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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骑士异闻录 [成田良悟]无头骑士异闻录06

无头骑士异闻录6

本章 120,681 字 约 302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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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或是序章D 纪田正臣

5月3日新干线车厢内

「新干线真棒呢。」

少女眼裡蕴含的色泽,会让人联想到黑夜之海,正看著窗外景色喃喃自语。

景象如风一般飞逝,而车厢内的光景不时会映照在车窗上。

少年透过该反射凝望著少女的眼睛,露出温柔的笑容询问:

「是棒在哪裡呢?」

她指的是新干线的速度?还是如此巨大的铁块能够奔驰这件事?少年明知一般的感想不出这两种,还是故意问道。因为他知道,坐在身旁的少女,已经过了会产生那种感想的天真年纪了。

少女缓缓将头转向少年,以柔和的微笑给出答案:

「棒在它很直。」

听见不明不白的答案,少年脸上挂起苦笑,唤出少女的名字:

「沙树还是一样,是个怪咖呢。」

「是吗?我想还是比不土你吧?」

被称作沙树的少女,露出洋娃娃般的笑容,倾头回答。

「我有那麽怪吗?」

「嗯,比方说,你明明很讨厌临也,却能毫不在乎地帮他跑腿这一点就是了。你的个性真的很扭曲喔,就像东京都内的铁道路线图一样。不过这点我姑且算是喜欢。」

沙树有如一个抓到独角仙的少年般,绽放阳光的笑容。听到这个评论,少年有些难为情地别开脸,仅以视线猫向少女,低声说道:

「你还是老样子,能直接说出别人觉得难以启齿的事情哪。」

少年——纪田正臣与女友三之岛沙树,正搭乘前往东京的新干线。

他出于某个原因而办了休学,目前正和女友沙树过著同居生活。由于正臣的父母对教育採取放任主义,因此并未对儿子的行动发表任何意见。

但话说回来,对不久前还是高中生的他们而言,想要自力更生可不是一件易事——正臣选择的路,是前去将自己逼到如此下场的男人——折原临也的事务所那边打工。

正臣一清二楚。

当初便是被临也在背后推了一把,自己才会失去许多事物。

但也很清楚,踏出那一步的人,无庸置疑是他自己。

前阵子,存在于池袋一带的雨个队伍——DOLLARS和黄巾贼之间,发生了一场中等规模的纠纷。

所幸事情在发展成大规模火拼之前便已平息,然而该事件还是在正臣和他最重要的朋友们之间,造成一道深深的鸿沟。

掘出那条鸿沟的人,正是他自己。

若是他们,应该不会在意那条沟渠,能够轻鬆地一跃而过吧。

然而,正臣本人却无法主动踏出脚步。

因为他害怕,会在那条沟渠的阴森幽暗中,惊见昔日的自己。

结果正臣无法跨越那道鸿沟,但也无法离开那裡——他只能画地自限,继续逃避。

不断往自己内侧的再内侧钻去,害怕被自己蜕下来的空壳追上。

带著坐在他身旁,已经残缺了一半的少女。

身处该情况的他,目前正坐在前往东京的新干线内。

他先前替折原临也「跑腿」,大老远跑到东北某个城市——结果旅途超出预期地耗时,他直到一个礼拜后才归来。

最后几天,他甚至前去一个手机讯号断断续续的山村,与外界失去通联一小段时日,这对原本便不太依赖网路和手机的沙树倒还好,不过正臣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即使自己不在,网路仍旧继续变化、发展。

他有种被潮流抛在后头的感觉,心中出现一种难以形容,类似焦躁的情绪。

「正臣被网路绑得太紧了,是M吗?」

沙树笑著说。

「什麽M啊,网路真的很方便耶。」

「可是就连可以直接见面的人,你都只透过网路联络了,不是吗?」

「……我不是不想见…是见不得。」

「像那样钻牛角尖,也是一种M喔。明明见个面,就能让你舒服一些。」

沙树的话一针见血。

正臣笑著加以否定,同时审视自己的内心。

正臣向来自认和网路依存症之类的单字无缘,因此对自己的焦躁产生疑惑。

——说不定,自己是因为见不到平常在聊天室閒聊的那群人,才开始想家的吧。

——……毕竟和帝人那家伙,现在也只能透过网路聊天了。

想起被自己划下鸿沟的友人,他摇摇头……每次想到这裡,他都会陷入感伤,这样实在太不像自己了。

这个念头反覆几次后,焦躁感也逐渐被他抛在脑后。

因此,他在这个时间点并未察觉——无法连上网路,导致心中涌现的焦躁感中——

其实夹杂著临也突然要他出远门办事时,感受到的一股纯粹「不祥预感」。

同时,他也无法发现——他的预感其实是对的。

5月4日 早上 都内某处

正臣和沙树在3日的晚上返回东京,随即向临也进行汇报,并处理一些杂务。结果他们连觉都还没睡,天便已经亮了。

正臣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便马上打开电脑。

电脑似乎整整一个星期都处于休眠模式,萤幕立刻显现出一幅画面。

「正臣,怎麽了?睡觉前还要上网啊?」

「嗯,一个礼拜没上网,我想先浏览一下聊天室。」

他指的是临也介绍给他,帝人时常出没的聊天室。

那裡是他和友人的联络管道,同时是一个能够用来掌握池袋城市气氛的地方。

为了查阅这个礼拜是否有发生事情,正臣打开该页面,但上头却没有任何对话纪录,呈现与聊天室刚开设时相同的状态。

「……咦?对话纪录不见了?又被人洗板了吗?」

这种状况在所难免吧?正臣如此心想。他只好作罢,随便打入一些问候文

「说不定大家都消失了。」

「别说那麽可怕的话。」

少年笑著回应沙树的小玩笑。

她的发言让少年感到一丝毛骨悚然,不过他还是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

前阵子无法上网的他,根本无从得知。

自己在聊天室使用的网路暱称——「巴裘拉」。

这个名字遭人盗用,假冒自己去影响挚友,扰动少年的心神。

也不知道,那名挚友目前正被一步步拖进一场大灾难中——

他依旧——还是无法察觉。

「密医的闪光发言 其之肆」

摘录自岸谷新罗的日记

4月30日

理所当然地,今天的塞尔堤也好可爱。

新的春天已经来了一个月,唯独塞尔堤的娇媚始终如一。

即便世界终结,我身死成灰,塞尔堤的清纯可人必定仍旧不变。

从开始写日记到现在已经半年,重新翻阅一下,我赫然发现类似的开头,已经被我写了二十遍之多。

这表示,塞尔堤就是如此可爱啊。

这是好事。

光是这样,今天就能被记录为一个好日子。

话说回来,我是从何时开始对塞尔堤产生爱慕之意?

发现这就是恋爱,好像是在国中还是高中的时候。

若说青春是会对爱情产生憧景的季节,我的青春时代,应该就是当下那一刻吧。

倒是,近来孩子们的青春时代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我很怀念在来良学园的那段日子。那时候由于动乱不断,一海票家伙,每次提到青春,就只会想到打架。

我很不擅长打架,所以没有参与那股潮流,也没有必要一起搅和。

塞尔提的朋友中,有几个是现在的来良学园的学生。

他们来过家裡几次,所以曾经小聊一下。然而不论是褒是贬,他们都不太像时下的孩子。但就某个角度来说,算是比现在的小孩更前卫吧。

不过,或许从得知塞尔堤的真面目后,还能继续与她往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和普通孩子不太相同了。

我则是因为知道塞尔堤的可爱之处,才能长久相处在一起萝。

真希望世上的人们,能更明白塞尔堤楚楚可怜的一面。

如此一来,人家就会喜欢上塞尔堤了。

无头骑士压根儿不是怪物,而是妖精。

而且塞尔堤又很可爱,这实在太棒了。

不过,我个人虽然想将塞尔堤的魅力告诉大家,却不想全盘托出。

要是连塞尔提身为女性的魅力也传了出去,我可是会多出数万名的情敌。

对了 ,前阵子来过家裡的帝人同学和杏里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当时原以为他们是情侣,不过他们有时又会表现得很生疏,距离比翼连理也相当遥远。

大概还处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地步吧。

说是儿时玩伴,他们仍有些相敬如宾,感觉也不像男女间的纯友谊。

大概是处在差不多快要告白的阶段。

我是觉得,他们可以活得再随兴一点啦。

和我们当初的高中生活相比,他们这样算是十分健全了。

嗯,他们私底下似乎也有一些小烦恼,那倒无所谓。

没有一条法律规定,恋爱和打架不能两全。 节制和忍耐固然重要,但是毫无欲求也不太好萝。

那些叫作DOLLARS、黄巾贼的团体虽然惹出不少是非,不过那也算是年轻气盛吧。

只是有件事不能搞错。

并非说一句年轻不懂事,就能把责任推得一乾二淨。

有些上班族,会在居酒屋之类的地方嚷嚷著:「我年轻时是个不良分子。」并拿以前做过的坏事出来说嘴,但是他们误解了一件事。

既然他们能够笑著将年轻时的坏事拿出来炫耀,那就不是「年轻时」,而是「现在」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俗话说「三岁幼魂到百年」,「麻雀百年不忘跳跃」(注:以上两个日文俗谚皆有儿时养成的习惯,将持续一辈子之意)。他们既无任何改变,也没有赎到什麽罪。

他们或许会说,自己进过少年感化院,已经赎掉当年的罪行,但是日后若将那件事引以为傲,那就根本构成不了赎罪。

我不反对小孩们干出一些蠢事。

相对地,也不反对他们得为此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我同样不能倖免。对于过去至今所做的坏事,我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吧。

不过,希望到时候——至少能不让塞尔堤悲伤。

那大概是对我当初隐瞒塞尔堤头颅所在位置的罪行,我所能做的唯一补偿吧。

这样是否太自私了?

话题好像严肃了点。

接著是每日一课,来记录一下想让塞尔堤穿的衣服。

不写这个的话,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虽然想像塞尔堤穿著日记上写的衣服后,会让我基于另一个理由无法成眠,不过这些细微末节就不用提了。

塞尔堤穿著西部女探长的衣服:这样或许能展现出莎朗史东在「致命快感」裡面的野性妩媚。塞尔堤由于中枪也不会死亡,基本上是位无敌探长,却在某一天爱上我这个悬赏通缉犯。不,等一下,改成塞尔堤是悬赏通缉犯,而我是爱上她的探长也不错。本来就没有头的塞尔堤可以轻易上演绞刑的戏码,假装送她上绞刑台后再救她出来吧,好,这个可行。

塞尔堤穿著学校泳装:胸前姓名栏的「塞尔堤」则以平假名书写(注:一般日文标记为「セ儿ティ」,换成平假名后为「せるてぃ」,那样说不定挺可爱的。我基本上既非萝莉控也非熟女狂,不过若是塞尔堤,不论是幼女还是半老徐娘,我都有爱她的自信。

塞尔堤穿脱衣舞嚷服:她平常虽然从事暴露身体的工作,不过在我面前,就算被看到手臂也会害羞不已。不过我其实每天晚上都会付钱去看塞尔提的表演。←〔X 我这样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变态,说不定会被塞尔堤讨厌。〕

水手服。这个之前已经写过很多次了 ,今天就针对黑色系的水手服考究一番吧。放学后的图书馆,身为图书馆管理员的我因为有东西忘了拿,夜裡回到图书馆,结果在那裡见到沉浸于书中世界,因此没听见放学钟声的文学少女塞尔堤,她此时正蜷缩著没有头的身体,被夜晚的漆黑吓得浑身发抖……← (◎真亏我想得出这麽棒的场景,找机会拜託塞尔堤表演一下吧。)

一如往常地,光是将这些画面写成文章,就有种快流鼻血的感觉。

俗话虽然说恋爱「不属于四百零四种病症」(注:四百零四种病症泛指人类所有的疾病,在此是为情所困之意〗,不过我这样已经是重症了。

只有塞尔堤能够治癒我。

塞尔堤目前正待在我身后,看著我上礼拜录下的「发现世界不可思议」〔注:日本TBS 电视台的节目,是一个以介绍世界各地特色为主题的猜谜节目〕。

她应该想像不到,我会在她背后,想像她穿著各种服装的模样,沉浸在一片幸福之中吧。如此纯洁的塞尔堤也棒透了。

糟糕,日记可能会被塞尔堤偷看到。

我可是一边使出浑身解数不让塞尔堤察觉这本日记,一边即时将日记写在这本册子裡。要是这本我用来进行幻想的日记被她发现,我会有什麽遭遇啊啊啊糟糕,我的脚被影子缠住~~~~————!~!

(以下,空白的页面沾到数滴血迹。〕

(红色斑点之间,写著数行笔迹不同的文字)

这种事情干嘛做得这麽偷偷摸摸?用说的不就好了?另外,虽说是你的鼻血是弄葬了你的日记,抱歉。

还有,那个水手服的场景,怎麽想都不是恋爱情节,而是校园怪谈好吗?

不要淨写些让人看了会害羞的东西啦,笨蛋!

话说回来,要我穿正常的衣服给你看,也不是不行啦。

等我有那个心情再说吧。

5月4日白天池袋某处

一道沉重的闷声,在池袋外缘响起。

那是一名身著特攻服的男子,挥出一记犀利拳头,击在独色帮打扮的男人脸颊骨上所发出的声音。

男人惨叫一声,翻倒在地,以充满愤怒的眼神瞪视特攻服男子。

「你们干什麽啊?不知道我们的身分吗?是怎样?」

在他按著脸颊想站起来的时候,特攻服男子又一脚重重踹在独色帮分子的脸上。

「知道啊,DOLLARS对吧?」

特攻服男子昂然立于倒地的独色帮分子前面,眼神冰冷地呛道:

「弱也没弱成这样吧?看来DOLLARS什麽货色都有的传言,果然所传不假。不过TO罗丸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可恶,你们算老几啊!」

「你们搞什麽呀?喂!」

愣在一旁,哑然失声的三名独色帮分子,终于了解眼前的事态。

特攻服男子先前突然出声询问:「你们是DOLLARS吗?」于是他们嘲讽了这名大白天便穿著特攻服的男人一句:「是又怎麽样?想捐钱给我们吗?特攻队队长大人。」话才说完,特攻服男子便一拳将回话的独色帮分子击倒在地。

「竟敢瞧不起我们,你混哪一队的?」

独色帮分子们在叫嚣的同时,心中却是惶惶不安。

要是眼前的暴走族是有粟楠会撑腰的「邪蛇邪」,胡乱回手的后果,就绝对不是他们所能承担。

但要是就此退缩,姑且不论「DOLLARS」的名声会怎样,他们当场就会颜面扫地。

心想至少得先搞清对手来历的独色帮分子们,将对手全身上下仔细打量过一——结果发现特攻服的袖口上,绣著「TO罗丸」的字样。

「……啊?」

发现这点的其中一名独色帮分子,露出心安的表情,出言奚落道:

「搞什麽?你们是埼玉县的TO罗丸啊?」

「……是又怎麽样?」

「你们前阵子才到这裡,被打得鼻青脸肿耶!」

「你不知道自己人被揍得稀里哗啦吗?」

「大概是因为,埼玉县收不到手机讯号吧?哈!」

为了消除刚才同伴被毅打所造成的心理压力,他们想透过揶俞来得到精神上的优势。

有那种空閒,其实还不如直接扑上去来得有效率,不过他们一来对打架不甚在行,对方又只靠两招便让一名同伴倒地不起,因此他们实在提不起勇气率先开打。

「话说回来,你以为单枪匹马,就能胜过我们几个吗?啊?」

听见独色帮分子喊出的威胁,特攻服男子半带叹息地回答:

「你们不问我为什麽动手打人吗?」

「闭嘴!那干我屁事啊!」

「你这家伙嚣张个什麽劲啊!」

看著作势想抓住他的男人们,特攻服男子冷静地回了一句:

「若是你们这种鳖三,我倒还有一个人全部摆平的把握……」

下一个瞬间——一股凉意窜上独色帮分子们的背部。

「不过我没打算将力气花在杂碎上,因为今天似乎会很漫长。」

男人低声说完后——小巷入口出现一大群同样身穿特攻服的年轻人,人数约为十名。

他们连忙回头,却发现另一边小巷也有数名「TO罗丸」的成员朝他们走来。

「为…为什麽……你们到底是什麽人?」

看著一副快哭出来的独色帮分子,特攻服男子让脖子喀喀作响,沉声道:

「你们自己刚才都说出正确答案了,干嘛再问一遍啊?」

「……我们是TO罗丸啊,被你们揍得稀里哗啦的那一个……萝。」

距离小巷不远的停车场内,独色帮分子们鼻青脸肿,被迫跪坐在地,以细如蚊蚋的声音哭诉著:

「不是啦,我们根本不是DOLLARS!唉,不,我们并非什么DOLLARS……对不起,我们只是上网登录了一下,根本就不知道领导者长什麽样子。」 、

听著少年们自发性地使用敬语, 一名特攻服成员手持木刀开口表示:

「嗯——嗯,该怎麽说,反正那根本就无关紧要萝。」

「……」

「要使用名号,就表示必须背负相对应的风险吧?话说回来,你们就是打著DOLLARS 的名号在这一带四处张扬,才会这麽容易被我们逮到。」

「对呜起,我们呜敢了。」

或许是因为口腔肿胀的关系,独色帮分子的赔罪越来越口齿不清。TO罗丸自他胸前口袋取出手机,丢向跪坐的独色帮分子:

「叫出来。」

「咦,索麽?」

「你们是靠手机邮件互相联繋的吧?给我尽量叫,把你们认识的DOLLARS关系者统统叫出来!」

「除此之外,你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二十分钟后

「喂,少来凑热闹!给我滚!」

TO罗丸在停车场入口处撵走的,是几个窥视他们的小学男童。 男童们顿时尖叫逃跑,而他们手上都握著手机。

「……喂,他们该不会也是DOLLARS吧?」

「我…我不呼道,我寄的是DOLLARS的群组讯息,所以几乎所有人都.……」

「刚才也有高中女生和一般上班族跑来观望。」

「警察差不多已经接获报案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听完同伴的发言,TO罗丸的男人叹气道:

「受不了 ,他们全都是DOLLARS的成员吗?」

他随即想像到,说不定一个搞不好,连刚才那几个小学生们也会朝他们扑过来, 一张脸沉了下来地埋怨:

「创立你们这个队伍的家伙,虽然脑袋好得不得了,人却烂透了。」

都内某处粟楠会组织事务所

在池袋拥有地盘的几个组织之一——目出井组系粟楠会的本部。

这栋大楼乍看之下应该是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入口处却没有设立看板。大门目前敞开,所有入口却都装设著一看便很坚实的铁卷门——直觉敏锐的人,只要看到上述布置,便能感受到不对劲的气氛,并主动远离该大楼。

粟楠会的事务所,便存在于该办公大楼的中间楼层。

裡面有些房间和电视上一样,配置著高级办公桌、画框和黑皮沙发,很有「那种味道」,也有一个房间摆著目出井组的帮主和粟楠会会长的相片、神坛、灯笼等「那类物品」——不过大半房间的格局和一般办公大楼没什麽两样。

位于该大楼某处的会议室中,许多名男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半,拥有一看便知道是「道上兄弟」的长相。

另一半虽然乍看之下貌似普通上班族——但他们在目前如此气氛的环境下,同样散发著并非一般人的气势。

其中一名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带著会让人联想到爬虫类的视线开口:

「……然后呢?抓到平和岛静雄了吗?」

听见年轻男子——粟楠会干部风本的问题,坐在另一侧,长相凶神恶煞的男人吐了一口淤后说道:

「喂,风本,你凭什麽主导这场会议?」

面对这句带有挑杂意味的质问,风本看也不看对方地回答:

「青崎大哥,你就行行好吧。我只是提个问题而已,没有主导的意思啊。」

「是吗?」

与极其冷静的风本相反,被称为青崎的男人仍然坚持其看法,死死盯著对方。

青崎的身高超过190公分,肩膀也颇为宽厚,粗壮骨架上的肌肉和脂肪比例甚佳。没有量身订做,仅与身高相符的西装一副快要绷开的模样。这名男人有如肉食性动物的声势,让现场又添加了几分紧张气氛。

此时,另一名男人出言制止:

「够了,青崎。」

听见那名男人的声音,会议室顿时全场肃静。

「若头(注:日本黑帮裡的一个位阶,地位仅次于帮主〕。」

众人低唤了一声,接著所有人全部看向那名男人——粟楠会的若头,粟楠干弥的方向。

他是粟楠会的帮主粟楠道元的亲生儿子,被称为该组织实质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近年来,他们那样的组织,让亲生儿子继承帮主之位的风气不再盛行,不过由于干弥本人有意继承父亲的地位,现在才坐在粟楠会若头这个位置上。

他是粟楠道元的次男,而长男走的则是正经人士的道路,由此也可以看出,他是自愿踏

入这一行。

组织中也有人对此不平,认为他能继承组织,凭的只是父亲的庇荫。另外,因为他不曾有过震惊四方的表现,周遭组织也有人将他视为粟楠会的「破绽」,因此于内于外,状况都令人忧心忡忡。

他是否拥有足够的器量,能像其他组织的第二代,以亲生儿子的身分继承帮主地位?粟楠会的许多人对此抱持保留态度。

那名男人眯著眼睛,抛出一个能让会议继续进行的问题:

「我不认识那个叫平和岛的小鬼…他真的能以徒手搏斗的方式,杀掉我们三个人吗?」

这个单纯的问题,让现场的空气又冰冻了三分。

距今三十分钟前——三名粟楠会成员的遗体被人发现。

这个既单纯又明快的事实,将他们的组织逼进一个複杂且阴繁的状态。

事件发生在5月4日接近中午的时分,这个社会大众准备迎接黄金週假期高峰的时期。

粟楠会的旗下组织,由干弥直接执掌的「魔抱岛股份有限公司」。

名字带有公司两个字,不过那当然只是用来掩饰其真面目的伪装而已。

那家公司对外是专营绘画贩售的代理商,形式上由干部四木担任代表董事,实际领导者却是干弥。整体的利益结构,是一部分赚来的钱会被输往粟楠会本部,而那些钱会再有一部份流向他们的上游团体——目出井组。

该「魔抱岛股份有限公司」是池袋的三家事务所的其中一间。

专门处理不能明目张胆去做的工作,是被假象包覆起来的本质部分。

事件便是在那裡发生。

当时有四个人……正确来说是四个人中的三个人被派到事务所看顾。

第四名年轻成员结束原先的工作,间隔数个小时回到事务所后——他发现裡面站著一名穿著酒保服的男子,其周围则是惨遭杀害的同事,等他去拿武器再回到该房间时,那名男子已消失无踪。

以上便是年轻男子向他的上司——四木亲口说出的内容。

年轻男子提出「那是平和岛静雄,不会错」的证词,而四木目前已经派出下属追查他的行踪。

据说他的工作,是向赖缴电话俱乐部费用的人收取欠款。基本上算是走正途的人,有可能杀害三名「吃这行饭的人」吗?

口气中夹带这个疑惑的干弥,出言询问平和岛静雄的情报。

回答他疑问的人,是一名身穿华萝纹路西装的男人。他与青崎差不多高,不过是体态修长的结实类型,戴著一看便知道是高级货的墨镜。他看似不像行动不便的人,椅子旁却挂著一根似乎为他所有的西洋风拐杖。

「徒手搏斗其实是个误解,那家伙视心情也会使用武器。」

同属粟楠会的人遭到杀害,那名男人却咧著一张笑脸。然而名牌墨镜底下透射出来的目光却相当锐利。从脸上那一大道疤痕,以及周遭人们的反应也可看出,这个男人在现在这群人中,属于彻头彻尾的武斗派。

「赤林,你知道这个人?」

被称为赤林的男人让椅子发出一声轻响,转向干弥,开始陈述:

「嗯,干弥兄时常往返国内外,待在池袋的时间比较少,不认识他也很正常。我曾经站在远处看过他打架……他的确会使用武器,但是平常不会带在身上,用的向来是现场找得到的东西。」

「那很正常吧。习惯打架的人,就算是国中小鬼,也懂得拿招牌,捡石头……」

「不不,不是那种东西,他通常都用自动贩卖机或是马路护栏。」

「……?那不是更普通了吗?你是指抓住对方的头,用力往上砸对吧?」

赤林略为不得要领的表述,让干弥皱起眉头——

「不对不对,是用『扔的』。」

听见赤林的回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什麽?」

「他会拿整台自动贩卖机扔人,或是将马路护栏拆下来,听说他连街灯也拔过。」

听赤林咧著嘴叙述完后,干弥本想吼他一声:「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却突然察觉事有溪跷,硬是吞回那句怒吼。

因为房间裡有半数人都沉默不语,仅是移动视线。

如果赤林说的是玩笑,按照以往的模式,风本那帮人应该会率先出言指正才对。

然而风本现在半声不吭,压低他的视线,青崎也一脸极度不悦地保持缄默。

干弥此时发现,赤林在墨镜底下的眼睛,没有丝毫笑意。

这下他总算了解,赤林刚刚的比方根本就不是玩笑话。

虽然尚未接受他的说法,不过很明显地,这个房间至少有半数人在听到「平和岛静雄」这个名字后,都出现紧张或不自在的反应。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与明日机组结盟在即,传出不必要的丑闻或示弱,对彼此都不是好事,请诸位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在外人知道这个不幸事件之前,设法把那个叫平和岛的男人抓回来!」

都内某处 大楼 三楼

粟楠会遭人袭击的那一间事务所。

距离发现尸体还不到三十分钟的房间内,有人正在交谈著,然而谈天的气氛,让人丝毫感受不到不久前才发生的事实。

「老是得麻烦你们,真是抱歉。」

「说这什麽话,我们很习惯这种事了。」

「我扪可是打从年轻开始,就受到粟楠的大老板不少照顾。」

「这是件好事啊。」「干弥那孩子也已经那麽大了。」「是啊。」

笑著稍粟楠会干部——四木閒话家常的人,是一群有些驼背的老太婆。

乍看之下,她们都是清洁工装扮,不过身上的衣服却有些密不通风,再戴上专用的安全帽,差不多就是负责处理细菌病毒的特殊部队,或是胡蜂的驱除业者。

房间裡有好几名年龄相仿的老太婆,她们连打招呼时也不曾停下动作,拿著拖把和喷雾,持续进行类似清扫作业的工作。

「……」

四木沉默不语,站在房间的角落看她们作业。

「嗯,所幸没有流太多血,不过要是有人用鲁米诺(注:1 = 31301 ,喷泷该试剂后,若有血迹便会出现蓝光)什麽的东西来检测,你就说是鼻血吧。那个就算将壁纸全换掉,还是找得到血,依然见光死喔。」

「警方对我们,还没信赖到会相信那种藉口的地步。不过基本上,我们已经做好相对应的处置,不会有人过来鑑识。」

「嗯,说得也对。」

「哈哈……」

面对笑著继续作业的老太婆们,四木应酬式地报以一笑后,随即询问站在身旁的男子。青年的脸上缠著绷带,他便是一天前,因为看见塞尔堤的模样后发出哀号,遭到四木制裁的年轻小伙子。

「嗯,抓到平和岛静雄了吗?」

「这个,还没…是有发现他的行踪……」

「嗯,我知道想压制住那个小鬼并不轻鬆。出手是可以,但是先别动用武器……然后呢?我们被干掉几个人?」

「不,这个……」

听见部下含糊其词的回答,四木将视线微瞥向他,冰冷地问道:

「怎麽了?」

「那家伙,从头到尾只是逃跑……完全没对我们动过半次手。」

池袋丰岛区公所附近

「你是平和岛静雄吧?」

静雄被叫住的地方,是与池袋闹区有点距离的一条路上。

「……」

穿著酒保服这样显眼服装的「嫌犯」,听见有人呼唤自己后,不发一语地转头回望 结果见到几名男人霸佔整条人行道,向他走过来。

每个人都有著强健体格,身上散发的气质不似普通人。

转头看向另一侧,几名带有相同气息的男人,也挡在路中间狠狠瞪视著他。

同时,几辆漆黑箱型车停在车道上,完全封住静雄的去路。

「……有什麽事?」

静雄半放弃地询问。其中一名男人声音浑厚地叱道:

「少装傻了,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干了什麽吧!」

「那件事不是我干的——不过这麽说,你们也不会相信吧。」

静雄并未表示不懂对方在讲什麽,也没肯定对方的说词,只是平淡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听见这个回答,男人们面色不改地向前一步:

「相不相信也不是我们作主!废话少说,上车!」

「我拒绝。我被临也那家伙陷害,现在正准备前去痛殴他一顿,请不要妨碍我。」

静雄的口气仍然十分冷静。

而且他的口吻还带著对年长者的敬意。光听他的回答,甚至会让人觉得,他的心情或许比平常来得好。

可是——与他对峙的男人们实际上都猜错了。

眼前的声音,话语虽然仍回应著他们——他们却已经不在他的视线之中了。

静雄的眼裡,只有针对还没进入视野的某件事物,持续燃烧著熊熊烈火罢了。

男人们当然是粟楠会的帮众,其中也有人与静雄同年。

只要是和静雄同年代,就读池袋区域高中的人,都至少耳闻过一次「干架人偶」的才传说,而亲眼目睹过其鬼神之威的人也不在少数。

人在天空划出抛物线的画面,在他们心中烙印下超乎想像的衝击。

那名粟楠会的年轻人,大概也见过那一幕吧。

平和岛静雄。

与这名字的恬适意境相反,知道他的人光听到这名字,便会浑身冒出冷汗。

即使是以暴力为生的男人们,其中较年轻的几个人,还是被眼前的青年给震慑。

当男人们下定决心,打算以自己的「暴力」去压制平和岛静雄「臂力」的那瞬间——

眼前发生了彻底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

即将火山爆发的酒保服青年,竟然异常乾脆地转身背对男人们,朝无人的方向逃亡。

他选择的不是前后的人行道,也不是车道方向。

旁边的大厦并没有商店或办公室的入口 ,有的也只是一台放在牆边的自动贩卖机。

即使如此,静雄还是朝著没有人的方向,展开他的逃亡。

也就是——向上窜逃。

静雄转身面对自动贩卖机的瞬间,有几个人都深信静雄会将它举起来。

然而他却没有碰那台自动贩卖机,只是朝大地奋力一蹬。

静雄的脚力能够轻易踹翻一辆机车。

利用该力量的跳跃,让静雄的而身体轻巧地腾空——藉著那股劲道,他「踏著自动贩卖机

向上衝」,伸手搭在大厦二楼的窗户上。

男人们顿时愣住,而静雄则当著他们的面,单凭臂力引体向上,接著一脚踩上大厦的窗

户。

众人皆以为静雄要破窗而入,下一秒钟,他却利用窗框再次跳跃,跳到隔壁栋大厦设置看板的铁架上,继续以和奔跑时相差无几的速度朝上方移动,向上,再向上——

「别……别跑,喂——!」

等到其中一名男人回过神,大吼出声的时候,静雄已经翻上大厦楼顶,失去踪影。

有一门技术体系,叫作「跑酷(Parkour〕」。

之所以称之为技术,是因为该体系到底该算运动,还是属于艺术,或者是一种移动方式,目前尚无明确的界定。

无拘无束,动作优美,没有一丝多馀地跑过都市与大自然。

简单来说不过如此,但所谓的跑,并非单纯跑在泥土和柏油路上。

习得该技术的人们,会将散布在都市中的一切障碍物,视为必须通过的「跑道」,专心 致志,心无旁鹜地一路奔向目的地。

看见大楼间的绝壑,那就飞越它;遇到围牆,那就翻过去。跑在楼梯的扶手上,以它为踏足点,「一路衝向」更高的地方。

他们时而攀爬大厦的牆壁,时而灵活地跨越栅栏,时而交互蹬踢大楼间的牆壁,攻克险峻的高低差。

这群会让人联想到现代忍者的人们,在「跑酷」这个技术体系中,被称为「追迹者〔tracer」。其中也有一群人会在行进间,加进原本不必要的表演动作,从追求移动效率的跑酷中,衍生出以自由为宗旨的「自由奔跑(free running) 」。

这项技术近年来常被纳入电影和电玩之中,目前正逐渐在全球打响知名度。

然而平和岛静雄的脑袋,却不曾接收过这些资讯。

即便如此,他现在——依旧逍遥自在地「四处逃窜」于池袋街头

他的动作并非像跑酷或自由奔跑那样,透过曰积月累的训练习得。

比方说,就从高处一跃而下的动作来说,没练过的人必定会伤到脚,若从几公尺高的地方跳下来,脚骨八成会当场折断。

说到经验,静雄倒是有一些。

和他有著不少过节的青年——折原临也。

他在高中时多少学了一些「跑酷」的技术,并在被静雄追赶的时候,利用该技术三番两次地逃过他一击必杀的铁臂。

而静雄在追逐的过程中,无师自通学会了「追遂术」,后来才渐渐能够将临也打得满地找牙——

一边回想超过五年以前的往事,静雄一边将他的追逐术改变为逃跑术,自由自在地穿越都市丛林。

他飞越两栋大厦之间,毫不犹豫地跳下高低达数公尺的落差。

跳跃和跳下,对他而言已经毫无区别。

对脚造成的衝击,他也无法完全吸收掉。

即使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让常人脚部骨折,痛到在地上打滚的衝击——平和岛静雄的身体依 旧硬撑了过去。

奔跑。 飞跃。 迴旋。

跳跃。 蹬脚。 抓附。 滑入。

抓住。 攀登。 向上爬。 翻滚。

奔跑,再奔跑,穿越一切。

那些动作并没有跑酷原本的效率,也见不到自由奔跑中的艺术移位。静雄毕竟没有正式受过那些训练,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然而他却充分发挥自己非人哉的臂力,硬是重现出 「穿越一切」的结果。

一般的壮汉,并无法模拟出得透过训练才能达到的效果。平和岛静雄之所以能做到这点,除了过去的经验外,他那非比寻常的肌力同样功不可没。

而这名同时具备非比寻常的肌肉与爆发力,传说中「池袋最强」的男人——

在面对粟楠会的成员时,选择的不是给予迎头痛击,而是不做任何抵抗,逃离现场。

都内某处大楼三楼

平和岛静雄逃亡了。

接获这个消息的四木沉默不语,思考了一会。

眼前老太婆们的作业即将大功告成,房间内争斗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就连裡面死了三个人的事情,也有如一场虚幻。

四木的部下忍受不住沉默,向四木表示:

「话说回来,想不到他会逃得那麽乾脆,看来平和岛静雄也不过如此嘛。」

话才说完,他的鼻梁已经挨了四木重重一记反手拳。

「唉嘎。」

「你是白痴吗?听到他单凭手臂爬上大楼外牆的报告,要怎麽样才能说是『不过如此』?如果你觉得那样很简单,要不要现在就到那边的窗户垂吊看看?」

「对…对不起!我…我想说的是,既然那麽强的家伙都得逃了,表示他应该不敢再与我们为敌了吧?」

部下的看法让四木再度沉思,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会那样想的家伙,为什麽要杀掉我们公司的人?」

「这……」

不理睬支吾其词的部下,四木继续低喃:

「金库似乎没有被动过。凭他的力气,要撬开金库或是整个抱走,应该不难才对……」

接著,他提出一个单纯至极,同时也是最重要的疑问:

「……他们真的是被静雄那家伙杀的吗?」

「金髮墨镜的酒保应该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吧。」

「不,就刚才听到的报告来说,他出现在这裡是个事实,可是……」

说到这裡,四木顿了一下,重新环视房间一圈。

——话说回来,如果人真的是平和岛静雄所杀,他没有理由留下一名目击者当活口。

——这行为是能解读成,他想让人知道是他下的手……可是有这麽做的必要性吗?

