨幕，急遽拉近与两头大型怪物之间的距离。它轻松闪避巨大炮弹，轻易躲开（躲）无数子弹，双手握住刀刃，展开光刃。在与敌人拉近距离的瞬间，光刃将大型怪物的身体一刀两断。

怪物被砍成两半的身体尚未倒下，光刃便将周遭的瓦砾与雨水连同大型怪物一并切开。当机体停止攻击，光刃也停止发光时，已经化为肉片与机械零件的聚合体的大型怪物已经四分五裂，崩落一地。

阿基拉目睹这幅光景，表情充满惊讶。

『……一瞬间就解决那两头怪物……那架机体有那么强吗！』

虽然有阿尔法的辅助，但那也是之前勉强应付过的机体，就算打起来应该也应付得来。阿基拉无意识间这么认为，而那光景完全粉碎了他的傲慢。

阿尔法表情有些严肃，补充说明：

『虽然说是同一架机体，机体的整备状况和驾驶员的技术都和当时完全不同。不能用上次逃回来的经验来判断，要当成除了外观以外完全不同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当时那架机体没有飞起来，光是这样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打起来，能赢吗？』

『我只能回答很难。』

『这样啊。』

一旦敌对，就可能致命。阿基拉也理解这一点。就某种意义来说，与这类敌人交战对阿基拉而言是稀松平常的事，但可以的话，他当然想避免。

在阿基拉皱起眉头的期间，黑色机体已经回到阿基拉附近。涅利亚的声音再度自终端机传出。

「你在等我吗？真令人开心（うれし）呢。」

「只是觉得被追着跑很麻烦而已。别和我聊天，快点回去工作。我也是很忙的，没空和你闲聊。」

「关于这件事，要不要暂时（短期间）联手？阿基拉的工作也是驱除在这一带徘徊的大型怪物吧？我也差不多。」

阿基拉不由得瞪（睨）向黑色机体的脸。

「我拒绝。首先，你以为我会接受吗？你已经忘记对我做了什么吗？」

「我记得啊。不过呢，我这个人不回顾过去。」

「谁管你什么主义。」

「真顽固。有什么关系，不是有句话说『昨日的敌人是今日的朋友』吗？」

「这种话不能当成联手的理由。那句话的意思是『今日的朋友是明日的敌人』吧？」

「正是如此。你很懂嘛。重要的是今天，现在是伙伴这一点。现在我和阿基拉接了同样的工作，是伙伴。没有问题。」

「我说啊……」

阿基拉还想回嘴，但涅利亚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听起来非常愉快，同时也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没错，完全没问题。昨天是敌人，所以互相厮杀；今天是伙伴，所以互相帮助。然后到了明天，如果又变成敌人，就再互相厮杀吧？」

阿基拉感受到涅利亚的认真，稍微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同时他下意识想象了那人格的诞生背景，理解了那理论的当然、正当与绝对，于是闭上嘴巴。

阿基拉已经一度举枪瞄准她，但她并未追究。再加上如果他继续赌气拒绝合作，今天，现在这一刻，她很可能就不再是伙伴。与其在这里与涅利亚厮杀，这样还比较好。阿基拉如此判断后，决定妥协。

「……我知道了。我帮你。不过，我不会听从你的指挥。我会同行，也会提供支援，但基本上会自己行动。」

「很好。那么，一起享受吧。你随便配合我，我也会随便配合你。」

黑色机体轻轻挥手，率先迈开步伐。阿基拉原本稍微皱起的眉头像是要转换心情般甩开，跟了上去。

阿尔法对阿基拉露出有些疑惑又有些意外的表情。

『阿基拉，这样好吗？』

『……增强战力本身是值得欢迎的事。况且光是大型怪物就应付不来了，哪有余力对付那家伙。』

『是吗？』

『就是这样。』

阿尔法开心地微笑（ほほえ）。阿基拉则是一脸闹别扭（ふてくさ）的模样，将视线（そ）从阿尔法身上挪开。他回答的话语终究只是借口，是为了弥补妥协的说词。他只是因为被看穿而做出的反应。

