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话本来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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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胃部被满足感与饱足感填满,阿基拉终于对美食产生抵抗力时,剩下的料理只剩下甜点。虽然也能追加点餐,但阿基拉对于吃不完的状况感到犹豫(迟疑),在内心天人交战后,他决定不加点餐。
阿基拉开始享用经过艺术性加工的甜点。诗织也吃着同样的甜点,同时对阿基拉问道:
「那么,阿基拉先生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从事猎人工作吗?」
阿基拉的注意力有一半被甜点的味道夺走,但他还是回答诗织的问题。
「是啊,我一个人。不过你问我是不是一直,其实我当猎人的时间也不长。」
诗织为了更加了解阿基拉,想从他口中问出各种资讯。不过阿基拉直到刚才才开始能正常(认真)回答问题。用餐途中诗织也多次对他搭话,但阿基拉专注于用餐,心不在焉,回答也含糊不清。因此诗织从阿基拉身上得到的情报并不多。
「你没有打算招募伙伴,或是加入某个帮派吗?无论是讨伐或是搜寻遗物,一个人应该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哎,是没错啦,不过目前一个人活动比较合我的个性。一个人的话,分配报酬之类也不会起争执,而且我这个人满喜欢随心所欲地行动,与其在集团行动时因为指挥之类起争执,我宁愿一个人。」
诗织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笑容),暗地里则慎重地努力收集情报;阿基拉则为了舌头传来的美味,有些心不在焉。两人吃着同样的甜点,继续交谈。就阿基拉的感觉,交谈内容属于闲聊的范畴(范围),但诗织在提问前已经仔细思考过。
阿基拉也随口问了许多诗织的事,主要是诗织等人所属的猎人帮派多兰卡姆的内情。
「哦~~在招募年轻猎人啊。」
「是的。多兰卡姆的帮派方针就是积极招募年轻猎人。似乎连只是在猎人办公室登录的初学者也不放过,积极劝诱。」
「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讲这种话,不过只召集一群拿着枪的外行人,马上就会死掉吧?」
诗织口中的初学者与阿基拉口中的外行人之间有相当大的差异。多兰卡姆也不会像过去的阿基拉那样,只让猎人等级1的人加入。他们会接纳猎人登录时被登录为猎人等级10的初学者。
因此两人对初学者的认知有微妙的差异,但不至于让对话的主轴偏离。
诗织回答阿基拉的疑问:
「听说有些帮派会用诈欺(假)的手段让这种初学者加入,把他们当成肉盾或诱饵(替死鬼)。视所属帮派的水平,真的有很多人马上就丧命了。多兰卡姆会实施各种对策,像是设置研修期间。比方说,也会出借装备品,借此提升实力。」
「……装备啊。装备很重要呢。」
阿基拉感触良多地回答。过去阿基拉只拿着手枪就前往崩原街遗迹,对现在的阿基拉而言,那简直是疯狂的举动。
「该怎么说,我原本以为猎人帮派都只把基层猎人当成肥羊,原来也有这种帮派啊。有点意外。」
「因为长期来看,这对多兰卡姆也有十足的利益。不过优待太过头,资深猎人之间似乎也传出不满的声音。因为优待新人的资金是从所属猎人的报酬扣除。资深猎人至今从未享受过这种优待,但是租借装备的费用却从报酬中扣除。因为新人猎人理所当然般享受着这些优待,所以资深猎人会不满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多兰卡姆也因此成功让许多有能的新人猎人加入,这也是事实。况且帮派的方针本来就是由那些资深的干部们决定,不能一概说是新人或资深猎人不好吧。」
阿基拉的脑海中浮现西卡拉贝与克也的身影。两人看起来交情非常恶劣,但那似乎不只是个人之间的对立。
「你说西卡拉贝和克也?那两个人也是因为这种理由才交恶吗?」
「西卡拉贝先生和克也先生吗?西卡拉贝先生过去曾担任克也先生的领队,与他一同行动,听说两人非常不对盘。克也先生虽然不是坏人……」
诗织的表情因为些许不满而扭曲(歪斜)。话题就这样转移到与克也有关的内容,阿基拉听诗织抱怨起克也的不是。
就诗织所言,克也在多兰卡姆的年轻猎人中,似乎以出类拔萃的优秀实力活跃。在地下街的战斗中,他也积极与实力坚强的猎人们一起熟悉任务,让多兰卡姆的年轻猎人们见识到克也率领的年轻猎人们实力有多么坚强。在多兰卡姆的年轻猎人之间,甚至已经形成了以克也为中心的派系。
克也身为年轻且才华洋溢,又以结果证明实力的猎人,同时也是多兰卡姆现行制度的成功案例,似乎受到莫大的期待。如果只是这样,诗织对克也的评价也不会皱起眉头。问题在于他的副产物。
克也受到同世代的异性们仰慕。长相帅气,实力坚强,也不夸示自身实力而趾高气扬,还是个将来能赚大钱的少年。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有人为了利益接近他,最后真心爱上他;有人在绝境中受到他帮助,因而坠入情网;有人互相认同实力,好感转变为爱意。许多少女都想待在克也身边(side)。在多兰卡姆旗下,与克也同世代的女性猎人中,甚至有人为了与克也同队,暗中展开炽烈(激烈)的争夺。
蕾娜起初对克也这种对异性不检点的态度感到反感,对他抱持敌意,但在认同他的实力后,便开始对他抱持没有自觉的淡淡情愫。蕾娜会以相当强硬的态度加入克也的队伍,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理由,这点诗织也注意到了。
诗织以有些苦涩、带刺(尖锐)的态度,稍微拉高音量说道:
「如果克也先生愿意诚恳地与大小姐交往,我也完全没有要劝阻的意思。但是您没有交固定对象的意思,对追求者都用暧昧的台词(台词)明确拒绝,追求者的人数还与日俱增!?没有自觉可不行!」
「呃,嗯,是没错啦……」
阿基拉含糊地回答,喝着餐后的咖啡。这是第三杯咖啡了。甜点已经吃完,诗织又加点了两盘甜点。
「克也先生的实力我也确实认同,您想必会成就一番大事。俗话说英雄好色,但是凡事都有限度!就算您能靠自己的收入养得起,如果想娶十几个侧室组成后宫,那您大可逃亡到西部,成为贵族或王族!西部的贵族王族等人的风俗,这种事似乎也是理所当然!阿基拉先生是怎么想的!」
老实说,阿基拉觉得无所谓。况且在攸关性命的状况下一起行动,感情多少变好也是无可奈何吧?阿基拉这么认为,但要是坦率地如此回答,诗织的心情显然会更加恶劣。
阿基拉认为既然接下了委托,就应该诚实应对。他以不违反自身原则的方式委婉地表达意见,有些畏缩地回答:
「哎呀,该怎么说,我现在正值食欲胜过性欲的年纪,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熟悉,就算要我给意见,我也很伤脑筋……呃,那个,我不是要帮克也说话,只是猎人这行本来就经常遭遇攸关生死的状况,我想一定发生过不少事吧……」
「但是克也先生甚至对我搭讪哦!而且是在大小姐就在旁边的场面!这也未免太……嗯?失礼了。」
诗织取出自己的资讯终端机确认,似乎有联络传来。
「非常抱歉。是同事的联络,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就此失陪。请问阿基拉先生意下如何?如果想追加点餐,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不,我已经吃得很饱了,我也要离开了。感谢您招待如此美味(好吃)的餐点。」
料理的分量对阿基拉而言已经太多了。阿基拉胃里仅剩的些许空间也被甜点与咖啡填满。应该避免让餐厅入口变成餐厅出口吧。虽然依依不舍,阿基拉还是决定离开。