「无论如钶,我们要自己将他抓过来。等到赤林或青崎出面,状况会变得更加複杂。」

他对周围的部下做出指示,此时,一名下属自入口匆匆跑进来:

「四木先生,有件事必须紧急向您汇报。」

「怎麽了 ?」

「……出去找干弥先生千金的人,刚刚传回来消息……一名负责60通大道的探子,说他昨天看到小茜小姐了。」

部下提到的那名少女,是粟亁弥的女儿,同时也是粟楠道元的孙女。

由于少女离家出走,组织全体动员寻找她的下落,不过由于现在发生了更重要的案件,四木发现自己有一小段时间完全忘记她的事情。

「是风本那群人负责找小茜小姐吧?跟我报告做什麽?」

部下特地赶来说明这件事,表示此事多少和目前的自己有关。

四木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他还是要求部下做进一步的说明。

然后——他的预感成真了。

「听说…那个貌似大小姐的女孩…昨天后来被平和岛静雄,不晓得带去哪了……」

都内某处车站月台

正值黄金週假期的现在,月台上到处可见携家带眷出游的人,穿著便服的学生团体,以及假期还得加班的上班族熙来攘往,人声鼎沸更胜平日。

进进出出的人群中,一名青年站著靠在月台尽头的柱子上,就算电车来了也不为所动。

——到处逃窜吗?真不像你耶,小静。

看著手机画面,青年——折原临也缓缓地笑了。

——这代表,你稍微冷静一点了?

——因为回手的话,你就真的会没有辩解的馀地萝。

——实际上…现在粟楠会里直觉敏锐的人,应该开始在怀疑,小静或许不是犯人了。

——可以说,你在待人处世的方面有些成长吧。

——不过对你而言,那不是成长,而是一种退化呀。

青年操作著手机按键,想像仇敌四处逃跑的摸样,再次展颜而笑。

欢愉地,欢喜地,打从心底嘲弄。

——非人哉的你,在待人处世上有所成长也没有意义吧。

——因为你除了宣洩自己的力量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当初只要杀了目击者,说不定就不用被怀疑了呢。

情报贩子一边在心中滴咕矛盾的事情,一边以手机进行一些情报交换。

视线落在方才得到的其中一则情报上,稍微克制先前的嘲讽之色,意味深长地一笑。

——好了,开始吧。

直至三十分钟前,他还待在车站附近的一处藏身地点中。

然而,一收到「DOLLARS成员遭人袭击」的邮件,他便脱离黑暗,回到太阳底下。

不过,此行动绝非爲了投身漩涡之中。

他所处月台的列车,行驶的方向都会远离池袋。

——没错,我只要待在蚊帐外面就好了。

临也的嘴唇扭曲地咧起,自手机发出一道情报。

同一时间,次班列车驶进月台。

青年将行动终端放入口袋,踏著轻快的步伐,闪身进入列车之中。

——差不多是时候,该让你听听蚊帐外恼人的振翅声了。

都内某处废弃工厂附近大楼楼顶

「喂,梵萝娜,猎人专心致志,等待猎物动静时,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听完魁武巨汉的问题后,梵萝娜并未点头,只是开口表示:

「肯定,抑或否定,无法断言。我毫无狩猎动物的经验。若是针对人类的狩猎,现状正是那种情况。无从比较。」

「原来如此,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好把。」

巨汉——史隆点头的同时,将手上的望远镜对准眼睛。

镜片另一头显现的,是工厂的后侧。

在那裡能够看见, 一名穿戴漆黑骑士服和全罩式安全帽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窥视著工厂内部。

对方似乎在观察那群聚在工厂裡的不良少年。对梵萝娜他们而言,在黑色骑士不动的情况下,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实际上,从不良少年们进入工厂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等待对手有所动静的这段时间,史隆又提出一个对现状毫无意义的问题:

「说到狩猎,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史隆发问的口气十分认真,但梵萝娜的视线还是没有移动分毫。

「自古以来,人们便会使用毒箭狩猎吧?不管用的是吹箭还是弓箭,他们都会在箭头涂上毒药,那个是怎麽回事啊?毒液传遍猎物全身后再把牠吃掉,这样猎人不是也会跟著中毒吗?我在意的不得了 ,这个疑问真的有如毒药般侵蚀我的脑袋,我快要死于烦恼了。」

面对同伴一脸严肃所抛出的问题,女人身心都不为所动,有如电子辞典般,不带情绪地给出问题的答案。

话说回来,她的用词就辞典来说,是有那麽一点怪异。

「狩猎使用的毒,多数会透过血管,对神经、大脑产生作用。因此动物会死,或者无法继续行动。呜呼哀哉。人类以嘴巴摄取动物,透过唾液、胃和十二指肠,分解毒素,去除危害。可喜可贺。这是经验带来的知识,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

「原来如此!人类的胃袋果然很伟大呢。说得也对,要是因为用毒狩猎,最后却毒死自己,就太让人傻眼了……对了 ,毒蛇如果自己咬到自己的尾巴,会怎麽样呢?」

「能够对自己毒素的免疫,多数毒蛇没有问题。但是,不是一切肯定。毒性强的蛇,毒素会胜过免疫系统。死路一条,呜呼哀哉。」

「原来如此!」

他们的对话持续了几分钟,但是梵萝娜还是不为所动,持续监视著黑色骑士。即使史隆继续询问蠢事,她的视线依旧盯著四周,保持警戒。

说不定,对方打算待到工厂裡的不良少年全部离开为止?

梵萝娜心中産生这个疑问——I黑色骑士骤然行动了。

「?」

发生什麽事了?仔细一看——黑色骑士的手机似乎接收到邮件。

同时也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他被裡面的人们发现,看起来明显狼狈不堪。

「……明明是怪物,行动却与人类相似。理解不可。」

「是无法理解吧?而且好像有些状况,你看入口那边。」

听到史隆的指示,她将视线移了过去,结果看见废弃工厂的入口处又另外聚集了十几名男人。看样子也是不良少年,感觉却不大对劲。

他们手上分别持著铁管和木刀,而且和原先待在裡面的少年们不同,身上都穿著相同样式,类似工作服的衣服。

——那就是日本的特殊不良少年集团穿的特攻服啊。 梵萝娜做出这个判断时,少年们已经阆进工厂之中。 其中几人同时朝后门的方向前进,似乎想将裡面的人一网打尽。

「怎麽办?」

「需要观察。无论如何,黑色骑士应该会採取某种行动。到时候,我们的视线一定要盯紧,这很重要。」

他们并未改变原先的态度。

不良少年们的混战,显然出乎他们原先的预料——但他们依旧丝毫不见慌张。

日本这个国家的少年们集体斗殴,与他们的世界毫无瓜葛。

彷彿主张这个想法一般,他们始终冷静以对。

至少,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是这样。

数分钟前川越街道沿线高级公寓

「家裡突然变得好空旷喔。」

直到早上,岸谷新罗公寓的气氛都还十分热闹。

昨晚发生了不少事情,包括病人顺利地康复,临时来了访客等,整晚一直闹哄哄的。

然而,现在只剩新罗独自待在屋子裡。

塞尔堤出去工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汤姆去上班,静雄前去痛殴临也,然后杏里和女孩现在则去了池袋那边,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去。

「他们真有精神哪,竟然一大早就外出,现代的小毛头都不怕紫外线吗?」

青年在平常的生活空间中,依然穿著宅到引人侧目的白袍。他在等待同居人塞尔堤的期间,勤奋地从事充满生活感的活动,诸如将病人睡过的棉被拿去晒等等。

此时,房间的门钤响起。

「咦,是静雄吗?还是全身骨头都被打断的临也?」

心情愉快地喃喃自语,打开房门后——

他看见几名气魄慑人的男人。

新罗不以为意,开口向立于众人中心的人物询问:

「四木先生,怎麽了吗?」

「有一点事想请教你。」

话一说完,四木便进到房间内,不发一语地走向房间后头。

「等…等一下,四木先生?」

四木不理会新罗的制止,站在客厅中央,环视四周一圈,接著朝厨房走去。

「你这边有客人来过的样子。」

看见流理台上过多的杯子,四木做出这个判断。

接著更拿起那些杯子旁边, 一个以正常状况来说,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被揉成一小团的钢杯」。

新罗虽然对四木的行动感到不解,还是苦笑著对杯子做出一些说明:

「嗯,看到这个你也知道,静雄那家伙先前来过。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他竟然单手就把杯子揉成这样……真是吓得我魂飞魄散。」

「……」

听了新罗的说词,四木思考了几秒钟。

基于许多人都畏惧平和岛静雄这点,他可能藏身的地方自然有限。他当然已经派人去查探过静雄住的小公寓了。他本人是想顺便「获取平和岛静雄的情报」,才随下属一同前来搜索新罗的公寓,因为他平常和静雄便有往来。

四木前来时,原本抱持「反正他也不可能躲在这裡」的想法,之所以随便打声招呼便闯进房裡——是因为他发现公寓楼梯有一部分的铁扶手,像是被怪物咬过一般地扁掉、变形。

那是静雄决定前去揍扁临也,离开屋子后, 一怒之下所造成的——不过即使不知前因后果,那样的状况也不难联想到平和岛静雄。

说不定,粟楠茜也在道栋公寓裡?

他抱持这个疑问和希望闯了进去,但室内除了他们和新罗之外,不见任何人影。

「……?四木先生,怎麽了?又有紧急伤患吗?我昨天应付静雄和病人一整晚,现在累到快不行了 ,如果必须动手术,去找个医术更高明的比较好喔。」

从新罗的口吻听来,他应该不知道静雄正在逃避追捕。

不过四木还是刻意开口。沉稳,同时审慎地询问:

「……静雄来过这裡吧?」

「……?来过啊,怎麽了?难道说,那家伙跑到四木先生地盘的店家闹事吗?」

「嗯,情况类似。据说被害者什麽也没做,就遭受到他的攻击,所以我想找他问一些事,来确认错到底在不在他身上。因此,我们现在正想把他找出来。」

「喔喔,什麽嘛,这种小事,拨通电话给我不就成了。」

听完四木掩盖一半事实的说词,新罗自白袍口袋取出手机。

「咦,DOLLARS那边传来不少邮件……先不理吧。」

新罗暂时关掉收件匣,打开通讯录,并笑著对四木说: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静雄,问看看他在哪裡。确实那家伙很容易发飙,但不是无事生非的人,还请你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啊,是今天发生的事吗?」

「是的,是今天。」

听见四木的回答,新罗叹了一口气,按下拨打静雄手机的快捷键。

他一边将手机按在耳朵上, 一边与四木閒聊:

「那家伙今天火气旺到有史以来的最高点,会那样也无可奈何啦。」

「……喔?」

四木对此话题很有兴趣,不过仍刻意不动声色,等待新罗继续说下去。

「该从哪裡说起呢?那家伙昨天突然跑到我的公寓来……猜猜看,他带了谁过来?」

「不知道,是他那个据说是艺人的弟弟吗?」

四木心中有个预感。

不过,他还是故意说出不同于该预感的猜测,观察新罗的脸色。

然而新罗还是不改其笑容,真的像閒聊一般地表示:

「不是不是,那家伙啊,带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过来喔!」

「……!」

「咦?静雄这家伙,干嘛不接电话啊……嗯,然后,静雄他——」

新罗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将视线自手机画面移回四木身上后,赫然发现四木的表情较平常更为严峻——而他则被四木身旁的男性部下们,面色不善地团团围住。

「唉……咦?我刚才说错了什麽吗?」

新罗直到此刻,才发现事态非比寻常。

四木仿佛想对新罗再造成几分精神压迫一般,将浑厚尖锐的声音,刺进新罗的鼓膜:

「那个女孩,现在……在哪裡?」

竜之峰帝人心知肚明。

知道自己创造了什麽束西。

「DOLLARS」的故事, 一开始不过是个「骗局」。

帝人率先提议「来创立一个架空的组织吧」之后,网路上认识的几个朋友觉得有趣,于是在众人合作之下, 一个空想中的队伍就此诞生。

「加入队伍无需条件,队伍内部也毫无规则」。

如此奇妙的组织,不知何时,在池袋这个地方出现了实体。

池袋。

那是一个帝人甚至不曾真正去过的地方。

是他只在报章杂志和电视连续剧中见过,和他之间,只隔著一道理念之牆的存在。

同为创设者的伙伴,已经都不在帝人的身边。

他们甚至不知道他的本名叫作竜之峰帝人,帝人同样也不晓得,网路另一头的他们年纪多大,长什麽模样。对不上网的人而言,或许会笑他:「你们的交情仅只如此喔?」不过他们仍是和帝人一起创造出「DOLLARS」这个概念的伙伴们。

而这些人在网路世界中,已经和帝人断绝来往。

那个已经由概念实际诞生在现实世界中的诡异存在。

他们在半开玩笑的情况下创立的队伍,开始以该名字进行活动,有时甚至从事非法行为——逐渐被社会大众视为一个实际的独色帮。

创设者们纷纷出走。

更改网路暱称,往后不再提起的名字。 只要那样就行了。

只要那麽做,就能够逃避掉责任。

原先带著好玩心态开始的活动,照理说,不可能化为现实。

从空想中创造的怪人,若是开始袭击他人,当初空想的人是否该为此负责?

这个问题虽然很难定论,但只要有一点可能性,大多数的人都会想逃避那份责任吧。

帝人那些连长相都不曾见过的同伴们似乎都如此作想,然后逐一自「DOLLARS」销声匿迹。

可是帝人不同。

他接纳了形成实体的「DOLLARS」。

彷彿这件事正是他多年的心愿一般。

——必须有人跳出来管理。

——这是创设者应尽的义务。

少年一边隐藏心中的洋洋得意,一边如此告诉自己。

竜之峰帝人在那个时候,对于事态到底理解到何种程度?

他知道自己在一时不察间,传造出「什么吗」?

知道在那麽多人加入DOLLARS这个队伍的情况下,自己继续维持创设者的身份,究竟意味著什么吗?

不论他对此是有著通盘瞭解,还是一无所知——

和DOLLAES有关的所有人事物,都会让少年看见赤裸裸的现实。

竜之峰帝人心知肚明。

知道自己创造了什么东西。

可是,少年还不知道。

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人。

竜之峰帝人——现在还找不到那个答案。

都内某处 废弃工厂

时间从四木抵达罗斯的公寓时,往前回溯近一个小时。

「好了,帝人学长,你『下定决心』了吗?」

稚气尚存的脸庞展露清爽的笑容,黑沼青叶说出和那脸蛋格格不入的一句话。

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是虽然大他一岁,娃娃脸程度却不输青叶的少年——竜之峰帝人。

他们是同样就读于来良学园的学长和学弟。

或者说,是DOLLARS这个大框架中的伙伴。

初次见面时,他们的关系仅止于此。

不过,那只是帝人的观点而已。

青叶|打从一开始就知悉一切。

知道帝人是DOLLARS的创设者,明白他们和黄巾贼的纠纷,他与纪田正臣的关系,甚至连竜之峰帝人本身都尚未察觉的部分本性。

相对地,帝人对青叶一无所知。

他是憧景DOLLARS的一名平凡学弟。

然而,「平凡」这则讯息其实没有任何根据。、

对于不晓得该凭藉什麽,才能将「平凡」这个形容词加诸在一个人身上的帝人而言,那个词的意思等同于他「不甚了解」的对象。

而正是这个他「不甚了解的学弟」,带给自己无法言喻的压力。

他突然向自己表白,他便是「蓝色平方」的创设者。

还全盘托出,就是他们的人到埼玉县去袭击「To罗丸」。

光是对方接二连三告知的事实,就足以让帝人陷人混乱了,但是——

彷彿要给予最后的致命一击般,对方提出一个「请求」:

「我想请你领导我们蓝色平方。」

一个既不符常识,有没有现实感的请求。

他想彻底否定这一切。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作梦。

——我一定因为嫉妒青叶同学和园原同学又说又笑,才会作这种贬损他的梦吧。

——我还真是卑劣啊。

如此认定后,他试著从梦中醒来。

试图逃离现实。

可是青叶的一句话,让帝人深陷网中,动弹不得。

「帝人学长,你……

————————————现在不是『正在笑』吗?」

——你胡说!

——绝对不可能!

他想要吼回去。

甚至想用丹田出力,大声呐喊。

然而在几乎吼出来的前一刻,帝人突然发现——

被青叶那麽说的瞬间,自己为什麽会如此激愤不已?

若是一般人,或许根本来不及思考,便已犬吼出声了。

可是对帝人而言,他那衝动所带来的衝击实在太大了。

这对他而言是件极为可泊的反常,反常到让他的衝动当场平息。

因为他从出生到现在,几乎不曾如此激愤过。

DOLLARS首度集会时,和矢雾诚二的姊姊争吵时。

得知DOLLARS遭到砍人魔袭击时。

甚至碰巧目睹正臣身受重伤的那个瞬间——

他虽然都感到怒火中烧,却不曾激愤到想大声吼叫过。

——为……爲什么?

——腹中的那把火,会烧得如此旺盛?

最后涌至他喉咙的,不是加以否定的呐喊,而是强烈的呕吐感。

因为少年发现了……

他刚才之所以激动得想要大吼——

或许多少是因为,被对方「说中事实的真相」。

——咦……奇怪……

帝人不自觉摸了摸脸庞。

他想确认自己的表情。

然而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的表情绝对没有在笑。

可是,刚才——被青叶点出的那一瞬间又是如何?

——我……刚刚……

刚刚到底在想什麽呢?

最后,他连几秒前的情绪都想不起来,冷汗直流不停。

「学长,你没事吧?」

回过神时,靑叶的脸庞已经近在眼前。

「呜…呜哇!?」

突然变得「摸不清底细」的学弟,脸蛋仍挂著和先前别无两样的天真笑容,不过帝人已经无法相信他的微笑了。

「看见学弟这麽可爱的脸,竟然发出尖叫声,太过分……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你差不多有结论了吧?」

「十……十分钟……?」

不知不觉过了那麽久的时间?帝人感到疑惑,拿起自己的手机査看。

打开手机画面,他发现上头显示「收到二十三封邮件」,大概是DOLLARS遭受袭击的相关消息吧。

「这麽多……」

帝人感觉自己的心跳急遽加快。

耳朵深处铭起杂讯般的怪声

自己如今确实是一团混乱。

他能理解的只有这点。

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件事开始思考。

思考DOLLARS受到袭击这件事?

考虑青叶刚才表示自己是蓝色平方创设者的告白?

思量他们去袭击埼玉县暴走族一事?

忖度他们为何知道自己是的创设者?

盘算他们拜託自己领导蓝色平方的请求?

以及最重要的——自己当时在混乱之下,真的露出笑容了吗?

这些事情看似各自独立,彼此间却必定有所关连。

然而帝人现在甚至不晓得,自己该从哪件事情开始著手解决

「等等,等一下。」

他不加思索说出的,是这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拖延之词。

听见帝人那麽说,青叶脸上带著天真的微笑,残酷地回了 一句:

「我们所有人,从刚才就一直在等著喔。」

「……」

废弃工厂内,并非只有青叶和帝人两个人。

疑似青叶口中「蓝色平方」成员的少年们各自为政,散布在工厂内。有人正和帝人一样操作著手机;有人则打著哈欠,坐在工厂内的汽油桶上;众人并无整齐划一的行动。

此外,工厂裡面的人并不知道——塞尔堤一直躲在窗外,窥视著裡面的情况。

「嗯,是可以不用那麽急啦。你手机积了很多封邮件?要不要先确认一下?」

青叶沉声表示,同时也将自己的视线落在手机画面上:

「不过遭受袭击的消息才开始流传不久,状况似乎还不是很严重。一来,现在还没听到巡逻车四处奔走的警笛声,再者,这间工厂原本是黄巾贼的集会地点,想找DOLLAES的人是不会跑进来的。」

听著学弟泰然自若地侃侃而谈,帝人的背部窜过一阵战慄。

换句话说,青叶要他冷静以对,证明他的实力。

「可以让我回家考虑一下吗?」

「倒是没办法等那麽久耶。」

青叶摇头拒绝的同时,两名身形高大的不良少年走向入口——关起废弃工厂大门。

门板被拉动的声音,化为一首绝望之歌,让帝人有如身坠冰窘。

「可…可是你想想,我们和园原同学约好的时间马上要到了……」

「遇到这种情况,心裡还是挂念著她…帝人学长,你到底是多喜欢杏里学姊啊?」

学弟苦笑著挖苦他一句。

平常听到这句话,他一定会面红耳赤地反驳:「不…不是这样的!」不过目前很难在帝人的脸上见到一丝血色。

接著青叶又雪上加霜地说了一句让帝人的脸色更为苍白的话:

「而且不管怎麽说,今天不要和杏里学姊见面比较好吧?」

「咦……」

「会拖她下水喔,百分之百。」

「……!」

杏里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帝人已经隐约感觉到,她其实身怀著「什么」秘密。

去极救遭到黄巾贼包围的正臣时,她身上带著一把日本刀,此外她还与塞尔堤熟识。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出,她个人应该藏存有一些祕密。

然而不论杏里有无那些祕密,都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同时也是暗恋的对象。帝人早就暗自决定,绝对不能将杏里入和他们有关的纠纷之中。

此时,少年突然想到—— 临也打电话给他时,曾经说过:

「若不想被卷入,就不要报出DOLLARS的名号。」

而稍早之前——正臣也在聊天室给过类似的警告。

今天不能以DOLLARS的身分从事行动。

仔细想想,正臣或许早就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了。

帝人是在六神无主之下,近乎确定地做出这个推测。

正臣拥有不同于自己的另一个情报网,说不定,他早就掌握到青叶等人的情报。

既然这样,要是在这裡以「DOLLARS的身分」给出回答,不就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可是这麽做的话,是否等同于拿朋友当藉口,藉此逃避这场风暴?

帝人虽然内心感到纠葛,还是决定先回覆眼前少年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只不过,这其中有一半隐含著「自己并非以DOLLARS的身分在行动」的意思。

「到时候,我只要不说自己是DOLLARS……就不会卷入了,很简单不是吗?」

如此和平而痴呆的回答,或许会让青叶感到失望。

帝人有想到这一点,不过这样也无所谓。

他心想,若能摆脱这种状况,被这裡的不良少年殴打成重伤,或许是个不太坏的选择。

换言之,帝人的精神目前就是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

然而,面带天真笑容的少年,甚至不允许敬爱的学长选择逃避一途。

「那样子不行吧?」

「……亿?」

「虽然不至于到不可能,但你应该无法『不理会现在遭受袭击的DOLLARS ,选择过一般平凡人的生活』吧?帝人学长。」

「……!」

那是一句纯真无比的恶魔耳语。

「很容易就能解决这件事啊,只要把我们当成祭品,送给To罗丸的人,或是命令我们去击败他们就行了。帝人学长不会有受伤之虞。」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抚,倒不如说是一种挑衅。

若是平常的帝人,八成会大喊一句:「我办不到这种事!」然后奋然挺身,接著就以DOLLARS成员的身分,透过邮件传递指示,设法让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然而现在的帝人,心中还有一道保险阻止他做出那个结论。

那便是他所信赖的临也,之前给他的忠告。

不仅如此,他在电话中还提及一个推测:「你害怕的,难道不是DOLLARS最后离你远去吗?」

他暗自怀疑,要是现在以DOLLARS成员的身分,做出传递情报或是订立对策的举动,不就证实临也说的那句话?

此外还忧心,要是使用的身分採取行动,岂非背叛正臣特地警告的用心?

而他最深层的恐惧,是如果此刻完全承认自己是的一分子,并且参与这场衝突,有可能会确实将杏里和正臣卷进来,重蹈黄巾贼那时的覆辙。

不过与其因为惧怕眼前的青叶一行人而被迫做出某种行动,不如自己主动做出选择。

竜之峰帝人很容易受到旁人的影响。

可是只要事关他创设的DOLLARS ,他的思绪就会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这点同样无庸置疑。

就连现在这个时候,帝人心中也沸腾著一股莫名的情绪。

和矢雾製药发生衝突时同样的感觉,自帝人的内心深处涌了上来。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看不透那情绪的真实面貌。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无法摆脱混乱,逐渐深陷泥沼中。

「即使如此……我……」

——不大对劲,帝人学长似乎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发现少年异常状况的,正是造成他混乱的元凶——青叶。

他原本认为,自己熟悉的那个帝人,在刚才的挑衅下必定会全盘否定一切,或是做出某个「决策」。

但帝人心中似乎存在某种奇妙的迷惘,形成一道枷锁,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决策。

……是谁事先给他洗过脑了吗?

他无从得知……

帝人事前曾被最信赖的朋友——纪田正臣警告过:「别以DOLLARS的身分行事」。

也不知道,那其实不是正臣——而是另一个人冒用他的网路暱称,对帝人灌输那件事。

——……

不过,青叶想到了。

——是折原临也吗……?

想到那名在帝人心屮,加了一道小锁的男人。

他并非握有什麽情报。

竜之峰帝人的反应有点奇怪。当然不可能完全预测一个人的行动,但青叶从他「不像帝人」…不,是「不像DOLLARS的创设者」这个地方,发现到一丝不对劲。

只要将条件设定成,在帝人「与DOLLARS相关事情」方面,能够造成某些影响的人,可能人选便会缩小到一定范围。

——虽然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不过如果他真的事先灌输学长什麽观念,其目的是找我们的碴?

——还是说,折原临也同样打算利用帝人学长,去做出一些事情?

折原临也这个眼中钉虽然让青叶感到可憎,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朝帝人露出平和的笑容,表示道:

「没关系,你就慢慢考虑吧。嗯,就拿和杏里学姊约好的时间当作一个标准吧。」

「咦……」

「到了那个时间,我会打电话给杏里学姊,告诉她你临时有事,通知我今天无法过来, 、而我再过十分钟就能够抵达。」

「喂,等一下。」

让帝人在意的,并非「临时有事,无法前去」那一句,而是后半段。

「你说你会晚点到……?」

「对啊,我会过去。这很正常吧?要是我们两个都没过去,一定会让杏里学姊感到不安的呀?」

他瞥了挡在入口的同伴一眼,接著随细双眼,撂下一句:

「学长呢,则是留在这边萝。」

工蔽外面,有一道「影子」始终关注著情况发展。

塞尔堤,史特路尔森小心不让裡面的少年们发现自己,然后仔细思考著。

——嗯……

——该怎麽办呢?

她的目的,自然不是窥视不良少年之间的纷争。

而是粟楠会的委託——捜索并且护卫「粟楠茜」。

接下委託不久后,她和杏里双双遭到神祕骑士的袭击。为了追拿该骑士,她顺著粘在对手机车上的「影之线」来到这裡,却因为工厂内出乎意料地已经有了客人,完全错过进入其中的时机。

——他们的机车大概在这裡面吧。

——那群孩子就是企图不利于粟楠会帮主孙女的组织吗……看来不像。

塞尔提观察了 一会情况,结果见到帝人看著邮件画面, 一脸惨白的模样。而帝人面前, 似乎是他学弟的少年,脸上则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总之,他们似乎没有殴打帝人的打算……

——好像还要很久……

——看来当初关掉来讯通知钤声的决定是对的。

塞尔提原本有设定来讯通知的钤声,不过因为相关的邮件实在太多,她平常都将通知钤声调成OFF。

虽然还是有震动声,不过由于工厂内的少年们也同时收到邮件,塞尔堤的声音便巧妙地隐藏在此起彼落的通知钤声中。

途中,她突然想起震动也能关掉,便简单设定了一番,让声音完全消失。

她也想过暂时离开一会,但若是那麽做,帝人的安危将会不保。

塞尔堤与他不算素昧平生,应该说,帝人算是知道自己真面目后,还能毫不在意地与她正常往来,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她也考虑过直接闯进去救人,但是那样或许反而会造成帝人的困扰,而且那似乎是他非得自己思考判断,理出答案的问题。话说回来,如果随便引起骚动,或许会惊动拥有该机车 的「敌人」,将工厂内的少年们,包含帝人在内一起卷进意外。

还没发现自己已被人监视的塞尔提,继续静静地观察情况。

——话说回来,帝人似乎真的被卷进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那个叫青叶的孩子,虽然不像不良少年,看起来却很有心机呢。

——……对了 ,话说回来,新罗当初头一次带临也回到家裡时,我也觉得他「看似优等 生」……人真的是不可貌相。

塞尔堤虽然也是DPLLARS的一分子,对她而言,DOLLARS却不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要是她当扨否定新罗的爱,情况或许真的会变成那样,不过DOLLARS对她而言,只是众多去处的其中之一,顶多算是一群网路上的聊天伙伴。

可是毕竟帝人和她有著现实中的交情,她实在无法离开这裡,弃他于不顾。

——话说回来,帝人会怎麽抉择呢?

正常的情况下,要帝人如此文静的少年来当「队伍的领导者」的要求,怎麽想都只是一个笑话。

可是,塞尔堤知道帝人并非一个平凡的少年。

初次见面时,帝人便让她见识到一场即便面对矢雾製药的干部,也能寸步不让的「对决」。虽然他并非和对方互殴,只是面对面进行交谈,不过那也是一场很棒的「对决」。塞尔堤做出这个判断,认为帝人是个具有胆识的人物。

这麽说来,今天的帝人有些唯唯诺诺。

他应该是在担心,这样做可能会让杏里卷入此事吧。

——不过,就算杏里被卷入也无所谓……不,应该说她如果被卷入,拖她下水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塞尔堤知道杏里是「罪歌」的宿主,也认同其实力。

她当然没有将此事告诉帝人,不过帝人也似乎多少有些察觉。

想到这裡,塞尔堤对帝人进行了分析。

——不论如何,帝人最后还是会选择,不将杏里卷入的那条路吧。

——即使帝人知道「罪歌」的存在,他还是会设法不让杏里被卷入。

——不过要是杏里主动表示「想帮一些忙」,他大概也不会拒绝。

塞尔堤想起帝人得知自己真面目的前后经过,察觉到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渴望「非日常」。要是杏里希望「到非日常的那一头去」,他应该不会拒绝。

话说回来,对于接下粟楠会的工作,并在半天前遭反器材狙击枪轰击的塞尔堤而言,帝人目前的处境或许还算「日常」的范畴吧。

——不过,不论队伍还是火拼,这些东西在新罗唸书的时候也闹得很激烈。难道高中生都爱这样吗?这个问题让我百思不解。

那些往事,距今已经超过五年了。在新罗他们还在唸书时,塞尔堤曾经目睹过几次学生间的大规模争斗。

当时没有现在DOLLARS和黄巾贼这种队伍与队伍之间的对立,感觉完全就是几所相邻高中的地盘之争。

位于中心的,是本身只希望平静度日的静雄。

在背后操盘的,则是站在斗争圈外的临也。

新罗则是无所事事,不停游走在他们之间。

——若新罗在这裡,很有可能会笑著说:「好了,快点道歉,然后过来挨揍吧。我会负起责任,免费帮你们疗伤,以后彼此就两不相欠萝。」若是静雄,应该会大喊一声:「把事情搞得那麽麻烦做什麽!」然后将现场所有人打得鼻青脸肿,若是临也……

——临也的话,会怎麽做?

——那个叫青叶的孩子,慼觉和临也有点像呢。

想到这裡,塞尔堤顿时想起。

——啊,对了。

——临也根本不会遇到这种状况。

——这种类型的人,向来对同类深恶痛绝,所以根本不会有相似的人找他「当领导者」 ……想算计对方的情况则另当别论。

塞尔堤如此作想,并且继续屏住气息,窥视工厂内的情况。

压根儿没察觉,「敌人」们刺在她背上的视线

——时间过很久了呢。

之后,废弃工厂中暂时没有太大动静。

帝人时而低头,时而向青叶询问一些事,或是以手机收集情报,不过没有显著的发展。

——到底过了几分钟?