克也提议共同战斗时，他完全不妥协地拒绝了。但是现在他妥协了。也许是得到了适合现场状况的灵活性，也许是得到了让决心变淡的算计，阿基拉无法做出决定。但是阿尔法的态度像是把这当成一件值得微笑（ほほえ）的事，让阿基拉的思考稍微偏向后者。

在临时基地周边降下的豪雨遮蔽了大型怪物群与基地部队的交战声时，一道人影混在雨中靠近基地的停车场。人影的身高像孩童，身上穿着有些扭曲（いびつ）的强化服。

人影靠近停（在）停车场的八咫乌移动诊疗所，粗暴地敲（叩）打用大型装甲运兵车改造而成的诊疗所大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但人影没有停止敲（叩）打。敲（叩）打大门的响亮声音持续了一阵子之后，车内的八咫乌像是认输了一般，用外部扬声器不耐烦地回答：

「今天不是写休诊吗？去基地的诊疗所吧。」

即使如此，人影还是继续敲（叩）打大门。

「真烦人。在受伤（受）之前回去吧。如果你以为医生不会让伤（受）患出现，那就大错特错了。」

八咫乌的语气中混杂着威胁。但人影还是继续用力敲（叩）打大门。于是设置在装甲运兵车车顶的机械手臂式枪座开始动作，将兼作瞄准器的摄像头与枪口朝向人影。

「这是最后的警告。回去。」

人影停止敲（叩）打大门，然后只转动头部，目不转睛地盯着摄像头。

外部扬声器传出些微的惊讶声音。枪回到车顶，坚固的大门开始开启。来到门前迎接人影的八咫乌看见人影，非常开心地笑了。

「我是有叫他过来露个脸，但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我有说欢迎他来，所以我要他来接受你的欢迎。」

「当然（当然了）。来，进来吧，提欧尔。」

八林一边对提欧尔招手，一边回到车子后方。提欧尔带着非常险恶的表情进入车内。由于豪雨和外面的战斗，基地人员没有人注意到提欧尔的来访。

# 憎恶的巨人

八林将提欧尔请进移动诊疗所后，用附设于车内的器材泡了杯咖啡。他双手各端着一个杯子，将其中一杯递给提欧尔。

「只有咖啡，可以吗？」

提欧尔面露难色。

「……免了。」

「哦，你是红茶派吗？」

「这副身体没办法吃喝。」

提欧尔不屑地回答后，八林的表情便流露出强烈的好奇。

「这么说来，你的身体完全是远端操纵装置咯？是位于某处的本体在操纵你。本体也已经来到相当近的地方了呢。」

提欧尔面露惊讶（哎呀），不禁对八林投以强烈的视线。

「……你看得出来吗！」

「因为我是医生啊。」

提欧尔对态度从容的八林抱持强烈的戒心，但戒心之中也怀抱着某种期待。

「那么，提欧尔小弟，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呢？」

「如果我说是来复仇（ふくしゅう）的，你打算怎么办？」

「那又怎样？不过，我还是要苦口婆心地劝你，我可不建议你那么做。而且，是你自己在治疗途中擅自离开的。如果因此发生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再说，当初的交易内容也包含这个状况吧？」

看到弥次木即使自己再怎么厉害（厉害）也丝毫不为所动的态度，提欧稍微咂了咂舌。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会不会变成复仇（复仇），都得看接下来的发展。我想再跟你做一次交易。帮我治疗……治疗，不是临床试验也不是实验！是治疗！」

提欧激动地大吼之后，呼吸变得急促。弥次木看着提欧，开心又好奇地笑了。

「治疗吗？好啊。虽然在尚未掌握症状的情况下，我无法断言可以完全治好，不过我可以保证会尽全力。不过，前提是你要付得起治疗费。那么，治疗费呢？我先声明，这既不是临床试验也不是实验，是治疗。所以要先付钱哦。」

