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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在无意间被隔壁的天使变成废柴这件事 1—13卷及特典 合订本 · 第十二卷

第2话 首先填饱肚子

本章 9,019 字 · 约 23 分钟

周从没想过会让亲戚朋友以外的人来家里,此刻不禁感谢起过去养成保持家中整洁习惯的自己。

慧安静地跟在周他们身后,略显不安地随他们从玄关走进屋内。从认真摆好鞋子、走上走廊的举止来看,他似乎受过良好的家教,简直该夸一句父母教育有方。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隐约浮现时,周的心中已是一片复杂,但为了避免被真昼察觉,他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

真昼则带着与周不同的、冰冷的——或者说失去了温度的表情,一言不发地走着。

然后就在抵达客厅、正要坐下开始谈话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咕——的一声,如同地鸣般却又带着可爱感的声响。

周回头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却看到慧一脸「搞砸了」的表情。

刚才的声音是什么?

那是非常耳熟的声音。没错,那就像是周在面对真昼做的料理时,肚子会自然而然发出的声音——

「抱歉,请不要在意我的肚子」

大概是那格外响亮的腹鸣声实在令人羞耻吧,慧慌忙抱住肚子、脸颊微微泛红。看着这样的他,周的嘴角浮现出苦笑。

在愣住的真昼身后,周看了看时钟,发现这已经是平时该准备晚饭的时间了。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这时候肚子饿也不奇怪;而周虽然不至于饿到肚子咕咕叫的程度,也确实感到了空腹。

慧露出一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的表情,因羞耻而颤抖着,然而仿佛对他的心情一无所知般,又一阵令人心痛的呜咽声从他的腹部漏了出来。

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从慧那边飘来,但周轻轻一笑,像要驱散凝滞的空气般啪啪地拍了拍手。

「谈话等吃完饭再说吧」

「诶?」

面对突然被告知谈话要延后而露出困惑神情的慧,周转过身来,微微耸了耸肩。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是重大的事——这个认知没错吧?」

「是的」

「那我们先填饱肚子吧。我觉得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没法集中精神,而且肚子饿的时候会失去从容。虽然你肯定有很多在意的事,但要想冷静地商量,我觉得首先还是让彼此身心都处于没有欠缺或过剩的状态比较好」

周认为,谈话延后固然可能带来精神负担,但比起在缺乏余裕的状态下听对方说话,后者对今后的影响会更深远。至少,有余裕总比没有余裕更容易接受。

而且,就真昼的样子来看,我觉得还是给她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哪怕只是一点点。不管怎么想,她的脸色都不好,也没有放松下来的迹象。

「慧君能接受别人亲手做的东西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去买点什么回来」

「没、没问题的……不过,真的可以吗?」

「我觉得没关系,而且说实话,放着饿肚子的人不管,良心也会痛的」

慧用手按着肚子,脸一下子红了,但或许是觉得无法再反驳周的话,便老实地沉默了下来。

周对着一直沉默的真昼,温柔地露出了微笑。

「……真昼,你还好吗?如果觉得一起不行的话,要不你先在家里等一会儿?」

如果真昼不愿意的话,周也考虑过让她先在家里待着,作为平复心情的时间——但真昼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那个,我确实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也还有无法接受的地方,但是,让孩子饿着肚子不管,我也觉得心里不舒服」

「孩、孩子……我已经不是被当作孩子的年纪了」

「你几岁了?」

「……十三岁」

「那还是小孩子呢」

「咕……」

在大人眼里周也依然是个孩子,但此刻他刻意不考虑这点,继续把明显比自己年幼的对方当作小孩对待。

十三岁。

大概是初中一年级或二年级的年纪。和真昼相差四岁。

虽然心里有些想法,但那不该从周嘴里说出来。要说也该由真昼来说。

「那么,怎么办?不嫌弃我们做的东西的话,倒是可以准备饭菜」

「……那就叨扰了」

「懂得挺难的词嘛」

「请、请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气鼓鼓吊起眉梢的慧果然稚气未脱。

要是说出口对方恐怕要闹别扭了,周轻声笑着催促慧坐到客厅沙发上。

接着轻轻碰了碰真昼的背,温和地示意她往玄关方向去。

他用尽可能柔和的眼神与氛围回应她困惑的目光,为了暂时让她离开慧身边,两人慢慢走到玄关处后,周刻意压低声音开了口。

「真昼你先去换衣服吧。我来做饭,你慢慢来。等心情平复了再来我家。好吗?」

「可是」

「现在真昼你脸色不好,先从平复心情开始吧。……其实我也想陪着你,但真昼你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待着吧?以真昼你的性格,那样反而会更不安吧。抱歉,我不能陪着你。」

