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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构筑世界

# 第19话感谢与愧疚

本章 11,814 字 约 30 分钟

回过神来,阿基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世界里。仿佛放弃创造世界般无边无际的纯白,空无一物。在自己身处这种地方也不觉得不安或不自然的朦胧(模糊)意识中,隐约理解到这是在作梦。

阿尔法就站在附近。面无表情,视线只朝向前方,看起来也没有注意到阿基拉。没有操纵者的人偶。阿基拉从阿尔法的侧脸感觉到这种气氛。

阿尔法正在说着什么。

「第一次。失败。未到达。对象死亡导致无法继续。支援方法需要检讨。」

以只是在念出纪录般的口气持续说着。

「第二次。失败。未到达。对象死亡导致无法继续。战斗支援需要检讨。」

像是持续着没有兴趣的报告。

「第十五次。失败。未到达。委托取消导致无法继续。对象生存。负伤导致委托取消。诱导方法需要调整。」

「第十六次。失败。到达区域1。对象死亡导致无法继续。战斗支援方法重新检讨。」

持续说着。

「第八十七次。失败。到达区域7。对象死亡导致无法继续。战斗支援方法重新检讨。」

「第88次。失败。到达区域4。委托被取消而无法继续。对象生存。因为丧失继续的意志而取消委托。诱导方法需要调整。」

她持续说着。

「第497次。失败。到达区域9。对象死亡而无法继续。重新检讨战斗支援方法。」

「第498次。失败。到达最终区域。委托被取消而无法继续。对象完全敌对。处理完毕。消息不明。重新检讨整体诱导方法。」

「第499次。执行中。尚未到达。确认经过中。完毕。」

阿尔法结束报告。结果世界甚至失去了白色,变成一片漆黑。完全的黑暗中只有阿尔法的身影清晰浮现,但她的身影也立刻变淡、模糊,然后消失。

阿基拉的意识也一起变淡。最后一切完全消失,梦境结束了。

阿基拉醒了过来。虽然还残留着作了奇怪的梦的感觉,但梦的内容已经忘记了。接着他注意到自己躺在陌生房间的床上,因为惊讶而完全把梦境的事情从意识中冲走。

如果是过去的阿基拉,一旦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场所醒来,就会立刻跳起来拼命警戒四周。不过现在虽然惊讶,警戒心却很薄弱,刚睡醒的意识也还处于朦胧状态。

过去甚至可能致命的松懈,原因在于日常生活已经习惯在危险的小巷弄以外的地方醒来,以及比平常使用的旅馆更安全且高级的房间气氛。不过最大的理由,是因为差不多已经看惯的人物露出微笑(微笑)告知没有危险,一如往常窥视(窥视)着阿基拉。那个人就是阿尔法。

『早安,阿基拉。你好像睡得很熟。』

阿基拉撑起身体,试图掌握状况。房间充满生活感,不是某间饭店。战斗时沾在身上的血与泥巴都擦拭干净(干净),衣服也换成纯白的衬衫与长裤。疲劳完全消除,醒得很舒服,身体也没有疼痛。身体状况万无一失。阿基拉认知到这些,还有些睡迷糊的脑袋终于切换完毕,同时脸上也强烈表现出对状况的困惑。

『早安,阿尔法。这里是哪里?』

阿尔法指向房门,像是在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莎拉从房门走进来,看见阿基拉后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阿基拉,你醒了吗?」

莎拉穿着尺寸偏大的衬衫,里面只穿内衣裤,是各方面都充满破绽的打扮。那副相当放松的模样自然显示出这里是安全的场所,让阿基拉几乎完全忘了自己身在陌生的房间。不过在阿基拉心中,另一种意义的困惑与疑惑反而越来越强烈。

「感觉怎么样?如果还觉得起床很辛苦,可以继续睡没关系哦。」

「呃,我没事。」

虽然在各种意义上感到困惑,身体状况本身倒是无可挑剔。阿基拉怀着这种想法,清楚地回答。看他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吧,莎拉也安心地笑着回答:

「这样啊,那就好。这里是艾蕾娜和我的房间。你的行李放在那边,放心吧。衣服也洗好一起放在那边了。要换衣服的话我可以拿过来,怎么样?」

「啊,我自己去拿。」

「没关系啦,你是客人,慢慢休息就好。我去拿过来,等我一下哦。」

阿基拉被状况牵着鼻子走。不过当莎拉走出房间,门关上后,他突然慌张起来。

『阿尔法,现在是什么状况?』

『总之,这里很安全。理解这一点后,先冷静下来。』

『呃,就算你这么说……』

『既然我不能回答你从我这里听说的,突然在陌生地方醒来的人如果知道详情,未免太不自然了吧?先问莎拉,之后我再说明。懂了吗?』

『啊、嗯。』

阿基拉就这样坐立不安地等待莎拉回来。明明待在安全的地方却无法冷静下来的经验让他感到困惑,自觉到这一点又让他更加困惑,陷入更无法冷静的状态。因此(所以),从回到房间的莎拉手中接过衣服时,他也显得有些紧张。

这些因素再加上莎拉在一旁看着,让他换衣服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莎拉认为这是他大病初愈的缘故(所以),温柔地对他搭话:

「阿基拉,我帮你换吧?」

「不、不用了。」

「是吗?你才大病初愈,不可以勉强哦。」

由于不习惯别人温柔地关心自己(们),阿基拉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不过他注意到阿尔法看着自己露出开心的笑容,就一边注意不要对她的态度产生反应,一边迅速换好衣服。

之后,莎拉开始对阿基拉说明现在的状况。

「话先说在前面,你昏倒之后已经过了三天。」

莎拉在惊讶的阿基拉身边坐下,缓缓地继续说道。

阿基拉失去意识后,艾蕾娜她们立刻确认他的伤势。没有致命的外伤。在短时间内大量使用回复药,强行急速治疗受伤部位的结果,虽然留下与自然痊愈有些不同的扭曲旧伤般的治疗痕迹,但受伤本身已经完全痊愈。渗血的衣服显示他大量出血,但多亏回复药,呼吸与脉搏都相当稳定。

最坏的情况也是稳定状态,离致命伤还很远。艾蕾娜她们如此判断阿基拉的伤势后,首先松了口气,然后立刻告诉葛城他们要前往都市。葛城他们也没有提出异议。

之后,艾蕾娜她们把一直没有醒来的阿基拉带回自家,让他躺在床上直到他醒来为止。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恐怕有好几天都不会醒来。她们如此判断,原因在于他过度摄取回复药。

在东部广泛流通的回复药内容物基本上是治疗用纳米机械与各种药剂的混合物,简单说就是堵住墙壁洞穴的材料与道具的组合。高级品的纳米机械会成为细胞的替代品,堵住负伤的部位。

虽然方便,但也有弊害与副作用。因为负伤而破坏的细胞,以及治疗造成的再生。在短时间内大量重复这样的过程,使用者有时会急速老化。纳米机械也会误认负伤状态为正常状态,阻碍回复。

阿基拉的昏迷(kon' dou)也是弊害的一种,以治疗负伤(ke ga)为主要效用的回复药,为了恢复体力而短时间内大量使用时,很容易(yasi)发生这种症状。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基本上在摄取过量的纳米机械稳定下来前都不会恢复意识。

然后正如艾蕾娜她们的预测,阿基拉连续睡了三天,现在终于醒来了。

阿基拉听完后恭敬地低下头。

「不只救了我一命,还照顾我这么多,真的非常感谢。」

「别客气,不用在意。」

阿基拉因为莎拉的体贴而感到高兴(うれ)并稍微放松表情,但立刻又露出抱歉的模样继续说:

「那个,我算是因为紧急委托而受到你们的帮助……对吧?虽然受到帮助还说这种话很难(ん)以启齿,那个,我身上完全没有钱,要怎么支付报酬才好呢?」

虽然想支付,但就算有那个意思,也没有钱能付。最近也没有预定会进账。虽然只是说出事实,但就某种意义来说,这就像在说就算要讨债也没用。阿基拉自觉到自己说了很厚脸皮的话,稍微垂下头(うなだ)。

但是莎拉很干脆地轻轻摇头。

「刚才也说过了,这是我们自己要做的,不用在意。我跟艾蕾娜都不打算跟你要紧急委托的报酬。」

「真的可以吗?……没有啦,但是,这样……嗯……」

阿基拉虽然觉得感谢,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因此面露难色。不过就算面露难色,他没有支付能力的事实也不会改变。因此(之故)他面露难色时,莎拉的表情就变得有点严肃。