提欧用憎恨的眼神瞪着弥次木。

「……你可别得意忘形了。现在的我，可以轻易杀掉你。」

提欧尔缓缓将左臂朝八林伸去，但八林丝毫不为所动。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单方面提出要求，还敢说是交易，再怎么厉害（厉害）也只会让人觉得滑稽哦。」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逃出你的房间的吗？」

「监视摄像头的影像我可是兴致勃勃地看过好几次了，成了贵重的资料。如果你还觉得这样能威胁我，劝你最好重新考虑。要试试看是你的自由，但当你尝试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患者了。别以为我会像之前那样对你好声好气哦。」

八林望向提欧尔的视线中，患者与实验动物的成分比例开始倾斜，后者占了较大的比例。八林的态度显示，就算提欧尔当场大闹，他也有办法应付。

提欧尔怀疑八林的态度只是虚张声势，但最后还是咂了咂嘴，放下手臂。

「……我没钱。报酬嘛，首先是我的身体。随便你调查构造、纳米机械之类的东西。再来是情报。现在的我知道很多事，我愿意回答你。」

「虽然内容很有意思，但我不确定是否能当成治疗费。说起来，我连治疗的内容都不知道，所以也无法计算治疗费。虽然是远端操作装置，但你看起来很有精神。你具体来说，想要我怎么治疗？」

提欧尔暂时陷入沉默，然后以沉重的语气回答：

「……我想变回人类。」

八林看到提欧尔非常严肃的态度，感到讶（疑）异。

「虽然不得要领，但你的意思是，要我除去引起身体组织变异的纳米机械吗？不管怎样，不先诊察的话，我也不清楚。你本体到这里来吧，只看这个远端操作装置也没用。」

「因为各种原因，本体无法到这里来，所以我会带你到本体的所在处。现在就跟我一起来。」

「我说啊，你知道外面的状况吗？荒野和遗迹都有大型怪物徘徊（游荡），在事态平息之前，我不打算离开临时基地。」

「不要紧，我会指示它们不要攻击你。」

八林对提欧尔自然的态度感到讶（疑）异。

「……指示它们袭击的，是提欧尔吗？」

提欧尔的表情明显地皱起。

「……我不能说。」

「你的态度就像在回答我没错。」

「…………我不能说。」

八林凝视着提欧尔，同时以认真的表情陷入沉思。然后他突然非常愉快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你受到某种系统上的限制吧？因为这个限制，所以你不能回答我『没错』。虽然非常有意思，但这样的话，你没办法回答我知道的情报吧？我想这应该无法成为治疗的报酬。」

「只要袭击成功，我受到的限制就会解除大半。我和那家伙这么约好了，所以应该没问题。」

「那家伙是谁？从你拜托我袭击临时基地来看，是遗迹的管理人格吗？」

提欧尔的表情开始透露出苦闷（くもん）。

「………………我不能说。别这样。光是回答我不能说就很痛苦（つら）了。」

「痛苦（つら）？也就是说，违反系统限制的话，就会产生痛苦或不快感吧。不过，这表示管理人格无法违反规则，但提欧尔你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做到。是为了（ため）让管理人格超越自身的权限活动，所以才利用你吗？」

「……………………你给我适可而止！我不是说很痛苦吗！」

蒂欧尔怒吼道，眼神中透露出憎恶。不过，八林的惊喜程度反而增加了。

「在认知到问题，想到答案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吗？那是以粗心发言来另做判断，所以才能说出口吗？这个系统还真是半吊子，不过，或许就是因为半吊子，才能做出超越权限的行动吧？这恐怕是偶发性构筑出来的系统吧？只要用某种方法回避（迂回）、分离、无效化那种痛苦，就能只活用优点……」