塞尔提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她抵达这座工厂后,已经将近一个小时。

正当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认真地烦恼到底该进去救人,还是离开现场的时候,工厂内的青叶拍了一下手。

「好,差不多是打电话给杏里学姊的时候了。」

「喂,等…等一下。」

帝人想要表示什麽,可是他的肩膀却被一名高大的不良少年按住。

「看来如果打电话,你会在旁边不合作地大吼大叫,所以我还是用邮件联繫吧。骗你的,抱歉萝,实际上,我五分钟前我就和她联络过了。」

「咦……」

「就是这样,我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就请学长留在这裡慢慢考虑吧……你可以顺便看看DOLLARS成员传来的讯息,看他们如何在争斗中逐渐遍体鳞伤。」

「等…等一下!」

听见帝人的呼喊,塞尔堤准备动手了。

——……到这地步,是该出手相助一下了。

——那个叫青叶的孩子似乎打算离开,等他走后再展开救援吧。

看著青叶准备离去的背影,塞尔堤想起自己刚才的感觉。

那个少年的气质和折原临也很相似。

虽然仅是那样,不过已充分构成必须加以提防的理由。

——……隐约觉得,还是不要和那个叫青叶的孩子扯上关系比较好。

——待会先早他一步,将帝人同学送到杏里身边,再回来这间工厂吧。反正机车上的「线」也还没解开。

接著,.她在心中盘算何时该衝进去的……那个瞬间——

在最糟糕的时间点,「那个」响了。

『??!??!?~~~~』

那是「发现世界不可思议」裡著名的没收人偶音乐(注:在该节目中,来宾答错问题,人偶被没收时所播放的音乐〕。

毫无疑问地,是塞尔堤的手机响了。

——唔啊啊啊啊!?

——我反而忘了关掉来电的声音!

塞尔堤刚才虽然关掉所有邮件的钤声,却忘了关掉最重要的来电钤声。

她曾经因为好玩,将不少钤声输入手机裡,碰巧在输入这首音乐时被新罗听见。

「等一下,塞尔堤!你又不会说话,所以会拨电话给你的,顶多只有我吧?这是怎样?意思是,我打去的电话就没收吗?等一下,如果我做错什麽,我一定反省,至少用 HITOSHI君人偶的颜色代表一下,告诉我你现在的失落度到什麽等级〔注:HITOSH君是 该节目的人偶名字,有金、银、铜三色,分别代表3、2、1分)!」

因为他当时慌张的模样很好玩,她便将这个音乐设为新罗专用的来电钤声。

那道声音和现场的气氛实在不搭调,让塞尔堤虽然想起当初那件事情,不过她现在当然没空沉浸在回忆中。

连忙操作手机的塞尔堤,透过废弃工厂的窗户赫然见到——包含帝人和青叶在内,工厂内全体少年目瞪口呆的表情。

『喂喂,塞尔堤吗?你听我说,四木先生现在来到家裡,说你接的那个案子现在出了很严重的状况,你有时间吗?咦?你要是听得见,就像—那样,用约定的暗号回应我啊。喂,喂喂——?」

手机裡传出的这段话,塞尔堤并未听进去。

「……黑色机车?」

「塞尔堤!?她怎麽会在这裡!?」

青叶首度敛去笑容的声音,和帝人毫不掩饰讶异的声音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后——

「你在那边做什麽?」

少年们回过神来,吼出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声音迴盪在工厂之中。

塞尔堤的手指移向手机的麦克风,用手指敲打出「现在没空回话」的暗号,并用另一隻手灵巧地取出PDA。

接著左手的前端生出无数「影子手指」,输入一段文字后,朝走到窗边的一名不良少年,伸手出示上头的画面。

『我是碰巧路过的都市传说,请当作没看见我,否则你们今天晚上,将在梦裡遭到我的攻击

川越街道沿线高级公寓。』

川越街道沿线 高级公寓

『开什麽玩笑!』

陌生年轻人的叫駡声,自手机另一头传来。

新罗叹一口气,转头向身后表示:

「嗯——赛尔提好像遇到一点麻烦了。」

坐在新罗面前的,是皱著眉头,双手交叉的四木。

「……请继续保持和她的连线,不要挂断。我们现在很需要人手。」

「是的是的。哎——请你真的要相信我,赛尔提当时应该不知道小茜就在我的房间内,她也没有告知我这次工作的内容是什么。」

「那一点我相信。如果医生你有意隐瞒,就不会留下静雄来过这裡的痕迹。而且赛尔提应该也是不想让医生牵涉其中,才没跟你提起我们委託的工作,我只是对这样的失之毫釐感到些扼腕罢了。」

不带情绪地说出真正想法后,四木脸上的寒气浓了几分,提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物:

「……好了,你说带小茜小姐出门的那名女高中生,现在去和朋友碰面……他们会相约在哪裡,你应该多少知道吧?」

四木以锐利目光发问的声音,让新罗不禁一阵冷颤,但他还是不改平常的态度,老实地说出他的推测:

「怎麽说呢,她看起来不像那种知道很多碰面地点的女孩,我想八成是在60通大道的东急手创馆门口或对面的侬特利.,若是约在车站,大概会在METROPOLTAN(注:日本旅馆名称)出口的喷水池或是西口公园,再不然就是东口的IKEHUKUROU(注:池袋的日文为天田IKEBUKUROU,猫头魔为HUKUROU,因此以此命名〕前面吧。」

「……」

四木才将视线投去,几名部下便拿起手机,走向门外。

他们大概打算派粟楠会的人去新罗刚刚提到的所有地方吧。

「话说回来,想不到那个小女孩,竟然是粟楠社长的孙女。」

「……我想你应该了解,这件事情……」

「用不著担心,你应该知道我的口风很紧,而唯一能够让我鬆口的塞尔堤,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新罗面带微笑,泡了咖啡,开始找起条状糖包。

此时——被设定成扩音状态,丢在厨房的手机,传出巨大破坏声响和少年们的怒骂声。

「?」

那些声音自然也传进四木的耳裡,他皱著眉头,说了一句:

「……看来好像发生了一些衝突呢。」

「开什麽玩笑!」

听见大块头不良少年的怒骂,塞尔堤缓慢地耸了变肩。

自己要是有头的话,这时应该会做出所谓的叹气动作吧。

想著这件事的塞尔堤,轻快地蹬了一下地板,越过窗框,进到工厂裡她直接将手机塞进骑士服的领口,拿著PDA朝帝人走去。

「……」

当周遭同伴陷入一阵骚动的时候,黑沼青叶带著警戒的眼神看向塞尔堤。

青叶并非第一次看见黑色骑士。

一个月前,他也和帝人他们一起坐在箱型车内,目睹她的一连串行动。

仅凭那时的经验,他便产生一种预感——她应该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东西」吧。

能从身体长出影子,骑著没有引擎声的机车四处奔驰。

如果电视上的影片属实,她的安全帽中应该没有任何东西。

有些人说那是魔术,不过那群人其实也心裡有数。

——如果那是魔术,就算那真的是魔术,也与魔法相差无几了。

然后,他还记得帝人曾经称呼那名骑士为「塞尔堤」。

「……你刚刚在偷窥吗?还是说,你是帝人学长以手机悄悄找来的伏兵?」

青叶一边这麽说,一边将视线移向帝人,但却看见帝人瞪大眼睛望著塞尔堤。看样子黑色骑士——塞尔提的登场真的吓到他了。

另一方面,塞尔堤则默默在PDA上输入文字,毫不犹豫地走向帝人和青叶。

『我刚才听到你们的对话,不过,我觉得自己没什麽插话的权利。』

「……」

「……」

看见她打出的文字,帝人和青叶各自带著不同的心情陷入沉默。

塞尔堤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输入文字。

『所以不用理我没关系,继续刚才的对话吧。』

「……」

「……」

沉默转化为寂静,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占据了整间工厂。

「……这…」

——这…这家伙是什麽东西啊?

就在青叶一名同伴,即将开口打破室内寂静的那一瞬间——

生鏽的铁门传出被拉开的声音,让原先落针可闻的寂静瞬间雾散。

不久前才被关上的工厂大门被人大力拉开。外头射进来的光线中,出现许多名男人。

那是一群年纪看似比帝人他们大上一、两岁的青年。话说回来,若与帝人和青叶的娃娃脸相比,客观上或许会被认为相差五岁。

他们全部穿著皮夹克,袖口上都鏽著「TO罗丸」的标志。另外,在帝人他们视线滑看不见的背后,也大刺刺地绣著相同的标志图案。

其中几人手上拿著木棍和铁管,看样子,他们摆明不是来参加聚会,而是来火拼。

「……TO罗丸。」

青叶低语道,并完全收起脸上的笑意。

一名脸上包著绷带的男人自皮夹克集团中走出,一看见青叶他们,马上瞪大双眼,向同伴表示:

「找到了……就是他们!他们就是偷袭我们,烧掉机车的那群人!」

「我们宾果了。」

一边让脖子喀喀作响并说出这句话的,是一名混在皮夹克众人中,穿著特攻服的男子:

「……总之,我们现在先将他们全部收拾掉,再向总长报告。」

「去其他地方的家伙怎麽办?要叫他们过来吗?」

「不……这些人数,我们应该没问题。」

「遵命。」

当皮夹克男子平静回话的同时^已经展开行动。

高高挥起的木棍,朝入口旁的不良少年脸部重重砸下。

不良少年快被击中的时候才惊觉危机,双手交叉,挡下乾裂的凶器。

木棍断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看来上头本来就有裂痕,才会如此轻易断裂——理所当然地,那记打击还是造成沉重的伤害,不良少年维持著挡下木棍的姿势僵直在原地,痛到脸部都扭曲了。

看见那一击,不良少年们纷纷怒吼出声,打算扑向皮夹克集团——

「冷静一点。」

青叶抢先说出的那句话化作一桶冷水,浇熄少年们的怒意。

他并未大吼。

声音却十分宏亮,凛然不可违背。

包含皮夹克集团在内,工厂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青叶身上。

见到这一幕,青叶以认真的表情转身面向帝人——

说出在竜之峰帝人这名少年的人生中,最不好笑的一句话。

「这边由我们断后。『总长』,你赶快趁现在逃跑吧。」

「咦?」

帝人瞬间听不懂青叶在说什麽,一脸茫然地看向学弟。

两秒钟后,终于搞懂对方说什麽的少年,连忙望向出现在入口的集团。

他们全都凝视著自己。

「等等,这是误……」

「大家听好了!」

正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青叶大喊一声,盖过他的声音:

「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对总长出手!干掉他们!」

「喔喔!」「好耶!」「你们去死吧!」「少瞧不起我们DOLLARS了!」

不良少年们应和著青叶,纷纷大声叫骂,一起衝向皮夹克集团。

「有趣……我们就在这裡,把帐全部清一清!」

「来呀!」「你这家伙,是总长的话就别跑,我们来单挑!」

TO罗丸的集团也如此叫嚣道,正面迎击不良少年们。

「等…等等!喂,等一下!」

兵荒马乱之际,众人都没听见帝人的大喊

唯一听到那句话的,一人是塞尔堤,另一人则是眼前的宵叶。

青叶转身向后,朝帝人露出平常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表示:

「好了,这边就交给我们吧,总长大人☆」

「喂,你……」

帝人正想说些什麽,背后却爆出一声怒喊:

「去死吧,DOLLARS的混帐!」

转头一看,他见到一根铁管朝自己挥了下来。

——唉!

就在他做出觉悟,准备被砸中脸部的前一刻,那根铁管被一隻黑色的手挡住。

「塞…塞尔堤…」

「干什……唔喔!?」

她直接用「影子」缠绕过去,抛飞皮夹克青年,并将PDA的画面对准帝人。

『我想你大概觉得无法接受,不过现在还是先逃走比较好。似乎很难解开误会了。』

「可…可是……」

因为帝人欲言又止,塞尔堤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他一把抓起来,越过窗户将他带到外面。

接著骑上停放在窗户外的黑,用影子硬是将帝人绑在自己的背后,然后直接催动油门。

「可恶!别让他们跑了!」

工厂裡传出皮夹克青年们的怒号,不过塞尔堤不予理会,照旧骑车离开。

同时,塞尔堤将PDA递给身后的帝人看。

『总之,我们先到你和杏里相约碰面的地点吧。你们在衝突平息之前,就先到我家避下风头。』

看了PDA上的文字,帝人还是默默不语。

——他的心情应该很複杂吧。

塞尔堤了解帝人的个性,所以清楚对此刻的帝人而言,就这麽「躲起来」,是很痛苦的选择。然而,自己似乎没时间听他的抗议和要求。

因为塞尔堤自己在这场混乱中,也得和其他的敌人战斗。

而塞尔堤直到最后,还是没发现有人在监视自己。

也没发现在刚才那场骚动之中,自己的机车被射入一枚类似发讯器的东西。

说不定,射手原先想向她表达身上的异常状况。不过把主人带离混乱现场,似乎被视为最优先任务。

塞尔堤就这样忘掉袭击自己的人们,持续奔驰在都内的路上,一心想要远离工厂。

浑然不知在她的目的地,正有另一场混乱等待著。

废弃工厂旁的大楼楼顶

监视黑色机车驶离的梵萝娜,一边观看行动终端,然后满意地点头:

「发讯器打进去了 ,如此便可追踪黑色机车的所在地,可喜可贺。」

「那麽要不要睡一下,等那家伙回家后再行动?」

「史隆很愚蠢,肯定。返回,否定。如果他和我们一样,中途发现发讯器,扔进长途货车里,呜呼哀哉。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当然要马上追踪。」

听见梵萝娜讲话时前所未有的坚定口气,史隆耸耸肩回答:

「是,是。你平常工作明明就没那麽认真,这次倒是挺热情的。」

「一半工作,一半兴趣。满足自己的欲望。还能获得报酬。没有问题,世界今天也是恒常地美萝。」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麽。不过,若是脸蛋漂亮的梵萝娜觉得很美萝的话,那世界就真的很美了。」

两人一组的「万事通」进行上述不见专家风范的对话,同时走下大楼楼梯。

「话说回来,想不到那怪物会这麽简单就上钩,真是意外地没有警觉啊。」

「肯定,可是否定他是简单的对手。看见熊落入陷阱便瞧不起牠,跑去找牠格斗的人几乎不存在。这种愚行,等同于嘲笑被御蛛网缠住的蝴蝶。」

「……啊!你这麽说我才想起来……说到蜘蛛,他们为什麽小会被自己的网子黏住?我被这个谜团紧紧缠住,在意到几乎连一步也走不动了。」

即便是这种情况,史隆还是依然故我地提出疑问。

梵萝娜并未因此傻眼,或是觉得厌烦,仍旧机械性地平静陈述:

「蜘蛛,视情况使用两种丝,接触后即可确认。中心的丝,毫无黏性。从那边延伸出去的丝,同样毫无黏性。只有呈螺旋状延长的丝,会紧贴缠绕住猎物。完毕。」

「可是,用一圈圈的丝缠住那个猎物时,牠最后不是也会缠到丝吗?」

「蜘蛛会从自己的身体分泌特殊成分,那种成分能中和黏性。不超过限度就不会被黏上。所以触碰少量会黏的丝也OK,可喜可贺。」

对于全速跑下楼梯的同时,还能持续回答的梵萝娜,史隆由衷感到佩服,同时觉得心满意足,满面笑容地点头道:

「原来如此……!简单来说,如果梵萝娜是蜘蛛,我就是分泌液啊。双方要凑在一起才能捉到猎物萝。」

「对你的比喻疑问。我分泌出史隆,太过噁心,完全否定。希望消去存在。」

「我很希望相信,你只是因为还不习惯日文,才说出这麽伤人的话。」

这段对话结束时,他们刚好下完楼梯,来到工厂前方的空地。

朝道路一望,正好见到几辆机车自工厂内飞奔而出。

工厂内的群架依旧持续著。看样子,他们是兵分两路,由其中一支去追赶塞尔堤。

「……对了,那辆黑色机车的后座好像载了一个孩子。」

「肯定。」

对不太能分辨日本人外表年龄的他们而言,娃娃㈱的帝人看起来或许像个小学生。

梵萝娜走向新添置的机车,不带情绪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有一种可能性,抓来当食物。」

「你这个推论会不会太随便了一点?」

「肯定。他是书本知识中没有的怪物,想像他会做什麽,毫无意义。在亲眼认识前,真相在黑暗漩涡之中。」

使用奇妙日语的梵萝娜,感觉情绪有些蠢蠢欲动。她跨上机车,戴上安全帽,同时自言自语道:

「希望……黑色不可思议的怪物,能设法让我愉快。」

数分后 池袋车站东口 IKEHUKUROU

年轻人逛池袋的时候,常会约在某几个地方碰面。

想以车站为中心閒晃时,比较有名的地点有两个,一个是靠METROPOLITAN出口,位于地下的喷水池;另一个则是在东口,被称为「IKEHUKUROU」的石像。

两边都有可以避雨的方便之处,因此人们逛池袋时常会相约在那裡。

IKEHUKUROU如同其名,是一尊猫头鹰石像。和涩谷的八公铜像(注:涩谷著名的犬形铜像)一样,是个一眼便能认出来的地标。

在那尊石像前,一名脸上戴的眼镜,和猫头鹰眼睛一样圆的少女,开口对身旁看似小她五、六岁的女孩开口:

「一个名叫青叶的男生马上就会过来了,再等一下下喔。」

「……嗯。」

年幼的女孩——小茜安静地点点头。她用力握紧眼镜少女——园原杏里的手。

小茜的脸色现在很有精神, 一点都没有大病初癒的样子。

看见女孩的表情,杏里鬆了一口气,可是却在心中感到些许的不安。

——帝人同学所谓的急事,是怎麽一回事呢?

接到学弟青叶的邮件联繋后,她选择在原地等待,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不安逐渐膨胀。

他昨天说的「另一天的事情」,其实本来订在今天吗?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帝人都会直接传邮件通知她。

正因为知道他的习惯,所以透过第三者传话,总让她觉得不自在。

难道发生了什麽重大的事情?

在半天前才差点遭奇妙外国人刺伤腹部的杏里,开始担心帝人是否遭遇到什麽事情。

——说不定…他受到我的牵连……?

她希望那真的是普通的急事,但说不定,昨天的袭击者们基于「和杏里关系良好」的理由,将目光放到帝人身上。

不只帝人,对方说不定会将魔爪伸向自己的朋友张间美香、纪田正臣和矢雾诚二,以及其他班上同学。

不管怎麽说,她现在还不晓得对方的目的和身分,根本不晓得会发生何事。

她觉得事有蹊跷,便传了一封邮件给帝人,但是尚未得到回覆。

她也考虑过直接拨打电话,但如果帝人真的有急事,这样反而会干扰到他。

杏里打算先等青叶过来,向他淘问详细状况,但一想起昨天袭击者们剪刀的辉芒,她不禁浑身发颤。

并不是因为她想起被人用利刃指著的情况。

要是那把凶刃对准了帝人和其他朋友们……

一想像那瞬间的画面,她便被一种无边无际的寒意所攫获。

——若是那样……我……

她脸上虽然故作镇定,却还是感觉有一阵恐慌和怒气自体内涌起。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表露那些情绪。对杏里而言,那一样是发生在「画框另一侧世界」的事情,情绪的波澜不会超出一定限度。

就像看电影一样,人们虽然会感到愤怒或害怕,但观看影片时,没什麽人会大喊一声:「你开什麽玩笑啊!」或是大声尖叫,夺门而出。

另一方面,罪歌的「诅咒言词」仍在体内持续回响著。

(我爱你。〕

存在于她体内的诡异「妖刀」,便是将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置换为几百、几千、几万种话语,永不间歇地歌颂。

简单一句我爱你,或许会被视为庸俗。但就算是庸俗的话,在永无止尽地倾诉后,也会浓缩凝聚成一种光辉。姑且不论那光辉的颜色是尊贵神圣,抑或令人毛骨悚然——不过光是能够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就让杏里对那柄妖刀感到欣羡不已。

对于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无法将恐惧和愤怒赶到画框另一侧的自己,让她有些心生厌恶。不过对现在的她而言,比起自己,她更担心帝人和前去追踪神祕袭击者的塞尔堤。

正当她不动声色,继续静静等待青叶到来的时候——

「咦,园原同学,你在这裡做什麽?」

「……啊,神近同学……」

眼前出现的,是和杏里同班的少女。

她似乎另有朋友同行,看似她同伴的少女们,站在稍远的地方閒聊等待著。

少女和杏里一样,都属于比较文静的类型,不过两人的交情说不上是好是坏。

由于她们平常很少谈话,彼此不知道该说些什麽,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嗯,她是你妹妹吗?」

「唉,不,她算是我的朋友……神近同学来这裡做什麽呢?」

「嗯,我国中时期的朋友昨天来到这裡,所以我正带著她们四处閒逛。刚才我们都在西口那裡,现在打算去Sunshine那一带。」

「这样子啊。」

有些生硬的对话结束后,沉默再度降临。

为了消除那诡异的气氛,同班的少女——神近莉绪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告诉杏里:

「啊,对了,你们今天逛街时,最好小心一点喔,因为今天池袋这裡,似乎到处都有不良少年在打架呢。」

「打架……吗?」

「听说是DOLLARS和另一个暴走族发生衝突……」

「……」

DOLLAES这个单字,让杏里在心中一愣。

「是这样吗?我会小心的。」

不过画框另一侧的身体并没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接著,在第三次「沉默」即将降临的时候,看似莉绪同伴的少女走了过来,拉著她的袖子说道:

「呐呐,莉绪,我肚子饿了?那女生如果是你的朋友,一起去吃饭如何?」

「啊,小望,抱歉,我们走吧!嗯,园原同学接下来呢……?」

「啊,抱歉,其实我在等人……」

「是吗,嗯,那麽园原同学,学校见萝……」

同班同学文静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离去。

看著她的背影,杏里静静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外向一点……

她之所以成为班长,目的是想稍微改变自己刚才那样的消极态度,不过和被人称为美香小跟班的时候相比,自己似乎没什麽变化。

想著这件事情,她的思绪逐渐向刚才与有关的话题飘去。 她知道帝人和DOLLARS有些往来。

而且帝人认识的也似乎是较为核心的成员,不过她不曾当面向帝人询问此事。毕竟帝人虽然目击过自己手持日本刀的模样,却同样没有针对这件事提出任何疑问。

还是等纪田正臣回来,三个人一起谈才比较有意义吧。

杏里一边殷殷盼望那一刻的到来,却又心怀恐惧。

当彼此明瞭一切真相后,三人的关系是否会因此遭到破坏?

或许从正臣自这座城市消失时开始,那关系便已经开始崩溃——即便如此,杏里还是抱著希望。

要是那两人连「罪歌」这样的「异常」都愿意接受,杏里心中的人际关系,或许会有不同于过去的面貌。

这种想法或许有些理想化,但她还是无法压抑自己的期待。

同时也下定决心。

不管帝人和正臣心中怀有什麽样的阴暗面,自己都要接纳他们。

绝对不是放在画框的外面冷眼旁观,而是要纳入画框之内,仔细感受真正的他们。

在等待青叶到来的时候,她心无旁鹜地祈祷这件事能够实现。

为了向青叶询问帝人急事的详细情形,并得到帝人其实平安无事的安心消息。

然而,出现在她身边的—— 却是一群穿著西装的陌生男子。

「小茜小姐。」

男人的人数为三名。

他们散发著奇妙的气势。虽然身处假日车站裡,人潮拥挤的碰面地点,周围人们依旧自发性地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其中一人开口说话的对象并非杏里,而是握著她的手的年幼女孩。

「!」

小茜看见男人们后,明显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神情不是惧怕,只是单纯的讶异。

「我们找了您好久,请和我们走吧。」

「为…为什麽……」

小茜后退一步,结果有一双手掌紧紧按住她的肩膀。

转身一看,后面也有一名西装男,他正一脸头疼地看著小茜:

「喔,请您配合一下吧,」

「住…住手!你再不放手,我会大吵大闹,说你们要绑架我!」

「您想找警察大人把事情说清楚吗?我们是无所谓,到时候,困扰的是小茜小姐喔。」

「唔……」

男人的说词,让小茜顿时词穷地点点头。

「?」

彷彿被排拒在外的杏里,一脸困惑地开口 :

「唉,请问……」

「喔,小姐,你就是岸谷医生提到的女孩吗?」

「咦?」

「让你替我们照顾小茜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了。」

她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麽。

岸谷医生,指的大概是和塞尔堤同居在一起,像是医生的那个人吧。塞尔堤平常都叫他「新罗」,不过杏里记得很清楚,公寓门牌上的确标示著「岸谷新罗」。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他的指引下来到这裡?

他们不像小茜的父亲。话说回来,在一次出现好几个人的那瞬间,就没那个可能性了。

然而感觉上也不像绑架。男人们没有丝毫敌意,看起来还很尊敬小茜。

她有听说小茜是逃家女孩,也明白这些人应该是来带她回去的。可是,她并不晓得这群男人的身分。

「请…请问,你们是小茜的亲戚吗……?」

她尽量以不冒犯对方的方式询问。

于是一名男人思考片刻后,感慨地回答:

「……嗯,我们不算她的家人啦,不过既然她是帮主的孙女,对我们来说,就是等同于家人的存在……」

男人有些困惑的说明,反而让他面前的杏里益发混乱。

——嗯,老爷子是指…爸爸的孙子吗…换句话说,小茜对这群人而言是女儿或是姪女?但既然不是家人,就表示不是女儿…嗯,他们是小茜住在不同地方的叔叔们……?

可是那群男人不管年龄还是长相都相差甚远,让杏里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她决定先询问小茜,准备开口的瞬间,又出现一个让现场更加混乱的因素。

「园原同学!」

「……!?帝…帝人同学!塞尔堤也来了!?」

从IKHUKUROU前方,通往地面的阶梯跑下来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帝人;和一如往常,打扮过度有特色的塞尔堤。

「咦,你不是突然有急事吗?另外,青叶同学呢……」

「我之后再跟你说明!最重要的是——」

正想表示什麽的帝人突然襟口。

因为在杏里和牵著其手的女孩身边,有四名看似警戒的男人将她们圑团围住。

——!?

从年龄来看,男人们应该和TO罗丸没有瓜葛,但当前的特殊情况却让帝人惶惶不安。

杏里该不会因为自己,已经被卷入某个事件之中了?

看见杏里的表情后,帝人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向塞尔堤。

然而,塞尔堤也和他一样呈现定格的状态。

漆黑的骑士服加上全罩式安全帽。

这种摆明是可疑分子的打扮,让享受著假期的民众大受惊吓,视线全落在她身上游移。

不过或许是人潮过度拥塞,也有不少行人没发现塞尔提,照常熙来攘往。若想让这些群众群体骚动,可能需要一位全民偶像伴随著背景音乐出现,或是让一头狮子误闯进来吧。

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人发现她是「黑色机车」的骑士,打算以手机进行拍照摄影——不过塞尔堤都暗中朝那些手机的镜头扔出「影子」,让他们无法拍到自己一行人。

平常塞尔堤不会在意这种事,但要是和她同行的帝人,以及面前的杏里被一起拍下来,上传到网路上就棘手了。

一边小心处理著状况,一边急忙衝到杏里的身边,不过——

——?

——她…好像被人缠上了?

由于她身旁有四名看似道上兄弟的男人,塞尔堤抱持警戒,观察状况。

就在她採取戒备之际,其中一名男人缓缓向她低头行礼道:

「工作辛苦了。」

——咦!?

—奇…奇怪?

我好像在哪裡见过这些人.

——对喔,我好像在哪裡见过这些人……

「塞尔堤已已经接到岸谷医生或是四木大哥的通知了吗?」

「不,这样正好,就拜託您帮忙保护她了。」

——啊!对了!

——这些人……是粟楠会的……

这些粟楠会的成员,到底想对杏里做什麽?

杏里当初涉及砍人事件的祕密该不会曝光了吧?她顿时感到不安,结果在看到握著杏里的手的娇小女孩后,这个猜测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新疑惑。

——咦?唉,咦?咦咦——?

——她是……粟楠…茜对吧?

发现眼前女孩便是自己必须寻找的粟楠茜后,她惊吓到整个人顿时愣住。

要是自己有头,这时候应该会瞠目结舌吧?塞尔堤如此作想,并打算向粟楠会的男人们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我只是有事来找这一位眼镜少女而已。』

PDA打到这裡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吼声:

「别跑!」

「不要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躲藏啦!」

听见大白天便让人震耳欲聋的怒吼,塞尔堤停住打字的手指,回头一看。

——唔哇。

——他们追到这裡来了!?

眼前出现五、六名身穿皮夹克的青年。

这群明显疑似暴走族的人们大声吼叫,让群众转头看向这裡,关注人数甚至比刚才塞尔堤出现时还多。有些人不想受到波及,迅速离开现场;有些人则保持不会遭殃的距离,站在附近的柱子后方偷偷观察情况。

之所以没有人当场报警或通知站务人员,应该是因为男人们只是发出怒吼,还没做出什麽具体的暴力行为吧。

——等一下,这裡的隔壁就是派出所了耶!?

——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抓到DOLLARS的总长……唉,是被诬赖为总长的帝人吗?

她想过要以影子将这五个人绑起来,可是如此一来,应该反而会牵连帝人被他们认定为 DOLLARS的领导者吧?

她瞬间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一名粟楠会的男人代替塞尔堤吼道:

「吵死了,小鬼,在车站裡吵什麽吵呀!」

男人大概是知道塞尔堤上个月遭到暴走族的追逐吧,他将青年们视为想找塞尔堤麻烦的普通暴走族,想三言两语地打发掉他们。

然而青年们眼裡的迷惑稍纵即逝,旋即重新强硬起来,回嘴道:

「喂——是怎样?干你们屁事啊!」

皮夹克青年大吼一声,吓得小茜浑身一颤。

粟楠会的男人们看见这一幕,四人同时恶狠狠地瞪著皮夹克青年们:

「一个大男人在小孩面前大喊做什麽?我们现在正在谈事情,给我滚!」

面对彻底看不起他们的男人,皮夹克青年们也寸步不让,与其对峙道:

「怎样?大叔们也是DOLLARS的人吗?真是够了,又是小学生又是OL,现在换成大叔混混吗?DOLLARS还真是没有节操耶,喂——」

听见这句话,帝人觉得胸口有种被勒紧的感觉。

他陷入一种错觉,彷彿DOLLARS被人责备,就等于自己的一切遭到否定一般。

另一方面,听不懂青年们在说什麽的粟楠会成员,虽然怀疑少年们该不会吸了什麽毒,还是说出另一个疑问:

「难道,你们就是想对小茜小姐不利的那群人……?」

为了不让身后的小茜担心,他以只有男人们听得见的音量说出这个疑问。

TO罗丸的成员当然听不懂那句话,认为那大概是对方的挑衅。

然后,青年们在看不见男人们背后的小茜的情况下,说出一句最不该说的话.

「够了 ,废话少说,我叫你们『把那个小鬼』交出来!」

「「「「!」」」

听见青年那句话,粟楠会成员的脸色顿时大变。

TO罗丸青年们口中的「小鬼」,指的其实是帝人。

然而对粟楠会的人们来说,此刻的「小鬼」指的便是粟楠茜。

据说有人打算对粟楠茜不利,而那些人与先前攻击组织的平和岛静雄有所往来。对于听说过这些粟楠茜相关情报的人而言,将「小鬼」错误解读为粟楠茜,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胆子挺大的嘛,你们是哪个组织的刺客?」

「唉,什么?」

「还是说,你们是殿切派来的?……你们的命值几两啊?」

「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看见男人们明显增强的气势,皮夹克青年们不禁有些畏怯。

这段期间,一名男人牵著小茜的手,将她交给赛尔堤,同时低头行礼,以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小声请托:

「赛尔堤,请您带小姐到安全的地方。另外,四木大哥应该还在岸谷医生那裡。」

——……唉……这……该怎麽办啊?

她察觉到男人们似乎误解了一些事情,却又没空慢条斯理地说明。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小茜独自留在这个即将发生衝突的现场吧。

赛尔堤做出这个判断,有些无奈地握住小茜的手,开始拔脚奔跑。

「呀!」

听见小茜的小声尖叫,赛尔堤在PDA上输入『放心,我是来帮你的!』并且夹杂脸部图文出示给女孩看。

女孩跑步的同时看著文字,然后又疑惑地看向杏里。

结果看见杏里的手也被塞尔堤抓住,同时一旁的帝人也被塞尔堤抓住了手。

小茜虽然觉得很不对劲,但在慌乱的情况下,有杏里陪在一旁还是暂时让她安心了些,愿意一起奔跑。话说回来,她本身或许还比较希望能够远离粟楠会的男人们。

塞尔堤的影子自身体延伸而出, 一时间变成以四条手臂拉住大家的手。

原先关注衝突场面的群众发现这一点,顿时人声鼎沸了起来。

「喂喂,真的假的……」「他的手增加了对不对!?」「这什麽鬼!?」「咦,这不是在拍片吗!?」「魔术!?」「唔喔喔喔!?」 「喂,真的啦,黑色机车现在就在我面前!」「超厉害!」

虽然仍曝露在好奇的目光中,塞尔提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些视线了。

她的反应和刚才相同,专心致志地留意四周,朝拿起手机想拍照的人扔去「影子」。

「不…不淮跑!」

皮夹克成员中的其中一人想追逐他们。

他的目的当然是追逐帝人和塞尔堤,可是看在粟楠会成员的眼裡,他在追的人是小茜。

「不淮跑的人是你们。」

「唔喔!?」

皮夹克青年被男人抓住衣领,扯倒在地面上。

塞尔堤等人以眼角馀光关注事态发展,随后跑过东口的楼梯。

黑色机车便停在车站前的马路上。

塞尔提自知违规停车,但她还是告诉自己这是紧急状况,二话不说地跨上机车。

——再怎麽说,四人共乘都……太勉强了!

——好吧……只能拿出很久没用的那个了!