「……那么,作为报酬,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我有事想问你,可以老实回答我吗?」

「这种程度的话,当然可以。什么事?」

阿基拉认为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没问题,就轻笑着回答,结果就稍微畏缩了。莎拉以非常认真的表情凝视着阿基拉,然后稍微犹豫(迟疑)之后,说出符合报酬的问题:

「在崩原街遗迹救了我跟艾蕾娜的人就是阿基拉吧?」

阿基拉僵住了。

莎拉在阿基拉睡着的时候,一个人来到静香的店。静香在闲聊中听到阿基拉的事情,就露出苦笑。

「居然跟怪物群交战,阿基拉也真是辛苦了。」

「而且一天还发生两次哦,真是难得的经验。不知道是阿基拉运气不好,还是那群叫葛城的人运气不好,又或者两者皆是。因为得救了,所以这件事就当成笑话带过,不过那群叫葛城的人好像被艾蕾娜狠狠敲诈了一笔,所以垂头丧气。明明好不容易成功从最前线运送货物,但应付怪物群的种种费用,让他们赚到的钱大半都飞了。他们还为此感叹呢。」

「即使如此,他们没有受重伤就获救了,真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话说回来,艾蕾娜人呢?」

「艾蕾娜在附近监视、护卫葛城他们。我稍微溜出来一下。」

「这样啊……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原本谈笑的静香像是要转换心情般,稍微露出严肃的表情。静香大概察觉到莎拉真正想谈的事情了。

被静香察觉并催促,让莎拉露出些许惊讶与苦笑,然后稍微正色说:

「之前我有跟你说过我们在崩原街遗迹被某个人救了一命吧?」

「嗯。你跟我提过好几次了,连详细内容我都记得。」

「静香,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吧?」

莎拉一直凝视着静香。静香面对如此强烈的视线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她看着莎拉,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反问:

「为什么要问我呢?」

「因为静香的直觉很准。」

「是吗?如果是这样,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静香。」

莎拉用稍微强硬的语气呼唤静香的名字,以认真的表情凝视对方的眼睛。无意识地渗出(流露)出身为猎人的压迫感。

但是静香没有动摇。她是以猎人为对象做生意,已经对这方面的事情有了抵抗力。最重要的是,她对眼前的朋友有非常正确的认识。完全没有慌张的必要。她以沉稳的口气,像是在说服对方般回答:

「如果我真的不知道,心里也没有底的话,那就是不知道。如果我凭直觉隐约察觉到那个人是谁,但猜错时会给对方与莎拉你带来困扰,那就是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但本人拜托我不要说,那么说出来就会践踏那个人对我的信赖,所以还是不知道。如果对方没有要我保密,但似乎不想被别人知道,那也不是我该插嘴的问题,而且对店家来说,到处宣扬客人不想被知道的事情,将会造成很大的问题,所以还是不知道。不管怎么样,我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莎拉保持沉默,表情稍微扭曲。静香表情不变地继续说道:

「而且,真正的主题不是这件事吧?莎拉你已经明确地预测出那个人是谁。然后,莎拉的直觉判断那是正确的,但理性的经验判断那是错误的。所以希望我消除否定这个判断的材料,即使那是我的直觉也一样。没错吧?」

完全被说中了。正确来说,是被这么一说,莎拉才终于有所自觉。

写在纸上的像是小孩子写的潦草字迹;看见加工成坠饰的子弹时阿基拉的反应;还有阿基拉持有的回复药。整理阿基拉的持有物时发现的东西,跟在遗迹时莎拉等人获得的物品相同。这些都让莎拉判断在遗迹救了她们的就是阿基拉。

但是这些都不是决定性的证据。而且最重要的是,莎拉身为猎人的经验判断凭阿基拉的实力,在那种状况下要颠覆那种战力差距来救她们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道该如何判断的莎拉想仰赖静香的第六感。她跟艾蕾娜都认同静香的第六感相当敏锐。而且敏锐的第六感有时会成为颠覆理性判断的合理理由。莎拉希望静香能以第六感肯定救了她们的人就是阿基拉。