蒂欧尔的表情因苦闷（苦闷）与憎恶而严重扭曲，同时将不断颤抖的左臂朝向八林。他处于无法计算利害得失，近乎半疯狂的状态。

八林察觉到对方的精神状态，连忙安抚他。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后续就等蒂欧尔你的限制解除之后再说吧！只要治疗有进展，限制应该也会解除！……所以，你冷静一点。」

蒂欧尔气喘吁吁，缓缓放下手臂。

「……交易成立了吧？」

「好。虽然有点不寻常，但看来治疗费是有着落了。交易成立。我会负起责任，帮你治疗。放心吧。」

「……既然这样，我带你去。」

「好。你坐副驾驶座。在那边。」

提欧尔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向副驾驶座。八林见状，松了口气，原本焦急的表情又恢复成原本那副可疑（可疑）的愉快模样。

（……情绪很不稳定啊。单纯是缺乏余裕吗？还是受到系统影响的弊害？虽然很想仔细调查，不过还是先以交易为优先吧。）

八林坐上驾驶座，意气风发地说道：

「好，出发吧！总之先离开临时基地，到遗迹那边就行了吧？」

「对……有资讯终端机的端子吗？」

「车载的可以吗？」

「只要能连（接）上，什么都可以。」

八林递出端子，提欧尔便将端子硬是插进自己没有连接口的太阳穴。端子刺破皮肤，伤口流出鲜血。

车载的显示装置上出现周边的立体地图。上面显示了现在位置与目的地，甚至还有周边大型怪物的位置。

八林愉快地笑了。

「真方便。不过只要你说一声，我这边也有无线电哦。」

「有线通讯比较容易篡改通讯规则。」

「只靠通讯规则就能篡改啊？真可怕。这可是我自己的车，可别弄坏了哦。」

「……我会小心。」

八林见到阿基拉不高兴的模样，苦笑着让移动诊疗所发车。

阿基拉与涅利亚建立了暂时的合作关系，持续狩猎大型怪物。尽管是人型兵器与摩托车的组合，合作的默契之高与准确度之高，让人难以想象是临时组成的队伍。有时其中一方担任诱饵，有时联手夹击，以枪击、斩击轻易击破大型怪物。

阿基拉在近距离观察黑色机体的举动，再度对它的战斗能力感到惊叹。在充满强力枪械的东部，原本只是块头（ずうたい）庞大的巨躯，只会成为单纯的枪靶。但是大型怪物凭着足以弥补其弱点的强韧性、敏捷性与生命力，成为比成群小型怪物更加强大的威胁。而黑色机体能以双手的光刃轻易将大型怪物一刀两断，尽管算是自己人，还是足以让阿基拉面露严肃的表情。

涅利亚在近距离观察阿基拉的动作，有些惊叹。明明双方完全没有互相告知行动方针，阿基拉的支援却精准又高效率。瞄准敏捷的敌人腿部，使其动作变慢；破坏具备远距离攻击能力的武装，让敌人难以接近；反复对强韧（きょうじん）的敌人开枪，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能靠自己打倒的敌人就迅速解决。为了帮助涅利亚以最短时间击破敌人，阿基拉几乎完美地铺好道路。