塞尔堤如此想著,瞬问触碰射手的背部,「送入影子」发出讯号。

于是机车的后方渐渐变化——恢复成无头骑士的爱马,克修达,巴瓦原本的模样。

不过这次的变化不同于过去几次,并非化为单一匹马——而是回归更原始的形态,也就是克修达,巴瓦在爱尔兰岛上的形象——也就是,在变回无头马的「他」或「她」身后,拉著一台让「无头骑士乘坐的二轮马车」的状态。

——射手,对不起,这次重了一点,请你忍耐一下。

塞尔堤让杏里和帝人坐在自己本来该坐著的马车椅子上,并以影子做出临时安全带将他们固定住。另一方面,则将小茜绑在自己的背上,奋力跨上射手的背部。

那个「变化」理所当然是在黄金週假期的池袋街头,光天化日之下所进行——几乎可说是大摇大摆地,让随便一算都超过上百人的行人,候客的计程车司机们集体目击。

当著目瞪口呆,视线被刚才那一幕吸引住的人们面前,塞尔堤以「影子」做出安全帽,依序戴在其他三人头上。因为她判断,比起一口气覆盖住所有的手机,这个做法更迅速。

接著,她握住黑色缰绳,使劲高高举起。

无头马的嘶鸣,顿时响彻池袋东口的圆环。

——……拜託你了,射手。

接著,漆黑的马车开始前进。

古朴的车轮一开始有些缓慢,不过速度随即提高到和一般车辆没有差别的程度,蹂躏池袋的柏油路面。

——乖孩子,我们走!

信赖著爱马的同时,塞尔堤暗自祈祷。

她的对象并不是神,而是这座城市整体的潮流,一种类似于命运的东西。

——……可以的话,请保右今天那个白色机车的可怕家伙没有执勤……!!

多数人都愣头愣脑地待在原地,目送嘶鸣声渐远的马车离去。

然而人群之中,还是有人保持相对的冷静。

那便是一路追著塞尔提他们过来的梵萝娜和史隆。

他们各自骑著机车来到圆环,目睹了刚才的变化。

透过安装在安全帽裡的无线电,史隆向梵萝娜开口道:

『……看来,对方是真正的怪物了。』

『肯定,但问题不在那裡。』

梵萝娜的声音一如往常冰冷,平淡地说出自己看见的事实:

『她的背后,仍押送著那名少年。问题是,增加两个人的事实。』

『是啊,所以机车才变成马车。如果我说,其中的机关让我在意的夜不成眠,你会怎麽回答?』

『回答不能,推荐你自己调查刚才的画面。』

待在原地还迟不前进,让后方不明就裡的车辆鸣起喇叭。

简单回答过史隆的问题后,梵萝娜缓缓使动机车。

现在虽然已经是绿灯,但其他车辆似乎仍讶异于刚才的画面,待在原地迟迟不前进,让后方不明就理的车辆鸣起喇叭。

一边听著那些喇叭声,梵萝娜继续向史隆说出自己所见的事实:

『增加的两名,是工作的对象。』

『什么?』

『一名是可从柔软肌肤中取得刀剑的眼镜少女,另一名是预计要绑架的女孩,确定。毫无否定要素。』

『……真的吗?被你这麽一说,好像的确是……』

史隆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肯定她的说法,骑著机车跟在梵萝娜后头。他的机车相对于他壮硕的身躯显得有些娇小,但型号基本上和梵萝娜骑的那辆相同。

梵萝娜追著马车,然后冷静分析当前的状况,向史隆表示:

『……那名眼镜少女和绑架女孩,委託人并不相同,是完全独立的任务,你肯定吗?』

『肯定。』

『可是那些任务的目标,两人集合。加上黑色机车是三人集合。不可解。』

『……你的意思是,两个委託因为那量机车而联繋在一起?』

面对史隆的问题,梵萝娜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慎重说出自己的看法:

『偶然,必然,不明。交集不是黑色机车,而是他从废弃工厂中带出的少年,可能性并非全无。』

『也是……』

『视情况,委託人想陷害我们的可能性,并非全无。在此提议谨慎行事的必要性。』

梵萝娜说话的口吻,照理说是极端的冷静。

若是不认识她的人听见这句话,应该会觉得她像机械一般冰冷。

然而和梵萝娜有著多年交情,也已经习惯她日语的史隆,却有些惊讶地对她说:

『梵萝娜,听起来你很高兴耶。』

听见这句话,万事通女子在安全帽裡的嘴角微微上扬。

『肯定。我现在……正处于舒服的紧张之中。』

5月4日 白天 网路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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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狂进入聊天室——

——参进入聊天室——

狂【电脑空间另一端的各位,祝大家心情愉悦。本日正值连休假期,果然无人光临呢。不过我和参刚才目睹了一件事情,为了趁兴奋尚未冷却,将它记录下来,才会前来拜访这个网路之中,不存在任何人的空虚空间。】

参【大家好。】

狂【哎呀,我本来以为这篇留言是昨天大家聊完之后,重新开始的第一篇,结果巴裘拉已经留了一些话。而且之前的对话纪录竟然悉数消失。啊啊,就是这样,就算想保留大家谈天的回忆,也不知何时会消失。毕竟只是一串资料,其主人能够任意窜改其中的内容。】

参【好奇怪。】

参【巴裘拉说他一个礼拜没进来。】

狂【换句话说,连纪录都无法仰赖,线上聊天也因此变得和日常生活的谈天一样。也就是说!聊天室的对话和我们平常进行的交谈并无不同,正确的形式为保留在各自的心中后,再涂上个人的色彩。话说回来,说出这种话会让家兄露出苦笑,而其苦笑,会在我心中转换成嘲笑,最后化为熊熊的憎恨之炎。】

参【巴裘拉昨天也在啊。】

狂【哎呀,没有错呢。我再次确认过巴裘拉的言行,他说的话似乎有些奇怪。这是不可轻忽的状况。如果他真的没有任何印象,无庸置疑是某人盗用巴裘拉的名号,或者是巴裘拉的双重分身……遇见另一个本人便会死亡的传说(注:双重分身指的是长得和自己―模一样的人、 谣传只有死期已近的人才看得见〕,在网路上是否也有效呢?】

参【好可怕。】

狂【还是说,他为了假装自己不曾说过真,黑煮城这个胡言乱语,想伪装昨天发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某个盗用自己名号的人呢?为了证明其真伪,除了请和他旅行的同行者,也就是他的恋人出来证实以外,别无他法,不过那个恋人是否真实存在呢?啊啊,要是真的存在,这下可就失礼了。】

参【二次元老婆。】

狂【呜呼,仔细想想,聊天室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即使没有人,这个地方还是会存在于概念之中。但如果没人来这个网页,聊天室这个空间就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地方。顶多是伺服器资料库裡面的一小串数据,但那只是单纯的资料,而非现在让我们聊天的「地方」。】

参【我有听没有懂。】

狂【不过话说回来,就像我们目前在观看这个网页一样,只有在受人关注的情况下,名为聊天室的地方才会确实存在于这个世上。说不定,聊天室裡其实有一头现实中不存在的怪物,在裡头兴风作浪,四处为虐;说不定,某个地方罗列著一段神祕文字,任何人读过以后都会发疯致死!可是只要不打开页面,谁都无法确认那——】

参【字数超过上限了。】

狂【失礼了,谁都无法确认那件事情!嗯嗯,简直就像薛丁格的猫。薛丁格当年应该怎麽也想像不到,未来会在电脑上形成这样一个地方吧!话说回来,薛丁格当年举出猫的例子时,目的也不是为了解释这个啦。】

参【我听得一头雾水。】

狂【我们对还没打开网页的人而言,也不过是隻箱子尚未打开前的猫。当最后有人窥见我们在这裡进行的祕密对话时,我们会处于什麽状态呢?是仍在对话当中,还是已经离开聊天室,又或者中毒身亡?虽说就算有人开启网页,还是无法了解我们现实之中的状态!】

参【喂。】

参【你不想早点写出那件事吗?】

狂【哎呀哎呀,我也真是糊涂,害我在网路上受到指正,又被身旁的参催促快点将事发经过写出来。嗯,对我个人而言,接下来要记录的真相,如果因为我的废话连篇,导致它在我心中的震撼逐消退,也并非我的本意。】

狂【那麽,我就在此说出今天目睹的事情!】

参【耶?】

狂【我要说了,事情发生在上午时分,我们在池袋街头閒晃的时候。当时我们正与最近熟稔起来,来自异国的帅哥提袋工享受购物的乐趣。突然间,当我们有意无意地仰望天空,结果猜猜看,我们看到什麽?我们竟在拔地参天的大厦楼上,看到一名酒保服男性!】

参【是静雄先生。】

参【好痛。】

参【被捏了。】

狂【在此姑且不论那个人是否为鼎鼎大名的平和岛静雄先生。总而言之,那位穿著酒保服,待在距离我们甚远高空的仁兄,既不是在眺望天空,也不是自杀未遂。不,就某种层面来说,那算是一种自杀行为——因为那位仁兄竟然自大厦一跃而下,跳到旁边大厦的屋顶!其中可是有著大厦两层楼高的落差呢!】

参【真是太酷了!】

狂【是什麽导致他做出那样的行为,愿意承担一失足便可能身亡的风险呢?我们当时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行动。他彷彿一头野兽,不,那种从大厦窗框跳到另一栋大厦的窗框,并轻而易举吸附上去的模样,简直就像一隻蝇虎蜘蛛!啊啊,那样的动作,光是回想就让人毛骨悚然,感受一股官能衝动!我快要兴奋了!】

——巴裘拉进入聊天室——

参【午安。】

巴裘拉【午安。】

巴裘拉【嗯,】

巴裘拉【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巴裘拉【我昨天真的有进聊天室吗?】

参【是真的。】

狂【哎呀哎呀,这不是巴裘拉吗?祝你心情愉悦。双重分身的登场让您感到恐惧了吗?还是您已经备妥证据,准备证明您的恋人并非幻想,而是货真价实的三次元?不论如何,想不到您在离开后到我们上来之前,都一直窥视著这裡。好色喔,猥亵也要适可而止嘛。】

参【暴牙龟〈注:日本曾有一名犯下重大性犯罪的偷窥狂,绰号叫作『暴牙塞」,该名词后来便衍生为 「偷窥狂」的代名词)。】

巴裘拉【不,】

巴裘拉【我离开聊天室后,】

巴裘拉【一直开著网页,维持著观看对话模式,】

巴裘拉【刚才回到房间后,发现两位正在留言,】

巴裘拉【便急忙进入聊天室。】

参【原来是这样啊?】

参【非常抱歉。】

狂【喔?姑且当作是你说的那样吧。我不管先前写下留言的人是你,还是某个冒牌货,或是巴裘拉的另一个人格,抑或你的双重分身,还是薛丁格的猫在死于毒气前所留下的遗书,不过以巴裘拉的名义写下的「新,黑煮城」这个单字,已经被我们记录了下来,是个不可抹灭的事实。】

巴裘拉【我从刚才就很纳闷了 ,】

巴裘拉【那个,】

巴裘拉【真,黑煮城,】

巴裘拉【到底是什麽东西啊?】

巴裘拉【是什麽射击游戏最后一关的名字吗?】

参【是同步性。】

巴裘拉【这不是冷笑话吗?】

狂【可是说出这个词的人是「巴裘拉」喔?】

巴裘拉【啊啊啊啊啊,】

巴裘拉【好想知道先前的对话纪录啊。】

巴裘拉【对了 ,】

巴裘拉【昨天聊天的时候,】

巴裘拉【田中太郎也在吗?】

参【在啊。】

狂【塞顿和罪歌也都有光临喔,只有甘乐不在而已。】

巴裘拉【甘乐不在吗?】

叁【不在。】

狂【嗯,那个人总是神出鬼没囖。说不定,现在也在偷偷观察著我们的聊天呢。您要是还有什么诅咒言词能让甘乐独自发疯致死,现在或许是最大兼最后的机会喔!巴裘拉,你是常常对著甘乐说TSUN TSUN TSUN TSUN TSUN TSUN TSUN去死吗?】

叁【好可怕。】

巴裘拉【不,】

巴裘拉【那只是玩笑而已。】

巴裘拉【总之,非常感谢你们。】

巴裘拉【我先走囖。】

叁【再见。】

——巴裘拉离开聊天室——

狂【哎呀呀,他对我们写的大厦间飞跃那一段没有反应呢。难道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吗?还是我们的那番话,让他有些重要的事必须处理呢?事到如今也很难再确认了。】

叁【唔——】

狂【嗯,我们也差不多该退场下线了。】

叁【再见。】

——狂离开聊天室——

——叁离开聊天室——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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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或是序章E 粟楠茜

女孩被全世界祝福著。

以一般标准来说,她家裡食衣住行的水准都相当高档。

房子是位于池袋郊区,在都心令人难以想像的宽广宅院。

以温柔的母亲、体贴的父亲和颇具威严的祖父为首,她周遭有著众多照顾她的人,说出的意见也很受大家重视。

儘管如此,家人对她的态度并不算溺爱,没让女孩变得任性。女孩在人格健全的教养下,身 心健康,人格健全。

自懂事以来,她的日子便不曾匮乏过。

话说回来,由于女孩本身也不知道什麽样的情形算是「匮乏」,根本就不晓得自己获得多少的宠爱。

女孩真的很幸福。

在她知道父亲和祖父的工作,了解自己周遭世界的阴暗面之前。

一切的开端,是手机。

小学生就使用手机,会不会太早了点——父亲老大不情愿地说。不过基于人身安全的考量,女孩最后还是得到一个自己专用的「线路」。

手机的线路,不单纯只能用来联繫以电话联络的对象。

无形的线路,同时也是一道穿梭网际网路,让女孩看见新世界的魔法之门。由于没有自己的电脑,这是少女第一次接触到网路空间。

有人认为网际网路不过是个虚拟的世界,在虚拟之牆的另一头,还是存在著现实世界中的「某种事物」。在聊天室交谈的对象,虽然可能戴著假想空间中的面具,但也绝对不是只存在于网路之中的人工智能。

连线到付费网站,现实世界的资产便会减少。而利用该机制进行诈欺的恶意,无庸置疑地也来自现实。

女孩得到手机后,逐渐和无数的「现实」产生联繫。

即便她并不期望这件事发生。

那名女孩在学校内也相当开朗活泼,过著和欺负几乎绝缘的生活。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她见过一次。

距离现在半年前左右,同班的女孩曾被大家集体欺负过。大家都对她不理不睬,或是将死掉的虫子放入她的书包。

女孩碰巧目击到那个过程,大声喝斥了班上其他人。

——欺负人是不对的。

生长在美好世界的女孩,基于她的道德观大声劝诫。

但是对女孩而言,那个行动也是她鼓起所有勇气才敢付诸实行。

年纪虽轻,当时的气氛还是让她没来由地切身感受到。

做了那种事,下一个被欺负的人或许会换成自己。

即使这样,她还是开口出声,庇护被人欺负的女孩。

她不后悔。

至少,在当时那个时间点是那样想的。

结果在那当下,她确实成功阻止了欺负行为。

至于她后来是否成为众人的新欺负对象?

答案是否定。

事情惊人地顺利,几天后,班上也没有出现欺负行为,她所处的环境转趋平稳。

她曾经想过,会不会大家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欺负人,可是完全不见那类的迹象。

自此以后,她便成了班上的中心人物。

她本来就是班长,但她绝对没有滥用班长权力,依旧努力让班上大家能够和睦相处。实际上,她身边的同学们也总是欢笑不断。

当时的她很幸福。

她一直认为,同自己一起欢笑的同学们都过得非常幸福。

对此毫无疑虑——这一点便是女孩过于天真的地方。

在还背著小学书包的这个年纪,女孩开始觉得人生是如此美好。同时,开始产生想帮助不幸之人的念头。

虽然那样的想法,一个不小心便会变成善意的强迫,不过——

至少在女孩帮忙处理周遭人际关系,制定游玩计画的努力下,大家多了许多游山玩水的机会。别说是自己班上,就算说她是校内的中心人物也不为过。

我将来想从事能够让大家更加展开笑容的工作。

她不太了解祖父的工作,不过父亲似乎从事贩卖绘画给各种商家的生意。

家裡也摆著几幅描绘著遥远彼方的景色,看似昂贵的画作。少女不清楚画的价格,只觉得那些画无比动人。

——这些画这麽美好, 一定有很多人在看了以后感到幸福吧?

——爸笆的工作好棒啊。

——对了,我要画画,当一个画家!

——然后画很多很多的画,将来请爸爸帮我卖给其他人!

产生这个想法的女孩,开始学习绘画。

身边的人都给予其支持,只是在描述这个梦想的时候,她感觉祖父和父亲不知为何,瞬间对望了一眼。

即便如此,女孩继优渥的环境后,又得到想去实现的梦想。

在如此幸福洋溢的生活中,她得到一隻手机。

女孩将该手机单纯看作一个防身和联络家人的工具,几乎没有使用过——但那隻手机最后却让女孩得知一个事实。

并非有某个人打电话给她。

也不是她连上什麽学校的祕密网站。

一开始,只是一个物理性的契机。

一个过于单纯的契机——她将手机忘在朋友家中。

女孩连忙赶回朋友家。

然后,在她想按下门钤的那一刻,她听见朋友的声音自院子传来。

女孩想直接呼唤朋友,便绕了过去,结果听见朋友母亲提到她的名字。

「你没有给粟楠茜『造成什麽困扰』吧?」

——咦?

女孩感到迷惑,停下前往院子的脚步。

刚才到朋友家玩的人,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三个人。

后来她想起忘了拿手机,独自偶然地回到这裡。

这种情况下,为什麽朋友的母会提及自己的名字?

我在人家家裡做了什麽奇怪的事吗?

可是那样的话,对方说的话又很奇怪。

——她刚刚说了什麽呀?

年纪尚浅的女孩,直觉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可是朋友接下来传出的声音,却粉碎女孩的猜测。

「我知道啦!不论小茜说什麽,我都有『乖乖听』啊」

——……咦?

女孩的时间停止了。 女孩的世界冻结了。

朋友那句话,就好像正准备写功课时却被父母责骂,遂大喊:「我现在就要写了啦!」的语气。

女孩没有想得太深入,不过——

假设有人客观地听到那句话,应该会这麽想吧。

听从粟楠茜的话,必然和功课一样,等同于一种「义务」。

「其他人也没有让粟楠茜感到不愉快吧?」

「才没有呢!」

「真的吗?下次不要再突然把人家带回家裡喔!真是的,真希望她读国中时,能去唸别的地方……」

母亲的那句重话,让孩子有点无法接受,声音中带著某种罪恶感地回嘴:

「……可是小茜又没有很任性,没有影响啦。妈,你太神经质了。」、

那种说话方式,与其说是爲了朋友辩解,不如说是讨厌母亲片面决定自己的朋友好坏。

但是母亲却大声吼了自己的女儿一句:

「小茜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那根本不重要!栗楠会的人真的很恐怖!你试著和她争吵打架,让她受伤看看啊?看看他们到时候会怎麽找你麻烦!」

——……

——……?

——……???……?

女孩终究还是无法理解朋友母亲在说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的胸口正逐渐变得难受。

最后,女孩——栗楠茜逃离了现场。

自己不可以待在这裡。

带著这个明确的想法,她只管逃离那裡。

手机仍放在朋友家中,不过那已经无所谓了。

她只想儘早远离朋友的家。

甚至放弃去理解,刚才朋友与母亲的对话意谓著什麽。

但是,命运没有放过她。 那

天晚上,手机便被送回小茜的家中。

朋友的父母甚至是专程开车过来。

隔天在学校再拿给她就好的东西,对方父母却特地送了过来。

对方的父母向母亲低头赔罪。

当母亲说:「小茜,你也要向人家道谢。」她也跟著照做,不过在低头时瞄了对方一眼——结果只见对方一脸做作的笑容,无法理解他们在想什麽。

后来,她和年长的朋友提到当时的事情时——

「手机裡面充满了个人情报啊,所以他们才会赶紧亲自送来,避免你的家人认为女儿的手机被人偷看过萝。」

虽然朋友如此表示,不过对小茜而言,那件事当然不是一句「什麽啊,原来是这样。」 就能带过。

因为那件事——是一切的开端。

拿著对方送回来的手机,她战战兢兢地连上名为「网际网路」的东两。一开始,她除了紧张还是紧张,根本不晓得该做什麽。

在此之前,女孩不曾想要上网过,除了手机的邮件地址以外,她一无所知。不过花了几天学习后,吸收力强的女孩渐渐学会「逛」网路的方法。

当然那段期间,她还是正常地上下学。

那位朋友和自己的相处也和平常一样。

正因为太过一如往常,女孩反而觉得可怕。

那天的事情,该不会只是自己一时听错了吧?她心中甚至开始期待。

然而——透过手机连接的世界,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大致上学会搜寻引擎的使用方式后,少女毅然决然地决定试著调查。

她输入「粟楠」这个单字,并将视线投向搜寻到的结果。

「目出井组系粟楠会」——

她找到一个叫作「文车妖妃」的网路辞典。

那裡针对该「组织」有著钜细靡遗的叙述。

虽然仅凭小学生的知识,她看不懂很多地方的描述,不过她还是理解了最重要的事情。

亦即——粟楠会到底是哪一类的组织。

了解那一点的瞬间,小茜察觉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

这一定是有什麽弄错了。

「粟楠会」这三个字,她在家裡看过很多次。

也知道摆放神坛的房间裡,挂著写有粟楠会三字的灯笼。

——不是的!

这一定只是碰巧同名罢了。

她在心中做出那样的理解,然而——

在看见粟楠会会长那裡,贴著自己祖父相片的瞬间,女孩的「世界」停止了。

然后——

在另一个捜寻到的网站上,看见「该组织在表面上从事著贩卖画作的生意」这段叙述时,冰冻的世界开始应声崩溃。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大吵大闹,或是尖叫呐喊。

她只是带著空洞的眼神,以手机打电话给一名朋友。

先前被大家欺负时,为她所救的女孩。

她打电话给自认在那之后便成为密友的女孩,提出一个问题:

「大家…为什麽……肯听我的话?」

她问道。

女孩大概是从她的口气中,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吧。

要好的女孩一开始先是支吾其词,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

「……大家本来说好,接下来要欺负小茜…还告诉我,如果我一起欺负你,就不再欺负我。可是…他们的其中一人,告诉大家小茜的爸爸是很可怕的人,不可以激怒他……」

后来有人将这件事告诉家长,于是流言迅速在四周的家长间传了开来。

「我们的孩子,正打算欺负粟楠会会长的孙女。」

部分家长陷入恐慌,非常严厉地告诫自己的小孩们:

「绝对不能忤逆那个叫粟楠茜的女孩。」

对方是粟楠会的孙女。

如果自已的孩子主动去欺负人家,对方万一跑来找碴,他们在道义上也站不住脚。

在事情发展至那一步前,部分家长严厉地告诫孩子们:

「不可以让小茜觉得不开心。」

如果要孩子别接近粟楠茜,或许会被误会成一种欺负。

但是如果交情不上不下,因为一点小事打了起来,让对方受伤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家长们要求孩子凡事都要顺著粟楠茜。

刚好那时候,电视上有些节目在探讨学校祕密网站的问题——反应过剰的家长们,向孩子逼问出祕密网站的网址,并确认上头有没有人写粟楠茜的坏话。

少数家长採取的这些措施最后形成流言,逐渐影响周遭的家长,也在小孩之间传了开来——最后,再也没有人敢违背粟楠茜的意思。

小茜遂在本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成为教室的女王。

认为自己与其他人平等的女孩,不曾瞧不起周遭的任何人。

却没发现身旁的人,都是全身受到操控的傀儡。

对于「粟楠会的会长和若头。真的会因为女儿在学校的人际关系,向一般人亮出组织的名号,做出诸多要求吗?」的问题,没人能给出正确答案。

然而,因为部分家长的过度不安,导致不安的气氛蔓延开来。

如果没发生这件事,说不定粟楠茜早成了众人欺负的对象,到时候,她身为粟楠会干部的父亲,和身为会长的祖父真的不会出面吗?

由于没人能保证「他们绝不可能出面」——事后便演变出如此扭曲的人际关系。

朋友告诉她的,还没有钜细靡遗到这地步——但是虽然年幼,脑袋却十分清楚的女孩,仍然掌握到自己周遭环境大致上的「气氛」。

小茜挂掉电话后,暂时低著头,茫然待在房间裡。

她原本以为自己很幸福。

不,实际上的确很幸福。

但是,她以为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幸福。

一直以为自己的班级,是没有欺负事件,大家都能畅所欲言的一班。

然而自己的存在,却剥夺掉班上同学的自由。

从结果来说,班上是没了欺负事件。

不过那样的结果,如今对小茜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时间就在茫然中流逝,母亲呼唤她的声音自餐厅传来。

晚餐似乎做好了。

父亲和祖父的工作都很繁忙,大多时候是和母亲两人用餐的小茜,不曾觉得那样很寂寞。因为对她来说,父亲见到她时都很温柔,她也很喜欢那样的爸爸。

少女故作坚强地和母亲吃完晚餐。

过程中,脸上挂著平常的笑容,一如往常地进行开心的对话。

绝对不可以鬆懈。

心中存有这个想法,用完餐之后,她照旧带著虚假的笑容关上房门,并且为了解闷,开始收拾起书桌。

此时,桌上的素描簿一个拿不好,掉在地上,里面的画翻了开来。

翻开的那面,是一张描绘班上同学午餐时光的画。 画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开心的微笑。

打从心底,快乐而愉悦——

^

然后——那张画成了导致她崩溃的导火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茜将那张画从素描簿上撕下来,胡乱揉成一团,撕破扔掉。

——〈然后画很多很多的画,将来请爸爸帮我卖给其他人!〕

女孩的梦想,在她的脑中迴盪著。

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悲伤的情况下,年幼的女孩放声哭喊,将绘製的画一张张澌掉。

自己看见的那一幕——

班上同学幸福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然后将那些谎言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正是她自己。

女孩就在一片混乱下,继续撕毁自己的画——自己的梦想。、

短短数秒钟对女孩而言,像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她在被延长的时间中,否定了自己过去的幸福人生。

然而素描簿撕到一半时,她的手停下来了。

那上头,画著父亲和母亲的脸。

看著描绘自己家人的页面——女孩发现。

即使父亲和祖父从事粟楠会这一项事业——她还是无法讨厌自己的家人

「小茜?小茜!你怎麽了!?」

不久后,听见女儿哭声的母亲衝进房间内。

小茜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扑到母亲的怀裡,持续不停地啜泣。

女孩被全世界祝福著。

可是那些祝福,却未必能为她带来幸福。

隔了几天后,女孩开始过起不晓得自己哪裡坏掉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和家人,特别是和父亲之间,心的距离渐行渐远。

父亲干弥也察觉到女儿发现自己的工作,两人持续著掌握不到彼此正确距离的状态。

在学校,她则持续过著拼命露出虚伪假笑的日子,不让别人发现自己变成那样。

自己周遭的世界建构在谎言之上的事实 ,让她大受打击,但自己因为发现了真相而打破 「谎言」一事,也让她觉得难受。

同学们配合著小茜,而小茜则逼自己去配合大家的谎言。

那是一个包含自己在内,只存在著谎言的世界。

女孩便是被那样的世界祝福著。

然后,数个月后——

满脑子想著这件事的女孩,终于决定离家出走。

她其实没有想过,这样子有什麽好处。

只是相信著,若能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也不知道粟楠这个名字的地方——事情或许会有所转变吧。

女孩选择使用手机的网路功能,收集关于离家出走的资讯。

使用几个关键字进行搜索后,马上出现好几个网站。

胆战心惊地在那些留言板留下一些讯息后——

一名网路暱称叫作「奈仓」的男人,积极地与她联繋。

对于年幼的小茜所提出的问题,他都亲切细心地给予回答,有如对待亲人一般,耐心地听她述说许多事情。还不习惯网路环境,心灵崩溃不久的小茜会对他产生信赖感,某方面来说,或许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后来他们聊到出来见面的话题。再怎麽说,这还是有些危险,于是小茜决定先确认对方是什麽样的人,再决定是否继续来往——

结果在约好地点出现的,是一名长头髮的漂亮女性。

缓缓靠近那裡后,长头髮女性甜甜一笑,开口道:

「你是小茜吧?初次见面,我是奈仓。」

充满知性美的女性说的这句话,让小茜吓了一跳,睁大了双眼。

因为她从来没想到,奈仓会是一名女性。

她非常亲切,温暖呵护著小茜原本受伤的心。或许是从「如果对方是名凶神恶煞的男人,到时该怎麽办?」的不安中,获得解放所带来的反差效果吧,少女马上对「奈仓」敞开心房,后来又在街头见了好几次面。

接著见过面,谈天几次之后——奈仓介绍小茜认识一名男人。

「听说你想离家出走?」

自称「IZAYA(注:临也的罗马拼音)的青年,据说是「奈仓」的工作伙伴。

他经常和「奈仓」一起听女孩坦露自己的事情。

对著能够神奇地突破他人心防的「奈仓」和「IZAYA」,小茜一个不留神,便说出自己的遭遇。

说完以后,女孩马上就后悔了。

听到粟楠会的事,他们一定会感到害怕。

她发现自己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怎麽办?

——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他们也会害怕爸爸和爷爷……

正当小茜紧张不已时, 一隻温柔的手掌抚上她的头部。

「IZAYA」温柔地抚摸小茜的头,露出柔和的微笑表示:

「放心吧,我不怕……这句话是骗人的,不过小茜就是小茜啊。」

心灵几近崩溃的年幼女孩。

想要进驻她的心灵空隙,只要那样就足够了吧。

那天过后,「IZAYA」开始会告诉女孩各式各样的情报,有时还会教她手机的特殊邮件地址,以及一般用不到的使用方式。

然后又过了一个月——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家出走」了。

真的是「突然发现」的感觉。

从四月底开始,女孩就没回家了。

她每天都会寄邮件给母亲,告诉她「自己寄住在朋友家裡,不用担心」。

第一天,她是真的寄住在朋友家裡。

是「奈仓」的家。

她没有说谎。隔天是「IZAYA」带她去漫画咖啡厅,再隔一天则是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家庭餐厅睡觉。

小茵所採取的行动,全都根据「IZAYA」的指示。

可是她却不觉得这种状况不可思议。

因为她想到,这正是自己所要的。

一个不当自己是「粟楠的女儿」,关注真正自己的环境。

若被问到无法见到家人会不会寂寞?她的确无法说无所谓。

可是,说不定自己离家出走后,父亲和爷爷便不会再从事那种让人害怕的工作。

即使在内心深处,她理解事情没那麽简单——心中还是充满「说不定」的想法,麻痺她想回家的念头。

然而,当她觉得这种想法也快到达极限时——「IZAYA」开口问她:

「……你…会讨厌自己的爷爷和爸爸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小茜想到撕画时的事情,低著头平静地回答:

「……不知道。」

看著小茜的反应,「IZAYA」用温柔的笑容表示:

「这不是我能够干涉的问题,你就慢慢思考吧,思考到明白为止。」

但他的脸却突然沉了下来,口气认真地说:

「不过你爸爸和你爷爷,未必能平安等到你想出答案的时候。」

「咦……?」

「诺,就像你担心的那样,你爸爸和你爷爷受到很多人畏惧吧?」

「唔,嗯……」

正当小茜感到畏怯,不晓得他要说什麽事时,「IZAYA」递出一张相片给她。

相片裡是一名穿著黑白相间衣服,头染金髮的男子。他的太阳眼镜底下,可以窥见恶狼般的眼神。

「他是平和岛静雄,据说是池袋中最危险的杀手。」

「杀……杀手?」

听见恐怖的单字,少女不禁屏住气息。

看著少女做出那样反应,「IZAYA」不改其认真的表情,说出一句可怕的话:

「他可能想谋取你爸爸和爷爷的性命。」

「……若是这样,你要怎麽办?」

男人的话裡,在这个时候不带任何强迫。

他只是抛出一个问题。

然而——那个问题却是缠绕她内心诸多丝线的其中一条。

于是,少女被卷入争斗圈中。

过程中,仍和她出生时没什麽两样,受到全世界的祝福。

「密医的闪光发言 其之伍」

嗯,让我们喝杯茶,慢慢等吧,四木老大。

放心啦,事情交给塞尔堤,就一定没有问题。

拜託你的脸色也别那麽沉重了。

我啊,也不是说现在变得比较乐观。

只是在结果揭晓前,我们什麽都办不到呀。既然这样,倒不如多少做些乐观预测。放轻鬆点,或许能减轻压力造成的负担喔。俗话说「笑门迎福来」嘛!

嗯,四木老大,你们这次委託塞尔堤的工作是护卫一名女孩,让我听了著实鬆一口气。不过要是反过来……你们要她杀了想对女孩不利的人,塞尔堤应该就不会接下那工作了。

虽然塞尔堤是出于无奈才从事搬运工的工作,但她可是一名普通的女孩喔!

……咦?

……唉,嗯嗯,是啊,没错。

正如你所说的。

无头骑士原本的工作,是告知人们死期将近。在一些传说中,还被当作直接割收人类灵魂的死神。

不过,姑且不讨论她是否因此能够杀人不眨眼,虽然无头骑士被当成死神或是殖尸,不过他们其实是妖精喔!

……你问我盆子裡面的血是什麽血?……对喔,到底是什麽呢?

说不定其实是蕃茄汁喔,真相有时候总是出人意表嘛。

话说回来,四木老大,你怎麽对无头骑士那麽了解啊?

听说最近的赌徒都是高知识分子,你是高知识赌徒吗?

咦?

唉,不,我不会称你为黑道呀。

因为YAKUZA在赌三牌(注:日本的赌博游戏,数字1?10的牌各四张,共四十张。抽三张牌,以数字总和的个位数比大小,9最大,0最小,而黑道YAKUZA的发音,等同于日文的8、9、3)的时候,是8、9、3……象徵著最糟的牌萝。再怎麽样,当著四木先生本人的面喊这个最糟的牌,都很失礼嗯?

没关系?你这样说,我会很伤脑筋耶。

不过我并没有天真到,会将四木先生你们这种人称为「任侠(注:日文中,行侠仗义的黑道所能博得的美名〕」暖。

其他组织我不晓得,不过至少粟楠会中,符合「充满男子气概,绝对不动一般人,也不碰毒品」……能够被称作「侠客」的人,要数也数不出几个吧?