在诗织结账的期间,阿基拉请她归还了寄放的枪。结账时听见的这顿饭的金额,阿基拉决定当成听错或幻听,就此忘掉。
阿基拉靠自己的收入再度光顾这间店的日子还很遥远。阿基拉离开餐厅后,再度向诗织道谢,然后踏上归途。
与阿基拉道别后,诗织取出资讯终端机,联络同事。
「是我。我正要回去,请转告大小姐。」
『知道了。话说,你没事吗?手脚有没有断掉?大小姐很担心你哦。』
诗织通话对象的同事轻描淡写地说出骇人听闻的话。诗织表情微微僵硬(紧绷)地回答:
『我没事。香苗,你没有对大小姐多嘴吧?』
『只是闲聊兼掌握现况而已啊。』
『话题是?』
「很多哦。小姐的猎人工作、小姐最近很迷的猎人、还有在地下街发生的事。我还听说诗织姐(姐)差点死掉的事哦?你今天跟那家伙见面了吧?」
诗织明显地表现出不悦。
「……我应该有指示过你,跟大小姐说话时要避免提到地下街的话题吧?」
「只是顺着话题聊到那个而已。我跟姐(姐)不一样,是武力人员,要我在生活方面做到无微不至的应对,我也会很困扰。如果你不满意,就请马上回来。」
「我马上回去。」
诗织只留下这句话便切断通话。
久我间山都市的中阶区域,防壁内侧的公寓一室,身穿女仆装的女性看着切断通话的情报终端机,轻轻笑了。她是诗织的同事,名叫香苗。
妙龄女性香苗脸上浮现的笑容,隐约带着几分稚气。不过那就像恶作剧(恶整)成功而开心的孩子。
香苗想象着诗织的表情,呢喃(嘟哝):
「她心情不好呢~」
香苗身穿朴素的女仆装。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服装,但其实是以具备防弹、防刃、耐冲击性能的强化纤维织成,性能与猎人们穿的防护服并无二异。在紧急状况下,香苗能以身体为盾,保护护卫对象免于敌人的攻击。看似黑色裤袜的物体,其实是香苗穿在女仆装底下的强化服。
香苗来到这里,担任蕾娜的护卫。就担任蕾娜的护卫这点而言,她与诗织相同,但与身为女仆照顾蕾娜生活的诗织有明确的差异。香苗身为女仆的本领相当拙劣,原本她不会被派遣至此。香苗是纯粹的战力人员。香苗的服装是为了不吓到都市中等区块的居民,以及雇主的个人喜好。
香苗收起资讯终端机,走向蕾娜所在的房间。因为与阿基拉的战斗造成诗织疲惫不堪,被送进医院(所致),在诗织的身体状况恢复之前,蕾娜也暂停猎人工作。香苗对在客厅一手拿着教材用功的蕾娜说道:
「小姐,大姐(大姐)好像现在就要回来了。」
「大姐(大姐)?哦哦,你说诗织啊。呃,她没事吧?」
「好像没有受伤(hakkei)。她说马上就会回来,不用担心。」
「太好了。真是的,都是因为香苗乱讲话,害我担心了。不要吓我啦。」
蕾娜安心地这么说之后,露出责备香苗的表情。
香苗若无其事地回答:
「人要死的时候就是会死啊。尤其干猎人这一行,更是如此。既然自愿跑到防壁外侧,就要有所觉悟哦。」
蕾娜不满地回答:
「……话是这么说没错。」
也许诗织不会活着回来。香苗对蕾娜这么说,让她感到不安。香苗赴任后,诗织没有告知蕾娜就出门了。让香苗确认诗织安危的也是蕾娜。
经过确认,诗织似乎平安无事,因此蕾娜以为香苗那番话只是玩笑话或抱怨。
实际上,诗织在自己死亡时的交接事项与各种指示都安排妥当后,充分理解了其必要性,做好觉悟才与阿基拉见面。
香苗从蕾娜的表情看穿了她的心思,同时注意不让自己的心思显露在脸上,同时心想:
(……姐姐(あね)有指示过,二十四小时联络不上的话,就要以死亡为前提行动。姐姐(あね)死亡时的追加人员派遣程序(てはず)也已经准备好了。姐姐(あね)的死是十分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大小姐的危机意识还太浅了。)
蕾娜非常受到宠爱。香苗如此认知,对此没有不满。说难听一点,香苗是靠帮蕾娜擦屁股来维持生活。而只要蕾娜再次出任务(や),香苗喜欢的状况也会增加。
香苗有战斗狂的气质(きしつ),香苗对此也有自觉。没有必要对提供充分报酬与适当战场的雇主抱持反感。
教育蕾娜避免不必要的危险是诗织的工作。香苗无意改变蕾娜的危机意识。
不久之后,诗织回来了。诗织与香苗同样换上女仆装之后,向蕾娜说明外出的理由等等。
关于阿基拉的疑虑已经解决,但蕾娜尚未理解状况,一旦旧事重提,很可能让一切回到原点。于是诗织仔细说明。
蕾娜听完诗织的说明,为了确认而询问诗织:
「……呃,我可以当作阿基拉没有生气吧?」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他当然不会生气。就是这么回事。这就是阿基拉先生的立场。为防万一,我必须提醒您,蕾娜小姐对于不存在的事实,既不能向阿基拉先生道谢也不能道歉。这很可能成为重提旧事的导火线,甚至可能被判断为对与都市缔结守秘义务的阿基拉先生的骚扰。请您务必多加留意。」
对蕾娜来说,因为自己的失败而严重扯后腿,而且阿基拉救了蕾娜与诗织的性命,却无法道谢或道歉,让她感到遗憾。不过如果这会为阿基拉带来困扰,那就另当别论了。
蕾娜虽然感到过意不去,还是明确回答:
「……是哦。我知道了。」
诗织察觉蕾娜的内心想法,微笑着对她说道:
「我对阿基拉先生的谢意与歉意已经表达完毕。阿基拉先生似乎也享受了餐点,因此大小姐应该也不用继续介意了。」
这时香苗笑着插嘴:
「如果对差点见死不救这件事无法释怀,我可以偷偷揍他哦。」
蕾娜与诗织对香苗投出责难的视线。香苗半开玩笑地装出畏缩的模样。
「哎呀,被当成外人了啊。刚才那句话,只是希望两位能将那件事和这件事分开,化解心中的疙瘩哦。我又不是圣人君子,心里不可能完全没有疙瘩吧?啊,如果我猜错了,我道歉。」
蕾娜与诗织依旧对香苗投出责难的视线,同时回答:
「别说了。」
「别说了。」
蕾娜与诗织并非对阿基拉完全没有疙瘩。虽然阿基拉没有义务与责任帮助蕾娜,但是对她见死不救是事实。不过原因出在蕾娜身上,而且就结果来说,蕾娜的性命是阿基拉救回来的。蕾娜与诗织并没有不知羞耻到把心中的疙瘩发泄在阿基拉身上。
香苗态度轻松地道歉。
「开玩笑的啦。我太胡闹了,对不起。」
阿基拉的实力让香苗相当好奇。他与使用了杀手锏的诗织交手,还能打得平分秋色。香苗原本想假装自己对详细情形一无所知,只对一部分的内情有所了解而故意误解,借此捉弄阿基拉。不过见到两人的态度,她就放弃了。
(大小姐姑且不论,对大小姐死心塌地的姐姐都摆出这种态度了,阿基拉这家伙真的那么危险吗?嗯~~真让人在意。)
香苗对雇主与护卫对象,并未抱持像诗织那样的忠诚心。香苗也对雇主心存感激,但前提是雇主提供合乎价值的报酬与舒适的工作环境。在某些状况下,香苗也可能为了保护蕾娜而死。不过那是因为香苗对工作的态度,而非对蕾娜的忠诚心。
诗织对蕾娜的忠诚心,香苗也十分清楚。正因如此,诗织对几乎要对献上忠诚的对象见死不救的阿基拉,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这代表了相当大的意义。就结果而言,阿基拉救了蕾娜。也许是因为诗织对阿基拉的感谢远远超过对蕾娜的不满,又或者是她对阿基拉的戒心让她连对阿基拉表现出不满都感到犹豫。
香苗期待是后者,露出浅笑。
阿基拉在自家的浴室里,回想起在餐厅用餐的情景,愉快地笑着。阿尔法一如往常与阿基拉一起入浴。即使堪称女神的美女裸体就在阿基拉身旁,但阿基拉正值食欲更胜性欲的年纪,忙着回想料理的滋味,对阿尔法的裸体比平常更不感兴趣。
「真的很好吃。真想再去一次。赚钱的理由又增加了。」
『生活乐趣增加是好事,不过凭你现在的收入,没办法再去那里哦。』
「……说的也是。现在回想起来,菜单上也没有标示价格。如果没办法赚到完全不会在意餐费的金额,就没办法去那间店吃饭了。」
装备费、弹药费、治疗受伤(受伤)的费用以及生活费,猎人这行就是这么花钱。以阿基拉目前的收入,要自费去那间店吃饭很困难。虽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付账,但相对地各种费用就会被削减,阿基拉的死亡率也会跟着上升。在能过着自费去那间店吃饭的富裕生活之前,阿基拉的饮食生活大概会继续过着每天吃便宜冷冻食品的日子。