涅利亚对对方的实力表示赞赏，阿基拉则感到畏惧，两人不断击破陆续出现的大型怪物。

阿基拉的终端机传出涅利亚愉快的说话声。

「状况真的不错，我们两个很合得来。怎么样？既然这么合得来，还是交往吧。」

「不要。我可不想和那种对想杀的对象求爱的家伙交往。」

「现在是同一阵线，不用担心。我可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问题不在这里。」

「真任性（满满的爱）。」

「什么啊！」

涅利亚透过终端机传来开心的说话声，阿基拉则以有些烦躁（不耐烦）的语气回应。闲聊的内容完全不包含对彼此的指示。尽管如此，阿基拉与涅利亚的合作依旧维持在极高的水平。

「我话先说在前面，弹药快用完的时候，我会早点脱离。之后你就一个人加油吧。」

「如果你没有刀剑类的武器，我可以借你哦。」

「我可不想用近战武器对付那些家伙！而且为什么你那边只有近战武器？人型兵器应该也会用枪吧？为什么不用枪？是机体限制还是什么吗？」

「我对枪没兴趣啊。总觉得用起来不顺手。」

「兴趣？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吗！」

「哎呀，这种感觉非常重要哦。虽然很多人瞧不起这种感觉，不过他们都比我早一步死了。因为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束缚，放弃自己适合的武器，一下子就死了。」

阿基拉听着涅利亚怀念什么似的感伤话语，稍微忘了焦躁（不耐）。那话语中有着让人难以判断是真理还是狂信的奇妙说服力。

「……哎，算了。话说回来，数量太多了。不管打倒多少都打不完。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如果有人打倒了群体的头目，也许统率就会瓦解，结束这场战斗，不过之后残党会不会乖乖撤退就很难说了。」

「统率？头目？有那种东西吗？」

「在后方后勤路线的深处，大型怪物率领小型怪物群袭击。那种大型怪物就像是指令机，可能有更上位的个体在指挥这次的袭击。哎，不过这好像是其他部队成员的猜测，没有确切证据。不过上头联络说，如果发现类似的家伙，还是要优先打倒。」

「我这边没有收到这种联络哦。」

「因为是部队内闲聊般的联络，不是来自临时基地的指示。」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情报，就算透过某种管道传达给猎人们也不奇怪。阿基拉这么想，但又觉得是因为涅利亚这种人物所属的部队被隔离，于是他不再多想，注意力转回指令机的话题。

「……指令机的老大吗？还有更巨大的大型机吗？」

「就算有，我想也是待在遗迹深处，或是混在穿越遗迹前往都市的猎人之中，和待在外围区的我们无关。」

在阿基拉他们持续战斗与闲聊的期间，雨势已经减弱许多。虽然尚未完全脱离雨势的影响，搜敌机器等的精密度已经恢复大半。

阿基拉一行人之中搜敌能力最为优秀的阿尔法，察觉到隐藏在废弃大楼阴影处的大型存在。但是阿尔法没有告知阿基拉，因为她判断这是避开麻烦事的最佳手段。取而代之，她对阿基拉提起其他话题，同时仰望雨云。

『阿基拉，雨势已经减弱很多了。』

阿基拉也跟着仰望天空。

『是啊……等等，我这样会不会又让雨势变强……』

阿基拉面露苦笑。不过他见到雨势开始减弱，心情也变好了。

『哦！这次开始停（止）了！』

『好像是。』

阿尔法表情平静地仰望天空。阿基拉原本以为她会半开玩笑地回嘴，因此显得有些纳闷。

『……呃，雨停（止）了会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法对阿基拉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笑容）。

『如果能早点停（止），就能进行广范围搜敌，也不会撞见那架黑色机体了。我只是这么想而已。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走运呢？』

『你问我也没用啊。哎，反正雨停（止）了，这样也好。』

天空依旧飘着厚重的云层，但雨已经停（止）了。阿基拉为此感到开心，但阿尔法一点也不高兴。

八林驾驶改造自大型装甲运兵车的移动诊疗所，在遗迹中前进。途中数度遭遇大型怪物，但它们完全不理会八林的车子。

八林愉快地笑着，视线转向副驾驶座上的缇奥鲁。

（真的没有袭击过来耶。虽然也考虑过是谎言（うそ）或妄想的可能性，但至少可以确定提欧尔小弟与怪物的指挥系统有关。可以不被怪物袭击，探索遗迹。就算那仅限于崩原街遗迹，一旦发现，就有足以买下一座都市的金额流动，但他应该没有自觉吧。）