嗯,赤林先生外表虽然可怕,印象中好像是那类型的人。

话说回来,正因为这样想,我才不太希望塞尔堤和各位有所往来,这点请务必见馀。

嗯,至于我个人,我已经放弃了。

今后我就算犯下什麽大错,也和塞尔提无关。

所以,把我沉到东京湾底后,请不要追究责任到塞尔堤的身上。

这是我对四木先生的个人请求,麻烦你看在你和我们父子两代交情的份上,帮帮忙吧。

然后请告诉塞尔堤,我的遗言是:「我的魂魄会伴随在你左右,试著找找看。然后我们再一起长相厮守吧,塞尔堤。」

……咦?你为什麽要叹气?

……

唉,不不不,没有那回事!

我没有计画做什麽事,会让你们想追杀我啦!

……对不起,是我太没神经了。

毕竟你们那边的那几位,就算想留遗言都办不到。

……请不要那样瞪我嘛。

我也不会放任在池袋做出那种事的人不管。

……嗯,基于我个人的兴趣问一下,那三个人是怎麽死的?

?

拿这台数位相机给我做什麽?

……

喔喔,裡面有往生者的照片啊。

你要我看过后全部删掉吗?

那麽,失礼了……

……在此为他们祈祷冥福。

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所以,我可以发表个人意见吗?

这意见的根据,与其说是基于密医的职业判断,不如说,是基于我和平和岛静雄的多年交情。

这件事,不是他干的。

……我并不是在包庇他喔。

的确身为朋友,我也希望他是无辜的……这种心情佔了三成。

可是和四木老大您说话时,只说这些没有用吧?

若说有什麽根据——嗯,是有几个啦……

假设静雄当初真的是抓狂到失去控制,动了杀害对方的念头。

而且是严重到想杀掉粟楠会三名成员的滔天愤怒。

那麽他们的大体如此完整,就大有蹊跷了。

以这张被嵌入牆壁裡的大体来说,如果是以静雄能够抽起马路护栏的臂力,手下毫不留情,带著杀意将他直接按进牆内——别说想判别大体的长相了,他的头应该会连著头盖骨一起消失吧。

其他的大体也太过于完整。

他们的确是遭到徒手杀害。

可是,太完整了。

他们几乎没有反击的迹象……这几个人是你的部下吧?你觉得平和岛静雄,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杀掉三个人吗?

然后从这些照片来看,感觉上……也不像是他碰巧陷入狂飙,不小心击中他们的要害导致杀害。因为除了大体嵌入的那面牆外,房间几乎可说丝毫不见凌乱,对吧?

……追根究柢,他为何会去那栋大楼也很令人费解。

他完全没提过类似要到这栋大楼的话喔。

话说回来,在四木先生你们的印象中,应该也不曾和他起过衝突吧?

……嗯,若不是静雄,那会是谁?就算你这麽问,我也没有丝毫头绪啊。因为我根本就不晓得,目前粟楠会和谁之间有过衝突萝。

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粟楠会现在被卷进什麽样的衝突中,也不打算知道。

只是如果事情和塞尔堤有关,情况就不同了。

昨天塞尔堤有回来一下,离开时带走了备用安全帽。

换句话说,第一顶安全帽出了一点状况。

看样子,塞尔堤似乎被卷入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啊,不,我并不是想向四木先生抱怨。 而且我也不太担心塞尔提本人会被对方怎麽样。

因为塞尔提很强萝。

只是,我不想看到塞尔堤「悲伤的脸」。

没错,是脸。

脖子以上没有任何东西的塞尔堤,也是有脸……不,是有表情的。

我可以从她全身的动作,身上影子的晃动程度等小细节,大致看出她的表情,这应该只有我能办到吧。

总而言之,塞尔堤是个老好人。

她的身体虽然很耐打,可是相对地,认识的人受伤,会让她无比难过。

她说不定已经对那位粟楠先生的千金产生同理心了。

就算不是她直接认识的人,她只要听到小孩死亡的消息,表情就会变得很难看。

她过去并不会那样,不过最近这几年,塞尔堤开始有些明显的变化。

果然只要和人接触,就有可能变得更像人类吧。

我个人则是和那些伦理道德无缘的人,所以受的影响没那麽大啦。

总面言之……

和普通人相比,塞尔堤说不定比还比较老好人一些。

无偿帮助别人的时候,普通人通常会考虑到付出劳力、社会地位和自身安全的问题,而感到犹豫不决吧。

可是,塞尔提能够「放上天秤比较的东西」却极端地少。

她已经连自己的头都失去了。能够失去的,大概只剩下个人的自尊心,以及没有罪恶感的生活之类的东西。然后,为了自尊心或是没有罪恶感的健全生活,塞尔堤会去帮助别人。

若是要她站上天秤,她应该会直接站上「助人」那边的盘子吧。

这正是塞尔堤优秀的地方。

至少,现在的我并没有一颗像人类的心。

塞尔堤最近越来越有完美女性的味道了,已经好到配我有点太可惜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将塞尔堤交给任何人,也不想让她悲伤。我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密医能与塞尔堤匹配,不过我还是喜欢她。

不过我希望塞尔堤在权衡「会失去的东西」时,我会出现在那些选项之中,果真如此就太美好了。

……咦?

……四木先生?四木老大?

……你该不会睡著了吧?

你刚才只是傻眼?喔,什麽嘛,那就没差了。

你要是能理解,我也会很头疼的。因为听得懂刚才那番话,就代表你了解塞尔堤的美好,意谓著你是我的情敌萝。

总而言之,塞尔堤的个性就是这样,你就安心吧。

要是她找到粟楠茜, 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她。

即使粟楠会现在取消掉委託,她还是继续护卫到底。

关东某处

折原临也人在关东北部的某座城市裡。

他现在正从某车站步行前往另一条铁路的车站,身边依旧是无数在黄金週携家带眷出游的人们熙来攘往。

他的视线投注在手机上。

他似乎一边行走一边看著什麽,不过在连休假期的人群中,却不可思议地没有撞到人。

他的手机画面上,显示的好像是某个聊天室。

看著使用「巴裘拉」、「狂」、「参」等网路暱称的参加者陆续离开,临也的嘴角开心地上扬,在心中自言自语。

——差不多要打来了。

他接著轻按手机的电源钮,强制切断网路连线。

几乎是下一刻,手机便震动了起来,宣告著某人的来电。

萤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纪田正臣」。

——宾果☆

临也以手指轻弹画面,愉快地将手指移向通话钮。

「喂——」

『……喂。』

「哎呀,是你啊,怎麽突然找我?事情不是今天早上就报告完了吗?还是说,你打电话过来,是基于想听到我的声音之类的理由?若是这样,我可是不堪负荷喔。不,说明白点,我没空抚慰你,叫沙树好好地安慰你一下吧。」

『我没有空听你讲那些冷笑话。』

「怎麽啦?你好像在生气耶。」

临也挑衅似的口吻,让电话另一头传来蕴含怒气的声音:

『你对帝人说了什麽……』

「什麽意思啊?」

『是你在聊天室冒用我的网路暱称吧?』

「证据呢?」

『除了你以外,没人会做这种事。』

「这有可能是狂和参的阴谋啊。你又不晓得塞顿私底下是怎麽样的人,而罪歌过去也有在我们聊天室洗板的纪录。」

『被我那麽说之后,不说「不是」,而是用那些话来惑人耳目,就是你是犯人的证据。』

「这种说法说服不了陪审员喔?不过,就勉强算你及格吧。嗯,冒用你名号的人确实是我。真是的,要学你平常讲话的方式很累呢。」

「……你对帝人说了什麽?」

「为何你会觉得我对帝人说了什麽?你刚才似乎和狂还有参在聊天室谈了一会,她们并没说田中太郎和你说了什麽吧?」

『若说折原临也这个人冒用我的名号想做什麽,我想不到还会有什麽目的。如果你的目的是陷害我,你应该会从现实面著手。』

「嗯,应该是这样吧。好了,那你打算怎麽做?」

『回答我的问题啦……』

「我要是有空就好萝。你不知道池袋现在发生什麽事吗?」

『……什麽?』

「喔喔,对了,上次的衝突过后,你就封锁DOLLARS的情报。这样就没办法了。」

『你在说什麽啊……?池袋现在怎麽样了?』

「那件事,你『直接打电话』去问不就好了?去问『帝人』呀?」

『临也先生,你……』

「很简单吧?你和帝人不是好朋友吗?打电话过去,直接告诉他不就成了?跟他说:折原临也是个罪大恶极的家伙,昨天的我是他假扮的,你把他说的话统统忘掉吧……嗯,不过我觉得已经来不及了。总之让他听一下你的声音,很简单不是吗?你们之间可是有著无可替代的友情耶。」

『……你给我住口。』

「不管你怎麽想,帝人好像是这麽认定的喔。哎,他人也真是太好了,无可救药。不过他就是这样才崇高,就好像要被献祭的羔羊似的。」

『我叫你别说了————』

听见对方吼叫声的瞬间,临也单方面切断通话。

「我不喜欢被人大吼,而且,车站也已经到了。」

抵达转乘车站的临也明明有电车卡,却还是特地买了车票前往月台。

确认完下一班电车的时间后,临也开始操作起手机,浏览邮件等待讯息。

「好了,DOLLARS这样子片面挨打也不好玩哪……」

他一边自言自语, 一边自怀取出「第二隻手机」。

然后,他开始按起手机的按钮。

以那隻充满著明确恶意,和对人类扭曲之爱的手指。

一个小时前某女子学园前

位于横亘著池袋车站和Sunshine的首都高的高架桥,其下方的大马路。

在该马路上的一间女校前,两名男人对峙著。

他们分别是一名戴著轻薄针织帽,相貌凛然的青年,和一名戴著绅士帽,脸部和手臂缠著绷带的青年。

青年们相对而立,属于伤者的青年——六条千景的嘴角咧起冷然笑意,针织帽青年——门田京平则一脸险峻地瞪著对方。

「……你这混帐。」

门田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讯钤声。

手机画面上显示的?——

是一封紧急警告邮件,告知DOOLARS在「池袋各地遭人袭击」。

「不……是你们这群混帐,到底是来干什麽的?」

「没什麽啊,不过是你们的人卖了场战争给我们,我们就来这裡付那笔帐而已。」

被锐利目光瞪视的千景,笑著回答:

「零钱就不用找了,多拿一点呀。」

「你们…是来为前阵子,被我和静雄在这裡打倒的家伙报仇吗?若是这样,你们就大错特错了。我当时并未以DOLLARS的身分行动,只是我个人一时气愤,动手开扁而已。」

门田继续瞪著对方,同时也将注意力集中到周遭的声音和对手的视线上。他怀疑眼前的晰

男人可能是诱饵,他的背后和左右说不定藏著伏兵。“

不过警戒一下四周后,除了一般行人外,他并没看见可疑分子。

虽然也有人对站在人行道正中央谈话的两人投以奇异的视线,不过在发现两人疑似独色帮分子的瞬间,马上拉开距离,避免遭到池鱼之殃。

千景背靠人行道一旁的女子学园的牆壁,绷带之间的眼睛,露出嘲讽的笑意:

「关于那件事,由于错在我们,我们没什麽好怨恨。嗯,我是觉得你们下手过重,有跑去找那个叫平和岛静雄的抗议一下啦。」

「……喔,你脸上的伤,莫非是静雄造成的?」

「我被打得落花流水呢,那家伙是什麽鬼?大魔王吗?」

他苦笑叹了一口气,一边摆弄绅士帽的边缘,然后询问门田:

「嗯,所以那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你知道,你们DOLLARS在埼玉县干了什麽好事吗?」

「?」

「……嗯,你的表情跟我说你不知道。」

见门田皱起眉头,千景表情稍微严肃 一些,平静地开口:

「真是一群天兵,竟然连自己的队伍干了什麽都不晓得。」

「……」

「如果只是我们队伍的人被打,我们还能当那是先前跑到池袋闹事的家伙犯下的罪过,现在报应回来,忍耐一下就算了……只是我们队伍一个人的弟弟碰巧也在现场,结果也一起被打,这样我们还能默不吭声吗?」

千景让脖子发出阵阵声响,背部离开牆壁,斩钉截铁地说:

「此外,我们的机车被你们烧了,队伍标志被乱涂一通,还用平假名写上『だらーず, (注:DOLLAR的日文写法)喂,挑衅也要有个限度吧?你知道我们花多少时间搞出那些涂鸭?我们因为不想被人涂掉,才刻意画在没什麽人的地方,你们竟然特地把它找出来涂掉!」

「你跟我抱怨,我也很伤脑筋啊。再说,涂鸭本来就妨碍到社会大众啦。」

「……嗯,也对,你说得没错。抱歉抱歉。」

被门田吐了一槽,千景不自觉展开笑容:

「我没想到会被DOLLARS的家伙在道德规范上吐槽,你挺妙的呢。」

「好了,你特地找我干嘛?你是TO罗丸的头头吧?」

新的来讯钤声响个不停。

斗田表情丝毫不见和缓,瞪著眼前的男人:

「你特地来见我,难道不是要清算池袋衝突的那笔帐吗?」

「你是DOLLARS的其中一名重要干部吧?」

「啊?」

——喂喂,什麽时候开始流传这种胡说八道的?

对于整个人愣住的门田,千景单刀直入提出他想问的事:

「DOLLARS的老大,到底是哪裡的哪个家伙?」

——原来是这样啊?

门田轻叹一口气,发现自己目前所处的情况,不单纯是眼前这个男人,还包括思考整体DOLLAES立场所得到的结论——已经麻烦到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我要和他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赶快把他叫过来。」

「谁知道。」

「喂喂,没必要那麽冷淡吧。」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也不知道DOLLARS的首领是谁。」

听见门田如此乾脆的回答,这次换成千景愣住了。

——啊?

——唉,不可能吧!竟然不知道自己队伍的首领是谁?

——的确,先前上网调查,也没查出什麽东西……

「你应该不是在随便矇骗我吧?」

「你知道什麽是蝗虫吗?」

「你把我当傻瓜吗?」

「你听就是了。不是有一个词叫煌虫群吗?会啃光一切的稻米、小麦,通常有几万隻或几十万隻,多的时候,数量还会高达数亿、数十亿的那个蝗虫。」

门田一边转动肩膀, 一边将手搭在女校的牆上开始叙述。两人都靠到人行道的一旁后,行人往来的速度变得较刚才顺畅。如此一来,两人化为人群中的一部分,人们都只是经过他们的身旁,并未在意他们的对话。

「只是比喻而已,你觉得那些成群的蝗虫会知道,谁是自己的领导者吗?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牠们有没有像女王蜂或女王蚁那样的领导者。听说DOLLARS基本上是有个类似领导者的存在,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被命令过什麽。」

「……」

「换句话说,DOLLARS不是蜜蜂和蚂蚁,而是蝗虫,或是海裡的鱼群。说再明白点… 嗯——这个比喻有点夸张,它就像一个国家或是民族。某国的家伙杀了别国的家伙,杀人者国家的每个人就都变成敌人,所以用空投炸弹或恐怖攻击,滥杀一般人也无所谓……你们目前发起的行动,就是想表示这种感觉吧?」

门田语带讽刺,针对「DOLLARS所做的说明到这裡便停住,等待对方的反应——

「我觉得那样不太对……」

千景咧开嘴角,提出他的反驳:

「DOLLARS裡面的人,几乎都是自愿加入当成员的,不是吗?要说的话,应该比较接近同好会或是社团吧?」

「……或许。」

「运动社团的家伙惹出事端,连累其他人一起遭到禁赛……这种事常有吧?姑且不论此事合不合理,没考虑过遇到那种情况的可能性,就自称是『DOLLARS』这个队伍成员的家伙,只是单纯的智障罢了。」

千景的本意,是以挑衅来回敬对方刚才的讽刺。

然而听见他的说法,门田首次漾起笑意, 口气柔和地说:

「嗯嗯,对啊。」

「什麽?」

「成为某一队伍的成员,假借那个队伍的威势后,遇到这种事时,果然不能说:『不关我的事,好了,我要闪人萝。』嗯,至少我自己是有接受那种事实的觉悟啦……不过看见不懂这个道理的家伙被人揍得七零八落,实在也提不起笑他们自作自受的心情哪。」

门田似乎放弃什麽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著。

千景察觉门田心情的转变,重新将身体转向对方,表情认真地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麽?」

听见这句话,门田露出一丝笑意,铿锵有力地表示:

「我的意思是,『这场架,老子奉陪了』!」

「……哈!」

得到这句话后,千景的脸染上喜色,不自觉噗嗤笑道:

「你很有趣耶,而且挺传统的。与其说是独色帮分子,感觉比较像番长(注:日本过去对不良少年的老大的称呼〕吧。」

「这裡太醒目了,换个地方吧。」

听见门田这句话,千景不改笑容地摇摇头:

「没那个必要。」

「什麽?」

「一下子就结束了。」

说这句话时,千景已经证了地面一下。

和对平和岛静雄发动奇袭时相同,他踩上马路护栏进行跳跃。

他这次用的不是飞身踢,而是扭转身体,偏斜使出的侧身踢。

千景的右脚脚背,笔直轰向门田的太阳穴。

然而——他自认时机精准,必定命中的踢击,下个瞬间却空虚地划过半空。

因为门田在被击中的前一刻,身体向后一晃闪过。他拉开一步,等待对手著地。

看见青年突然使出飞踢,周围的行人吓得停下脚步,急忙和两人保持距离。

「你所谓的一下子,需要几个小时?」

门田听著周遭的嘈杂人声,然后沉声表示。他再次向千景提议:

「换个地方吧。」

「……也对。」

千景大概是透过门田刚才的动作,判断出对手也很善长打架。

他似乎乖乖接受对手的提议,二话不说地跟在已经转身的门田背后。

——不过,这一带有能够打架的地方吗?

——这裡到处都是派出所……而且昨天和甜心们逛街时,我观察了一下,神社和公园等地方,白天时也有很多人……

千景走著走著,心想待会可能会到某栋大楼的楼顶。

然而——走到60楼大道的入口 ,东急手创馆前面后,门田朝停在十字路口旁的计程车扬起手来。

车门自动打开后,门田毫不犹豫地坐上车子。

然后一脸不解地询问傍在一旁的千景:

「干嘛?上车啊?」

「要搭计程车移动?」

听见千景目瞪口呆的反问,门田苦笑著回了一句:

「我好歹是个社会人士,会付车钱的。安心吧!」

来良学园第二操场 体育用品仓库后方

来良学园在距离池袋车站稍远的地方,有一座铺满草坪的运动场。

校区本部也有操场,不过那裡在棒球社、足球社和长曲棍球社同时活动时,就会显得有些狭小,所以一些社团活动会跑到这边的操场进行练习。

现在似乎是卡巴迪社(注:一种发祥自印度的运动,一队七人,两队相互竞赛。只要攻方其中一人 喊著「卡巴迪」进到敌方阵地碰触对方一人,然后在不被搏下回到自己阵地便算得分)和女子足球社的活动时间,由「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的咬喝声和女孩们的欢呼声所构成的奇妙作息声,甚至能传到位于运动场一角的体育用品仓库后方。此时在操场的一隅,千景由衷佩服地讚道:

「……想不到池袋街头,竟然会有这麽一块地方。」

仓库四周种了很多树,像个小公园似的。栅栏和仓库之间被清出一块不小的空地,不过从仓库正面却看不见裡面的情况。

看见千景环视四周的模样,门田拉著手臂的筋,同时回道:

「据说这裡原本要建设第二间仓库,只是在实际使用过后,校方认为只要一间仓库就够了。」

「你还挺清楚的嘛。」

「因为我是校友萝。」

门田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继续说:

「这裡是我们现役时期的一个打架地点,不少其他高中的家伙被静雄揍倒在这裡。刚好还有树木能遮阳,单纯来睡觉的话,好像也满舒服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现在想在这裡横躺一下萝?」

「不干。来良学园现在已经太平,这裡感觉就是情侣半夜会溜进来亲热的约会场所。」

「哎呀,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下次带甜心们过来亲热吧。」

两人相视而笑。

并在笑声停止后——同时绷起了脸。

「那就开始吧。你不用怀裡的武器吗?那应该是削短的木刀之类的东西吧?」

听见门田的问题,千景按著塞在外套内侧的「东西」回道:

「嗯?喔喔,你早就发现啦?」

「你刚刚飞踢的时候稍微瞄到一下。你现在带伤,我就让你使用道具,充当放水吧。」

「你才需要呢,要不要我放水将武器借给你啊?大叔。」

「我还没满二十五岁啦,小鬼。」

他们交换过简单的挑衅后——

两人没打任何招呼,径自衝向彼此。

双方的拳头交缠在一起,在卡巴迪社和女子足球社的声音之中,多出了拳头打在肉上的 【声响。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DOLLARS在池袋,实在是无所不在。

至于门田,甚至不知道自己在DOLLARS中,真的被当作重要干部看待。

而他们也无法察觉。

一封邮件在这个时点,透过身为DOLLARS一员的女子足球社经理,被转发了开来。

【现在, DOLLARS的门田先生正走向来良第二操场的后方!他身旁的那个人感觉很可怕,说不定就是目前袭击DOLLARS的人!虽然我认为门田先生打架应该不会输,可是还是有些担心耶\(>﹤)/】

同时还细心地附上她以手机相机所拍下,两人并行的照片。

同一时刻 都内某处 废弃工厂

「……真是的,天外飞来横祸。」

在帝人和塞尔堤已然离去的废弃工厂中,青叶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斗殴已经结束,少年身旁站著满脸笑容的「蓝色平方」成员——而更外头一圈,则倒著身穿特攻服和皮夹克的男人们。

TO罗丸的男人们全都陷入昏迷,他们的四周,更是散乱著沾血的铁管和折断的木棍不良少年们也并非毫髮无伤,身体各处多少挂了一点彩。

青叶脸上也出现一道擦伤,嘴角还有一点血正在流淌。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副安然无事的模样,从容地向身旁的同伴说:

「嗯,大家平安就好。你们还真是没有意义地耐打耶。」

他说话的口吻完全不同于先前和帝人讲话时。

周遭的少年们,则笑著回答少年语带讽刺的慰劳:

「嘻嘻,很轻鬆好吗?是这群家伙太弱了。」

「猫仔,你头都流血成这样了,还有资格这麽说?」

「不是啦——这是番茄汁啦,嘻嘻。」

「话说回来,好险八房没来,真的。」

「是啊,那家伙要是在场,八成已经挂了。」

「他体弱多病。」

「而且是瘦竹竿。」

「等等,那个叫帝人学长的,也很瘦竹竿不是吗?」

「是啊,青叶。我第一次看到那家伙,他真的是创立DOLLARS的人吗?」

「你没有在耍我们吧?青叶。」

「是的话,就杀了你!」「接收你的女朋友!」

「咦,青叶有女朋友吗?」

「诺,就是那对双胞胎啊。」

「……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冷静点。」

「青叶现在是在逞强,他刚刚其实挨了不少,你这样他会挂的。」

「挂了就挂了!」「嘻嘻。」

「……我是有被九琉璃和舞流亲过,可是她们并不是我的女友啊……」

「我想起来了!杀了你!」

「而且他叫得好亲暱!?」「已经是那种关系啦,你这混帐!」「杀了你!」「去死!」

无视胡乱起鬨的同伴们,青叶皱起一张脸,瞪著周遭的同伴说道:

「话说回来,如果帝人学长是瘦竹竿的话,我不也是瘦竹竿?」

青叶平静地说著,同时发现一名皮夹克男子发出呻吟,并且想站起来。于是他缓步走向男子那边:

「更何况…帝人学长大概没有动手跟别人打过架吧。」

继续说著的同时,青叶朝正想站起来的皮夹克男子颜面,狠狠施展一记膝撞。

男子来不及哀号就昏了过去,青叶踩在他的背上,不带情绪地继续开口:

「或许正因为如此,学长才有办法创造出DOLLARS。」

「有听没有懂啦——」「能跟得上青叶那种噁心逻辑的,只有八房吧?」

「不过,和那对双胞胎电波女挺合的不是吗?」「我杀了你!」

「烦死人了,苇切,你很天井(注:「天井」在曰文裡,除了是料理名外,在曰本搞笑界中,是重覆使用同样的梗的行为之意〕耶!」「你去死啦。」「啊,有蟑螂!」「抓住它!」「快拿来炸!」 「刚才的打赌还有效吗?」「喂,还不够天井吗?」「蟑螂天井?」

「……」「……」「……呕呜!」

几名不良少年似乎想像了一下画面,顿时觉得作呕,衝出工厂外面。

看著眼前同伴们的脱线演出,青叶在心中继续盘算。

——这些人……是如何得知我们在这裡的?

冷眼看著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暴走族成员,青叶静静地思索。

——要向他们逼供吗……话说回来,这种类型的家伙,应该不会轻易供出同伴的情报。

——……

……折原临也给的情报?等等,道样未免太多疑了。

——不,与他有关的事情,最好还是多疑一点。

正当青叶思索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来讯钤声。

周遭同伴们的手机也同样发出来讯钤声,看样子,是DOLLARS的群组讯息。

内容是一名在DOLLARS颇负盛名,叫作门田的男子,和一名可疑男子去到来良第二 操场的消息。

——话说回来,如果警方介入调查,这个群组清单还满危险的。

——……这个群组清单是帝人学长做出来的吗?从调查到的过去资料来看,那似乎是某个成员提议下,被擅自做出来的东西。那麽警方捜查时,应该追查不到帝人学长那裡吧?

一边盘算这件事,青叶一边打开邮件附加的相片档。

——嗯?这家伙……

看见相片中门田身边的男人,青叶沉吟了一下。

——好像是TO罗丸的领导者。

——不过看起来……两人并没有和平协商的打算。

「喂,有没有人愿意去这个第二操场,暗中观察情况发展啊?」

青叶说完后,不良少年之中,一名满头褐髮的男孩出声表示

「嗯,那我去一下好了。」

「那就拜託你了,银。」

被称为银的少年回话时,朝著工厂的一隅走去。

那裡放置著一辆机车,他走到机车前,动作熟练地跨上去。

「喂喂,想偷车啊?」

「拜託,我可是从刚才就注意到了……」

被称为银的褐髮少年,笑著摆弄机车——

并且迅速发动引擎,开心地说:

「这辆机车没有拔钥匙喔!」

看著同伴催动放置在角落的机审引擎,周遭众人又是一阵哗然,纷纷叫喊他的好运。

「嗯…等等,银,你先下来一下。」

没有人阻止他想窃走机车的行为,只有青叶觉得可疑,要他先下来再说。

「干嘛啦,青叶!你不是那种,会说偷车不太好的人吧?」

「你是那种,会当自己碰巧捡到一辆到人弃置在工厂的机车的人吧?」

「那样也算犯罪喔。」「啊?是吗?」「真的啦。」「只是将被扔在垃圾场的脚踏车擅自骑走,也会被条子逮捕喔。你不知道吗?」「真的假的口」「好可怕——脚踏车好可怕——」

同伴们继续进行毫无统一性的对话时,青叶仔细观察了机车一会——

并且发现车子后头缠著一条黑线。

——?

——这是什麽?

那条线不同于青叶过去看过的纤维。

它如同一条立体成形的影子,颜色呈深黑色,触感像尼龙一般光滑,但是却不会反射任何光线。

黑线自机车的后方延伸出去,毫无中断地连接至工厂外头。

——这个…和那辆黑色机车的骑士服有点像呢。

「……喂,银,你就这样吧。我想TO罗丸的这群人骑来的机车应该停在工厂旁边,你随便干走一辆好了。」

「啊?为什麽,怎麽了吗?」

面对不解的同伴们,青叶回想著刚才黑色机车的一举一动,并说出他的下一个行动:

「虽说我不晓得这条线最后会连到哪裡,我决定试著『顺著这条线走走看』。」

池袋某处 Sunshine大楼楼顶 空中平台

曾经号称日本第一大厦的Sunshine60大楼。

即便该宝座现在已让给新宿都厅大楼,六十层楼的大厦在人们心中,仍是一个能够悠哉俯望城市相貌的象徵,并且意气风发地担任著池袋一带的地标角色。

在具有水族馆、室内主题乐园等多项观光设施的Sunshine Cite中,展望台算是较受欢迎的一项设施。

在展望台的更上方,只有六日、国定假日和黄金週期间才会开放的顶楼展望设施——、「空中平台」的一隅,穿著酒保服的男人望著街景悠然而立。

「……使用望远镜……也不可能找得到那隻眺蚤吧。」

不停逃离粟楠会成员追捕的静雄,在确认自己暂时摆脱对方之后,便朝Sunshine大楼前进,来到这座屋顶展望台。

因为他认为,与其逃到人不多的地方,还不如待在众目瞬喫之下,他们会比较难动手抓人。另外,基于展望台不同于百货公司,想确认人员进出相当方便的理由,他选择了这裡。

不过考虑一下现况,这裡应该也无法久留吧。

——总之,他们似乎没有报警。

静雄思考这件事,同时吹著屋顶的风,冷却那浑身发热的身体。

——接下来该怎麽走呢?

——说不定,粟楠会的人现在正待在公司,或者汤姆先生那裡吧。

——幽的公寓和新罗那边也不太安全。

——……可恶。

因为临也陷害自己,害得自己的职场、家人和朋友也暴露在危险之下。

一想到这件事,他便责备起落入如此单纯圈套的自己。

眺望著展望台上的壮萝风景,静雄俯视下方,冷静思考。

——啊,若是塞尔堤的话,应该有办法顺著牆壁,骑车爬上这裡来吧。万一没办法,就 、请当搬运工的她把临也运来这裡好了。

他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想到这样会将塞尔堤卷进这场风波,当场驳回这个想法。

——而且,要是临也被我揍飞掉下去,也会对展望台这裡的人们造成麻烦。不行不行。

思考完莫名其妙的常识性问题后,不属于常识范畴的男人思索起今后该何去何从。

虽然处于受到粟楠会追捕的状况,但自己一旦主动揍飞他们,就等于间接承认自己的犯 行吧。届时,粟楠会的成员应该会不择手段,设法除掉自己。

自己如果是孤家寡人,倒还有与他们为敌的觉悟,不过事情若演变到那一步,粟楠会八成会毫不客气地抓弟弟和朋友来当人质。

——那名叫作小茜的小女孩,说不定也会因为与他相处过而遭到他们下手。

不晓得她正是粟楠会VIP的静雄,甚至担心起原本想杀掉自己的女孩。

就算要乖乖接受他们的逮捕,也得设法找出自己不是犯人的证据。而目前手头握有证据的,应该就是折原临也。

——杀掉那三名大叔的人是他……不,不可能。

临也的腕力,不可能有办法让那三个人死成那个样子。更重要的是,他应该没有与粟楠会如此彻底翻脸的理由。

——若是这样,他应该是事先得到某人要杀害粟楠会成员的情报,于是使计让我前往那裡……

——混帐家伙,竟然给我玩这种複杂的把戏 。

静雄再次累积怒气,并决定先到临也位于新宿的据点走一趟。

如果门上贴的那张纸是骗人的,就算他本人不可能在裡面,或许还留有一些情报。

以那些东西和粟楠会交涉,事情应该会急转直下,变成临也被粟楠会追杀吧。

——虽然很想一拳让他沉到东京湾海底,算了,是他自作自受。

——不对,是不这样做的话,其他人会很危险。

就在静雄做出决定,打算离开屋顶的时候——他听见来讯钤声再次响起。

——对了,刚才逃跑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耶。

静雄此时才打开收件匣,获取大量的情报。

——DOLLARS遭受袭击……

——喂喂,不会是粟楠会因为我的缘故,对DOLLARS发动攻击吧!? 他连忙整理邮件的情报,最后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邮件内容指出,来自埼玉线的暴走族正在寻找在池袋一带,打著DOLLARS名号的混混,只要一发现便会发动袭击。

——……打群架啊?

高中时期体验过无数次那类衝突的静雄,觉得此事与自己的状况相比要轻微许多,打算先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但是会不会太刚好了一点?

或许真的只是偶然,但想到自己这两天的遭遇,他发现池袋这裡,特别是自己的周遭,实在充斥著各式各样的风波。

倒数第二封邮件,附加了一张相片。

「这裡不是来良的第二操场吗?」

那裡是自己当年被卷入与他校的衝突,不情不愿接受对方决斗时,常利用的一个地方。在这有印象的地方裡,映著他有印象的两个人。

——是门田……喔喔,这不是前天来找我的家伙吗?

——汤姆先生好像说过,他是一个叫TO罗丸的队伍的首领。

——他被我揍出来的伤明明就还没痊癒,还真有韧性哪。

想起不久前打的那一架,静雄在脑中冷静地思考情势。

——意思是,一群叫TO罗丸的家伙正在攻击DOLLARS吗?

——但话说回来,那个叫千景的家伙,好像不会不明事理啊……

——算了 ,事情交给门田,应该就能解决吧。

抱持著乐观的想法,静雄打开刚刚传来的邮件——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

——……让人火大。

静雄的表情明显改变。

有别于他对临也和对自身愚蠢的怒火,那是一种不同的愤怒。

寄件人是【奈仓】。

打著【重要情报!】标题的邮件,上头的内容是——

川越街道沿线 某公寓 地下停车场

安静的停车场中,驶进一幢巨大的影子。

——好乖好乖,辛苦萝!谢谢你,射手!

抚摸著无头马的背部,塞尔提将马车停在停车场的一隅。

大家似乎都趁著黄金週出远门,整座停车场裡,目前看不到几辆车子。

塞尔堤释放被影製安全带绑在后座的帝人和杏里,将缠在自己背上的粟楠茜放到地面。

女孩一脸呆滞,想要行动的她才踏出一步便身体一晃,失去平衡。

——啊,没事吧?