说实话,我觉得就这样让真昼一个人待着不好,但让对慧抱有戒心和怀疑的真昼把慧一个人留在周家里,她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经过一番考虑,得出的结论是:为了先让她冷静下来,最好还是给她一段独处的时间。

而且,我也想趁真昼不在的时候问些事情。

「那是我把你们卷进我的事情里,是我的错」

「没事,我没什么……或者说我并没有觉得不高兴。真昼你能坦率地依靠我,我很开心」

倒不如说,他觉得这是一种进步。基本上总是把事情藏着掖着、自己默默承受的真昼,能够坦率地向周求助这件事。

虽然这也证明了那是伴随着冲击与痛苦的糟糕事态,但真昼会伸手向周求助这件事,对周来说还是很开心的。

「慢慢来就好。先优先让真昼整理好心情。没事的,我会在你身边……啊不过物理上可能得隔开几米?但我的心是紧挨着你的」

「……真是的,周君」

或许是心情稍微好转了些,又或许是被周那一点点玩笑转移了注意力,真昼轻轻笑了笑,将头「叩」地一下轻轻靠在了周的上臂上。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周君不用太担心」

「这可不好说。因为真昼你是个爱逞强的人啊。别勉强自己,要好好让心情平静下来哦」

对用头「呜哩呜哩」地顶过来施加压力的真昼,周也轻轻笑了笑,带着鼓励的意味轻轻握住了真昼的手。

送走真昼后,周换好衣服便站到了厨房,而在沙发上待机的慧,不知是紧张感始终无法消除还是觉得不自在,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肩膀缩得紧紧的。

看到对方以那种仿佛背后插了尺子般的端正姿势蜷缩着,就连周也感到不自在了。

在别人家里,而且还是进行重要谈话之前,再加上怎么想都不会对自己抱有好感的男人在场——这种环境下毫无感觉才奇怪,但自己这边丝毫没有加害的意图。说到底,周自身虽不算友好但也不带否定态度,不过对方大概不会这么认为吧。

「……嗯,我又不会抓你来吃。虽说不上请放松,但随意点也没关系哦」

「这、这个我明白」

想着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肯定难受便搭了话,慧猛地全身一震后,才怯生生地将身体轻轻靠向沙发背。

虽然觉得让年轻人费心不好意思,但转念想到以他的立场不可能不紧张,反倒可能是自己让对方多虑了,便生出些许后悔。

不过一直紧绷着果然会累吧,慧表情稍缓,却仍窥探似地望过来。

虽然我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啊……周苦笑着,将淘好的米放入电饭煲,按下了煮饭开关。

「你没有感到疑问吗?」

伴随着「哔」的一声无机质的电子音,慧再次将视线转向这边问道。

「什么疑问?」

「不,就是,关于我本身的存在?不会想‘为什么是他在主导?’之类的吗?」

在慧看来,周只是个多余的存在。

本来应该是想和真昼两个人谈的吧,但他对周的存在毫无怨言,只是老实地听从着。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想,姐姐……连话都不会听我说吧。」

「是啊。」

「而且,我带来了姐姐讨厌的事情,这是事实。你为此警戒,并找来第三方介入,我觉得也不奇怪。既然你能让姐姐愿意听我说话,那么哥哥你……一定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是姐姐的男朋友吧?」

「算是吧。」

既然是待在姐姐(暂称)身边、显得很亲密的男人,那到了初中生这个年纪,应该很容易就能想象到是男朋友了吧。

「而且……那个,在妈妈的……调查资料里,也有你的照片……」

「调查书啊」

听到这个完全没预料到的词,我手上调制姜烧酱汁的动作停了下来,但仔细想想,真昼的父亲朝阳似乎对周进行过一定程度的调查,那么母亲小夜也调查过也就不奇怪了。虽然我个人对此并不怎么高兴。