注意到这一点的莎拉感到有些疑惑,静香又继续说:

「话说回来,莎拉想知道到什么程度?只是想知道救命恩人是谁?还是连附加的许多疑问都想要知道得一清二楚,直到完全接受为止?」

「这、这个嘛……」

莎拉无法回答。她想问、想知道的事情多到数不清,但是必须问、非知道不可的只占其中一小部分。

「仔细想清楚再问。把想问的事情和不用问的事情确实分开,然后问清楚。带着诚意去问。如果对方还是说谎(うそ)骗(つ)你,那也没办法吧?」

如果对方说不知道,其实就代表是别人。如果对方说谎(うそ),就表示对方绝对不想说,或者无论如何都不想扯上关系。莎拉理解了这一点,暂时(しばら)陷入沉默。

原本只要在阿基拉醒来后问清楚就好,但是自己不知为何却犹豫(ちゅうちょ)着。莎拉注意到这一点,也立刻就注意到理由。

因为不想问了之后被否定。理由就只有这样。莎拉终于自觉到这一点。

自觉到许多事情的莎拉看着静香,这么想着。静香恐怕比自己更早注意到自己终于自觉到的事情。说不定她已经注意到自己不想问的理由。注意到自己还没自觉的理由。

她决定不再问静香这个问题。她认为这不是该问别人的问题,而是该自己去发现。莎拉像是抛开烦恼般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自己问看看。谢谢你,静香。」

静香也像是安心般笑着回答。然后,笑容的种类稍微变成带着其他意义的愉快笑容。

「不客气。那么,我稍微说一下自己的感觉供你参考吧。你知道旧领域连结者吗?」

「旧领域连结者?好像有听过……」

「详细情形你去问艾蕾娜吧。她应该很清楚才对。简单说明的话,就是能够以不明方法连结旧世界网络的人。好像也有人能够正确掌握现场遗迹的构造,以及在该处的人类与怪物的位置。方便归方便,也因为这种方便而经常发生麻烦的事情。就是指这样的一群人。」

莎拉把静香的话套用在阿基拉身上。如果静香的话正确,阿基拉那种程度的实力也能救出她们。在那片非常浓密的无色雾中,如果能正确掌握包含所有人的位置与周边地形,就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状态下,只有一个人能正常视物。胜率会大幅提升,而且也能理解静香隐瞒这件事的理由。如果推测他是如何救出她们,被发现是旧领域连结者的危险性就会变高。随便让人知道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莎拉以怀疑的眼神看着静香。

「……你的直觉真敏锐。不能一开始就告诉我们这件事吗?」

静香有些开心地笑着。

「跟还没决定很多事情的人说就麻烦了吧?好好加油吧。」

莎拉接受了静香的回答,有些懊悔地发出低吼(唔)。

从静香那里得知旧领域连结者的事情当天晚上,莎拉突然对刚洗完澡的艾蕾娜问道:

「艾蕾娜,你知道旧领域连结者吗?」

艾蕾娜擦拭身体的动作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开始操作头部穿戴型的资讯终端机。她身上只裹着浴巾,连内衣裤都没穿,模样看起来很邋遢。以前莎拉曾经指出这一点,艾蕾娜就回答「因为是防水的」,之后莎拉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艾蕾娜以有些意外的态度回答:

「旧领域连结者?难得莎拉会问这种问题。」

「是有点事。静香说艾蕾娜的话应该知道得比较详细。」

「具体来说是想知道什么?既然特地来问我,应该不是网络上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情吧?」

莎拉是想从基本的知识开始了解,但老实这么说的话艾蕾娜可能会生气,于是她改变说法:

「我想知道有效性和危险性。本人和周边的都要。」

「问了个有趣的问题。那么,先从本人的有效性开始。」

艾蕾娜有些开心地开始说明:

旧领域连结者的有效性相当广泛,最大的优点是能够连结被称为旧领域的网络,也就是旧世界时代建构的情报网。旧领域至今仍保有庞大的情报,存在于该处的知识价值难以估计。但是以目前的技术,连要连结旧领域都很困难,通常必须透过在遗迹等处发现的特殊连结端末来连结。

但是旧领域连结者完全不使用那种机器就能连结旧领域。连结方法不明,即使企业研究班努力研究也无法完全解开谜团。此外,借由旧领域进行的通讯完全不受被称为无色雾的现象所影响,造成通讯障碍。