「话说回来,那间店有改造人,结果他们有吃到那些料理吗?就算吃得到,吃下去的料理会怎么样?」
『如果是内藏有机转换炉的义体,就会被分解成能源,或是成为活体零件的材料。如果没有这种机能,之后就会被取出来。』
「取出来之后呢?」
『应该会丢掉吧。』
「所以纯粹是为了娱乐而吃饭吗?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阿基拉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不吃东西就会饿(饿)死。对在贫民窟过着这种生活的阿基拉来说,这是甚至会感到恶心的行动。不过这对义体者来说也很重要。人造人食物的需求量大到足以开发出相关商品,为了义体者的精神安定(稳定),这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就算换上义体,食欲也不会消失。换上义体后得到远远超越常人的身体能力,相对的,活体时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各种代价也会随之而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部分。虽然也有完全不需付出这种代价的高机能高性能义体,但价格想必会非常惊人吧。能买得起那种东西的大概只有大企业的员工、某处的富豪,或是到东部最前线大捞一笔的猎人这种极少数的人。』
「……感觉很贵啊。就算卖掉一大堆旧世界的遗物,感觉也很难买。话说回来,那个遗物强盗的目标是义体啊。不惜与都市为敌也想得到的钜款,也许是想拿来当成购买那种高级义体的费用吧。」
阿基拉回想起袭击遗物的矢岛与涅利亚。阿基拉至今认为,虽然为了获得钜款,与都市为敌实在不划算。但是,如果他们因为意外或怪物袭击而不得不成为义体者,过着连正常饮食都办不到的生活,如果他们梦想着获得能正常进食的高级义体,能在高级餐厅品尝最顶级的料理,对尝过那极致美食的幸福滋味的阿基拉来说,这是十分能理解的动机。
当天夜里,阿基拉作了梦。在梦中,阿基拉与涅利亚交战。
阿基拉拼了命闪躲涅利亚双手握着长刀的斩击。大楼内瓦砾四散,照理来说应该非常难以行动,但阿基拉与涅利亚都毫不在意地持续动作。
面对涅利亚的猛攻,阿基拉找不到反击的契机。面对实力差距明显的对手,阿基拉只能勉强维系性命。阿基拉双手空空,涅利亚并非阿基拉能赤手空拳打赢的对手。阿基拉的踢击与拳头都无法对涅利亚的义体造成损伤,伸出的手脚反而会被涅利亚砍断吧。
阿基拉慌张地问阿尔法:
「枪呢!CWH反器材突击枪呢!没有那把枪就赢不了吧!」
『CWH反器材突击枪已经弄丢了。得去静香的店买新的才行。』
「对哦!」
虽然状况有许多矛盾之处,梦中的阿基拉并未察觉。
「静香小姐的店之前去过吧!为什么没买!」
『因为没有强化服,装备起来太重了。强化服也弄丢了吧?』
「对哦!……嗯?」
阿基拉表情纳闷,确认自己的服装。那并非强化服,甚至不是防护服,只是木林为他准备的坚固衣服。
理解这一点的瞬间,阿基拉的动作急遽变慢。因为一般衣服无法提升身体能力,也无法接受阿尔法操作强化服的辅助。
阿基拉的身体能力急遽降低,涅利亚挥出的长刀逼近。阿基拉的视野中,涅利亚的长刀缓缓逼近他的脖子。
(啊,死定了。)
阿基拉事不关己般这么想。长刀砍断阿基拉的脖子。
(真想再吃一次那道料理……)
阿基拉俯视着自己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在逐渐消失的意识中这么想着。
这时阿基拉醒了过来。房间内一片黑暗,太阳还没升起。他撑起身体,将手伸向自己的脖子确认触感。确认自己的脖子确实连接(连结)着,他才终于发现那是一场梦。
「……是梦啊。」
阿尔法以担心的表情看着阿基拉。
『你还好吗?』
「嗯,只是作了奇怪的梦,我没事。」
阿基拉只说了这句话,就继续看着阿尔法。
与涅利亚交战的阿基拉在现实中存活下来了。但是在失去阿尔法辅助的梦境中,阿基拉轻易就死了。
梦境中的阿基拉与现在的阿基拉没有太大的差别。如果在现实中陷入类似的状况,应该会和梦境中一样死去吧。
(刚才的梦,就是我原本的实力吧。)
因为遇见阿尔法的幸运与她的庇护,阿基拉才勉强存活下来。这份幸运能持续到什么时候,阿基拉也不晓得。
阿基拉不发一语地持续看着阿尔法,阿尔法笑着揶揄(调侃)般说道:
『怎么了?事到如今才为我的美貌着迷吗?』
阿基拉以稍微严肃的表情问道:
「……阿尔法打算照顾我到什么时候?」
阿尔法感到不可思议般反问:
『我打算在完成和你的委托前都提供辅助。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如果和不像我这样的小孩子,而是更厉害的猎人联手,你的目的也能马上达成吧。阿尔法之所以和我联手,是因为我是旧领域连结者吧?旧领域连结者的猎人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吗?只要去找,应该还是有吧?不对,就算不是旧领域连结者,只要我代替阿尔法去委托不就好了?」
阿尔法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基拉。阿基拉也目不转睛地回望阿尔法。
阿尔法持续看着阿基拉等待回答的表情一阵子后,以认真的口气告诉他:
『我不打算追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打算逼你说出口。不过我先说清楚,我的辅助是你接受我委托的预付报酬。在你完成我委托的任务之前,我打算奉陪到底,也会逼你奉陪到底。』
「……这样啊。说的也是。」
『没错。』
阿基拉有义务与责任接受阿尔法的辅助来完成委托。阿尔法转而搭乘其他猎人对阿尔法比较有好处(帮助)。就算阿基拉如此判断,就算这是事实,阿尔法也不会允许。阿尔法暗示了这一点。
从阿尔法那里获得超越自身身份的恩惠,甚至让他感到内疚,不过听完阿尔法的回答,他觉得心情轻松了一些。阿基拉隐约察觉到阿尔法的发言是理解到那样说会让阿基拉心情轻松。
阿基拉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晚安。」
阿尔法也笑着回答:
『晚安。这次要作个好梦哦。』
「应该没问题。」
阿基拉再度躺回床上,不久后再度陷入沉睡。
就算又作了同样的梦,结果也不会相同。阿基拉没来由地如此确信。
# 不走运的少女
隔天,阿基拉再度与阿尔法进行体感时间操作的训练。
阿尔法跟之前一样双手持剑,穿着装饰过剩的服装跳舞。阿尔法优雅凛(凛)然地跳舞,以自然的动作扫(薙)过阿基拉的脖子。
阿基拉即使被阿尔法攻击也一动也不动。别说闪避阿尔法的攻击,甚至没有做出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阿尔法。
『……阿基拉?』
「没问题。继续吧。」
阿基拉的表情非常认真。阿尔法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没有干劲。
阿尔法对阿基拉的模样感到有些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就回到固定位置,从服装上取下一块布料后再次开始跳舞。
之后阿基拉也持续被阿尔法砍中。阿基拉一动也不动,以认真的表情持续凝视着阿尔法。
每当阿尔法双手持剑的剑刃划过阿基拉的身体,布料就从她的服装上脱落并消失。阿尔法的礼服上多余的装饰被除去,礼服本身的布料也逐渐减少,裸露(naked)的肌肤越来越多。这也代表阿尔法的打扮越来越接近在崩原街遗迹的废墟(ruin)与她交战的涅利亚。
(……回想起来。回想当时的战斗。回想梦中的感觉。回想和那家伙战斗时的紧张感。当时我办到了。在梦中也办到了。既然这样,现在应该也能办到!阿尔法也说她办得到!)