「也就是说,伯母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对吧」

「是的呢」

「感觉不太舒服啊,在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擅自调查。嘛,调查女儿周边的人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但老实说,知道自己被调查了还是挺吃惊的」

「吃惊?」

确实,调查接近女儿的男人的身份是常有的事,那大多也是出于对女儿的关心吧。正因如此,我才对小夜调查我的事感到惊讶。

「嗯,该怎么说呢,意外中的意外吧。我一直以为那个人对真昼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我没有直接和她说过话。只是单方面地听过她和真昼交谈的场景,只是听过真昼的讲述。

就连那份浅薄、甚至称不上关联的单纯认知,小夜也是那种不会对真昼花费心思或投注兴趣的人。

「……在你看来是这样呢」

「虽然没直接说过话不好多评价,但在我印象里确实如此。对你来说可能是不想听的话吧」

「不。从姐姐的角度来看是事实吧,会这么想也难免。待在姐姐身边的你这样认为也是理所当然的。……给您添麻烦了真抱歉」

「麻烦倒不至于,只是啊,这对我和真昼来说究竟算不算好事实在很微妙。至少能确定我们交往后至少被调查过一次」

取出猪里脊肉浸入酱汁时,回想起了周和真昼开始交往的契机——体育祭。

体育祭是去年六月左右的事,也就是说那之后就被调查过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探查真昼和周的生活状况呢?

周并不相信真昼的父母,也不认为他们做过值得信任的事——远不足以让他用「为独居女儿着想」这种看似充满爱意的轻松想象来全盘接受。

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姑且问一下,对你来说我所认识的小夜小姐是母亲,这样的立场没错吧?」

「……详细的说明等两人都在场时再说。对我来说,是母亲般的存在,这点没错」

「这样啊」

从这种说法来看,小夜是亲生母亲的可能性很低吧。

虽然可能性相当低,但我曾怀疑过是亲弟弟或同母异父的弟弟,可他既不像小夜也不像朝阳,如果是亲生母亲的话,应该没必要说得这么含糊。

那么真昼提到的小夜的情人之类的拖油瓶,大概是稳妥的推测吧,但真相究竟如何呢。

假设是情人的孩子,想到她优先照顾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胃里就一阵灼热,但也不能把尚未确定的事,而且还是对着无辜的孩子发泄。

为了冷却一下情绪,我深深吐了口气,顺便洗掉腌制猪肉时沾到的手,仔细清洗。

特意用冷水洗,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我不想说你妈妈的坏话,但就我个人看法而言,你妈妈对真昼的态度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我真的很惊讶她竟然会对真昼产生兴趣这件事本身」

混杂着惊讶与困惑的情绪——原来他一直在意这件事啊。以及一种「事到如今才提」的迟滞感。

如果这件事背后藏着对真昼不利的企图,周该如何保护真昼呢。

「……对母亲来说,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女儿啊。」

「是啊。不过在我看来,你妈妈对待真昼的态度,恐怕和对待你时的态度完全不同吧。毕竟人经常会根据对象改变态度嘛。」

这世上,表里如一的人可没那么多。

曾被称作天使大人的真昼,过去对周也相当冷淡;而现在的真昼,面对同学和周时展现的面孔也截然不同。周因为被树他们捉弄过很多次,所以也很清楚——自己对真昼的态度和对其他人的态度是不同的。

任谁都会产生这种程度的态度差异吧。

即使对慧而言母亲是理想的家长,对真昼来说却可能根本不配为人父母——这种事完全有可能发生。

被他人指出那种可能性后,慧抿紧嘴唇,将视线垂落在手边。

「……我所看到的母亲,一直都是温柔的人,虽然言辞严厉但会为了我四处奔波」

「这样啊,既然你心中的妈妈是那样,那就是那样吧」

啊,多么得不偿失啊,这般想着。

想象着希望被看见、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拼命努力的过去的真昼,苦涩的滋味在口中涌起,却没有吐露出来而是咽了回去。