提欧尔注意到八林的视线，感到疑惑（いぶか）。

「怎样啦？」

「没什么。我只是在感叹可以不被怪物袭击，在遗迹内部移动的便利性。」

「……在我指挥下的大型怪物是没问题，但其他怪物还是会袭击过来。这点小事你可得想办法解决。」

「了解。没什么，外围部的小角色程度，靠这辆车的武装就能驱散，没问题。」

「这样啊。如果应付不来就告诉我，我会让附近的家伙处理。」

「那真是多谢了。真是无微不至啊。」

八林随口回答，同时在背后思考着许多事。

（这么说来，提欧尔的权限不是整个崩原街遗迹，而是限定于特定区域吗？区域的警备系统类怪物会栖息在负责区域，该类怪物基本上不会离开该区域。坂下重工能够在崩原街遗迹附近建设久我间山都市，也是基于该类怪物的地盘意识与难以移动的特性……要是动摇了，搞不好会攸关都市存亡……）

提欧尔察觉八林意味深长的视线，表情扭曲（歪）。

「所以你从刚才开始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我只是身为医生和科学家，对你的存在非常感兴趣。如果让你不高兴，我道歉。」

提欧尔因此接受，不悦地咂嘴。

八林的车辆抵达目的地附近，是半毁的高楼大厦之间。

「差不多要到了，你的本体在那栋废弃大楼里面吗？」

「不是。」

「目的地显示在那栋大楼附近哦。」

「不是，不是大楼里面，是外面。」

「虽然雨势已经小很多了，但也不用特地在雨中等在外面……」

「我进不去。」

提欧尔指着废弃大楼附近。八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稍微抬头，看见废弃大楼之间的某样东西，可疑（可疑）的笑容稍微抽搐（抽动）了一下。

「我确认一下哦，那就是提欧尔小弟的本体吧？不是本体在那里面之类的吧？」

「没错。」

「……原来如此。所以本体没办法来诊所啊，看来诊察会很辛苦。」

「这是交易，你要治好我。」

「完全康复的定义好像很难定义。总之，治疗方针就朝全身再生治疗的方向进行吧……」

八林将车辆开到废弃大楼之间时，副驾驶座上的提欧尔突然变了样。他开始颤抖，表情透露出憎恶，以失焦的眼神看着某样东西。

「喂，你怎么了？」

八林感到疑惑，这么一问，提欧尔突然倒下。透过提欧尔显示的立体地图也同时消失。

「这是远端操纵装置的操作被切断了吗？到底怎么了……」

八林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掌握事态上，疏忽了对周围的警戒。下一瞬间，从废弃大楼之间冒出的巨大脚踢飞了八林的车辆。尽管大型装甲运兵车重量惊人，车体还是被那股冲击力道撞飞，翻覆在地。

雨势已经完全止息。

阿基拉与涅利亚几乎同时注意到情报收集机器突然侦测到的巨大反应。将注意力转向反应的方向，就看到废弃大楼之间冲出一辆大型车辆，像是被某种东西踢飞。紧接着，踢飞车辆的存在现身了。

那是一只大型怪物，看起来就像穿着重装强化服的巨人。那巨大的躯体大得让涅利亚的机体看起来像小型机体或娇小的孩子。而那巨大的躯体上装备了巨大的武装。左臂与口径足以媲美战舰主炮的机枪一体化，供弹带连接着背部的机械，让人联想到大型弹匣。右手握着像是握柄的圆筒状物体。