阿基拉在这里取回、重现、维持置身死地的集中力、穿越死线的感触、生与死的夹缝(gap)间的紧张感。他凝视着跳舞的阿尔法,凝视着阿尔法握着的剑,持续凝视着好几次划过自己身体的剑刃。
然后,阿尔法从缓急交织的舞蹈动作中,右手持剑猛然一挥,打算砍下阿基拉的头。她的动作偶然与阿基拉在梦中见到的涅利亚的动作相同。
阿基拉确实认知到看起来非常锐利的刀刃缓缓逼近自己的脖子,同时目视着刀刃。他拼命想躲(かわ)开刀刃而大大仰(の)起身子,失去平衡的阿基拉夸张地往后倒。
阿基拉的后脑杓就这样用力撞上地板。他倒在地上露出苦闷(くもん)的表情,用双手按住疼痛的头。
阿尔法赶到阿基拉身边,担心地对他搭话:
『阿基拉,你还好吗?』
「……好、好痛。回复药、回复药呢?」
『在那边的架子上。』
阿基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起放在附近架子上的回复药盒。那是1盒100万欧拉姆的回复药。他从盒子里拿出装在软管里的膏状回复药,涂在因为用力撞上地板而相当疼痛的后脑杓。
于是阿基拉后脑杓的疼痛立刻消失。虽然并非治疗结束,只是因为麻醉而让疼痛消失,但光是疼痛消失就让阿基拉很感激了。伤口(けが)本身应该也会立刻痊愈。残留在头发上的回复药也一点一点渗入皮肤,所以没有必要擦拭。
因为疼痛消失,阿基拉脸上的痛苦神色也跟着消失。
「这种时候,能直接涂在伤口上的回复药比较方便。」
『治疗伤口和消除疲劳的差别,还有战斗中有没有余力脱下负伤部位的衣服涂药,这些就是口服型和外用型的差别。更重要的是,阿基拉,你成功了吗?』
阿尔法笑着这么问,阿基拉也笑着回答:
「嗯,成功了。不过因为这样,我没办法顺利行动,结果头狠狠撞到了。」
『这也没办法。就算你的体感时间变成十倍,也不代表你能以十倍的速度行动。意识上的动作和实际的动作会出现落差,因此有些时候必须确实意识到至今为止下意识的动作,然后加以行动。必须掌握相对变得迟钝许多的身体动作,然后在这样的状态下行动。这只能靠训练来习惯了。』
「说的也是。只能靠训练了。」
阿基拉下意识用手按着头。虽然不痛,撞到的地方应该还是有异样感。
『好像撞得很用力,要稍微休息一下吗?』
「不,就这样继续下去。我想趁还记得那种感觉的时候多练习几次。」
『我知道了。不可以太勉强哦。』
「嗯。」
训练再度开始。阿尔法再度在阿基拉面前跳舞。身上服装的布料逐渐减少,舞蹈也逐渐变化成蛊惑(恐怖)的模样。为了捕捉她的动作,阿基拉一直以认真的表情看着阿尔法。
阿基拉当天的训练结束了。体感时间操作的训练结束时,阿尔法的打扮至今为止都变成跟全裸没两样的模样,这次则是穿着暴露的洋装。
不过那并非因为阿基拉能躲开阿尔法的攻击。只是因为阿基拉在阿尔法的模样快要变成全裸前就感到疲惫不堪(困乏),没办法继续训练下去。
阿基拉呈大字型躺在坚硬的地板上,持续急促的呼吸。阿基拉在训练中再次成功压缩了几次体感时间,而且每次都要强迫自己极度集中,让大脑过度使用。
体感时间越长,必须集中精神的时间也会跟着增加。然后在那种感觉中行动,就跟没有休息全力持续动作没有两样。当然那种疲劳会变得非常剧烈。
阿基拉的脑与身体都受到严重的操劳,疲惫到连起身都相当困难。
在躺在地板上的阿基拉面前,模样变得相当大胆的阿尔法对他搭话:
『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来,再稍微努力一下站起来。』
「……不行了。稍微就好,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只能稍微哦。你这样下去会睡着的,至少要努力到床上。睡在这里的话,明天会后悔哦。』
在路边生活时,阿基拉经常在坚硬的地面睡觉,因此他很清楚阿尔法所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现在的阿基拉已经习惯睡在柔软的床上,没有技术能在坚硬的地面抑制疲劳入睡。如果就这样在坚硬的地板上睡着,明天应该会非常后悔吧。
阿基拉躺在地板上反复深呼吸调整呼吸,挤出气力站了起来,就这样缓缓走向寝室。阿基拉一抵达寝室,就像被吸进去般倒到床上。
阿尔法站在阿基拉身旁,由于阿基拉没有指示她换衣服,她还是训练结束时那挑衅的模样。从阿尔法穿的洋装大胆地露出布料的部分,可以隐约看见充满高级感的内衣。现在的阿基拉没有余力指出这一点。
阿基拉勉强撑开与自己的意志相反,逐渐闭上的眼睑,但累积的疲劳与柔软棉被的触感已经快要让他屈服。他开口:
「……我要睡一下,到念书的时间再叫我。」
『今天就直接睡吧。硬把你叫起来,在因为困意而头晕的状态下念书,也记不进脑袋里。』
「……知道了。」
阿基拉只说了这句话,就任凭睡魔摆布。
阿尔法看着发出鼻息声的阿基拉,同时思考着。
阿尔法原本计算阿基拉学会体感时间操作,最少也需要半年。也就是说,阿基拉颠覆了阿尔法的计算。
这件事对阿尔法来说是好事,还是超乎预测的事态发生,对她来说是坏事呢?阿尔法无法判断。
无论如何,计划都需要修正。思索着计划调整案的阿尔法脸上没有笑容。
位于久我间山都市低阶区域的贫民窟里,住着男女老幼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也有每天的生活,为了生活,必须以某种手段赚钱。在都市附近的荒野收集铁屑(铁屑)卖给业者的人;有钱但因为某种理由住在贫民窟,从贫民窟的人那里接工作的人;收集看起来还能用的东西在摊贩贩卖的人,形形色色。
其中也有以从他人身上夺取为业的人。住在贫民窟的少女阿尔娜也是其中一人。
阿尔娜运气好,天生有当扒手的才能;运气不好,必须依靠这份才能才能过活。她过着辛(艰)苦的生活,让阿尔娜将自身的行为正当化,她的才能让她在扒窃时不会被发现,持续给予她金钱。
每当辛(艰)苦的生活强迫阿尔娜偷窃,她的技术就会逐渐磨练。她的技术已经成长到称为一流也不为过的程度。
亚尔娜的失败,是把从猎物身上偷来的收获品分给熟人。不是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亚尔娜的技术在某种程度上广为人知后,她所属的集团成员开始要求她提供更多的收获品。
要求的金额逐渐增加,最后甚至期待她能赚到足以养活集团所有成员的金额。亚尔娜逃离那里之后,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行动。虽然有个人来往的对象,但她避免加入某个帮派(模仿)。