「……对姐姐来说,是不一样的吧」

「从真昼的视角来看确实不同吧。虽然从我这里就不便再多说什么了」

真昼的过去,是属于真昼的。并非亲眼所见的周,不该轻易说出口。

而且,这对慧来说也是会受伤的事实,想尽量避免外人冒失地谈论。周也并非有意要伤害慧。

周关掉流淌的水龙头,话语也停了下来。慧沉默了片刻,露出苦恼的神色,随后抬起了脸。

「……姐姐现在,那个……是一个人生活,对吧」

「是啊」

「母亲,对此是默许的」

「与其说是默许,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如说甚至有点鼓励的意思吧,但慧决定对此保持沉默。

「……这很奇怪吧。我知道的。这种事有多奇怪我还是知道的」

刚才,慧说过自己十三岁。

到了那个年纪,大概就能明白了吧。一个对自己倾注全部心血的母亲,却有一个亲生女儿被置之不理,这种扭曲感。

母亲越是关心自己,她遗弃亲生女儿的事实就越是凸显。甚至会让人怀疑,她作为好母亲的那一面是否真实。

正因如此,慧才会来到这里吧。

「姐姐她现在,幸福吗?」

「谁知道呢。要确认幸不幸福得问本人才行。不过我已经决定要让她幸福了,也在好好努力,在我眼里看来她是幸福的。当然,前提这不是我的自以为是」

真昼是否幸福,不向本人确认是不会知道的。

但是,从周的视角来看,现在的真昼看起来既满足又幸福,而且周一直努力想让真昼露出笑容,并对此抱有自信。至少,已经看不到相遇时的那种阴霾了。

今后也要让真昼幸福,并一起变得幸福——如今周正怀着这样的誓言站在这里。

虽然因为还是孩子能做的事情有限,但长大成人后,就能将真昼从名为『椎名』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将那个明明逞强却害怕寂寞的她,彻底拥入怀中。

最坏情况小夜要是敢做什么的话,周也会依靠志保子或修斗、小雪向司法提交忽视的证据,而且也不介意拜托还能沟通、对真昼有情的朝阳。

周是抱着无论如何都要让真昼幸福的觉悟,才待在她身边的。

「我这就成了,来妨碍姐姐幸福的家伙了呢」

「或许是这样吧,大概他现在正努力在自己心里设法妥协」

「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我也很困扰啊。……不过,你带来的问题真的是那种可以一直假装没看见的类型吗?如果我的想象没错的话,这迟早都会浮上台面的问题吧」

「……那个」

假设慧现在没有来找真昼,今后也毫无疑问、对真昼一无所知地生活下去——这种可能性似乎并不大。

实际上就像这样,我知道了真昼的事,产生了疑问所以过来了。随着年纪增长,应该会越发注意到现状的扭曲,想要了解真相吧。根据时机不同,很可能会给真昼带来巨大的影响。

「所以我觉得,问题发生在我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对真昼的精神健康反而更好。因为独自面对是很痛苦的事。而且接下来就是春假,时间比较充裕。总比在考试季最忙的时候爆发要好得多吧?」

「……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有了不愉快的回忆,对不起」

「所以说你跟我道歉我也很困扰啊。虽然想叫你去跟本人道歉……但要是对真昼本人说,她大概只会回答「没关系」吧,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说,其实不太希望你道歉呢」

我自觉这话说得相当任性。

但这毫无疑问是周的真心话。

「说实话,你提起这件事对真昼来说确实不利,但要说你本人有错那也不对吧?你终究只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并不是你自己做了什么」

虽然理所当然,但事情的起因是真昼的父母小夜和朝阳,暂定小夜的情人的儿子慧并没有责任。

如果慧曾说过轻视真昼的话,那或许该受责备,但从慧的语气来看,他很可能直到最近才知道真昼的存在。

说到底,从真昼和慧的年龄差来看,真昼实质上被弃养很可能是小夜那边有意为之。把自己出生前以及婴儿时期母亲的行为归咎于慧,未免太过分了。

话虽如此,真昼对慧的存在感到厌恶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昼也明白这点,所以一旦被道歉,她大概会理性判断这不是你的错,然后选择忍耐自己厌恶的情绪去原谅吧」

真昼基本上性格温和理性,所以如果慧真心道歉的话,她恐怕很难选择不原谅这个选项。

毕竟错的是小夜而不是慧——在理性如此压抑情感的结果下,接受道歉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无论内心多么淤塞,她都会将其吞咽下去。