在阿基拉愣住的期间，阿尔法让摩托车发射所有小型导弹。无数导弹飞过空中，在阿尔法的引导下描绘出半包围敌人的轨道。接着调整飞行距离，几乎同时命中目标，一齐袭向巨人。

巨人右手的剑柄发出光芒，液态金属无视重力延伸。短短时间内，液态金属就形成足以将战舰一刀两断的光刃。巨人举起光刃，朝着蜂拥而至的导弹群横扫。

光刃触及导弹的瞬间，无数导弹同时爆炸。阿基拉的摩托车能搭载的所有导弹一次用尽，大爆炸吞没了巨人。

阿基拉以强化服的身体能力抵抗波及到自己的爆炸气浪，同时注视着被爆炸烟尘笼罩的敌人模样。

「成功了吗！」

阿基拉虽然这么说，但他在无意识间认为那么强烈的爆炸应该能打倒敌人。然而爆炸烟尘散去后，他见到巨人依然站着，仿佛在说爆炸毫无效果，表情因惊讶而严重扭曲。

「毫发无伤！不会吧！」

阿尔法冷静地补充，但表情因为状况恶劣而显得有些严肃。

『刚才那记横扫让导弹的弹道与爆炸时间点产生偏差，大幅降低了爆炸的威力。再加上全身都张开了强力的力场装甲（Force Field Armor），很遗憾，敌人的损伤似乎很轻微。』

『多亏了那套像是重装强化服的装甲啊。那么大尺寸的装备竟然有货，是特别订制的吗？』

『也许吧。』

阿基拉苦笑着开了个玩笑，阿尔法却以相当认真的态度回答，让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特别订制的吗？』

『我调查过敌人的构造，至少不是将皮肤硬化、装甲化，然后张开力场装甲（Force Field Armor）。那是与内部分离的其他构造。也就是说，就像你穿着强化服，内部的某种东西穿着外部的某种东西。』

『跟一般的怪物大不相同的意思吗？』

阿基拉提高对巨人的戒心。当他感觉到视线与巨人对上的瞬间，巨人张开大嘴吼叫。人型兵器头部般的脸上下裂开，从满是利牙的裂缝中发出听起来像是某种语言的声音。

阿基拉完全听不懂那语言的意思，但是从其中蕴含的憎恨与杀意，他大概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我。虽然只是感觉，但我觉得那句话好像是这个意思。阿尔法，我对他做了什么吗？』

『刚才你对他发射了大量导弹。』

『是没错啦，但不是这个，我觉得他好像非常（很）恨我，跟那件事无关。』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总之我赞成不可能和解的意见，所以那种考察就之后再说，先脱离这里吧。做好觉悟。』

阿基拉也看见巨人的动作后，舍弃了多余的思考。巨人将左臂的炮口朝向阿基拉。阿基拉的摩托车以完全无视于惯性对骑手造成的负担的动作急速前进。同一时间，巨人机枪连续发射了符合巨大口径的大型子弹。

1发就能让大楼倒塌的子弹接二连三地轰飞遗迹的建筑物。半毁的大楼一瞬间就化为同量的瓦砾（残骸），因为冲击而被吹到空中，成为瓦砾（残骸）之雨。

阿尔法以高度的探测能力掌握倾盆大雨般的瓦砾（残骸）位置，计算轨道，以摩托车的最快速度钻过（钻过）些许的空隙。阿基拉极度集中精神，尽可能压缩体感时间，拼命闪躲瓦砾（残骸）雨，踢飞、揍飞碍事的瓦砾（残骸），持续挖开（撬开）被倾注的瓦砾（残骸）塞住的前进方向。

这段期间内，持续发射的巨大子弹通过阿基拉周围，将空中的瓦砾（残骸）轰得更加细碎。无法完全避开的碎片撞上阿基拉、摩托车，削减强化服、防护外套与摩托车的力场装甲（Force Field Armor）的耐久度。剧烈的撞击让阿基拉与摩托车失去平衡，阿尔法为了让他们重新站稳，更进一步强迫摩托车与阿基拉做出鲁莽（乱来）的举动。

『阿基拉！绝对不要被甩下去！掉下去会被埋在瓦砾（残骸）山下！』

『我知道！』

阿基拉挥拳打飞挡在前进方向上的瓦砾，竭尽全力拓展空间。为了避免挥拳的反作用力将自己甩下车，他将强化服的输出提升到极限，将身体固定在摩托车上。借由强化服操作弥补自身身体能力不足以达成的举动，动作无法完全跟上的部分化为强烈的负荷，压迫着身体。