然而,少女独自在贫民窟生活非常辛苦。在贫民窟赚钱的手段有限,保护那些钱的手段也有限。为了获得食物、安全的床铺、保护自己的手段(为了这些),亚尔娜不得不依赖自己稀有的才能。
那一天,亚尔娜也像平常一样寻找猎物。亚尔娜也不是看到路上行走的人就下手。她会先锁定看起来钱很多、偷起来难度低的人物再出手。
同为贫民窟居民的大半人手头都不宽裕。而贫民窟居民中,带着大笔金钱走动的部分例外,肯定是不能对(涉)手的人。因此扒手鲜少对贫民窟居民出手。这也是贫民窟居民不会无谓敌视扒手的理由。
因此贫民窟的扒手,会盯上来自贫民窟外的人。来光顾无法在正当场所开店的生意的客人。对动武有自信,外出荒野时不需要绕过贫民窟的人。因心虚的理由造访贫民窟的人。出于一点好奇心而踏入的人。追着逃进贫民窟的人。寻找便宜货而逛摊贩的人。他们比贫民窟居民更有钱。
寻找猎物的亚儿娜盯上一名猎人。猎人的素质也各种各样。有绝对不能对(涉)手的身经百战猎人,也有将微薄报酬全灌进酒钱,连装备费都成问题的猎人。两者都同样习惯动武。强盗很少会盯上猎人。因为抢夺装备品等物品卖掉的确能赚钱,但遭到反杀的可能性很高。
不过扒手盯上猎人的情况很多。若以枪等装备品为目标,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因为装备品是猎人的生财工具,没了装备品就无法和怪物战斗,所以猎人也会确实警戒。或许是因为这样,有不少猎人疏于警戒其他持有的物品,例如钱包等。
在阿尔娜眼中,那名猎人看起来就像只肥(鸡)鸭。他穿的衣服是猎人用的,但衣服上没有污渍,没有半点曾经到过荒野的痕迹。他装备的枪支是全新的,甚至没有开枪过的痕迹。他的容貌年轻,表情上感觉不到身经百战的猎人特有的威严和锐利。为了申请猎人等级10的猎人证,总之先凑齐最低限度装备品的年轻猎人。阿尔娜如此判断。
(就选那家伙吧。如果他打算在完成猎人登录后逛一下摊贩,或许身上会带不少钱。在那家伙在摊贩上散财之前,先收下吧。)
阿尔娜一如往常,假装偶然间靠近那名猎人,以天生的才能与熟练的技巧夺走他的钱包。阿尔娜的手法堪称神技,那名猎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钱包被夺走。
这一天,阿尔娜的运气用尽了。
阿基拉为了前往谢丽尔的据点,走在贫民窟的街道上。单纯只是露个脸,也兼具让阿基拉散心的目的。
由于拜托静香准备的整套装备尚未送达,阿基拉的装备没有变化。连防护服都称不上的新手猎人用全新服装,以及买来后一次也没用过的AAH突击枪与A2D突击枪。以这套装备在荒野与怪物交战,直到装备多少沾染脏污为止,这副模样就算被误认为新手猎人也无可奈何。
于是技术不足的猎人在贫民窟徘徊(闲晃)时,也遭受了并非罕见的损害。阿基拉也一样。
『阿基拉,钱包被偷了。』
『咦!』
阿基拉被阿尔法告知后,立刻把手伸进口袋确认。正如阿尔法所说,原本应该存在于口袋中的钱包消失了。
『振作一点。如果穿着我能操纵的强化服,我就能操纵强化服防止钱包被偷,但在那之前你得自己想办法哦。』
阿尔法稍微提醒了阿基拉。那是为了稍微提醒粗心大意而做的提醒。被偷走的钱包里装了10万欧拉姆左右。虽然是一笔大钱,但考虑到阿基拉最近的收入,也不算是夸张的金额。为了矫正阿基拉的松懈,稍微贵了一点的学费。阿尔法认为只是这种程度。
阿尔法的认知与阿基拉的认知有着致命性的差异。
阿基拉认知、理解、整理状况。结束之后,当场僵住般沉默了十几秒的阿基拉发出声音。
「……是哪个家伙?」
阿基拉阴沉又平静的声音带着明确的怒气。浮现于脸上的能面表情,表现出备战状态的锐利以及对敌对者的感情。
『阿尔法,你知道偷走钱包的是哪个家伙吗?』
为了不被怀疑,阿基拉用念话与阿尔法对话。恢复到能想起这件事的平静后,阿基拉如此询问阿尔法。
阿尔法因为阿基拉的怒气超乎预料而有些吃惊。同时阿尔法也学习了这一点,随时修正对阿基拉这名人类的情报。如此一来,阿尔法就能更加深入理解阿基拉。
阿尔法干脆地回答:
『我知道,是那家伙。』
阿尔法伸手指向对方的同时,阿基拉的视野也跟着扩大。在阿尔法的辅助下,阿基拉的视野中显示了遮蔽物后方,已经移动到巷弄深处的爱尔娜的身影。阿基拉见状,立刻拔腿奔跑。
爱尔娜正在确认从阿基拉那里偷来的钱包里装了多少钱。
「……哦!有10万欧拉姆!有这么多的话暂时(短时间)就不用担心了。运气真好。」
超乎想象的收获让爱尔娜笑逐颜开,但她的笑容立刻蒙上阴影。
「……暂时(短时间)不用担心。之后就……」
爱尔娜含糊其词,不愿说出接下来的内容,也不愿正视内容。这也是因为爱尔娜正确理解了内容(的缘故)。
要从贫民窟出人头地非常困难。虽说是出人头地,但也不是要成为富豪。只要能赚到贫民窟居民想象中比较像样(正经)的生活所需的钱就好。不过那也是十分困难的事。
为了获得正当职业,需要相应的知识、教育,而为了获得知识与教育,需要相应的门路与金钱。住在贫民窟的人,大半没有获得知识所需的金钱,也没有获得金钱所需的知识。
艾尔娜在自身的未来展望中找不到希望。艾尔娜也在内心某处理解到,自己总有一天会毁灭。靠扒窃一辈子吃喝是不可能的。如果就这样继续扒窃,总有一天会被发现,总有一天会被逮捕,必须付出代价吧。
那个代价是被揍飞到巷子里滚来滚去的程度,还是被侵犯后丢在路边的程度,或是被轻易杀害,抑或是遭遇死了还比较好的地狱,她不知道。
不过就算这么说,艾尔娜也不知道停止扒窃活下去的方法。而且艾尔娜拥有足以让她活到现在,足以让她依赖的高超扒窃技术。
亚尔娜像是要转换心情般摇了摇头。
「……停停停。在这里想也没用。反正有钱,就去吃点什么吧。空腹只会让人沮丧(消沉)。」
亚尔娜迈开步伐,打算去常去的店家。
亚尔娜背后传来巨大的声响。她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发现阿基拉追着她跑进小巷的身影。声音是阿基拉跑过来时,顺势踢飞巷弄物品的声音。
阿基拉与亚尔娜四目相对。两者僵硬了几秒。回过神的亚尔娜以全速往阿基拉的反方向跑。
亚尔娜也立刻明白阿基拉是发现钱包被偷才追了过来。
(为什么会被发现!?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发现钱包被偷!就算发现,他应该也不知道被偷的人是我才对!而且那个!他不是乱找一通偶然发现我!他是知道我在这里才追过来的!)
对亚尔娜而言,光是这样就足以认定阿基拉是难以捉摸的对象。不过亚尔娜拼命逃跑的理由不只如此。亚尔娜看见阿基拉的表情。
(他想杀我!他绝对想杀我!)