真昼至今为止尝过多少苦涩,又全部内敛于心,周并不知晓。

但是,至少在周能看到的范围内,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他不愿让她再忍耐痛苦。

「我呢,会选择真昼而不是你,所以不希望她做让她难受的事。虽然这很残酷就是了」

「……不,就像我会优先考虑自己的情况一样,哥哥优先考虑自己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在旁人看来,原因确实在我身上,哥哥和姐姐疏远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即使被周宣告自己会被忽视,慧也毫不畏惧,理所当然般地接受了。

从中能感受到她比想象中更有骨气,周大大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不是常被人说很可靠?」

「……因为我在努力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这样啊」

为了不让父母蒙羞这件事,意味着在慧的眼中父母是值得尊敬的。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周也为自己的父母感到骄傲所以能产生共鸣,但比起这个——小夜也好,周和真昼也都不知道,他理解了那位父亲确实在认真参与育儿这件事,不由得感到了一丝丝郁闷。

无论真昼如何渴求、如何努力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他却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而且渴求的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些,胸口深处便如被罪恶感与不快感灼烧般泛起阵阵灼热的钝痛,但周明白慧没有任何过错。

所以周只是平静地倾听着慧的诉说。

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内心的变化,只是略显不自在地垂下目光看着膝盖下方。

待到晚餐准备就绪时,真昼也换好衣服回到了这个家中。

从表情来看似乎比刚才冷静了些,那张几乎要晕倒的苍白脸庞也恢复了血色。看到慧的身影时表情一瞬间微妙地阴沉下来,但并非灰暗无光,终究只是担忧的神色。

独自思考的时间似乎奏效了。

周一边在餐桌上准备三人份的餐食,一边暗自庆幸对方总算冷静下来了。

今天的菜单是去卡拉OK前就决定好的姜烧猪肉配大量卷心菜丝、凉拌番茄和炒青椒。味噌汤里按周的个人喜好加了海藻、豆腐和金针菇,料放得很足。

虽说现在已习惯独自做饭,但并非招待客人而是为他人准备普通餐食这件事,还是让人相当紧张呢——他正为这种多余的事提心吊胆,却不动声色地在客厅摆起碗盘。

慧依旧坐立不安似的,一直显得很拘束,但接连摆上桌的菜肴让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便害羞地垂下了眼睛。

一边想着三人份的餐点还真是不常见呢,一边准备完毕,于是在沙发上慧的对面隔着矮桌坐下。

真昼当然也是,在这边。

她不会坐在客人旁边,而且看起来压根就没有心理上想坐在他旁边的意思,把餐食准备在这边也有这个原因。

「没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真是抱歉。请用吧」

「光是您为我做了,我就很感激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或许是觉得太过客气反而不好,坦率道谢的慧双手合十说了声「我开动了」之后,轻轻地,

「又暖和又好吃」

这句不经意间漏出的话语,大概是他的真心话吧。

这不过是用高汤,再把我喜欢的麦味噌和米曲味噌混合溶解而成的,真正平实朴素的家常味道,但不知为何,慧似乎有所感触,甚至带着感动的回响。

光是说好吃,还能理解,但当「暖和」这个词出现时,就有点让人不安了,周把目光聚焦在瞪圆了眼睛的慧身上。

「……在家里是吃冷的吗?」

「嗯,算是吧」

慧显得有些抱歉,或者说为难地四处张望,放下汤碗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妈妈基本上什么都会做,但料理不太……一开始经常出现味道要么太淡要么太浓,或者烧焦的东西。」

那句话让真昼脸色僵硬,只有周察觉到了。

周明白为什么真昼僵住了。

(真昼,一次也没有)