塞尔堤伸手想帮助女孩,小茜本人却因此浑身一颤。

——……她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

毕竟是被一名突然从身体长出影子的怪人绑在背上,并以可怕的速度衝出池袋街头。女孩虽然看不见自己做了什麽,可是途中两次被红灯挡下来时,塞尔堤都做出疯狂的举动——在自己前方拉出倾斜向上的影子,瞬间製造出一道拱桥闯了过去。

——有心的话,还是办得到呢。

由于塞尔堤自己也没把握成功,她甚至想为自己喝采了一下。目睹那一幕的几辆车子当时猛踩煞车,所幸没有造成连环车祸,让她鬆了一口气。

最大的难关,是进入地下停车场前的那段路。

连休假期的大白天,就驾著马车在大马路上奔驰,无论如何都会受到众人瞩目。

若在众目睽睽之下驶进自己的公寓,警方和新闻媒体应该会蜂拥而至吧。她平常都会小心不让别人看见,但带著一辆马车要做到这件事,实在有些困难。

塞尔堤因此心生一计,在进入大楼前先驶进小巷,确认暂时没人注意后——以影子做出一辆黑色箱型车的车体,直接罩住马车和射手。

变成近看仍有些怪异,远看则是莫名大辆的箱型车后,塞尔堤等人总算在吸引周遭目光之前,成功潜入地下停车场。

『放心吧,我是来帮小茜的,不用紧张。』

塞尔堤不晓得小茜这样年纪的孩子看得懂几成汉字,所以暂且在PDA以平假名打出整句话,并且缓缓地拿到小茜面前。

小茜原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塞尔堤,看过萤幕之后,脸上的警戒之色淡了几分,并且询问塞尔堤:

「哥哥是好人吗……?」

『我不是哥哥,是姊姊啦。』

打出这段文字后,小茜才恍然大悟,连忙低头赔不是:

「对…对不起!姊姊!」

『没关系,我不在意。』

塞尔提的回答似乎稍微缓和小茜的紧张,她慢慢抬起头——

结果无头马的身影落入她的瞳孔深处,让她倒抽一口气,躲到杏里的背后。

——啊啊,糟了。

塞尔堤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并且想到无头马对小孩的刺激,确实是大了些。

接著——

听见小茜的低吟,射手有些战战兢兢地走到马车后方,缩起身体,让自己的头部离开女孩的视线。

——啊啊啊,射手在沮丧!?

或许是智能高于一般马的关系,射手似乎知道小茜在害怕自己。拼了老命带回来的人竟然害怕自己,会沮丧也不意外。

实际上,射手目前正垂著牠没有头部的脖子,恰恰表现出「垂头丧气」的感觉。

塞尔堤连忙抚摸射手的背部,并用另一隻手在PDA上打起文章,输入完后,回到小茜的身边,将萤幕呈现在胆怯的少女面前。

『放心,小茜。诺,就像和细菌作战的红豆麵包超人一样(注:红豆麵包超人的故事中,主角的脸部若是弄葬或沾到水,都会导致能力下降,必须更换新头部),现在那匹马正在替换牠的头部,所以你不用害怕。』

接著塞尔堤回到射手身边,以影子做出模拟马头的头盔,甚至加了一根独角兽的角,戴在射手脖子的剖面上。

接著,塞尔堤带著变得有如半机械马的射手,慢慢走回小茜的面前。

少女瞬间颤动了一下,不过有著盔甲头的马似乎让她安心一些,她缓缓将身体从杏里背后探出来。

『你看,不可怕吧?』

看见塞尔堤的话,小茜观察杏里的表情。

「放心吧,那匹马很温柔的。」

过去有过数次骑乘经验的杏里,露出一个安抚小茜和射手的微笑。

射手似乎听懂这句话,尾巴开始左右摇摆。

另一方面,杏里的话似乎让小茜更安心一些,慢慢将视线移向射手的身体,试著轻拍几下牠的脚。

无头马好像感受到对方的胆怯之色少了几分,身体高兴地抖了一下,当场弯曲膝盖蹲下来,方便小茜抚摸。

——真是的,射手,你很现实耶。

发现牠刚才的沮丧已经不翼而飞,塞尔堤傻眼,但还是鬆了一 口气。

另一方面——

看著事情经过的帝人,对摸著马的女孩产生一些不解。

——就算马的头上戴了东西一般来说,能够适应得那麽快吗?

帝人觉得女孩的反应有些奇妙,怀疑这名女孩说不定和自己一样,都有著容易接受非日常的个性。

他的推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少年尚未发现这名叫作粟楠茜的女孩,心中一部分已经崩溃的事实。他旋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这个女孩到底是什麽人啊?

——园原同学和塞尔堤似乎都认识她……

只有自己被搁在一旁的气氛,让帝人心生不安。

接著因为自己那样的不安,想起早上临也跟他说过的话。

——〔……你害怕的,应该不DOLLARS陷入失控吧?〕

—— (你害怕的,难道不是DOLLARS 一直变化下去,最后「离你远去」吗?)

他当场予以否定那句话。

当时他只是反射性地大声否定,其实根本还没仔细想过,话便脱口而出。

正因如此,连他自己都开始搞不清楚,那句话是否真的说错了。

帝人回想著那段对话,同时告诫自己,那件事与现在的情况不能混为一谈,并且开口请两人为他介绍女孩。

「唉,那个女孩是……」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唔!

那声音强制性地将帝人拉回现实。

他顿时清楚地回想起,攸关DOLLARS和自己的危机。刚才搭马车逃亡的震撼让他暂时忘了那件事。

——我……

——我到底,该怎麽做才好啊?

他在工厂感到的混乱再次出现。

继续闷在心裡,也不过是重覆刚才在工厂内的苦恼。

这个瞬间,帝人将视线投向塞尔堤。

他原本认为这件事无法找人商量,可是知道自己是DOLLARS创设者的人,不就近在眼前吗?

想到这裡,他决定寻求塞尔堤的建议,但——

「嗯,这名孩子叫小茜,是平和岛先生认识的人……」

杏里对他刚才说到一半的话做出回应,介绍起身旁的女孩,

「咦?啊,是喔。」

听见这句话,帝人突然回过神来。

要是在这裡谈起那件事,事情不就在杏里面前完全曝光了?岂止如此,说不定她会因为现在和自己在一起,被卷入这件事裡。

——我在干什麽呀?

——竟然连那麽单纯的事情都没察觉!

看样子,自己混乱的程度似乎超出想像。

发现这一点的帝人,觉得自己目前最需要的,是让脑袋休息一会。

——创造出DOLLARS的人确实是我,所以我必须负起责任……

少年从很久以前,心中便有一种近似觉悟的念头。然而也不能因为那样,就将这次的事情闷在心裡。那样子过于沉重,而且现在的局面,不是他独自烦恼就能够解决。

早就知道了。

帝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却会浮现一个「那该找谁商量?」的疑问。

最快的方法,是和知道自己身分的塞尔堤谈这件事,可是不管从她和先前那群凶神恶煞的男人间的对话,还是眼前这名女孩,都能看出她现在也身陷一场严重的衝突之中。

另外,知道自己是DOLLARS创始者的人是折原临也,可是他今天早上才和自己通过电话,马上又找他商量,应该会造成对方的困扰吧。

——不过,现在或许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

帝人隐约理解,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分。

——正臣……

到头来,他还是不知道正臣在黄巾贼和DOLLARS发牛衝突时,对自己到底了解到什么地步。

然而,还是先抱定觉悟,假设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创设者比较好吧。

现在想来,他昨天之所以在聊天室给自己警告,或许是已经预测到会有目前的遭遇。

——谢谢你,正臣。

——如果没有你昨天的那一番忠告……我说不定会为青叶同学他们所震慑,成为他们的傀偶吧。

帝人还没察觉那名忠告者并非本人,心中仍对正臣抱持感谢之情。

——话说回来,青叶同学……不太正常。

——这样下去,自己将会受到操控……

——DOLLARS可能会被他霸占掉。

——不行,不可以变成那样子。

——DOLLARS「不能属于特定某个人」!

在心中如此呢喃的帝人,一边随便回答杏里几句,一边暗自下定决心。

——找临也先生商量吧。

——从头到尾都麻烦对方是不好,可是和他谈过以后,我说不定能看见自己该走的路。

少年并不晓得。

那条路,自己的挚友——正臣也曾经走过。

在不晓得正臣曾经遭遇过一次毁灭的情况下,临也的存在,甚至让帝人感到有些心安

帝人想著那些事情的时候,一旁的塞尔堤在PDA上输入说明女孩来历的文章。

『嗯,这个孩子该怎麽说呢她是我工作上,有人委託我要加以保护的孩子。详情我们到新罗的房间再说吧。』

才输入完,帝人的手机便响起震动声。

被绑在马车上进行移动的期间,手机也曾响过几次,不过那时当然没空去确认邮件。

刚才自己的逃亡,可能导致青叶他们採取某些行动。话说回来,他也不晓得那间废弃工厂内,现在是怎麽样的情况。

帝人心想或许有什麽新情报,便开启手机的邮件栏,打开显示在第一行的最新邮件。

寄件者的栏位写著「奈仓」。

——喔喔,这个人偶尔会在DOLLARS的布告栏上留言。

帝人对这个名字,只有如此程度的认识。

但是写著【重要情报!】的标题,自然而然地勾起他的注意。

虽然可能只是噱头,不过奈仓可是从很初期的阶段,便在DOLLARS网站注册的人。

邮件除了一篇本文,还有一张附加相片。

「……?」

看过内容的帝人,表情瞬间呆滞。

因为心情尚未平复的帝人,无法理解这名叫作奈仓的人物到底在说什麽。

或者说——就算他马上看懂,却不想认同裡面的内容。

完全理解邮件内容的瞬间,帝人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夹杂绝望的否定。

「……帝人同学?」

『怎麽了?』

杏里不安地唤了他一声,塞尔堤将PDA人拿到他面前,可是帝人的耳朵和眼睛并未接受到那些情报。

他所有的心神都投注在手机蛋幕上,试著假设那些内容可能写错了什麽。

但是理所当然地,不管看几遍,邮件本文都不会有所改变,附加相片也没有因此消失。

「不行……不可以变成那样子……!」

再次低声否定后,帝人猛然抬起头,向塞尔堤和杏里低头道歉:

「对不起,塞尔堤!我…我现在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就先告辞了!园原同学,我也要向你道歉!今天应该无法和你逛街了,你还是回家比较好!还有,不管青叶同学如何与你联络,都绝对不能出门喔!」

「咦……?帝…帝人同学?」

帝人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杏里和塞尔堤感到混乱,并让小茵一阵惊吓。

然而,帝人只是对陷入混乱的三名女性再次低头赔罪——

接著,如同穷途末路的逃亡者一般,衝出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川越街道 某公寓周边

车流量众多的国道旁,一条分支道路上。

在看得到新罗和塞尔堤公寓的地方,两辆机车,停放在隐蔽的位置。

那裡是小巷的入口处, 一名驾驶正摊开地图。在路过车子的眼中,他们的模样不过就是将机车驶入分支道路,正在寻找捷径的骑士吧。

可是那张地图的作用只是掩人耳目,骑士们——梵萝娜和史隆的视线,都对准黑色箱型车进入的公寓。

他们一路跟踪黑色机车变形的马车,后来进入一条小巷。

由于继续追下去会被发现,他们抢先一步绕到周边巷子的出口,进行监视。结果他们目睹一辆奇妙的黑色箱型车自巷子裡驶出。远看其实并不清楚,但那辆箱型车没有任何光泽,彷彿能够吸收一切光线。

看见箱型车逃进一栋公寓的地下,并且再无其他车辆驶出后,他们认定这栋公寓便是其目的地——

『有人出来了。』

听见史隆的提示,梵萝娜全身不动,只移动视线看向那裡。

『……是黑色机车带著四处移动的少年,他似乎单独行动中……』

『无论如何,这下子能将那栋公寓,视为黑色机车的据点了吧?』

『言之过早,他有可能只是暂时进入那座停车场藏身而已。』

『是吗……那个小鬼该怎麽办?』

史隆的问题,让梵萝娜犹豫了一下。

那名少年和委託没有直接关系。

可是既然他和黑色机车、粟楠茜和眼镜少女等三个目标走在一起,很难认定他毫无重要性。说不定能够把他抓来当诱饵,骗出其中一个目标。

此外,少年惊惶失措的表情也很令她在意,于是梵萝娜静静点头道:

『少年的来历仍需思考……我去跟踪少年。恳请你继续留在这裡,追踪黑色机车和眼镜少女。请同意。』

『同意,这裡交给我吧。』

于是梵萝娜使动机车,进入国道,跟著少年的背影缓缓前进。

此时,她投向少年的目光——

便有如一头冷酷的肉食性动物,盯上因慌忙而不择路逃跑的猎物。

地下停车场

「啊……帝…帝人同学!?」

见到帝人突然衝出去,杏里连忙出声挽留。

然而帝人的背影却未停下,径自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斜坡另一头

「他是怎麽了……」

杏里不安地呢喃,站在她身后的塞尔提也倾斜著安全帽思考。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刚刚好像在看DOLLARS的邮件……

是接获他认识的人,比如说游马崎他们被TO罗丸袭击的消息吗?

塞尔堤如此猜想,并决定查看自己的手机。

——我看看。

——最新的邮件是……

下一秒钟,塞尔堤陷入定格。

在看见邮件本文和附加相片的瞬间,她便理解帝人衝出去的理由。

老实说,塞尔堤也动了马上追出去的念头,可是看见一旁正不安地注视她的小茜,那股衝动才在最后关头被压抑下来。

「塞尔堤,请…请问,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听见杏里的问题,塞尔堤顿时犹豫是否该让她看那封邮件。

但是见到对方认真的眼神,她只好无奈地垂下肩膀——将手机递向杏里接著,透过那隻手机,映入杏里眼帘的是——

.

寄件人【奈仓】

标题 【重要情报!】

本文 【目前正在袭击口DOLLARS的,是一群叫作TO罗丸的家伙。我发现他们总长的其中一名女友,目前正在池袋吃饭!我没有勇气去抓人,敢去的人请加油!她是相片裡最左边的女生!】

很单纯的一篇文章。

而附加的相片上,映著数名少女

虽然是手机相片,但只要够熟悉池袋,马上能从构图看出是哪一家店。

她们似乎在用餐时遭到偷拍,没有人的视线对准相机。

位于相片最左侧的,是一名稚气尚存,天真烂漫的少女。

——咦?

——这个女生……

出现在「画框另一侧」的脸孔。

杏里想起自己在不久前才见过那张脸。

还没想到自己是在哪裡遇见她,杏里便注意到照片最右侧的少女。

——……啊……

——神原同学……?

映在手机萤幕上的,是她先前才巧遇的少女——神近莉绪。

虽然看见和自己与帝人同班的少女,杏里还是保持冷静,默默思考。

——DOLLARS这名叫作奈仓的人……

——要大家去抓这名…是神近同学朋友的女生,对吧……

画框另一头世界发生的事情,对杏里而言,就等同于遥远世界所发生的事。

然面帝人的存在,抓住位于画框内侧的杏里手臂——将她拖到「另一侧」。

就算帝人的内心不希望杏里淌这场浑水,对杏里而言并无所谓。

「……塞尔堤。」

压抑著比平常还激烈奔腾的「诅咒言词」,杏里向塞尔堤投以坚毅的眼神,开口道:

「我也要过去。」

塞尔堤瞬间想将她留下来,但在做出无论自己说什麽,杏里恐怕还是会过去的结论后,无奈地在PDA上输入文字:

『昨天的家伙可能会再度袭击你,最好别到没有人的地方。因为就算是你,应该还是承受不了枪击。还有,晚上前回来比较好。』

「是的……嗯,那个……真的很谢谢你!小茜,这位姊姊是好人,你就和医生安心地在这裡等待吧。」

杏里谆谆叮咛完小茜之后——

和刚才的帝人一样,低头行了一礼便衝出去。

并踏著无法从外表和平常的态度去联想,快速且坚定的步伐

『梵萝娜,听得见吗?』

『肯定。』

透过装设在安全帽裡的无线电对讲机,史隆询问梵萝娜。

梵萝娜的机车勉强还在可视范围,而少年的身影则被行驶的车辆挡住,看不太到。

史隆的视线只有瞬间移向她那边,接著马上移回自己眼前,在车道对面的人行道上奔跑的少女身上。

『我看见目标之一的眼镜小姐。她追著那小鬼,以极快的速度奔行著。』

『她追著少年,毫无错误吗?』

『……嗯,看那样子应该没错,不过黑色机车似乎没有要出来。』

『了解,我会同时追踪少年和少女,鱼与熊掌兼得。』

听见梵萝娜平静的回答,史隆半开玩笑地说:

『没有那种说法喔。嗯,我是相信你一定可以办到,只是我们现在还不够了解那个小鬼。虽然小姐的肚子裡会跑出日本刀令人难以置信,不过我也见识过那辆黑色机车怪物了。说不定那个小鬼的右手也能变成手枪喔。』

『肯定,恰好足够资格当我的对手。』

梵萝娜的声音略为高亢,史隆透过无线电,了解到她现在非常兴奋。

『……你感觉很开心呢,梵萝娜。』

听见史隆惊讶说出的这句话,梵萝娜脸上仍然面无表情,只有语气中掺杂恍惚的音色,说出了与工作无关,纯粹个人的想法:

『设定那名少年也是异形,同样是我欢迎的一种情况。』

关东某处

在驶离东京,一路疾驶的特急列车中,临也走在旅客众多而拥挤的通道上车厢之间。

待在两层楼的绿色车厢连结部〔注:绿色车厢为日本JR列车的头等车厢〕,有著分别通往一、二楼阶梯的地方,临也静静查看手机邮件。

他看的不是DOLLARS的群组讯息,而是折原临也个人的情报网。

看著部分成员传来的报告,临也的嘴角微微一扬。

——好啦,帝人……你会步上哪一条路呢?

——不管你选择哪一边,都满值得观赏的。

——哎呀,好令人期待呀。

——观察人类就是那麽好玩,我才会欲罢不能啊。

就在他愉悦而快乐地笑著的时候,某人的脸孔突然闪过脑海,使表情顿时变色。

……小静似乎还在努力逃亡。

——干嘛不赶快反击啊。

——他在奇怪的地方异常冷静这一点,也让人十分火大。

想著这件事时——手机响起来电钤声。

看了一下,上头显示著「粟楠会四木」的名称。

临也稍作考虑,索性关掉手机电源,都哝道:

「……在车厢内,请勿进行通话萝。」

川越街道沿线 某公寓 新罗和塞尔堤的房间

「……联络不上。」

四木自语自语地关掉手机。

「你打电话给组织裡的人吗?」

「不,是打给医生你的朋友萝,不是静雄的那一个。」

听见四木处之泰然的回答,新罗耸耸肩地回道:

「你那种说法,好像在暗示除了那两人之外,我没有其他朋友似的。」

「有吗?」

「没有。」

不理会乾脆承认的新罗,四木独自陷入沉思。

——本来以为临也那家伙,应该会握有一些些情报才对……

——……

——总觉得事有蹊跷。

——如果不是平和岛静雄……干掉我们人的又会是谁?

实际上,四木本身也对「平和岛静雄就是犯人」的说法产生怀疑。

新罗先前那番话也有影响,不过最重要的,是静雄并没有动机。

话说回来,对付我们这行的人,到底有什麽必要得採取徒手杀害的方式?

——……杀人魔「好莱坞」……?

他想起某一时期,他们曾经追捕的一个人。

——「好莱坞」的真面目是圣边琉璃。

——由于还没亲眼见过,我仍保留怀疑的态度,但如果组织裡的人所言不虚,她似乎拥有非人哉的臂力。

——而圣边琉璃,现在正和平和岛静雄的弟弟——羽岛幽平交往……吗?

——线是牵起来了,感觉却还是不自然。

——首先,圣边琉璃如今有什麽理由要杀掉粟楠会的成员,而且还不是追捕自己的那些人?如果她要警告我们别再追她,应该会让人目击到她的身影吧?

——……假想一下,现在杀掉我们的人……不,是杀掉干弥大哥的手下,能够从中获益的人是谁?

基于职业因素,位居粟楠会若头的干弥,确实有许多敌人、

若将这次的事件,视为敌视粟楠会全体的行动,而没有加进干弥部下这一项条件,嫌犯数目将会飞跃性地膨胀。

不过若将范围缩小到干弥的敌人,几名自己人就会成为候补。

——不太想去猜测就是了。

如今正值干弥要世袭会长位子的时期,确实有些干部对此感到不悦。

——为首者便是青崎吧…赤林他……乍看之下,似乎对会长的宝座没兴趣……

身为干部的青崎和赤林类型虽然不同,却同样都是武斗派,从以前便被封为「粟楠的青鬼和赤鬼」,对组织极为重要。当初要是少了他们,粟楠会的势力应该会大幅缩减吧。

青崎曾经有些举动,让人知道他在怀疑身为会长亲生儿子的干弥,和自己的实力相比,是否真的有资格继承组织。虽然在组长粟楠道元面前,他姑且会遵从干弥的指示,但是常常会私下找麻烦。

赤林则和个性简单易懂的青崎相反,是个难以捉摸,总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麽的男人。

无论是穿著花纹鲜豔的西装,还是手持怪异的拐杖,用意应该都是为了利用滑稽的外表,隐 藏他的真实想法吧。

单凭无法理解他在想什麽这一点,就是一个值得警戒的对手了。

姑且不论其想法,他的实力无庸置疑,不随意表态也是他厉害的一个地方。

四木接著又继续思考组织的其他干部,却都没想到值得怀疑的关键人物。反过来说,包含自己在内,目前谁都有那个嫌疑。

——……为什麽要挑这个时期?

——在这个目出井组和明日机组即将结盟的时期……

——……这一点也有可能是原因。

目前粟楠会的上部团体目出井组,正准备和长年对抗的明日机组,朝结盟的方向迈进。

当下还处于针对联合进行调整的阶段,同时也是被掌握到什麽弱点就会很糟糕的时期。

反过来说,现在也是一个大家卯足全力掌握对方弱点的时期。当然,要是做得太过火,会让得来不易的结盟机会落空,因此事情也不能闹得太大。

——……被平和岛静雄这麽一名「区区普通人」杀了三人……这件事若传出去,将导致粟楠会连同目出井组被对方看轻。

四木没有报警,而是迅速「消去」尸体的理由便在这裡。

闹到警方那裡,万一上了全国新闻,将造成一场非同小可的骚动。

而且今天凶手并非使用枪弹和利刃,而是徒手杀掉三个人,媒体八成会本著错过此时,更待何时的心态,做出有趣好玩的夸张报导吧。

到时候,威严、名誉之类的东西,一切都将统统扫地。

——这是明日机那一方的人,用来陷害目出井组的计谋……

——看来这个可能性,还是暂时不要捨去比较好吧。

——明日机组那麽大的组织,应该有办法从外头聘请专门徒手的「专家」。

——目前的问题在于静雄。

青崎有几名部下,年轻时曾吃过平和岛静雄的苦头。对他们而言,静雄应该是一段无论如何都想消除的过去。实际上,青崎先前的确提出「由我们来追捕静雄」的请求。

——……假设是青崎在幕后操盘,由他们亲自出手,迅速解决掉被他们设计成嫌犯的静雄,会比较符合他们的利益……

——不,凭空推测得太过头了,这样不行。

他将手伸向摆在面前的第三杯咖啡,打算继续思考时,新罗的房间被人用力打开。

「……」

他警戒地将身体转向玄关的方向,发现塞尔堤站在门边,身旁还带著小茜。

「海,塞尔堤!欢迎回来!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表现出夸张喜悦的新罗,径自轻轻抱住塞尔堤,接著摸摸小茜的头:

「小茜也没有事,真是太好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哪裡受伤?」

「……没事。谢谢你,岸谷医生。」

听见新罗的问候,小茜露出柔和的微笑。

先前胆怯的表情顿时一变,化为彻底放鬆的孩童模样。

看见小茜露出那样的笑容,塞尔堤在心中惊呼。

——咦咦I?这个孩子怎麽会和新罗那麽亲密I?

「是吗?太好了。对了,我现在去泡杯牛奶可可给你。」

看见完全不同于平常,讲话全然不带讽刺的新罗,塞尔堤有些受到打击。

——难…难道新罗,有萝莉控的倾向……!?

基于平时举止的问题,新罗带给她的并非「喜爱小孩」的印象,而是让她从一开始便朝变态的方向想去。

若是平常,塞尔堤很有可能大闹:「呜哇啊啊啊啊!新罗,你这萝莉控!你说喜欢没有头的我,是因为我没有头,看起来比较矮的关系吗!?」并且离家出走——不过基于当前的情况,塞尔堤的心神并未乱成那样。

新罗才走去厨房泡可可亚,四木便自餐厅走出来。

「小茜小姐,很高兴见到您一切平安。」

「!」

小茜看见四木,身体露骨地僵硬起来。

看见女孩愣在原地,别开视线的反应,四木并未因此生气,只是由衷地为女孩的平安感

「您离家出走时,我还担心会发生什麽事……总之,您似乎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小姐,您没遭遇什麽危险吧?」

四木的口气虽然有些见外,看起来倒是打从心底关心对方

——咦……

——我还以为四木先生是那种冷面冷心的类型呢,原来他也有这一面啊。

塞尔堤感觉有点奇妙,此时小茜战战兢兢地说:

「……对不起。」

听见以蚊蚋般的声音说出的道歉,四木静静地摇头道:

「那句话,请您对自己的父母说吧,我现在就联络他们。」

「……你不生气吗?」

「首先,负责对小茜小姐发脾气的是令尊和令堂,我会等到那之后再好好地说教,现在就先让我开心一会吧。」

四木取出手机,有些寻小茜开心地笑了笑,促狭地说了一句:

「您之后可能会挨一、两下巴掌,最好先做出觉悟喔!」

同一时刻 粟楠会本部 会议室

紧急会议结束后,会议室已不见先前的吵闹。

裡面一名穿著华萝花纹西装的男子正靠在椅子上,右手拿著拐杖,左手拨弄著手机。

他似乎正在观看邮件,看著蛋幕接二连三呈现的情报,开心地咧起嘴角。

「……赤林,你在做什麽?」

碰巧路过的青崎,自大门仍然敞开的会议室外头唤了他一声。

「什麽事?看邮件啊,我在看邮件。」

「你这家伙……搞不清楚现在是什麽状况吗?」

「当然清楚,而且我还知道现在就算胡乱出手,也不会有任何意义。既然这样,还不如先了解一下我们周边的当前情况萝。」

「什麽啊,我还以为是女人传来的邮件呢。」

青崎语带挑衅地回应,并未改变赤林那吊儿郎当的笑容。

「很有趣喔,就算是我这种大叔,只要到群组清单注册一下,一群叫『DOLLARS』的年轻小伙子们就会传一大堆情报过来。」

「……DOLLARS?」

「嗯,就是这一年来,聚集在池袋这裡,有点像是独色帮的一群人。据说他们的队伍颜色是无色,所以没那麽显眼。」

看见赤林若有意味的笑容,青崎轻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还真忙啊,自从那个叫葛原的白色机车混帐来了以后,『邪蛇邪』的收入就变少了吧?你哔哔哔地玩电脑,是想找个队伍替代他们吗?」

「……『哔哔哔地玩电脑』……青崎,你活在哪个年代啊?」

以挑衅回报对手的挑衅,赤林轻佻地继续表示:

「哎,手机真的很方便喔。比方说……先前派去四木那裡帮忙的家伙,刚刚传了消息回来,说有一群暴走族想找小茜的麻烦,和我们的人打了起来。」

「……你说什麽?」 1

听到这裡,青崎顿时变了脸色:

「要是被暴走族的小鬼瞧不起,就真的没救了……他们是淀切派出的刺客?」

「不,据说他们知道我们是粟楠会后,当场就闪人了。算了,反正两条腿追不上机车,小茜现在平安就好萝。」

赤林开心地笑著,同时把玩手中的手机——

「那个崎玉县的暴走族……现在好像和DOLLARS起了衝突。」

他原先便挂在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开了:

「池袋街头变这麽混乱,到底是不是偶然呢?」

「如果并非偶然……而是有一群家伙真的想在池袋兴风作浪……那麽也差不多该轮到我们们出场了,青崎老大。」

都内某处 正臣的小公寓内

「喂,正臣。」

老旧的公寓窗户完全打开,带来清爽的五月凉风。

那个房间裡,响起一道与春天气候相称的懒洋洋声音。

听见三岛沙树一面看书,一面发出的呼唤,靠在窗边眺望外面的正臣回头道:

「嗯?怎麽了?」

「你不去吗?」

「去哪裡?」

正臣笑著反问。

沙树露出有如晨光柔和的微笑,说出一句撼动正臣内心的话:

「你『朋友』那裡。」

「……」

「我无意偷听你和临也先生的电话,不过你讲得太大声萝,就算不想听还是会听见,抱歉。」

沙树说话的口吻有些超脱尘俗,正臣顿时僵住,有好几秒嘴巴都是开开的。

他大概想表达什麽,却无法诉诸于言语。

——正臣暂时将睑转向窗外,看一会外头的景色,平复自己的心情。

然后,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麽,缓缓地转身向后——

此时,他见到沙树的脸蛋已经近在眼前。

距离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看见在极近位置露出微笑的沙树,正臣顿时忘掉原本想说的话。

「嗯……」

即使如此,他还是试著说些什麽——

结果沙树突然转身背对正臣,将身子缓缓靠在他身上。

「唉,喂——」

随风摇曳的髮丝拂过正臣的嘴角,洗髮精的柔和香味,拥抱了少年的脸庞和心神。

「你还会怕?」

「……嗯。」

将她推开也说不过去,正臣只好维持那姿势,继续对话。

在旁人的眼中,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在放闪光的幸福情侣吧,然而正臣的表情和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

「你害怕的是什么呢?」

「……」

「你是不想真的被那个朋友讨厌吧?」

「这个……不单纯是那原因……不,结论大致上是如此。」

正臣抬头望著天花板回答,于是沙树简上双眼,表示道:

「放心吧,他们一定不会讨厌正臣。」

「……为什麽?你应该不认识帝人和杏里吧?」

虽说突然冒出一个叫作杏里的女生名字,沙树却丝毫不介意,带著抚慰孩童的口吻对正臣说:

「是不认识啊,不过没问题的。」

「你很乐观耶。」

「我虽然不认识你的朋友,却认识你啊。我认识的正臣所选择的朋友,一定没问题。」

「沙树,你以后应该会被诈欺吧。」

看见正臣傻眼的模样,沙树不改其笑容:

「而且,我不喜欢你寂寞的表情。」

「……我才不寂寞呢,我有你在啊。」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但沙树却二话不说,质疑起他的想法:

「喔,真的吗?」

「喂喂。」

「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当不成你的朋友喔。」

「……」

沙树这句话,让正臣陷入沉默。

彷彿要对他的沉默落井下石般,沙树握住正臣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不过,要是你被朋友讨厌,变得非常非常沮丧……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拥抱,这是女朋友的任务萝。」

「正臣,这裡是你的避风港,不要忘了这一点。不过,我并不能帮助你的朋友,那只有你才办得到呀。」

语毕,沙树将身体转过来,带著纯真无那的脸孔,轻搂住正臣。

「……嗯嗯,是啊。谢谢你,沙树。」

正臣看著少女的微笑,心想——

她能够如此纯真,并非因为她是圣人,而是因为身为人类的某一部分崩溃掉了吧。

同时确切地体会到,自己也有某个地方坏掉了。

坏掉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从高处坠下,破碎。如此而已。

而且,在他坠落的前一刻——确实有一个人,从背后推了自己一把。

正确一点的说法,是在登往高处的途中,那个人一直在背后推著,要自己不停往上爬,等到他脚步踩不稳时,那个人却突然鬆了手——这样的比喻较为贴切。

然后那名男人,现在正「推著自己的挚友」。

正臣暂时垂下视线,催促自己做出抉择。

——去救帝人那家伙。

光是下那样的决心,便需要沙树的一番话和坚定的觉悟。看来自己还真是坏掉了。

如此心想的少年,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给沙树——

做完最低限度的准备后,离开公寓房间。

转身背对日常,不断朝骚乱中心逃亡的少年。

为了拯救他的挚友帝人,他前往的地方依旧是骚乱的中心

池袋某处

在正臣主动投身衝突的同时——

偏离车站前的大马路,人潮大幅减少的地方。

即便正值黄金週假期,每个地方还是会有一些没人靠近的小巷——在池袋的一条那种巷子裡,人口密度却莫名地集中著。

路过的人瞬间都会纳闷地朝那裡望一眼,不过发现聚集的是一群独色帮男子后,所有人又全部快速离开现场,避免惹祸上身。

若他们聚集在车站附近,闹区或是著名设施的内部,应该马上会有人报警。不过看见独色帮分子群聚在本来便不起眼的地方时,人们并不会多管閒事地去报警,採取最简单的手段——「不要靠近」来保护他们自己。

话说回来,如果他们知道那面人牆内正发生著什麽事,或许有人会不顾自身安危地报警 ——独色帮分子们便是料到这一点,才刻意在巷子的入口处筑出一道「牆壁」。 然后,在牆壁另一头的小巷裡,一名少女的不安声音响起:

「……请问,你们这样子是想做什麽……」

神近莉绪身旁,与她同年纪的少女们正害怕得全身僵硬。

她们便是先前和杏里分开后,在池袋吃饭逛街的少女们。

她们走出餐厅后,想找个公园之类较安静的地方休息,因此徒步离开了闹区。半路上, 一名少女看了手机后,突然停下脚步。

「……这是怎麽回事?」

「……?怎麽了?」

「听…听我说,刚刚一个叫DOLLARS的社群传了很多群组讯息过来……最后的这封信说的是……我们把?」

少年递出手机,萤幕上是她们先前用餐的餐厅内部——以及待在里面的她们。

「嗯,她们说要找小望……小望,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拥有手机的少女才说到这裡,手机又发出震动声,通知有新邮件。