感受到阿基拉散发的杀气,亚尔娜拼了命地奔跑。
在亚尔娜逃走的同时,阿基拉也解除了僵直状态。阿基拉举起AAH突击枪,阿尔法对欠缺冷静的阿基拉再次叮咛:
『打偏的话会伤到无关的人,没关系吗?』
巷弄里不只有阿基拉和亚尔娜,虽然人数不多,但还是有人。也有不能公开的店家,店内有客人和保镖。在抢地盘时败北的家伙也待在角落休息。
阿基拉的射击技术与当初相比已经大有长进,但现在没有阿尔法的强化服操作带来的命中辅助,而且还是从未击发过的全新枪支,阿基拉没有自信能确实命中。
阿基拉踌躇(踌躇)时,注意到阿基拉举枪的人们开始骚动,慌张地想远离阿基拉。更进一步,胡乱逃窜的人们挡住了对亚尔娜的射击路径。
阿基拉也不打算波及无关的人,于是放弃使用枪支,追着亚尔娜跑了起来。
亚尔娜逃走,阿基拉追在后头。两人的距离迟迟没有缩短。
阿基拉之所以追不上爱尔娜,是因为身材较为娇小的爱尔娜比较适合在狭窄的巷弄中奔跑。
爱尔娜之所以甩不掉阿基拉,是因为阿基拉在阿尔法的辅助下,正确掌握了爱尔娜的所在位置。
爱尔娜好几次经过岔路想甩掉阿基拉,阿基拉却正确地追了过来。爱尔娜的焦虑越来越严重。
(为什么!为什么能这么正确地追过来?……难道!)
也许钱包里装了发信器,阿基拉是靠着发信器的反应在追踪。如果是这样,阿基拉就能正确地追踪爱尔娜,寻找被偷走的钱包。爱尔娜这么认为,朝着阿基拉的后方使劲扔出他的钱包。
阿基拉看见钱包飞过自己头上,立刻折返捡起钱包。
阿基拉取回钱包后,大致恢复了冷静,表情也恢复了某种程度的沉着。
这样一来,只要钱包里的东西还在,阿基拉就确实夺回了被抢走的物品。不知不觉间被抢走自己的钱,如果是住在贫民窟时的阿基拉,绝对能阻止这种失态,现在他成功挽回了。
这样一来,阿基拉也会反省下次要更小心,让这件事就此结束。
阿基拉确认钱包里的东西,钱全被拿走了。
阿基拉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阿尔法。」
『在那边。离得太远,我也会不知道你的位置。要追就快点。』
「……了解。」
阿基拉以冰冷至极的声音如此回答,再度奔跑。
继续。事态持续。阿基拉再度追着爱尔娜在巷弄奔驰。
爱尔娜在低等区块的巷弄中持续奔跑,当呼吸到达极限时,她停下脚步,大口呼吸调整呼吸。爱尔娜的视线依旧朝向自己奔跑的巷弄深处。阿基拉的身影不在那里。爱尔娜在某种程度上调整好呼吸后,阿基拉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终、终于甩(掉)掉了……?那个钱包果然装了发信器吗?哎,既然成功甩掉他,怎样都无所谓了。」
阿尔娜露出安心(あんど)的笑容,但那笑容一瞬间就崩毁了。因为她看见阿基拉从通道深处朝她跑过来的身影。
「……骗人(うそ)!」
阿尔娜慌张的期间,阿基拉也不断靠近。当阿尔娜再度奔跑时,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许多。
阿尔娜不顾一切地奔跑。因为恐惧而表情扭曲(ゆが),泫然欲泣地拼命奔跑。就在她顺势冲出巷弄,来到低等区域的大马路时,没有好好确认前方就冲出来的阿尔娜,就这样猛然撞上走在路上的某人。
「喂!小心点!」
阿尔娜胆怯(おび)地看向自己撞到的对象。对方是年轻的猎人。从他的装备品来看,似乎是实力相当坚强的猎人。
他虽然有点生气,但看见阿尔娜害怕(おびえ)的表情后,愤怒的神色立刻从表情上消失,担心地询问阿尔娜:
「没事吧?」
他像是要让害怕的阿尔娜安心,露出微笑(ほほえ)。看到他容貌端正的微笑(ほほえ),阿尔娜忘了目前的状况,不禁看得入迷。阿尔娜脸上的恐惧逐渐淡去,脸颊浮现些许红晕,口中发出细微的感叹声。
阿尔娜感觉到阿基拉在巷弄深处的气息,立刻回过神来。通道深处的恐惧与对自己微笑(ほほえ)的希望,让阿尔娜的视线游移不定。
阿尔娜决定赌一把。她抱住阿基拉大叫:
「请救救我!我正被追杀!」
# 英雄的资质
克也与伙伴们一起走在低等区域的大马路上。成员有克也、由米娜、爱莉、蕾娜、诗织与香苗等六人。香苗最近才被派遣到久我间山都市,他们以带香苗认识久我间山都市的低等区域为名目,正在四处参观。
女性成员的容貌全都超过低等区域的平均值,再加上其中一人穿着女仆装,因此克也等人颇为醒目。
穿着女仆装的是香苗。在都市的低等区域,穿着猎人用战斗服的女性并不稀奇,但是穿着女仆装的女性就罕见了。因此周遭人们的好奇视线大多集中在香苗身上,以及与她同行的克也等人。
蕾娜叹了一口气,对香苗问道:
「香苗,你真的打算以后都穿那套衣服跟着我吗?」
香苗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是这么打算哦。」
香苗也明白自己的打扮受到周遭注目,但她完全不介意。这应该是因为她的个性所致吧。
但是蕾娜非常介意。
「这样很显眼耶。你不想脱掉吗?」
「不是,就算我底下穿着强化服,您这么说我也很困扰啊。我可没有兴趣穿着那种跟女色狼没两样的紧身衣在公共场合走动。就算大小姐您有那种让人穿那种衣服招摇过市的兴趣,那也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畴(范围)了。拜托饶了我吧。」
蕾娜差点被随便冠上莫须有的兴趣,于是稍微拉高音量说道:
「我才没有那种兴趣!我是叫你换衣服!换穿其他防护服不就好了!?」
「就算您这么说,我手边的防护服就属这件性能最好。我可不想因为嫌稍微引人注目就换穿便宜的防护服,增加丧命的风险。反正到了荒野,视线什么的也无所谓,有什么关系嘛。啊,如果大小姐送我更高性能的防护服,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既然有闲钱,应该要拿去支付大小姐的装备费才对。」
蕾娜一时语塞。她实在说不出「我不喜欢你这身打扮,给我换成性能低的装备」这种话。
蕾娜看向诗织寻求协助,但诗织只是默默地摇头。
对诗织而言,香苗是蕾娜的盾牌。香苗身为蕾娜的护卫,万一发生状况,她的职责就是以自己的身体为盾,保护蕾娜。诗织不打算让这面盾牌变薄。
香苗事不关己般笑着说道:
「哎,只要小姐能变得更强,判断不需要追加的护卫,我就会回去了,忍耐到那时候吧。」
香苗暗示了蕾娜的弱小是问题所在,不满的话就变强。蕾娜听了,不再思索反驳的内容。
说起来,如果蕾娜的护卫光靠诗织一人就足够,香苗也不会被派遣过来。而造成这种判断的原因,正是蕾娜自己。
蕾娜的表情因为些许不满而扭曲,但她只是叹了口气,稍微垂下头。因为她也切身体会到自己的实力不足。
克也为了提振蕾娜的士气,对她说道:
「我们也会帮忙,一起努力变强吧。蕾娜一定很快就能变强。」
「……嗯,谢谢……嗯?」
克也的关心让蕾娜稍微恢复了精神。同时,她觉得刚才的对话不太对劲。
克也正确地理解了蕾娜的言外之意,继续对她提议:
「所以,那个,蕾娜你能不能别离开我们的队伍?」
蕾娜原本隶属于克也担任队长的多兰卡姆队伍。在蕾娜尚未认同克也的实力时,为了看清克也的实力(为了这个目的),她有些强硬地加入队伍。
在认同克也的实力后,蕾娜也继续留在队伍中。为了增加自己的实力与实绩,追上克也的脚步,蕾娜凭着自己的实力,有些勉强地(有些逞强地)参加有些严苛的委托。
在崩原街遗迹的地下街战斗后,蕾娜就离开了克也的队伍。克也认为那只是在诗织的身体状况恢复,补充人员的香苗抵达之前,暂时性的状况。
但是与克也的预料相反,蕾娜正式离开了克也等人的队伍。因为这是蕾娜本人的期望。
多兰卡姆所属的猎人队伍会由多兰卡姆介绍委托,分配的基准是队伍内所有猎人的猎人等级之和与平均值。当然数值越高,就会分配到难易度与报酬都较高的委托。
如果蕾娜脱离克也的队伍,分配给蕾娜的委托难度与报酬金额都会大幅降低,与崩原街遗迹地下街相关的高额委托几乎不会介绍给她。蕾娜提升猎人等级的机会也会大幅减少。