疼痛已经因为回复药的镇痛作用而减轻。尽管如此，阿基拉还是感觉到身体在反复的治疗与损伤之下逐渐毁坏，这让他心生恐惧。于是他无视自全身传来的不快感，为了活过下一秒而持续使出全力。

八林好不容易从翻覆的车上脱困后，就用与车载搜敌机器连动的双筒望远镜确认巨人——提欧尔本体的模样。巨人踏出地鸣声奔跑，同时朝着阿基拉可能在的方向持续以机枪扫射，就这样远离八林。八林呢喃：

「……提欧尔老弟，如果要变更诊察的预定，希望你事先通知一声啊。」

巨人的战斗能力强大到甚至可能改变遗迹的地形。不过，如果那股力量只会朝向自己以外的方向，八林就有余裕一边观察事态一边开玩笑。

八林看向翻倒的车子。提欧尔的远距离操作装置还掉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动静。

（那具远距离操作装置能操作的距离恐怕有限，不会太长。所以需要接近我所在的临时基地到一定程度的距离。本体应该也具备某种程度的迷彩功能吧。加上迷彩功能，混在雨中与战斗中接近临时基地，用某种方法找到我，交涉治疗，把我带来这里……然后全部泡汤了？搞不懂。）

八林歪头（思索）。他试着多方思考，让事情合乎逻辑，但想不出能够接受的理由。

提欧尔切断远端遥控装置的连线，是因为他没有余力同时操纵本体与远端遥控装置。同时处理来自其他场所的复数自我传来的知觉，当他还保有系统方的意识时，这是可能的；但当他取回身为人类的意识后，这太过复杂，只会造成混乱。

而他不惜中止八林的带路也要优先杀害阿基拉，理由在于他强烈的自我意识，以及支撑其自我意识的憎恨，以免自身的意识再度被系统方吸收。

提欧尔强烈憎恨自己的境遇，以及将他导向这种境遇的一切，其中也包含迁怒与怨恨。八林也包含在憎恨的对象之中，但八林是治疗自己的人，也是将他从目前的境遇中拯救出来的要素，因此他勉强忍耐。

但是面对阿基拉，他无法忍耐。对谢丽尔的感情、对阻碍这份感情的负面情感，这些复杂地混合在一起，让对阿基拉的憎恨不断膨胀。再加上一旦忍耐这些感情，也许会再度被系统方吸收的恐惧，解开了提欧尔最后的枷锁。

因此，当雨停了，本体的搜敌能力扩大，蒂欧尔认知到阿基拉存在的瞬间，他便将所有意识都倾注于杀害阿基拉。

八林思考了一阵子（暂时），途中判断继续思考也只是白费力气，便停止思考。

（……哎，算了。只要先确保远端操作装置，之后也许会收到联络。我可不想被牵连进去，还是回去吧。）

八林站到翻倒的车子旁边，双手放在车上施力。于是车子开始缓缓移动。他露出相当吃力（辛苦）的表情，就这么独自支撑车体，将翻倒的大型装甲运兵车扶正。

八林是运用自身医疗技术扩张肉体的肉体强化扩张者。一方面是为了因应猎人突然失控的状况，一方面也是自身实验的成果在自身身上测试的结果。他会让蒂欧尔进入移动诊疗所，被能发射炮击的手臂指着也保持从容，都是因为他判断自己能顺利应付。

八林回到驾驶座，将蒂欧尔的远端操作装置放回副驾驶座。随后他轻戳人偶的额头，摆出可疑（可疑）的笑容。

「提欧尔小弟，要是你拖延支付治疗费，我就不再帮你治疗，而是拿你当临床试验或实验品哦？」

人偶没有回答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