她们胆颤心惊地打开那封信——

「女人找到了,现在大伙儿要开派对囖。」

本文如此写著,而附加相片上呈现的,赫然是她们数分钟前才经过的道路——以及她们的背影。

少女们顿时毛骨悚然,惊慌失措地环视四周。

结果她们看见,朝她们走来的一群男人。

转眼看见另一侧,又见到另一群感觉类似的男人们,正往她们靠近——

「我……我们快逃。」

也不知道是谁出声,一名少女低声说道,于是莉绪一行人逃进旁边的小巷——最后,她们在人烟更稀少的地方遭到包围。

将少女们圃团围住后, 一名独色帮分子发出猥琐的笑声,开口问道:

「哎呀唆呀哎呀,这要怎麽说好呢?嗯——那个怎麽来著?我扪不是可疑分子喔。」

巷子前后都被男人们堵住,感觉根本逃不出去。

「你…你们要是在这裡闹事,警察马上就会过来……」

一名少女如此警告,男人们却无所谓地笑了笑。

「今天到处都有人打架,条子都被派去处理了,现在可是忙翻了。嗯,该怎麽说,嗯 这个…这个嘛——你叫作小望吧?」

一名男人突然改变口气,朝一名少女扬了扬下巴,愤怒地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的男友在兴风作浪,条子才会没空的吧?啊?」

「……小六?」

少女突然说出一个奇妙的名字。

不过莉绪她们都知道那个名字的意思,那是小望聊天时,常提到的男友绰号。

独色帮分子们不知道这件事,但似乎也从状况判断出,那个「小六」指的就是TO罗丸的首领。

男人们脸上挂著猥琐的笑容,逐渐缩小包围少女们的圈子。

「管他叫小六还是小三,你这个臭女人。」

「好了啦,好了 ,你们别管那麽多,来来来,跟哥哥们来一下就好了,乖喔乖喔。」

男人们轻佻地挑衅著,但他们的眼神全都染上危险的色彩。

照这情况下去,不只小望,所有少女都会被押进车子或是其他地方吧。

被称作小望的少女,不甘心地瞪著男人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吧,我会乖乖跟你们走,所以可以放其他人走吧?」

「小…小望……这样不行啦!」

莉绪出声制止小望,可是一名男人却打断她,不予理会地表示:

「哎呀哎呀,这怎麽行呢?不可以——那样不行——如果放走其他女生,她们就会去找警察啦,如此一来,条子就会先来找我们了,不行萝——」

接著,另一名男人抓住一名女孩,捣住她的嘴巴。

「啊……」

他架住正打算出声尖叫的少女,以匕首抵住她的脖子:

「好——了好了 ,你们要是大吵大闹,刀子可是会划破她的喉咙喔。」

看见银光闪闪的刀刃抵住少女白皙的喉咙,莉绪等人全都不敢吭声

巷子的入口不知何时,已经驶来一幡黑色厢型车,侧身的车门已被拉开。

「塞得进五个人吗?」

于是巷子裡便上演一幕不知所措的少女们,被超过十名男人撝住嘴巴或扣住双手,集体绑架的异常光景。

「把她们叠起来应该就行了吧?」「我也想叠上去——」

「你是猴子啊?」「我要好好享受一下,和高中女生们一起小鹿乱撞兜风去!」

「呜呕!你很嚼心耶!」

「等等,先前和门田走在一起的家伙,真的是TO罗丸的首领吗?」

「嗯——没错,我以前看过他。」

一般閒聊。

他们之间的对话,听起来真的就像一般的閒聊。

那种漫不在乎的口气,反而让少女们体会到一种无可救药的现实感,将她们推入茫然无助的绝望深渊——

「请……请等一下!」

一道与那种场面严重格格不入,稚气尚存的少年声音突然响起。

巷子裡所有人转头一看,独色帮分子们的背后, 一名上气不接下气的娃娃脸少年瞪视著他们。

「竜之峰……同学?」

出现在莉绪眼中的少年,毫无疑问是她的同班同学。

她和那名男生没有特别熟稔,与他保持著和杏里差不多的距离。

少年却不顾莉绪的疑惑,鼓起最大的勇气呐喊:

「你……你们在做什麽!」

独色帮分子们顿时面面相觑,皱起眉头,晃晃手做出赶人的姿势,冷淡地说:

「干嘛,我们做什麽,和你这小鬼无关吧?」

「有……有关系。」

「啊?」

「我……我也是DOLLARS的成员,看了邮件……连忙赶到这裡!」

对帝人而言,那句话可是鼓足他的勇气才能说出来。

只不过,由于他依旧处于混乱之中,或是「害怕DOLLARS有人遭到警方逮捕」——在他赶到这裡之前,完全没将此事通报警方。

他真的是单纯以DOLLARS成员的身分来到这裡。 、

「可…可是,你们怎麽…怎麽能抓女人当人质……」

说到这裡, 一名独色帮分子笑著接近帝人:

「啊——是啦是啦,小鬼就给我闭嘴!」

说著说著,他一记前踢踹中帝人的心窝。

男人施展的前踢没什麽威力,不过就是一名门外汉的踢法。

若是平和岛静雄,大概不会发现自己被人踢中,只有在看见腹部的脚印后才会抓狂,一拳让对手飞上大厦两层楼的高度。

若是折原临也,他的匕首大概已经刺进对手的脚掌。

若是纪田正臣,则会轻鬆地闪过那一踢,并且发动反击。

若是塞尔堤,对手早就遭到影子的五花大绑。

然而——帝人在体力方面,是一名普通……不,是低于平均水准的高中生。

很可悲地,如今这种情况下,他不过是一名「平凡的少年」

「呜啊……」

帝人被人轻易踢倒,痛得蹲在地上。

他有一种错觉,好像肚子裡出现一个沉重的铁块。

在疼痛传开来之前,痛楚率先占据帝人的大脑,全身发出「不要动」的哀号,神经却耐不住那痛楚,发出「四处打滚」的尖声大叫。

「唉……咳咳……」

「你如果也是DOLLARS,就应该知道吧。DOLLARS这个队伍,才没有『不能抓女人为人质』的规定啦。」

面对不谙世事的少年,男人们高高在上地拿「DOLLARS」的风格来压他。

他们当然不知道,帝人便是DOLLARS的创设者。

不过假如有人告知他们这个事实,而且他们也相信了,难道就会改变态度?

帝人想了一下,即便他仍痛得呻吟,还是马上导出NO的答案。

就算自己刚才「以创始人的身分」说出那句话,他们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反应吧。因为 DOLLARS就是这麽一个组织。

「不仅如此,我们不受任何一条规则束缚,就更别说什麽要听你这种小鬼的话了。」

男人说著的同时,跪在地上的帝人的肩膀又被他踹了一脚。

即使摔倒在桕油路上,帝人还是继续思考著。

——是啊,没错。

——这个人说得对。

没有任何规则。

也没有人能够强迫另一个人遵守命令。

将DOLLARS设计成这样的,正是「自己」。

正当帝人微微咬牙切齿,懊悔地思考之际,独色帮分子们啧啧称奇地交谈著:

「话说回来, DOLLARS还真的是龙蛇混杂呢。既然连这种小鬼都有加入,说不定也会有看到邮件而感到害怕的家伙,打电话去报警吧?」

「我们快点到来良第二操场去吧,若因为这点小事被逮到真的很蠢,赶快把TO罗丸的人痛扁一顿,将这群女人带到某人的家中就没事了。」

听见那些对话,帝人咬牙的力道再次加强了一点。

——不对。

——不是……这样子。

——不是……这些人。

——这些……

——「这些人」,不是我「理想中的」DOLLARS。

帝人全心全意想否定眼前的事实。

他压抑著强烈的呕吐感站起来,对著无视自己,朝厢型车走去的男人们大喊:

「住手……!」

「……什么?」

在混混们——现场的「DOLLARS」众人中,看似中心人物的男人,扬起半边眉毛说

「你说什麽?我听不太清楚耶。」

口气虽然轻佻,却具有一种压迫感。

帝人却仍不畏怯,丹田用力,对著他大吼:

「DOLLARS,才不会……『没出息』到抓女生当人质……绝对不会!」

被认为明显劣于自己的少年说「没出息」,独色帮分子连想都没想对方在说什麽,帝人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喂,有人报警就糟了,留三个人在这裡收拾这小鬼就行了。」

「喂,等等!我们也要女生那一边啦。」

「会留给你们的,担心什麽!处理这样一个小鬼,用不到多少时间吧?」

再次翻倒在地的帝人,感觉嘴裡有一股铁锈味扩散开来。

裡面大概流血了吧,说不定牙齿也断了。

但对现在的帝人来说,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刚才揍他的男人,已经不再看向自己。

被揍的疼痛不算什麽,最让他不甘心的只有这一点。

那种不甘心,说不定超越他无法拯救少女的懊懂——

当帝人忍住疼痛,站起来的时候,厢型车已经驶去,眼前只剩下三名独色帮分子。

「喂,小鬼,站起来!」

「唔……」

帝人试图发出反击,可是不曾打人的他,光是挥动肩膀以下的关节便耗尽力气。

搞不好比常打架的小学生还虚弱的一拳,空虚地划过半空。随著独色帮分子们的嘲笑, 帝人再次倒在地上。

他连对方如何打倒自己都不晓得了。

即便帝人趴在地上,他们还是毫不留情地猛踢他的侧腹。

手臂和脚也依续遭到他们的践踏,虽然勉强逃过骨折的命运,他却感觉到肌肉纤维一寸寸断裂开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人不禁发出哀号。

听见少年的叫声,一名施虐者笑道:

「喂,小鬼,还记得我吗?」 「……呜……唉……咦?」

亲野因为疼痛而摇晃,帝人试著将视线投向头上的男人, 一隻厚底鞋却踩上他的头。

「事情已经过了 一年多了…你这家伙,是当初弄坏我前女友手机那个王八蛋的同伴吧? 你长著一副不像高中生的小鬼脸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喝!」

对方将体重施加在鞋底,一举将帝人的脸踩在柏油路上。

他的鼻梁被压断,鼻血从鼻腔奔涌而出。

「后来去找你的时候,那辆黑色机车跑来捣乱……你该不会是那辆黑色机车的朋友吧?不会吧?」

——这个人……?

虽然不太记得他的长相,帝人还是在嗡嗡作响的疼痛中,拼命回想。

而男人的下一句话,让少年想起来了。虽然对他而言,理所当然会完全忘掉那段记忆。

「我也是最近加入DOLLARS才知道,他叫作折原临也是吧?那个弄坏手机的王八蛋!听说他很有名是吧?」

——啊……

在帝人刚来到池袋没多久的时候——第一次拯救受到几名女生欺负的杏里时,临也将她们的手机统统踩碎。

几天后,一名男人出现在校门口 ,自称是其中一名少女欺负者的男友——结果被塞尔堤 的一踢击倒。

「啪叽」一声,帝人的「体内」传来这道声音。

实际上自己并未被踢到哪裡,不过帝人觉得自己的耳朵,确实听到背骨倾轧的声音。

「真是够了 ,只是认识一些名人,你就产生错觉,认为自己更会打架?还是说,你以为在DOLLARS的手机网站注册后,就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了?啊?」

帝人的背部被一下又一下地猛踹,但是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他带著自己不曾体验过,凌驾一切疼痛的情绪——

回想起。

自己完全想起眼前的男人是谁了。

「DOLLARS裡出了你这种家伙,岂不害到我们……喝!」

男人使劲踹了帝人的头部一脚——几乎同一时刻,帝人在心中说出「一句话」。

那是平常的帝人,绝对想不到的一句话。

——喔喔,原来……

——是那个……

——那个……「眺梁小丑」啊。

那是降临在竜之峰帝人这名少年身上,最初的一个明确「变化——

由于这件事完全发生在他心中,谁也没察觉那改变。

帝人还没继续思考下去,他的头便受到强烈撞击,彻底丧失意识。

池袋某处

【女生到手了!这下子就能海扁TO罗丸的老大,我们DOLLARS在池袋是最强的!】

看了那封开玩笑调调的邮件,一名男人静静地蓄积怒气。

身穿酒保服的男人,握著手边的道路标识说:

「……是谁瞧不起谁啊。」

隔了数秒钟的沉默,男人缓缓迈开脚步。

脚步很缓慢,他身后的标识柱子上,则留下一个手印。

平和岛静雄,带著明确的愤怒,开始朝某地徒步前进

川越街道沿线 某公寓房子门口

「干弥专务马上就要到下面来接您了,我们走吧。」

当著塞尔堤他们的面,四木催促小茜快点出发。

已经有三名部下待命在他身旁,保持著不让小茜感到压力的距离,严密保护著女孩。

「……不管怎麽样,一定的回家吗……?」

「小姐……」

「不是的,我会好好向爸爸和妈妈道歉,我会道歉的……可是……」

「我知道小茜小姐认为我们的工作不太好,可是您应该先与父母商量吧?您的父母绝不可能想将您卷入我们的世界,这一点,请您务必相信。」

听著他们的对话,塞尔堤稀罕地看著四木。

——嗯……

——判若两人呢。

——说话方式和发音虽然相同,感觉完全不一样。

——平常爲什么不像现在这麽柔和呢?

塞尔堤在心中想著这些,同时也为女孩的平安感到开心。

——总之,能在日落前将她送回父母身边,真是太好了。

塞尔堤脑海裡,浮现昨天袭击自己和杏里的神秘人物。

——从时机上来推算,他们应该和保护小茜的委託没有关连。

——若待在粟楠会的本宅,就算那几个奇怪家伙真的意图对小茜不利,应该也无法轻易动手吧。

若是晚上,对方或许会趁车子移动中使用那把强大枪械,连人带车一起轰掉,但是白天就不致于如此胡来才对。黑帮之间的衝突,是有可能在大白天便发生枪击事件,但敌人的目的应该仅止于绑架粟楠茜。胡乱搞出大动作惊动警方,只会让他们越来越难行事。

——不过,还是不能轻忽大意。

——目前也还不晓得,他们为何要对杏里不利……

——车子离开后,我还是悄悄跟在后头吧。

正当塞尔堤立下坚定的决心,要确保女孩安全的时候,她面前的四木和小茜继续交谈:

「总而言之,小茜小姐,请您暂时待在家裡。」

「……发生什麽事了?」

面对小茜很有礼貌地询问,四木顿时无言以对。

——哎呀哎呀,小茜小姐虽然小小年纪,感觉真的很敏锐呢。

「就算发生了什麽事,不让小姐卷入其中便是我的工作,请您放心。」

「……爸爸和爷爷都没事吧?」

「?」

「他们没被『平和岛静雄哥哥』怎麽样吧?」

刹那间,房间裡的时间静止了。

四木已经从新罗口中得知,将小茜带来这裡的是平和岛静雄。

但关于静雄带小茜过来之前——小茜和静雄相遇时的详细经过,新罗表示:「我也只听到她在大病初癒时的呓语,建议你等事情安顿下来后,再去询问小茜本人。」四木也决定照他的话去做——

——为什麽?

——静雄和粟楠会之间的衝突,小姐应该不知道才对。

——还是说,静雄对小茜灌输了一些什麽?

四木的表情僵硬了起来,虽然只有短短数秒钟,还是让小茜不安地问道:

「……!他…他们果然被平和岛静雄怎麽了吗?」

「不,没事的,小姐担心的事情并没有……」

四木面带微笑地回答,小茜却没仔细听下去,不停发颤地小声说:

「果然没错……早知道,我就该『先将他杀掉』了……」

——……?

——小姐,刚刚……说了什麽?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小茜刚才好像真的说了「我就该先将他杀掉」。

这一刻,四木为一种奇妙的不对劲所攫获。

和离家出走前的小茜相比,她似乎有些改变。

在此之前,她确实有些地方超龄地成熟。他同时也知道,在小茜离家出走前,得知父母和爷爷的工作,曾让她倍受打击。

可是现在的小茜感觉却有点奇怪。

——……

四木稍作思考,便想到什麽人和现在的小茜感觉相似。

——和那些被地下钱庄讨债,即将崩溃的女人们……

想到这裡,四木暂时打断那个想法。他很希望没有这个可能,这件事却不能乐观地加以忽视。

「小姐,您刚刚……」

就在他认为现在应该和小茜确认一下,严肃地开口询问时——

时机很不巧地,一名部下走过来表示:

「若头的车子已经抵达了。」

「知道了,马上下去。」

四木暂时将疑问埋藏心中,带著小茜走向公寓一楼。

「真是刀扰了,今后有什麽事,我会马上跟你联络。此外,我也想向塞尔堤小姐询问昨晚的详细状况。」

四木深深行了一礼,小茜则笑著朝新罗挥挥手。

送走他们两人后,塞尔堤先坐上沙发,打字询问:

『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静雄做了什麽事?』

「嗯?怎麽了吗?」

原先待在房间深处的新罗, 一边喝著咖啡一边走过来,观看塞尔堤的PDA。

『刚才小茜说静雄什麽怎麽的,让四木先生顿时愣了一下。』

塞尔堤在跟车前,想先获得最低限度的情报。

看她十分认真的模样,新罗伤脑筋地摊开双手:

「喔喔……我也很想问到底是怎麽了。总之,粟楠会的人好像在追捕他。」

露出苦笑表示。

不过和他相识多年的塞尔提,却看出他的苦笑仅止于嘴角,眼裡并没有什麽笑意。光是这样,她便理解到事情似乎非同小可。

『看样子,事情闹得满大的。』

塞尔堤事先完全想像不到,这件事最后竟然会将杏里和帝人牵扯进来,开始后悔接下这份委託。

但既然已经遇见小茜这名女孩,自己也无法弃她于不顾。

——而且小茜在这裡短暂停留过一晚,表示……

——那几个奇怪家伙,或许已经锁定这裡了。

可能性虽低,在不了解对方来历之前,可不能放鬆警戒。

塞尔提再次检查起房间内部的防盗措施,而新罗则在一旁悠哉地表示:

「嗯,我想他会遭到粟楠会的追捕,应该是一场误会,所以倒是不要紧……问题是,临也为何要让粟楠会产生那样的误解呢……」

『什麽?逛件事和临也有关?』

「好像是,如果小茜所说的都没错……或者说,如果没人假冒临也的话。」

看见新罗这次连眼睛也确实露出苦笑,塞尔堤也笑得肩膀上下起伏,打出:

『想要假冒那家伙,除了他本人以外,大概没人办得到吧。』

「说的也是。」

新罗呵呵地笑著回应。

——好,该出发了。

塞尔堤心想车子大概快要发动,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大楼外突然传来一道巨大声响,让塞尔堤定格在弯腰起身的姿势。

——!?

——什麽!?怎麽了!?

猜想是瓦斯气爆的塞尔堤,当场寻找起新罗的身影。

然而新罗却同时朝塞尔堤扑来,将她一整个覆盖住。

——唉!

——新…新罗,你在做什麽啊?

「危险啊,塞尔堤!赶快趴下!

一定是恐怖攻击!刚才窗户外下方,冒出好强的光,

『冷静点!我没事,你赶快躲到桌子下!』

发生爆炸时,赶紧躲在桌子下的作法是对的吗?

她对此感到怀疑,不过现在没空去想那种事。

然而,塞尔堤却在这种情况下,思考了更无谓的事情。

——新罗他……

——难道是想保护我……?

塞尔堤感觉自己没有血液流动的胸口开始发热,同时决定观察外头的情况——

将安全帽探出窗户,塞尔堤独特的「视野」看见了——正捣住眼耳,蹲在地上的粟楠会成员们,以及一辆驶离现场的机车。

接著,看见魁梧的机车骑士的亍裡抱著小茜时——

塞尔堤将身子探出窗户,直接从阳台一跃而下

数分钟前 川越街道附近

「喂——青叶——我们到底要散步到什麽时候啊?」

「要是干这种事时又遭到包围,不是很麻烦吗?」

青叶顺著「黑色丝线」转进小巷裡,跟在他背后的数名少年则是抱怨连连。对于从废弃工厂的机车延伸出的黑线,他们看似没有任何兴趣。

听见少年们的表示,青叶淡然笑著说:

「哎,别这麽说嘛。你们想想,这麽长的线能够横越市区,不是很异常吗?而且这条线就算想切也切不断,将它像橡皮筋一样拉长时,它也只是一个劲地变长,完全不会变细耶! 触感也很奇怪,彷彿将烟雾拉长或缩短一般。」

「无所谓啦。」

「这应该算是世界大发现吧?话说回来,银那边有什麽消息吗?」

「他有传邮件,说他躲在运动场一个角落偷看,然后TO罗丸的老大还在打的样子。」

「他们打得可真久,不过和他对打的门田,据说是短期战和持久战都没问题的全能类型 ……在他们结束前,那群家伙会先抓到女人吧……」

正当青叶说著那些分析时,大马路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爆炸声。

「!?」

周遭的行人们顿时停下脚步,许多在大马路上行驶的车子也猛踩煞车,绢帛撕裂般的尖叫声和煞车声交织在一起。

「怎麽回事!?」

青叶跑到巷子与大马路——川越街道交叉的路口,谨慎地探出身子,观察四周的情况。

他发现在不远处的路边,停著一辆高级轿车。

漆黑色的私家轿车看在青叶的眼裡,让他做出显然是「黑帮相关人士座车」的推测。

「……黑道?」

少年们狐疑地仔细观察,发现那辆车的周遭蹲著好几名男人。

他判断现场无人做出什麽夸张的举动——下一刻,耳裡却传来一辆机车夸张的引擎声。

那辆机车迅雷不及掩耳地衝到漆黑轿车旁边——

趁著现场混乱,将一名女孩轻鬆地「一把」抱起。

巨汉骑士几乎没降低机车的速度,便逃离了现场——

接著钻进青叶他们旁边的另一条小巷。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青叶回过神来,发现「黑色丝线」拐出小巷后,连向那辆车所在的方向。

就在少年们想看清楚这条大路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而踏上大马路旁人行道的瞬间,他们看见了。

漆黑轿车旁边的一栋公寓上。

在四、五楼的位置,他们看见一团奇妙的黑色物体。

「黑色机车……!」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青叶确实看见了。

看见穿著黑色骑士服的人影,跨越那栋公寓的阳台,朝地面坠下的画面。

而那道人影的手上生出一条类似黑绳的东西,另一头则黏在他刚刚跳下来的阳台上黑色骑士让那有如橡皮筋的东西延展变长,缓缓降落至地上。

青叶看见只能视为异常的行动后——

眼睛闪闪发亮地说了一句:「找到了……」

但是他眼中的光芒,不同于帝人初次看见塞尔堤时露出的目光——

彷彿锁定猎物的蛇一般,带著冰冷、残酷的光泽。

一分钟前 川越街道某处 新罗的公寓前

「……爸爸。」

「小茜!」

公寓的入口处,一对亲生父女隔了数日重逢。

见到女孩小心翼翼地自四木身后探头出来,气势慑人的男人朝她走去。

小茜做出受到重重体罚的觉悟,但是她不停发颤的身体,却被父亲强而有力的手臂给一把抱住。

粟楠干弥膝盖著地,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试著让她不再颤抖。

虽然身边护卫和四木都在一旁看著,干弥还是刻意让女儿看见自己身为父亲的那一面。

「你可以讨厌我和爷爷,但是不能让妈妈担心。」

女孩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抓著父亲的衣角说: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也平安无事,太好了……!」

四木看著这一幕,心想自己刚才应该是听错了。

可是——

——……

——就离家出走的人来说,小姐接受干弥先生时,倒是没什麽抗拒……?

——感觉不大对劲。

——……「爸爸也平安无事,太好了」……?

——为什麽小姐必须担心干弥先生的安危?

就在四木心中的不对劲再次膨胀——的瞬间。

他看见一个不知名物体,自道路那头飞过来

——?

——唉!?:

发现「那东西」的真面目后,四木当场以手臂护住脸和心臓,想朝地面奋力一蹬——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在大脑下达的指令传到脚部神经之前,「那东西」便释放出强烈的闪光——以爆炸声和光芒支配周遭环境,让附近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失去作用。

爆炸。

世界突然笼罩在名为光的黑暗之下。

此时现场的粟楠会成员中,只有四木和干弥知道发生了计么事。

闪光手榴弹。

那是一种会释放强烈罾罾和光芒,麻痺四周人类知觉的特殊手榴弹。警方遇到人质挟持据守事件时,会不时加以使用,因而颇为著名。

干弥的听觉已经完全麻痺,但依稀保有一点视觉。一方面是那颗闪光手榴弹属于威力较弱的那一种,另一方面则归功于他那时抱著女儿 ,正好背对炸弹的关系。

他接著判断自己遇袭,护著女儿的身体,环视四周——

然而已经麻痺的听觉,让他听不到机车的引擎声朝他们迈近。

眼前突然出现一辆机车,一名男人自上头下来。

是一名带著全罩式安全帽的高大男人。他眼前仍是一片白亮亮,勉强只能看见这些。

大概比自己高上一个头的男人,抓住小茜的手臂,想将她拉离自己的身体。

「你这家伙!」

干弥下意识地站起身子——骑士却抓住他的领口, 一隻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起。

「……唉!」

对方接著使用蛮力拉走小茜,并将干弥扔向载他过来的漆黑轿车。

「唔……」

干弥的背部撞上汽车侧面,那衝击之大,甚至让他产生肺部破裂的错觉。

即便如此,他还是马上站起来,将脸转向突然出现的暴徒方向——

但那名暴徒已经抱著小茜,跨上机车,趁周围成员仍处于目眩状态,悠哉地扬长而去。

就近看见那一幕的,除了干弥还有一人。

四木瞬间以手臂遮覆住眼睛,即便如此,从缝隙透进来的光,还是让视野一片白晃晃。

遇到引爆速度异常迅速的闪光弹还能如此,只能说他运气很好,做出正确的反应。

他在耳朵迴响著爆炸残响的状态下,眼睁睁看著上司被人掷出。

回过神的瞬间,他再次奋力蹬地,但是机车已经驶动了。

——那样的怪力……

他脑裡浮现的,是当天早上,部下们遭到杀害的惨状,

——不过,他不是静雄。

——那样的身高不是静雄。

男人的体格明显不同于静雄。

虽然也有可能是静雄穿著肌肉垫和增高鞋,不过在四木心中,犯人是静雄的可能性已经确实降低。

现在没有时间一一思考那些事情。

耳鸣至此总算停止,此时四木做的第一件事——

是将一脸茫然的亁弥,押进比较安全的防弹车中。

结果,他看见了。

听觉逐渐恢复的耳朵,依稀听到一点声音。

亁弥对著逃逸的机车,嘶吼出一句话。

他听到的那些嘶吼,内容是——

池袋某处

「……同学……」

「……同学!帝人同学!」

朦胧的意识中,迴盪著熟悉的声音。

——是谁?

——嗯……是园原同学。

一片迷茫之中,帝人的「意识」总算做出判断。

「帝人同学!你没事吧?振作一点!」

徐徐清醒的意识中,帝人发现她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

——嗯嗯,真难得。

——园原同学竟然会发出这麽焦急的声音。

——是发生了什麽事啊?

随著脑袋逐渐清醒,他这次兴起一股针对自身的疑惑。

——咦?

——身体好像在痛。

——爲什么?

——咦?我刚才在做什麽?

——……啊,对了。

——我被人打了。

——然后……然后……

——园原同学……咦,为什麽?

帝人的脑袋似乎清晰了起来,他睁开双眼,想知道现在的情况。

然而视野却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自己的身体似乎被调整成仰躺的姿势,眼前看见杏里朦胧的脸蛋。

「帝人同学!太好了……!」

虽然杏里的表情模糊不清,但是帝人听见她彻底鬆一口气的声音,心中便充满歉意和感谢——随即他又想起不久前的自己,感到无比窝囊。

——啊啊,对了。

——我被人打得遍体鳞伤。

——话说回来,自从正臣在那间废弃工厂不支倒地的那一次后,就再也没听见园原同学的这种声音呢。

——太好了。

——至少她为我担心的程度,和对正臣差不多。

帝人的头部似乎还有点昏沉,思考事情的顺序有些紊乱。

——对了 ,那几个人呢……

——已经走掉了吗……

如果他们仍在附近,杏里将有危险。

帝人试图让疼痛的身体坐起来。

然而在那瞬间,他不清晰的视野裡,看见一团影子蠢动逼近。

「你…你这个……怪物……!」

——咦?

这道声音,来自刚刚一名独色帮分子。

他的手高举过头,拿著什麽银色的东西朝杏里挥下

——危险!

帝人当场试图将杏里推向一旁——

但他还来不及那麽做,一道清脆的金属声传遍整条小巷。

杏里略为扭转上半身,她的手臂前端,同样延伸著某个银色物体。

——铁管……?

——不,日本刀……?

下一个瞬间——银色棍状物似乎击中男人的侧头部,他人高马大的身体,有如断线的傀偶般不支倒地。

帝人脑裡,想起数个月前的一幕情景。

他去拯救遭到黄巾贼包围的正臣时,看见手持日本刀,身处工厂之中的杏里。

——……园原同学有我不清楚的一面……

当银色棍状物有如被吸进杏里的手臂中一般,消失不见的同时,帝人的视野总算鲜明了

「请问……你还好吗……?」

「唔,嗯。」

他缓缓起身后——便看见包含刚才那名男人在内,三名昏倒在地的男人。

「这是……」

「……」

杏里低著头,默默不语。

这边明显发生过「什麽事」。

但他看不出具体上是怎麽一回事。

男人们没人流血,却像是被细的长铁棒敲打过一番,身上满是淤青。

而杏里并非「不晓得」,只是继续保持缄默。

——另外,刚才……

自己看见的那一幕,恐怕不是幻觉。

虽然一切成谜,不过看见杏里不安的表情后,帝人连忙摇头表示:

「嗯,没事的,我什麽都不会问。」

虽然整张脸鼻青脸肿,帝人还是露出温柔的微笑。

「谢……谢谢你,帝人同学。」

看见他的反应后,杏里似乎放下心来,露出一抹微笑,轻碰帝人的肩膀:

「嗯,你没事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唉,不,没事的,勉强还站得起来。」

帝人一边说著,一边连忙站起身子,不想让杏里担心。

——对喔,我不是已经决定,要等到正臣也在的时候,在诉说彼此的秘密吗?

正常来说,这件事无法那麽简单地暂时搁置。

「嗯……我真的没事。」

「那我们快去医院,或是岸谷医生那边吧……」

帝人缓缓摇头,拒绝杏里的提议:

「我好像没有骨折,所以没事的……而且,我得赶快去门田先生那裡……到来良第二操 场去……」

「咦……」

帝人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杏里大感不解。

看著杏里脸上露出的疑惑和不安,帝人看著地上,坦诚表示:

「对不起…不过我非去不可…我得去救那些女孩……那群人打算抓那个女生当打架的人 质……看情况,决斗结束后,他们也不会老实地释放她们。」

「帝人同学……剩下的事,是不是交给警察比较……」

「……不,现在随便报警的话,那群家伙会恼羞成怒,不知道会对那群女生做出什麽。而且闹到警察那边,也会造成门田先生他们的麻烦。」

「……」

帝人的话,应该是真假参半吧。杏里就是有那种感觉。

她并非对帝人的事情毫不知情。

她知道DOLLARS和他之间,有著某些非比寻常的关系。

现在的帝人,似乎害怕警方介入后,DOLLARS会受到压迫。

「……」

短暂的沉默后,杏里小小吸一口气,表示道:

「那麽,我也要去。」

「这个……」

「……你不打算报警对吧……?既然如此,我也要去,我同样想去救神近同学她们。」

接著她迷惘片刻,又补了 一句话:

「……我应该……多少能帮帝人同学一点忙。」

这句话蕴藏著某种觉悟。

帝人马上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少女手持日本刀的形象,占据帝人的脑袋。

换而言之,她刚才的意思是——即便曝露自己的秘密,也要助帝人一臂之力。

他不知道那秘密是什麽,却了解那个秘密对杏里而言非常重要。

少年低下头,脸上出现浓厚的迷惘神情。

最后,猜想自己不管说什麽,杏里大概还是会跟来的帝人,就像自己能坚持己见一样,也接受了她的觉悟。

「……好吧,我们一起去。」

少年坚定地点点头,带著杏里朝巷子外走去。

下一刻——巷子的阴暗处出现一名身穿骑士服的女人。

她刚才似乎偷听了两人的对话,低声复诵一次:

「来良第二操场…」后,回到自己停在 附近的机车前。

「少年少女,愚蠢。答案是马上通知警察组织,此外全是他们的自我中心和胡乱推理,或者说是希望。」

她——梵萝娜,将杏里拿著日本刀,以「刀背」击昏高大青年们的模样,清楚地烙印在

「此外,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在警察机关行动前,收拾掉眼镜少女。」

呢喃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安全帽中的无线电传来史隆的声音:

『梵萝娜,听得见吗?』

「肯定。」

『我刚才毫髮无伤地抓到粟楠茜。她似乎受到惊讶,不过我还是先把她带回我们的卡车基地,没有被人跟踪。』:

「高明优异。请你分析来良第二操场的位置,传达给我。然后,将卡车开到那个地点的附近。」

听完史隆的报告,梵萝娜冷淡地回以一个指示。

然而——她的嘴角却露出平和的笑意:

「令人欢欣雀跃,今天能够将工作一併处理完成。」

「工作结束后,我就能专心讨伐黑色骑士,直到尽兴为止。侥倖。」

池袋 来良学园第二操场 后方

和车站周边相比,令人无法想像同样是池袋的恬静空间。

群树环绕之中,照理说算是舒爽的环境,现在正飘散著血腥味。

「喂……你到底有多耐打啊?」

说这句话的,是嘴角流血,右眼周遭肿了一圈的门田。

他坐在一般地面和草坪之间的分隔石砖〈注:用于区分那个区块的长条型石砖,常见于马路和人行道之间)上,啧啧称奇地说:

「如果你处于最佳状况,就换我躺在那边了。」

在他面前数公尺的地方,六条千景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缠在脸上的绷带渗出新的血渍,他现在连呼吸都很困难。

听了门田的感想,千景缓缓地开口:

「不……你也很耐打,所以不一定。话说回来,若知道我的伤会造成妨碍,我就不向你挑衅了……你该不会因为我有伤在身而放水吧?」

「如果你觉得没补你最后一击是放水,那就有放萝。很不巧地,我不想去蹲苦窑。」

门田苦笑道。

千景咯咯笑著,同时缓缓举起左手,看向手表问道:

「嗯——刚刚该不会昏迷了一下?