「这算是很厉害的事吗?」

莎拉有些不可思议地插嘴这么问道,艾蕾娜则露出明显表示「你根本不懂」的表情。

「这可是很厉害的事哦。无色雾虽然浓度有差,但总是覆盖着整个东部。都市间长距离通讯之所以能正常运作,就是因为通讯是借由旧领域进行。」

「艾蕾娜的情报终端机之类的通讯也一样?不过那在无色雾浓的时候就没办法用了,不是吗?」

「那是用其他通讯功能运作的,像是以都市为中继站的短距离通讯。所以才会受到无色雾影响而无法使用。如果情报终端机等级的通讯可以无视无色雾,不知道会有多方便。调查随时都有高浓度无色雾笼罩的遗迹,应该会变得非常轻松吧。」

旧领域现存的多数遗迹,尤其是现在仍正常运作的贵重设施,都是以通讯网建构而成。那些设施的DB(数据库)至今仍留有旧世界的高度技术情报。如果能透过旧领域成功取得那些极为贵重的情报,然后成功重现那些超技术,就能为全人类带来莫大的财富。

只不过因为是经由人类的脑部连接,旧领域连结者本人有可能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情报量。在遗迹里偶尔(rare)会发生猎人突然死亡的案例,当时如果完全没有外伤,一般认为是无自觉的旧领域连结者造成的。因为某些理由成为后天性旧领域连结者的人,无法控制地从遗迹取得庞大的情报,结果脑部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情报量而脑死。

「脑死?有这种可能性吗?我们也会有危险吗?」

看见莎拉有些慌张,艾蕾娜笑着让她安心。

「只是去遗迹的话,遇到这种事的概率极低,所以不用担心。至少被怪物袭击而死的概率要高得多。说起来,如果这种事经常发生,就不会有人去遗迹了吧?」

「嗯,是没错啦……」

「而且也有传闻说旧领域连结者可以连结旧领域,借此掌握遗迹的位置与构造。甚至有贩卖高精密度遗迹地图的店家被怀疑是旧领域连结者,结果被大企业绑架(さらい)的传闻(うわさ)。所以就算是旧领域连结者,因为这种理由而死亡的危险性也很低。不过如果真的像字面上一样,运气差到死翘翘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这样啊。说得也是。」

莎拉稍微露出安心(あんど)的表情后,又稍微绷起脸来。

「……旧领域连结者也不是只有好处嘛。」

「正确来说,因为都是非常好的好处,所以才会被一拥而上地吃干抹净。如果被统治企业之类的企业抓到,应该可以过着不错的自由生活。不过被那些地下工作的家伙抓到的话,应该会受到残酷(ひどい)的对待。啊,不过那个时候大企业可能会察觉到,然后以救出的名义派遣大规模部队来把人抢回去。」

艾蕾娜觉得难得莎拉对属于自己擅长领域的内容有兴趣,同时也感到高兴(うれしい),因此心情大好地继续说下去。托她的福,莎拉得以详细地了解旧领域连结者。

这句话也代表她理解要从旧领域连结者身上取得信任有多么困难。莎拉有些迷惘,不知道阿基拉醒来后是否该问个清楚。

阿基拉有些烦恼。因为莎拉已经知道救了艾蕾娜她们的人就是自己。不过他不认为这是多严重的问题。之所以隐瞒救了艾蕾娜她们这件事,是因为要说明动机与手段很麻烦。阿基拉的认知仅止于此。

阿基拉是旧领域连结者,但他没有自觉,也不知道旧领域连结者这个名词。能看见阿尔法的人相当稀少(稀),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他只有这种程度的认知。

不能说出阿尔法的事,该怎么蒙混过去?阿基拉开始烦恼时,注意到莎拉以认真到令人惊讶的眼神凝视着自己。于是阿基拉被莎拉认真的态度所震慑(慑),不由得停止思考,沉默不语。

莎拉将阿基拉的态度视为对她们的不信任。为了消除这种怀疑,她以认真的表情拼命诉说:

「我想阿基拉也有许多难言之隐,所以我不会多问。我想知道的只有救了我们的人是不是阿基拉,如此而已。救了我们的理由、方法,以及其他事情我都不问。我也不打算把听到的事情告诉别人(模仿)。」