真昼在能说话、有了智慧的时候小雪就已经在身边了,而且在此之前似乎有保姆照顾,真昼几乎没有和母亲接触的记忆。

没有接触的记忆,也就意味着没有一起围坐在餐桌旁的经历,理所当然地,亲手做的料理更是无从谈起。

那个,她曾经渴望的东西,眼前的他却轻易地拥有了。那种打击应该很大吧。

「不过现在有管家觉得对成长不好,但我在补习班回来的时候工作已经结束了。基本上都是把冷掉的东西重新加热。」

虽然父母在孩子活动时间不回家这一点是相同的,但付出的辛劳和倾注的关爱却完全不同。似乎感受到这一点的真昼手握不住筷子,我能看出她正用力抿着嘴唇。

慧大概也终于察觉到真昼的异常,带着混杂了狼狈与困惑的不安眼神……慌慌张张地望了过来。

「……我是不是说了失礼的话」

「不,没那回事哦。别放在心上」

「但是,好像让你心情不好了……」

「我的事请不必在意。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真昼与其说是逞强,更像是真心这么认为,立刻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掩饰,慧便似乎无法再说什么,尴尬地重新开始用餐。

虽然看起来依然不太自在,但似乎肚子相当饿了,尽管刚才还笼罩着犹豫和迷茫的气氛,但从筷子推进的速度能看出,注意力正逐渐被饭菜吸引过去。

不愧是正值能吃年纪的慧,食欲丝毫不输给普通高中男生周,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面对那充满生气的出色吃相,原本笼罩着淡淡阴郁氛围的真昼先是目瞪口呆,随后便略带欣慰地注视着慧。

「合你口味真是太好了。毕竟我很少做给别人吃呢」

「对、对不起就我吃得这么起劲」

「没事没事,这可是做饭的人最大的福气啦」

真昼虽然也总是笑眯眯地吃着,但慧吃起来更显活泼投入,让人感受到与往常不同的深刻感慨。

看着慧害羞地低头用纸巾擦拭沾到嘴角的酱汁,周也微微笑了。

「那个,虽然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但我觉得你可以更有自信。……我妈总叮嘱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别动菜刀,因为我做饭完全不行。呃,我觉得哥哥真的很厉害」

「谢谢你。还有,都到这一步了还没自我介绍,抱歉啊,刚才应该先自我介绍的。我是藤宫周。叫我名字或者叫哥哥都行,随你喜欢。」

明明把人家请到家里来,却连自我介绍都没做,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慌忙报上姓名。

也许那份所谓的报告书上可能写了周的名字,但在玄关的交流中真昼自然而然成了主导,导致错过了自我介绍的机会;而慧那边又一直叫着「哥哥」,所以也很难找到时机报上名字。

慧说道:「那就叫哥哥吧」,表情依旧不变。大概是配合真昼才叫哥哥的吧,周感到一丝微妙的难为情。

「哥哥,平时也和姐姐这样一起吃饭吗?」

慧的视线前方,是虽然不主动参与对话但保持着倾听姿态、默默吃饭的真昼,以及考虑到如果太过拘谨反而会让慧和真昼都不自在、于是像往常一样用餐的周。

「这个嘛……虽然很想说是,但平时其实是轮班制,或者说谁有空谁做,所以在做饭这方面大概是一半一半。如果是指一起吃饭这点的话,那答案是肯定的。」

直到大约一年前,主要还是真昼在做饭,周则心怀感激地享用;如今周也开始下厨了,双方都有空时就两人一起做,只有一方有空时就由有空的那方来做——大致形成了这样的稳定模式。

由于打工的缘故,真昼的负担难免会增加,所以在休息日周会尽量主动承担做饭的任务。不过,两人一起用餐这个习惯,从真昼开始每天来这个家起就一直没变过。

「真不错呢」

「多谢夸奖。虽然应该有不少想吐槽的地方吧」

「想吐槽的事?」

「不,就是普通的那种啦,比如为什么一起吃饭啊、为什么理所当然地待在这儿啊,这类事情」

在邀请真昼来周家的时候,应该就有很多可吐槽之处了吧;而如今两人自然而然地拿出配套的碗盘餐具、习以为常地一起吃饭的光景,在旁人看来果然还是会觉得异常吧——周这么想着。

周心想就算被吐槽也没关系……而慧听了,先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随后浮现出一丝近乎苦笑的淡淡笑容。

「家就在隔壁,恋人之间互相串门,嗯……也算是可能发生的事吧……。不过在指出这点之前,大概我这边还有更多该被指出的问题吧」

这句带着自嘲意味的话让真昼也微微蹙眉,但看到慧脸上浮现出忧郁的神情,她便没有作声。

小夜的存在和举动在慧心中投下了阴影,周为了不让两人察觉,只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