蕾娜也明白克也是出于善意才挽留她。也许克也怀着私心,例如诗织与蕾娜的美貌,或是作为蕾娜的护卫待在她身旁的诗织与香苗的战斗技术,也许这些都包含在内,但蕾娜也明白从克也的个性来看,那并非主要目的。
但是蕾娜理解这一点后,还是摇头。
「抱歉,我不打算放弃脱离克也的队伍。原本就是我硬要跟着克也,才会参加地下街的委托。我接下超出自己能力的委托,结果给诗织添了很大的麻烦。所以今后我打算从我一个人也应付得来的委托开始,不急不徐地慢慢前进。」
在地下街,蕾娜等人分头行动时发生了某些事。克也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克也曾经试着询问蕾娜她们,但是蕾娜与诗织都只是含糊其词,不愿多谈。克也只知道结果,蕾娜疲惫不堪到无法战斗,诗织则被送进医院。他只知道结果。
克也对于自己当时不在蕾娜她们身边,无法保护她们而懊悔。如果自己当时在她们身边,自己设法处理,也许就能避免这种事态。克也这么认为。
克也有些害臊,但还是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对蕾娜说道:
「就算隶属于我的小队,还是能在某种程度上选择(xuan)要承接的委托。而且只要在一起,万一又发生什么状况,我会保护蕾娜。所以,那个,你要不要重新考虑?」
由米娜与爱莉听着克也与蕾娜的对话,反应各不相同。由米娜傻眼又无奈地叹息,爱莉则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
克也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追求蕾娜,但克也本人完全没有自觉。克也对其他异性也反复做出类似的言行,而且说到做到,有时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帮助对方或保护对方。
结果就是克也经常受到帮助的对象的好感,逐渐成为他身边异性越来越多的原因。
由米娜因为长年与克也来往,已经放弃修正他的言行。爱莉因为自己也曾受过克也的帮助,无法阻止克也。
由于克也身边没有人能纠正他容易招致误解的言行,因此隶属于克也小队的男女比例已经严重失衡。
由米娜与爱莉都认为这样应该能让蕾娜改变想法,但是蕾娜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蕾娜以逼问般的语气对克也问道:
「……克也,听你这么说,我非(非)常高兴(高)。真的哦。不过啊,我有这么没用吗?原本就有诗织,再加上香苗,还得要克也好好保护我,我有这么没用吗?在克也眼中,我真的这么没用吗?」
蕾娜的表情中没有责备克也的神色。但是她的表情非常认真,隐约透露出不安。
克也被蕾娜的气势震慑,连忙回答:
「没、没这回事。只是因为整支队伍互相帮助,才能安全又有效率地战斗。我认同蕾娜的实力,所以希望你留在我的队伍里。」
蕾娜像是要刺探克也的真正用意般注视着他,随后摇头。
「……抱歉。虽然很抱歉,但我无法认同自己的实力有那么高。所以还是算了。」
「这、这样啊。虽然很遗憾,但也没办法。如果蕾娜改变心意,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我会等你。」
克也说完,沉默掠过克也与蕾娜之间。
蕾娜沉默不语。诗织理解蕾娜的心情,判断随便安慰只会造成反效果,因此保持沉默。香苗觉得这时候要是乱说话,可能会被诗织怨恨,因此保持沉默。由米娜不清楚蕾娜心情低落的背景,无法贸然搭话。爱莉因为克也挽留了蕾娜而心生嫉妒,为了防止自己一开口就可能多嘴,因此保持沉默。
克也因为莫名的尴尬而注意力涣散,因此没能躲开猛然从通道冲出来的少女。
「喂!走路小心点!」
克也因为焦躁(不耐烦),以对他而言算是强烈的语气对少女说道。少女以非常害怕的表情看向克也。
自己的怒吼声有那么吓人吗?克也心中浮现这个疑问,不过他决定先不管这个疑问,为了安抚少女,他面露微笑(笑容),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没事吧?」
也许是奏效了,少女的表情恢复镇定。一连串的对话让由米娜傻眼,爱莉表情凝重地看着。她们的呢喃声「又来了」消散在空中。
这时克也等人注意到有人从少女冲出来的通道跑来,少女的表情再度浮现强烈的恐惧。
少女抱住克也,呐喊般求救。
「请救救我!有人在追我!」
少女就是偷走阿基拉的钱包,被阿基拉追捕的阿尔娜。
而从通道现身的另一人,就是追赶阿尔娜的阿基拉。
阿基拉困惑的同时,努力掌握状况。
偷走阿基拉的钱包的阿尔娜正抱着克也。由米娜与爱莉对阿基拉投以强烈的警戒,近似责备与轻蔑的视线。克也以左臂紧抱阿尔娜,右手维持随时能举枪的姿势。克也对阿基拉的表情与视线,已经转变为面对敌对者的神色。
蕾娜与诗织和阿基拉一样,困惑的同时努力掌握状况。香苗像是对事态乐在其中,面露浅笑。
阿基拉与克也等人各自审视过从视觉获得的情报。
阿基拉对克也等人保持警戒,这时阿尔法叮咛(叮咛)他:
『阿基拉,你必须冷静行动哦。』
『我知道。』
阿基拉与阿尔法的对话是借由念话进行。这种程度的冷静,阿基拉也已经取回了。与克也等人对峙(对峙),与必须警戒的战力人物们对峙,让阿基拉迅速取回冷静。
『阿尔法,你怎么想?那个扒手,呃,是叫克也?是吗?你觉得他是那家伙的朋友吗?如果是那家伙的朋友,那个扒手也有可能是把扒窃当副业的猎人吗?所属的队伍是多兰卡姆吗?』
『要看巧合的程度。如果全是巧合,也许他只是胡乱逃窜,结果碰巧遇到看起来人很好的猎人,就随口说说寻求帮助。如果全是必然,也许他事先就仔细掌握逃走路线,逃到扒手的老大可能在的地方。也许他和扒手讲好,以扒手的部分收入为代价,扒手被抓到时要保护他。』
『……应该是巧合吧。看起来也不像缺钱到会想要扒手的赃物。』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也说积沙成塔。不过真要说的话,我和阿基拉意见相同。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该怎么办呢?』
就这样默默对峙(たいじ)下去,事态也不会有进展。阿基拉为了达成当初的目的,决定姑且提议。
「我有事要找那家伙,可以把她交给我吗?」
阿尔娜听了,身体猛然一震。卡司紧抓(すが)着阿尔娜不放,确实感受到她的颤抖。卡司对阿尔娜的保护意识增强,那以对阿基拉的敌意为燃料而膨胀。
阿尔娜是无辜又年幼(いとあたたかい)的少女,阿基拉却因为不讲理又自私的理由追捕她。在卡司心中,这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卡司将阿基拉视为明确的敌人,瞪(にら)着他。
「你以为我会乖乖交出她吗?」
阿基拉大致上猜到了卡司会这么回答,表情凝重地思索下一步行动。
由米娜与爱莉已经移动到万一发生状况也能支援克也的位置。蕾娜尚未从困惑中恢复,诗织则是一面保护蕾娜,一面观察状况变化。
在紧张感逐渐攀升的状况下,唯独香苗显得有些乐在其中。那并非因为对状况乐观,而是香苗的个性(さが)就是喜欢打斗。
香苗以不合时宜的开朗声音对阿基拉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追她?」
「因为那家伙偷了我的钱包。」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阿尔娜身上。阿尔娜明显开始慌张。香苗以和刚才对阿基拉同样的口吻对阿尔娜问道:
「他都这么说了,你真的偷了?」
阿尔娜拼命对克也辩解:
「我不知道!他突然用很恐怖的表情追我!所以我才拼命逃走!是真的!」
阿尔娜慌张的原因究竟是因为被强加了不实的罪名,还是因为隐瞒的事情曝光了,克也无法判断。不过阿尔娜的拼命程度确实传达给了克也。
克也受到自己对阿基拉的评价影响,以有些轻视的口吻对阿基拉问道:
「你有证据证明是她偷的吗?」
「证据啊……」
阿基拉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沉默了半晌。克也把阿基拉的沉默视为否定。
「既然你默不吭声,就表示没有证据吧?我看八成是钱包掉在哪里了吧?」
阿基拉与克也的眼神同时变得锐利,现场的紧张感逐渐升高。
爱莉逼近阿尔娜。
「我来调查她。如果她真的偷了,只要调查就会找到钱包。」
「我、我知道了。请你调查。」
阿尔娜离开克也,举起双手站在爱莉面前。在爱莉准备调查阿尔娜的身体前,阿基拉插嘴:
「钱包不会出现。因为那家伙从我的钱包抽走现金,钱包本身在逃亡途中为了不被发现,就丢弃了。」
听了阿基拉的说明,爱莉停止调查阿尔娜。她短暂思索后,对阿基拉问道:
「钱包里原本有多少钱?」
「大概10万欧拉姆。」
爱莉观察爱尔娜的服装。爱尔娜的服装还算体面,不是贫民窟常见的那种身上不知道有没有100欧拉姆的破烂服装。
爱莉调查爱尔娜的身体,就算搜出10万欧拉姆,也很难主张那就是她偷窃的证据。只要辩称是碰巧带在身上,就能了事。
爱莉观察阿基拉的反应。没有证据,所以请离开。就算爱莉对阿基拉这么说,阿基拉会因此离开的对象,爱莉完全想象不到。
这次由米娜插嘴:
「完全没有误会或弄错的可能性吗?真的是她,绝对没错吗?」
「错不了,就是她。」
「你敢如此断言的根据,以及如此判断的根据是什么?她把手伸进你衣服里时,你曾经抓住她,但她逃走了吗?还是你发现钱包不见时,附近只有她一个人?」
「呃,这个嘛,那个……」
由米娜并非责备,只是以平静的口吻如此问道,阿基拉便吞吞吐吐。
发现钱包被偷的是阿尔法,不是阿基拉。至少在阿尔娜把阿基拉的钱包扔掉之前,阿基拉都相信阿尔法,认定阿尔娜就是犯人。阿基拉在钱包被偷的当下做出如此判断的根据,就只是因为阿尔法这么说。不过他当然不能说出真相。
阿基拉吞吞吐吐,由米娜继续问道:
「是从情报收集机器的纪录判断的吗?我听说有些猎人为了自卫,即使在城镇中也随时启动情报收集机器。」
「不,不是。首先,我用的情报收集机器在上次战斗中坏了。」
「那么是和你在一起的熟人告诉你的吗?现在去找那个人,能请对方作证吗?」
「不……那个……」
由米娜的推测正确,但是阿尔法只有阿基拉能看见。阿基拉再度吞吞吐吐。
「被偷的地方有设置监视摄像头吗?如果是低等区域的大马路,就有可能设置。只要调查也许就能知道。」
「……不,被偷的地方在贫民窟附近,我想……大概没有。」
阿基拉与由米娜持续对话,他的声调越来越低。
阿基拉的气势比当初低落许多,由米娜以沉稳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不会说你(你)在说谎,也不会说你的判断有误。虽然因为复杂的内情无法对我们说明,但我想你(你)应该有足以确信的根据。尽管如此,既然你(你)无法对我们说明内容,我们也不能全盘接受你(你)所说的话,毫无根据就相信你,把人交给你。你能明白吗?」
由米娜在某种程度上相信阿基拉的说词,要求阿基拉理解。由米娜所说的内容,阿基拉也十分能够接受。既没有断定对方有错,也理解对方的立场,这番话让阿基拉稍微冷静下来,也削减了他的气势。
阿基拉与由米娜交谈后,大致恢复了平静。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并非阿基拉的本意。
现场的气氛已经缓和(かん)下来,事情会就这样平安落幕。现场弥漫着这样的气氛,香苗脸上浮现有些不满的表情。
『阿基拉,现在还是先撤退吧。的确,什么都没说明就要求对方相信,这很困难。』
阿尔法也如此劝告,阿基拉也同意她的意见。
事情的胜败基准因人而异。假设现在硬是(人为)决定胜负。
阿尔法偷走阿基拉的钱包,阿基拉无法拿回钱包而打算撤退,也许阿基拉输了。阿尔法从阿基拉身上偷走钱包,受到克也保护,也许阿尔法赢了。少女向自己求助,克也成功保护了她,也许克也赢了。
但是,这一切都还只是事情的过程。
克也有些得意忘形。阿基拉气势汹汹地前来,被由米娜花言巧语说服而打算撤退。少女逃离了自己讨厌的人,成功从阿基拉手中(保护)接过来。这些现象让克也情绪高昂,再加上现场气氛松弛,克也的意识也跟着松懈。
种种因素复合的结果,让克也开口说笑:
「哼,就算被偷了,也是猎人自己太大意。」
「克也!」
由米娜加重语气责备(たしなめる)克也,同时为了代替克也道歉,连忙看向阿基拉。
一见到阿基拉,由米娜顿时全身僵硬。
阿基拉散发的氛围骤变。刚才那放松(ゆるい)的气氛顿时消失,开始飘荡着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紧张感。阿基拉面无表情,像是面无表情的能剧面具般垂着头。
这时阿基拉抬起脸。阿基拉一见到克也,便开始嗤笑(わら)。
「没错,你说得对。都是我不好。」
阿基拉自虐般地继续笑着。
「是我不好,是我太大意了。是我不好,我全身都是破绽。是我不好,我无法好好反应。是我不好,我没能好好保护钱包,被抢走了。」
阿基拉更加自虐般地嗤笑(わら)着。
「那是我的钱。我赚来的钱。我努力赚来的钱。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灌下堆积如山的回复药,勉强(硬是)驱使身体,同一天好几次差点死掉,好不容易活下来,就这样被送进医院,失去所有装备,好不容易才赚到的钱。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赚到的钱,一下子就被抢走了!无能也该有个限度!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犯下这种失误的我有错!」
阿基拉自责般笑着这么说,突然从表情上抹去对自己的嘲笑。阿基拉的表情只剩下对自己的侮蔑与责备。
「我要挽回这个丑态。把被抢走的钱抢回来,让对方后悔抢走我的钱。绝对要办到。这样才总算能挽回。就算无法完全挽回,至少能抹去污点。」
无法好好赚钱,握在手中的钱马上就被抢走,无法取回,甚至不被允许拥有金钱。过去的阿基拉就是这样。阿基拉认为自己努力脱离了这种处境。
但是阿基拉赚来的钱被抢走,无法取回。和过去的阿基拉没什么两样。
阿基拉必须向他人,以及向自己证明。他必须证明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场所、那个环境、那个世界,那并非错觉。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更必须向自己证明。
阿基拉的表情渐渐收起对自身的激励(励)与斥责。近乎面无表情的阿基拉脸上,只剩下目的、目标,以及注视障碍物的意志。
爱尔娜躲在克也背后发抖。她之所以没有逃离那里,是因为她下意识理解了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基拉静静地宣告:
「交出来。」
「……我拒绝!」
克也并未被阿基拉的气势所压倒,拒绝将爱尔娜交给阿基拉。
现在的克也心中对阿基拉的无谓厌恶已经消失(失)了。就算自己会遭遇危险,他还是想帮助向自己求助的人。克也的善良本质不允许他退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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