被莎拉的气势压倒(慑)的阿基拉内心相当慌张,但还是绷着脸保持沉默。莎拉从他的反应中感觉到拒绝,于是以有些悲伤,带着祈求般的认真表情继续说: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想说,那我也会放弃,再也不会问了。所以最后再问你一次……在崩原街遗迹救了我和艾蕾娜的人就是你吧?」

莎拉的话已经接近恳求了。救命恩人如此拼命地询问,阿基拉感觉到这一点,于是放弃挣扎。

「是的,没错,就是我。」

现场的气氛一口气缓和(和缓)下来,莎拉的表情也放松了,阿基拉则表现出有些抱歉的态度。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们。那个,我也有许多难言之隐。」

「没关系,我遵守约定不会多问。更重要的是……」

莎拉轻轻摇头后,握住阿基拉的手。

「谢谢你救了艾蕾娜,也救了我……终于能好好向你道谢了。对不起哦,硬是(逼你)问出这件事。没办法向救命恩人道谢,其实让我很痛苦(难受)。不过这也是我自作主张,不该对救命恩人做这种事。」

莎拉笑着道谢后,又一脸歉疚地这么说道。阿基拉动摇的同时,连忙回答:

「请别在意,我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我们彼此运气都很好,这样不就好了吗?」

「是吗?……说的也是。既然你这么说,就当作是这样吧。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不会,不客气。」

莎拉因为许多事情都得到解决,非常开心(うれ)地笑着。阿基拉也笑着回应,但是他的笑容中带着莎拉无法察觉的些许阴影。

听了莎拉的感谢,阿基拉的心中像是被某种伴随着痛楚的东西深深刺入,挖出一个洞。阿基拉拼命忍耐,不让这情绪显露出来。

阿基拉与莎拉一起用餐,同时谈笑。刚才的对话后,因为睡着而好几天没进食的阿基拉肚子发出有点大的咕噜声。莎拉听见后就笑着请他用餐。因为是救命恩人的邀请,阿基拉无法拒绝。

餐桌上摆着与阿基拉最近的主食冷冻食品不同等级的料理。调理时间相当短,虽然听见了耳熟的声音,阿基拉还是决定不去在意。看起来非常美味(好吃)的料理摆在眼前,他决定重视这一点。实际上料理也非常美味(好吃)。

在谈笑中,莎拉提到被阿基拉救起时的事情,也告诉他袭击者们所持物品的变卖金额比预料中还要高。在饭店生活等没有特定居所的猎人中,也有人总是带着几乎全部的财产。把钱存在银行账户,就会因为债务回收等理由被合法地领出来,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也是其中一员。

莎拉等人的金钱问题托那笔钜款的福几乎都解决了。重新备齐装备后,猎人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收入增加,又因为购买装备而提升了探索遗迹的成果。多亏这个良性循环持续下去,莎拉等人完全脱离了猎人事业的下坡,收入变得比以前更多。莎拉在道谢时也一并表示要把那笔钱交给阿基拉,却被拒绝了。她露出意外的表情,还是姑且确认:

「打倒那些家伙的是你,真的不要吗?金额还不少哦。」

「是的。因为我当时没有捡尸体就回去了,事到如今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嗯~~就算你这么说,你救了我们的命,还解决了我们的资金困难,这样什么都没回报也很过意不去。」

从阿基拉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不打算收下。如果强迫他接受报恩就本末倒置了。不过莎拉还是想多少报答他的恩情。当她这么想着而发出沉吟(唔嗯),阿基拉就提出替代方案。

「既然这样,就请你把这次紧急委托的费用先算成这样吧。我不知道费用的行情,不知道这样够不够,但我也受到你的照顾,什么都没给也很过意不去,就用这个来抵销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我知道了。」

莎拉与阿基拉都为了恩人的面子露出苦笑。

之后的话题中,莎拉她们的资金困难解决后,艾蕾娜率先强行帮莎拉补充纳米机械。在这样的发展下,话题转移到莎拉的身体,也就是借由纳米机械扩张身体的经过。

「然后啊,纳米机械类的身体扩张者,会把预备的纳米机械保存在身体的一部分。我的话是胸部哦。也有人是用外接的储存盒,但弄丢储存盒的话就糟糕了,所以我没有用。虽然也有把纳米机械分散保存在全身的方法,但那样也有极限。」

莎拉指着自己的胸部。成为预备纳米机械保管库的胸部,不论是在纳米机械的保有量还是女性魅力上,都恢复到十分丰满的状态。

「这一类的身体扩张者因为纳米机械的消费量,体型经常改变,衣服的尺寸也会大幅变化。因为这样,你可别嫌我这身打扮有点难看哦。」

莎拉的打扮破绽百出。内衣裤因为容易调整尺寸(いじょう),大多都是绳子的部分,尺寸相当大的上衣也藏不住许多部位。因为衣服尺寸配合了可变体型的最大值。而且她已经习惯在阿基拉面前露出这种打扮。

此外,她也习惯面对因为奇怪的误会而对她出手的可疑人物,能充分活用身体强化扩张者的惊人身体能力来排除对方。也出现过不少牺牲者。

在无论从正面或负面意义来说都充满魅力的身体前,阿基拉故作平静。

「不,我无所谓……」

不过莎拉注意到阿基拉的视线有些微妙的移动,于是露出有些诱惑的微笑(ほほえむ)。

「……如果你有兴趣,既然是救命恩人,我可以给你一点福利哦。」

「要调侃(からか)人的话,拜托就到此为止……」

看见阿基拉微微脸红,莎拉开心地笑了。

阿尔法毫不掩饰不满的态度,抱怨道:

『你对我的态度跟对莎拉差很多嘛。论体型应该是我比较有优势哦。是怎样?穿衣服的身材比较重要吗?那就是你的兴趣?』

『给我闭嘴。』

阿基拉注意不让表情出现变化,同时驳回阿尔法的抱怨。接着他试着改变话题。

「如果体格会改变,去遗迹时的战斗服该怎么办?强化服之类的,有些需要个人用的调整吧?每次都要调整吗?」

「我尽可能穿着伸缩性高又好穿(易)的防护服,然后在上面披着各种装备,再穿上追加装甲。你的衣服……那算是防护服吗?」

「嗯,算是吧。」

阿基拉一边说从静香那里拿到那件衣服时的事情,一边转移话题。从防护服的性能,变成穿着防护服保护自己的对象,也就是怪物的话题。

栖息在东部的怪物基本上越往西就越弱,越往东就越强。在被称为最前线的东端,有不靠战车或人型兵器就难以与之交战的强大怪物徘徊(徘徊),不过西端只有手枪就能应付的怪物。而且西侧与东侧都有各种各样的怪物,有时甚至有像是某人恶作剧般创造出来的怪物。

阿基拉对莎拉说的怪物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真的有那种怪物吗?像是塑胶桶长了脚的机械……不对,说起来那算是怪物吗?」

「是真的哦。塑胶桶里装了可燃性液体燃料,发现人或车子就会靠近然后爆炸,所以被当成怪物。顺利(顺利)在爆炸前打倒的话,液体燃料就能卖到不错的价钱。我以前经常狩猎那种怪物。」

莎拉回想起当时,感慨地这么说道。这让阿基拉实际感受到怪物的存在,因此感到惊讶。

「为什么会有那种怪物呢?」

「也有人说那是经过长年岁月而变得奇怪的旧世界生产工厂制造出来的。靠近车子是为了帮车子加油之类的……那靠近人又是为什么呢?为了带路到车子那边?也有这种传闻,像是在荒野开车移动的猎人因为燃料用尽而进退两难时,这种怪物帮忙加油后就离开了。托它的福,猎人得救了。虽然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

之后也持续着与猎人工作相关的闲聊。新进猎人兴致勃勃地听着,而前辈猎人则稍微饶舌地述说自己的经验,这种形式的谈笑让双方都相当开心。

做好回家准备的阿基拉在玄关对莎拉低下头。

「真的非常感谢你。那么,我先告辞了。」

「你才大病初愈,要小心哦。」

「好的。」

阿基拉正要回去时,莎拉稍微犹豫后问道:

「阿基拉,那个,今天的事情可以跟艾蕾娜说吗?当然(当然)我会确实要她保密。」

「只要别随便传出去就没关系。况且静香小姐也知道。」

「……静香果然知道吗?」

「她稍微套了点话,就穿帮了。」

莎拉面露苦笑,阿基拉也回以苦笑。

「没错,我来告诉你。静香的第六感非常(すご)敏锐,所以你如果不知道该选什么装备,就选静香推荐的吧。她推荐的装备好像也很准哦。」

「我知道了。莎拉小姐,谢谢你的照顾。也请帮我向艾蕾娜小姐问好。」

阿基拉轻轻点头,离开了莎拉她们的家。

回到旅馆的阿基拉在自己房里有些垂头丧气(うなだ)。也许是因为无意识间比较了艾蕾娜她们家的装潢,廉价旅馆的房间看起来相当简陋。不过垂头丧气(うなだ)的原因并非如此。阿基拉因为与莎拉用餐与谈笑而处于些许兴奋状态的精神恢复平常,原本压抑的感情就显露出来了。

阿尔法以有些担心的表情问道:

『你还好吗?』

「…………嗯。」

阿基拉的表情与口气都与回答相反。结果阿尔法就以稍微强硬的口气继续说:

『话先说在前面,就算你想瞒着我也没用哦。因为我一直待在你身边,绝对会被我发现……所以,有什么烦恼就在我面前说出来吧。光是这样就能让心情轻松许多。我想那应该不是该一直闷在心里的东西。』

阿基拉默默看着阿尔法,阿尔法则是温柔地微笑着。不久后,阿基拉发出呢喃般的声音。

「……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被人道谢很难受。」

阿基拉没有打算要帮助艾蕾娜她们,只是把她们当成杀害袭击者们的借口。结果自己却受到艾蕾娜她们的救命之恩,对于她们愿意帮助自己,阿基拉非常感谢。

从救命恩人那里得到自己不记得的道谢,甚至对于利用对方的事情都得到感谢,这让阿基拉产生挖心掏肺般的罪恶感与愧疚感。

阿尔法开始思索。阿基拉心中存在某种基准,但是她不知道基准的内容。至少那个基准的判断结果,这次的事件无法抵销欠下的人情,反而让阿基拉更加沮丧。这真的令人费解。但是要掌握阿基拉的行动原理,就必须先解开这个基准。如此一来就能更精密地诱导、操纵阿基拉。阿尔法如此判断。

阿尔法比任何人都想理解阿基拉。而且比任何人都为了(为了)阿尔法自己。

阿尔法温柔地微笑(微笑)并对他搭话:

『是吗?那下次要好好帮助她们。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是吗?」

『是啊。如此一来,这次的事情就能在阿基拉心中抵销了吧?这样阿基拉心情会变好,艾蕾娜她们也能得救。我觉得这样就没问题了,难道不是吗?』

阿基拉沉默了一阵子,咀嚼(思考)着这番话的内容。然后他做出结论,轻轻笑了。

「……说的也是。确实是这样。你说的没错。」

阿基拉像要说给自己听般用力点头(点头)。

「谢谢你。心情轻松多了。」

阿基拉恢复精神后,阿尔法就露出无畏的微笑(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阿基拉就必须变强到能在下次机会确实救出艾蕾娜她们才行。你就是知道这一点才这么说的吧?』

「是、是啊。」

『真是不错的干劲。别担心,接下来的训练会越来越严格,阿基拉也能马上变得那么强。今后也要好好努力哦。』

「那、那当然(当然)。」

阿基拉没有说谎(说谎),他是认真地回答。但是看见露出无畏微笑(微笑)的阿尔法,他还是不由得感到一丝不安。阿尔法看着这样的阿基拉,开心地露出微笑(微笑)。

恢复干劲的阿基拉突然注意到自己忘了某件事。

「阿尔法,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像是对每天辅助你的我表达感谢之类的?』

「总是很谢谢你。那么,你知道些什么吗?」

『话说回来,从那之后过了三天,不知道谢丽尔怎么样了。』

「……啊!」

阿基拉被谢丽尔拜托来据点露个脸,就答应会来一趟。虽然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因素而无法成行,但谢丽尔非常拼命地拜托,他原本也打算要去。

虽然已经晚了很多,但毕竟发生了很多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阿基拉如此辩解,事到如今才前往谢丽尔的据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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