「就一下萝,不过我也快不行了。」

「是吗……可恶,我第一次连续两场架都打输耶,混帐。」

他说得很不甘愿,但不知为何,脸上却带著笑意。

「没有必要把输给静雄的那一次算进去啦。」

门田静静地站起来,朝千景那裡走去。

他低头看著千景,却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门田对千景投以那样的视线,提议道:

「喂,也不是说我打赢了,你就得听我的话。但今天可以先将TO罗丸的人撤走吗?」

「……」

「我会透过同伴,找出是哪群人到埼玉县闹事,设法让他们向你们赔罪。你们可以等阵子吗?」

「……DOLLARS会出卖同伴啊?」

千景对门田的提议嗤之以鼻。

不过门田没有因此不悦,反而露出淘气鬼般的笑容回道:

「DOLLARS没有规则萝,当然也没有规定不能出卖讨厌的同伴……所以,我不用DOLLARS的身分,而是基于我——门田京平个人看那群家伙不爽的缘故,给予你们协助罢了。有问题吗?」

「你真是个坏人耶。」

千景继续躺在地上,咯咯笑著。

门田听见这句话,也很自然地笑著回道:

「因为DOLLARS是由一群坏人组成的啊,很正常不是吗?」

说完,两人一起放声大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气氛油然而生——

「交换什麽狗屁友情啊,门——田——」

一道鄙俗至极的大喊,破坏了那样的气氛。

「?」

「搞什么?」

门田他们将头转向声音的来源——结果看见大约二十名左右的独色帮分子,正朝他们走过来。

看似那群人的中心人物的青年,吐广一门口水在地上叫嚣:

「打完架后变好朋友?演什麽漫画的桥段啊?和游马崎那种阿宅混在一起,你的脑袋也跟著烂掉了吗?」

另一边的门田,即便见到为数众多的搅局者,仍然一派从容地表示:

「我是觉得,这种情况也经常在漫画之外发生啦…只是,没事挑这种毛病做什麽?」

他接著以怜悯的眼神看向对方,说了一句:

「喔喔,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没有朋友。」

「什么……!」

独色帮分子怒目以对,此时千景有如落井下石般,起身对著门田说:

「讲话不要那麽狠嘛!他那副长相八成没有女朋友,你就别欺负寂寞鬼了。」

「……玩笑!……帐(注:日文的流氓混混,在骂人时喜欢省略前面一两个字〕!」

独色帮分子红著鼻子怒吼,但门田已经不再看向他。

「讲日文,这裡是日本。」

对方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裡的态度,让独色帮分子几乎火冒三丈,不过想起他们拥有压倒性优势后,他总算恢复了冷静。

接著,他带著嘲讽的意味,对遍体鳞伤的门田叫嚣道:

「你挺会狡辩的嘛。怎麽样?你以为自己这副德性,还有办法对付我们吗?」

「……为什麽我非得对付你们啊?」

「闭嘴!门田,我从以前就看你不爽了!谁叫你没干过什麽大事,就不要脸地自诩为 DOLLARS的重要干部!」

「啊?」

门田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必须面对那样的指责。

可是千景最先和他接触时,也是那样表示。

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让事情变得很麻烦。门田虽然有这种自觉,却无法理解自己具体上为何会变成那种立场。

「DOLLARS本来就没有上下关系,你却当自己是干部,这一点让我很不爽!」

「我压根儿没有将自己当成干部过的印象耶……」

门田搔搔头,叹一口气,朝男人们踏出一步。

独色帮分子们下意识地停止动作,警戒地后退半步。

门田以擅长打架而闻名,虽然他们不觉得人这麽多还会打输,似乎没人愿意当前几名挨揍的人。

在如此紧绷的气氛——门田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最直接的想法:

「还有,你们是谁啊?」

「「「「……唔。」」」

他发自内心的那句话,充分点燃了独色帮分子们的怒火“

自己原先忌惮对手,或是视他为假想敌,而现在正是夺取对方地位的大好时机。甚至来到这裡,就是要向门田叫嚣,说自己之前不过是没有机会罢了——然而最重要的当事人,却完全不认识自己。

这对打著DOLLARS的名号,在池袋街头惹是生非的他们而言,是让人瞠目结舌的直接侮辱。

「……今天真是好日子,因为我们不旦能击溃TO罗丸,还可以好好修理门田一顿!」

他唯哮了这麽一句,发洩心中的屈辱。

一名独色帮分子额头上青筋暴露,自怀中取出伸缩式警棍:

「干掉TO罗丸的话,我们的声望大概能上升一点吧。但毕竟只是埼玉县的乡巴佬队伍,就真的只有一点点萝!」

独色帮分子讪笑著举起警棍,带著挑衅的意味击向千景的侧脸。

然而——

「咯吱」一声,一道刺耳的金属声响起,特殊警棍被挡在千景的脸部前。

「啊……?」

仔细一看,千景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著一把棍状物。

该棍状物呈现红黑色斑纹,具有刀柄和刀鞘—— 看似脇差(注:较短的武士刀,长度约为四、五十公分〕,却不见刀锷。

「那是……什麽东西?」

注意到警棍被奇妙的棍状物挡下,独色帮分子顿时愣住,千景却不予理会,以左手握住红黑色刀鞘,右手握住刀柄,使劲一拔。

细微的金展声响起后,一隻银色棍状物已然出鞘。

远看之下,它仍像是脇差或短刀,众独色帮分子的表情顿时一变。

然而看得再仔细一些,便能看出那是一把形状特殊的武器。

乍看之下有如刀剑,上头却没有锋刃,外观像是金属色的厚实钝器。曲线造形的棍状物上头有著钥匙般的突起,彷彿将十手(注:一种类似短棍,但在持柄上方有支钩的武具〕和与刀合而为一的武器。这便是那东西给人的第一印象。

只有门田似乎认得那武器,带著好奇的目光眺望了千景和「那东西」一会,开口道:

「这该不会是兜割吧?你用的玩意很复古耶。」

「没啦,这是我之前去鎌仓旅行时,在土产店买的。」

「喔,你说那间啊?大佛前面的那家。」

「你竟然知道?那家店很有趣呢。虽然也买了其他不少东西,就这家伙和我最投缘,不过我家附近没人教这个,用法都是我无师自通的。」

两人虽然閒聊了起来,却依旧改变不了他们所处的状况。

手上仍拿著警棍的独色帮分子,感觉自己被忽视,气得怒不可抑。

他这次不再手下留情,将手举起高高,想一口气硒烂千景的脑门。

就在这一瞬问,千景敏捷地展开行动了。

他几乎在对手挥起手臂的瞬间便扭转身体,将「钝器」兜割砸在对手的鼻梁上。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独色帮分子的眼珠转了几圈,朝上翻白眼。

不消片刻,男人的膝盖便重重落在地上,同时喷出大量的鼻血。

「……」

看著数公尺前方上演的画面,其他独色帮分子们都冒出冷汗,倒抽一口气。

他们应该占优势才对。

这种幻想却被面前流出的大量鲜血给抹杀。

「嗯,你们刚才想说什麽?」

千景一脚从背部踹翻跪在地上的男人,踩著他的头笑道。他此刻的笑容,丝毫不见先前与门田相视而笑时的模样。

「……你这家伙…刚才和我对打时,放水的人是你吧?」

看见门田皱起眉头询问,千景摇摇头回答:

「不,我的个人主张是,对手没操家伙就绝不动用武器萝。我刚才没放水,现在也没有留情,如此而已。」

千景一边说著,然后冇节奏地以兜割敲著自己的肩膀,并朝独色帮分子们露出残忍的讪笑,宣言道:

「确实要应付你们所有人,对我来说有点勉强……不过至少最初五个人,一定会被我 『挖掉眼睛,或是打断锁骨』。」

「……」

独色帮分子们全都一阵错愕,彼此环亲左右。

人数这麽多,他们确实不会输。可是没人想当「最初五个人」。正因为看似赢定了,大家都希望这场战斗,尽量在自己毫髮无伤的状况下落幕。

彷彿对他们落井下石一般,门田踏出一步表示:

「如果打算连我一起修理,你们就算『多五个人耳朵被撕裂』,也不得有怨言喔。」

「……少嚣张了!」

自称DOLLARS的其中一人如此嚷嚷道,口气却没什麽迫力。

实力就是有差距。

独色帮分子们不得不承认,眼前两人的层次比他们高得多。

整整二十个人,竟然被两个照理说是遍体鳞伤的人给震慑住。

但他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似领导者的男人脸色无比沉重,他朝仓库的后方——对门田他们而言,是死角的地方打出手势。

——本来想折磨他们一番,再让他们瞧瞧的……

或者,是因为刚才那名奇妙少年说的「没出息」,在他心中形成芥蒂的关系——独色帮分子们决定马上让两人见到,那张原本想暂时保留的「王牌」。

接著,身体被人架住的数名少女,自仓库后方出现的瞬间——

「……小望……!?」

千景惊讶得瞪大双眼,并且顿时了解状况,用力地咬牙切齿。

少女见到千景此刻的表情,带著打从心底抱歉的目光开口:

「……对不起,小六……我被抓住了」

来良学园第二操场前往操场后方的路上

帝人和杏里比男人们晚一些抵达运动场。

他们悄悄于仓库和树林间移动,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逐渐靠近目前应有门田等人在的后方空地。

操场那边依然能听见卡巴迪社的声音,从前面看过去,实在看不出有人在打架。

从事社团活动的学生实际上很少会跑到仓库这边,将这两边视为不同的世界或许比较正确。他们使用的体育用品都是从本校区带来,仓库本身遂变得没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帝人回想著第二操场的特徵,明白前方那块空地是一块就算拿来打架,也几乎不会被目击,不会有人报警的区域。

DOLLARS平常的邮件中,偶尔也看得到一些成员白天或黑夜聚集在这裡的消息。

帝人本来想以DOLLARS的群组讯息,传出「不能抓女孩当人质,大家一起来阻止吧」的邮件,但如此一来,将有被人报警,引起过度骚动的危险,因此他还是在要传出邮件前的那一刻,将整封信给删掉。

——……还是不行。

这种无辜少女们被人抓起来的情况,其实已经不是「过不过度」的问题,现在的帝人却严重缺乏做出该判断的冷静。

——另外,当事情真的扯上犯罪时,一般人根本不会想涉及其中……吧。

最初召集DOLLARS时,真的很像社团成员的聚会,大多数人都是基于兴趣来参加。

可是回想起来,在那一次集会之后, DOLLARS似乎逐渐产生一些变化。

确认过「DOLLARS真的存在」这个事实的人们,渐渐开始将DOLLARS视为真实的 「力量」,仰仗它的名号行事。

帝人本身并未阻止或指责那种行为,因为他了解,自己没有那种权利。

然而,结果却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不晓得青叶他们有何企图,但他至少知道,事情变成这样的可能性,其实始终存在。

——都是我害的。

——因为我自始至终全都袖手旁观……

——……?

帝人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一丝不对劲。

但他想不到哪裡不对劲,只能继续前进。

从仓库后方悄悄窥视,他看见刚才的独色帮分子集团,正和两名男人对峙著。

男人们似乎以少女们为人质。而站在门田身旁的男人,应该是TO罗丸的领导者。

「……我们得设法绕到后面,救出那些人质……」

话虽如此,对于做事向来缺乏具体策略,也没有准备的帝人而言,能做的事相当有限。

要假装报警,製造对手的混乱?还是拿放置在仓库的灭火器来製造烟幕?

帝人思索的同时,在没有转头的情况下,对身后的杏里说:

「我待会设法衝进去,如果情况还是不对,就请园原同学报警……」

锵叮。

一道奇妙的金属声自背后响起,强制打断帝人的话。

「咦……?」

他转眼一看——

发现身后上演著一场奇妙的画面。

杏里的手上不知何时已握著日本刀——并以那把刀,挡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带著全罩式安全帽的人士手上的匕首」。

——!?

他瞬间以为是塞尔堤,可是骑士服的颜色完全不同。

对方身体曲綫的凹凸也胜过塞尔堤,应该是一名女性。

——是……是谁……

戴全罩式安全帽的女人不理会一旁陷入混乱的帝人,以匕首反复对杏里施展二连击或是三连击。

杏里以手上的日本刀架开攻击,并且反朝对手的脚砍去。

发动袭击的女人却差之毫釐地闪掉那一击,后退个几步,再次刺出匕首。

「园……园原同学!」

帝人不自觉地大叫,但他的脑袋却完全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

「……快点逃跑。」

杏里对帝人简短说了一声,持刀向前踩出一大步。

但对手却大幅后退,空出超过必要的距离——

并自腰包取出某物,拉开保险拴朝杏里掷去。

——咦?

那东西某方面而言,是帝人所希冀的——「非日常」的一部分。

——那是什麽?

然而,那东西却与帝人想像得到的非日常相差甚远——他还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那东西便毫不留情地飞到杏里他们的面前。

——炸……

看见浮在数公尺前空中的「那东西」,帝人变得更为混乱——

但刺眼的光芒随即覆盖他的视野,少年的混乱瞬间爆散。

「啊……?」

「怎…怎麽回事?」

独色帮分子们以六条千景的女友为人质,占据绝对的优势。

然而他们视线的一角,却闪现耀眼的光芒。

在仓库另一头,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突然爆出来路不明的闪光。

那道闪光几乎没有声响,并且立刻消散——但是突如其来的爆闪太过诡异,男人们全都楞住了。

感觉到背后光芒的门田和千景也做出相同的反应,两人同时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后方。

短暂的数秒钟。

男人们的注意力被残光吸引住的时间不到十秒钟。

若是惯于格斗的人,或是知道那道光是什麽的人,应该能更早回过神吧。

可是,独色帮分子们既没历经过多少场面,也没有关于那种闪光的知识。

结果——男人们短暂的心神空白,让事态出现剧烈的转变。

湿黏。一名独色帮分子,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淋上了什麽东西。

「……啊?」

将匕首抵在被称作小舞的人质少女身上的男人,发现他拿著匕首的那隻手臂,被淋上某种液体。

心想怎麽回事的他,将脸转向手臂的方向——

「Cisao(注:意大利文的「你好」,中文发音近似于「恰欧」)」

结果他见到一名眼镜细长,看似日本人与白人混血的青年。

「游……游马崎!」

惊讶出声的瞬间,独色帮分子察觉——

自己被淋湿的手臂,正飘著独特的臭味——游马崎的左手,正握著一瓶打火机油,右手则拿著一个Zippo打火机。

「唔喔喔!?等等……喂,你这家伙,等一下!」

独色帮分子发出尖叫,赶紧远离游马崎。

游马崎则趁著这个空挡,抓住小望的手,脱离独色帮分子一伙。

「啊……你……你这家伙!」

「你搞什么啊!」

「这个死阿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独色帮分子纷纷叫骂,打算扑向,游马崎时——

数名男人自一旁插进来,挡在他们面前。

他们仅有五个人,给人的感觉却与周遭的独色帮分子截然不同。

「哎——大伙儿都趁连休出远门,凑出我们几个已经是极限了。我们少数精锐,就狂放一下无双吧——乱舞乱舞revolution (注:「无双」与「乱舞」都是电玩「真?三国无双」裡面的用语,意思为释放大绝招)!」

「……!你们是……门田的跟班……!」

领导者男子出声时已慢了一步,搅局者们发动奇袭,朝押著少女们的人们扑了上去。

「等…等一下……唔啊!」

是该继续押著少女,还是鬆开手博斗?

独色帮分子们连瞬间判断的机会都没有,便陆续遭到痛击。

被释放的少女们在众人催促下,朝游马崎的方向集中。看见那一幕的独色帮分子们,则理所当然地朝游马崎衝去,想将他围起来痛殴一顿。

然而——他们面前却出现一道橙色的火焰。

「嘿!说得科学一点,就是嚐嚐引火能力的滋味。好想上小萌老师的课喔,嘻哈!」

「唔喔喔!?」

男人们皮受到热风,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游马崎手上的油罐不知何时,已换成一罐喷雾。

「好孩子和坏孩子都不能模仿喔——」

游马崎露出爽朗的笑容,马上将手指自喷雾上移开。

这是利用某种可燃性喷雾,和打火机构成的简易火焰发射器。

这种行为一个不小心,便会引发喷雾罐爆裂的大灾难,是个极其危险的行动。电视新闻上也不时见得到这种手法造成的伤害事件,以及随之而来的火灾。

游马崎明知这一点,但还是继续拿喷雾罐和打火机威胁独色帮分子们。

自喷雾器冒出来的火焰已经消失,可是他左手充油式打火机的火却还没熄灭,让男人们不敢轻易靠近游马崎。

门田见到突然跑来搅局的众人,惊讶地低语:

「你们……」

结果他的身后,不晓得从哪裡冒出一名黑衣女子——狩沢,向他说明道:

「没啊——我们本来想悄悄躲在一旁,观摩一下小田田的打架,结果来了一群鬼鬼祟祟的奇怪家伙,我们就继续躲著观察情况萝。」

「……等等,你们怎麽会知道这裡?」

「DOLLARS的邮件萝,至于是什麽样的内容,你待会再看就知道了。话说回来,大家刚刚为什麽都愣住了?不过小游马也是因此才有机会救人啦。」

「嗯,喔喔,就那边突然冒出奇怪的闪光……」

门田正想转头,看向先前爆出闪光的方向时——与光相反的一侧,赫然传来无数引擎声。

仔细一看,操场围栏外头驶过几辆机车,视线穿过树群,可看见身穿皮夹克的骑士们。

他们似乎也看得见这裡,确认过周遭没有入口后,他们竟然将机车停在路旁,直接翻越围栏进来。

这些人是先前在别的地方围堵其他DOLLARS的人。

他们在胁迫DOLLARS的成员找其他人出来时,某位成员的神色突然变得很诡异。

感到不对劲的TO罗丸成员,从男人们手中抢来一隻手机,查看上面的邮件——并在萤幕上看见总长的背影。他正准备进入一个类似公园的地方,而下一封邮件,竟然附了总长女朋友的相片。

慢了一歩发现此事的他们,决定立刻赶到总长的身边,当场召集没有受伤的成员,聚集到事发现场。

看见突然出现的同伴,千景惊讶地说道:

「他们怎麽会跑到这裡……?」

千景瞪大眼睛开口的同时——他已经出现在「独色帮分子的正中央」。

「啊……?」「唔喔!?」「你…你这家伙!?」

原先目光被游马崎等人吸引住的独色帮分子们,见到千景突然接近,顿时群起哗然,连忙伸手想抓住他——

第一个人被前踢踹中跨下,痛苦倒地。

举起木棍的第二人,被兜割的前端砸断两根门牙。

第三人拔出匕首,横扫砍向千景的手臂。

然而那一击,却被千景以兜割的支钩挡下,并快速转动手臂,折弯对手的刀刃。

「什麽……呜喔!」

男人失去平衡之际,被千景以一记锐利的攻击击中脸部,三人瞬间统统昏倒。

「你们这些家伙……敢对别人的女人出手,就代表你们已经做好受死的觉悟,对吧?」

此时TO罗丸的成员们翻越围栏过来,大喊道:

「总长!你没事吧?」

「没事——」

见千景轻鬆地回应,TO罗丸的成员们眼球充血地说:

「总长,可以干掉这群家伙吗?」

「嗯——不……」

千景稍微环视四周,然后见到一名男子从背后迫向自己,以兜割刺中对方的锁骨后,大声表示:

「这裡的场面很混乱,有人想对我不利,或是扑向你们的话再反击。最后一击由我来补,你们只要先让他们躺下就行了。」

他说话的口吻不急不徐——心中的涛天愤怒却是若隐若现。

一名独色帮分子当场感受到这一点,转身想逃离现场,却被一隻手臂钩住喉咙。

「你干嘛要逃?」 |

独色帮分子被有如摔角招式的金臂钩(注:以手臂内侧攻击对手脖子或胸历的招式)重重摔在 地上,不住呻吟时,门田苦笑著说了一句:

「……连这种家伙都冒出来,DOLLARS说不定玩完了。」

一分钟前 仓库旁

耀眼闪光爆开来的瞬间,梵丽娜闭了一下眼睛。

她刚才掷出的是威力经过调小的特殊闪光弹。和史隆在新罗公寓前使用的不同,几乎没有爆炸声,只会释放强烈的闪光。

梵萝娜的安全帽配置著特殊遮光罩,自然没有大碍,而被闪光弹在面前炸裂的两人,就算当下闭著眼睛,照理仍会无法视物。

闪光弹剥夺视力的时间绝不算短,却也说不上有多长。

梵萝娜没错过稍纵即逝的机会,为了达成「让园原杏里受到伤害,暂时无法动弹」的任务,她迅速将匕首刺向少女的侧腹。

然而——

持日本刀的少女却快速挥动手臂,在利刃及体前打掉匕首。

金属声响起,少女接著滑动刀刃,意图划开梵萝娜的腿部。

梵萝娜敏捷地蹬地一跳,闪过那一击。梵萝娜猜测只要被她的刀轻轻一划便会有危险,暂时拉开超出必要的距离。

——她看得见?

对方精准的动作,让梵萝娜看向少女的脸部——并倒抽一口气。

杏里的眼睛绽放著和昨晚一样…不,是比那时更加鲜豔、明亮的朱红光芒。

她的眼睛会发光。

仅是这样,少女看起来便像与人类相距甚远的异形。

看见杏里那样子——梵萝娜静静地笑了。

这世界上,有著超出自己知识范围的东西。

她究竟是人类,还是其他东西——

对于在生命中不断确认,人类究竟是坚强还是脆弱的她而言,有著人类姿态的异形——少女和黑色机车,都让她充满兴趣。

看见帝人按住眼睛,蹲在地上的模样,梵萝娜踩著特殊步伐,然后表示:

「那名少年,看似平凡的人类,可惜。」

「……你要是对他出手,我绝不饶你。」

听杏里眯著眼睛表示,梵萝娜继续微笑道:

「我有个问题,请你回答。」

听见梵萝娜的发问,杏里暂时停住动作。

「你是人类,还是怪物?」

「……」

询问的过程中,梵萝娜再次靠近,从能够斩击的距离挥出一记匕首。

杏里挡下那计攻击,并给出心裡的答案:

「……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

梵萝娜也不晓得是否听见那回答,快速跳向一旁,按下匕首握柄上的按钮。

匕首的刀刃瞬间自握柄弹出,带著抱弹般的速度射向杏里的腹部。

然而,杏里只是一个旋身便轻易将刀刃击落——她继续待在「画框内侧」,说出答案:

「我……不过是寄生虫罢了。」

在这个时间点,杏里的视力其实还没恢复。

闪光弹的爆炸烧灼她的眼睛,她个人的视野几乎被白色彻底覆盖——然而寄宿在她体内的罪歌却明确地感受到。

感受到它要爱的「人类」的心跳、呼吸、脚步声,还有肌肉蠢动的声音。

甚至是敌人匕首划破风时的那一点声响——

人类引发的一切,罪歌全都感受得到。

这一切,全出自于那扭曲的爱。

梵萝娜并不晓得「罪歌」的存在,却察觉杏里手上的日本刀非比寻常。不要盘算折断它的主意比较好。使用枪械的话,却有可能违背「让对方不要死」的委託内容。

面且在日本使用枪械伤人,似乎都会引发轩然大波。

然而,一旦她将日本刀藏到某个地方,事情最后只会变成「一名普通的高中女生,遭到暴徒开枪射杀」。

这件事将受到大篇幅报导,对他们今后在池袋区域的工作势必产生阻碍。别说工作了,甚至连能不能继续留在池袋都不一定。”

——对了……

梵萝娜思索了一下,决定对名为杏里的少女做出一项尝试。

她向后转身,自腰际取出新匕首——并且接近按著眼睛,蹲在地上的帝人。

看见她的行动后,杏里连忙追了过去——梵萝娜却故意不对帝人出手, 一边回头一边跑开,彷彿在引诱杏里一般。

失去视力的杏里仅靠著罪歌的感觉,继续追逐对手。

根据那些不可思议的可发射式武器和闪光弹,和对方远距离战斗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罪歌的经验如此告诉杏里,她也遵从那经验,朝梵萝娜追去。

其实她真正的考量,也有一部分是不想让帝人受到波及。

最后的结果,是她主动衝进另一场更大的混乱之中。

因为梵丽娜最后跑到的地方是——

不良少年集团如今开始激烈斗殴的——战场「正中央」。

池袋某处

「喂——青叶吗?这边现在有趣了。

「有趣?」」

青叶正听著前去监视门田等人的同伴,打手机传回来的报告。他的表情没什麽变化,只是平静地倾听著。

『嗯——一场大战结束,萌生友情的力量,接著又跑来一群奇怪的家伙使用人质的招数,结果某处突然爆出闪光,火超大的啦。』

「……我真蠢……竟然派银去侦察。」

青叶大叹了一口气,向叫作银的同伴下达指令:

「够了,你只要告诉我,现在发生在你眼前的事情就好了。」

『嗯——怎麽说,就是一个穿著骑士服的家伙……不是刚才而是穿著不同骑士服的家伙,刚刚拿著匕首跑进来……』

「……?」

——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正当他开始考虑,是不是也去现场看看比较好的时候——

手机另一头的同伴,说出让青叶更加混乱的一件事:

『啊,那个骑士服……好像和一个拿著日本刀的女人在对打——那女生年纪和我们差不多耶!酷耶——!那样的动作也太扯了吧!』

「……?」

铜棒的说明还是让人一头雾水,不过青叶却隐约想到某个可能,于是向同伴下达指示,要他用手机拍相片或是影片传过来。

隔了数十秒钟,看见传来邮件附加的相片后——青叶不禁倒抽一口气。

画面中,手持日本刀的女人身处人群中。

相片虽然有些晃到,不过青叶的确认识裡面的人

「……杏里学姊?」

数分钟前 来良学园第二操场旁 马路上

——伤脑筋。

塞尔提藏身在某栋大楼的屋顶,悠哉地看著下方。

下面停著一辆卡车。

这辆卡车毫无疑问地,便是昨晚将袭击自己的女人,连同机车一併装载上去的那一辆。

上头架著一具狙击枪,她只在电影、电玩,以及报导国外战争的新闻和专题报导中见过,而自己被袭击女用那把枪攻击到现在还不到一天。

——人现在确实在裡面……

塞尔堤在小茜要离开公寓时,并非只是漫不经心地在一旁看著。

接受护卫工作的她,为了保险再保险,事先在少女的衣服上黏上一条「影子」。那条黑色「影子」不会缠住身体,勾到脖子,绞断手指,具有接近液体和烟雾的特性,只要在上头施加力量,便能无限地延长。

虽然在别人身上黏了一条物理学上不可能存在的跟踪线,塞尔堤却怎麽也没料到,那条线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派上用场。

她顺著自己的「影子」,一边回收至体内,一边尾随对方——

结果追到最后,她发现那辆卡车。

她找寻对方时可是相当小心翼翼,骑著变回机车型态的射手,行驶于大楼屋顶间,所以对方应该没发现自己的跟踪。

途中,她吓到在顶楼摸鱼的上班族,但她随即低下安全帽赔罪,并且离开现场,应该不致于造成太大的骚动。

——话说回来,该怎麽办呢?

——我很少遇到对手握有人质的情形……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晓得那辆卡车裡,现在是什麽状况。

对方说不定正以匕首抵住小茜,又或者拿绳子将她和炸弹绑在一起,只要逃跑就会轰隆一声地爆炸。

照理来说是不致于夸张成那样,可是对方可是会在城市裡发射那种狙击枪的人,会做什麽都不奇怪。

——话说回来,对方为什麽要跑到这裡?

——这裡……好像是……

她将视线稍微移向一旁,看向来良学园的第二操场,那裡可见女子足球社和卡巴迪社正在活动。

——卡巴迪,感觉满好玩的呢。

——不过我不能卡巴迪,卡巴迪地大喊,所以绝对无法参加吧……

她想著这些事,同时再度移动视线。

操场的尽头看得见为群树所环绕的仓库屋顶,目前在那后方,照理应该是门田和一个神祕人物在一起。

——情况还好吧?

——那个叫京平的人很会打架,应该没问题,问题出在帝人他们。

——他们现在在哪裡呢……

塞尔堤一边在心中挂念,一边继续观察包含卡车在内的周遭环境。

拥有近似人类视力的塞尔堤,突然瞥见视野的一端,冒出耀眼的光芒。

——!?

那样的光明显很不自然。

给人的感觉并非照明,而是朝四面八方扩散的小型爆炸。

地点就在仓库屋顶的旁边。

操场这边可能被仓库旁边的围牆挡住而看不见,但待在屋顶的塞尔堤却看得很清楚。

她本来以为爆炸声隔一下便会传来,但等了好几秒,还是没听见类似的声音。

——怎麽回事……?

虽然有种奇妙的预感,但为了避免卡车趁乱有所行动,她还是将意识拉回停在操场入口一带的卡车上,结果——

——咦?

看见那边的某物,塞尔堤不禁将身子探出屋顶。

——怎……怎麽会在这裡?

——难道他是来救门田的? 在她视线的彼端,威风凛凛地自操场入口进入的——

是一名身穿酒保服,身上黑白分明的男人。

仓库旁

仓库的背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从后方传出的喧哗,和操场传来的作息声交织的地方,响起一名少年的呻吟。

「唔唔……」

那是被闪光暂时夺走视力的帝人。

即便如此,袭击者和杏里问的对话,还是清楚无误地传进他耳里。

—— (那名少年,看似平凡的人类,可惜。)

虽然那句日语有些怪异,却清楚表达出对自己的蔑视。

只因为其中的这个单字——平凡的人类。

让帝人受到震撼的,并非对方不讲道理的期待。

——平凡的人类。

自己被认定为「平凡的人类」,让帝人大受打击。

更正确来说,发现自己因为被说是平凡的人类,因而受到打击的,也让他受到不小的衝击。

——我……怎麽了?

——我只是憧景著非曰常而已。

——我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变成非日常……

帝人迷惘的脑子裡,再度响起杏里的话。

——(……你要是对他出手,我绝不饶你。)

——……

——我被保护了。

——我原本想保护园原同学,结果却反了过来……

——……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园原同学,眨间之间就将那三名不良分子……

——……

——不对,我在想什麽啊。

——我想说的不是那个。

——咦,

——奇怪,

——那我刚刚……心裡所想的……是什麽……

帝人心想,自己仍处于刚才那阵光造成的混乱中。

他如此告诉自己时,杏里的话仍在脑内重播。

——(我……不过是寄生虫罢了。〕

——……她在说什麽啊?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确实也说过那种话……

——她现在……已经没有依赖张间同学了啊……

想到这裡,帝人的心中,再度涌起一股黑色的衝动。

先前是对那名踢自己的男人的轻蔑。

然而现在——却是对他自身的愤怒。

——是寄生虫的……反倒是我吧。

他创造了DOLLARS,仅止如此。什麽都不会的他,却因此感觉自己变得特别。他原先一直自认没有自命不凡,现在却清楚地察觉到了。

被神祕袭击者说是「平凡的人类」,并且被忽视的事实,让他极端不甘心。

——我这个人……多令人讨厌啊…… 他开始觉得自己很窝囊。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试图振作,思考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麽。

残留在眼睛的白光逐渐变淡。

慢慢恢复的视野中,出现的是——

一名身穿酒保服,肩膀上扛著机车的男人。

「……!?静…静雄先生!?」

「嗯——果然是你。嗯,我记得,你是塞尔堤的朋友,叫作竜之崎?我们先前在新罗家吃火锅时,曾经碰过面。」

「是的…那…那个,是竜之峰。」

「喔,喔——对啦对啦,抱歉。」

看见突然现身眼前的「池袋最强男人」,帝人再次觉得腿软。他肩膀上虽然扛著机车,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扛著大型录放音机跳舞的舞者。

看著眼前的「传说」,帝人的脑袋渐渐缠上越来越多的混乱之丝——彷彿要冷却帝人发烧的脑袋似的,静雄冰冷地问道:

「啊,对了,我记得你是DOLLARS的成员吧?」

「咦?啊,是…是的!」

「这样啊…我觉得不找个人说一下也不好,就先和算是来良的学弟的你说吧……」

看见帝人用力点头,静雄有些抱歉地移开视线——

「我要『脱离DOLLARS』,麻烦你了。」

——咦?

「……咦?」

他心中的疑惑,直接化为声音冒出来。

「为……爲什么呢?」

「你也看过邮件了吧?竟然有人打架还要麻烦到去抓女人,我不想和他们呼吸相同的空气,就是这样。」

静雄平淡地表示,并且不及不徐地迈开步伐:

「嗯,对你说出这件事的那一刻,我就当自己不再是什么DOLLARS了。」

帝人无法阻止他离去,只能等待自己的视力完全恢复。

同时不断在心裡祈祷,刚才的对话……不,是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用品仓库背后

「咦?那不是杏里吗?」

一名骑士服女子,和一名手持日本刀的少女突然出现。

虽然没什麽人看见突然现身混战中的两人,还是有几个人注意到她们。游马崎带著被抓来当人质的少女们往后门逃走,再度回到现场后,看见认识的少女,不禁疑惑道。

对杏里而言,幸运的是,她来到这裡时,同班的神近莉绪已经带著其他少女逃跑了。

「咦?那不是杏里吗?」

在一旁看著门田回到战场的狩沢,也注视著此刻的杏里。

少女眼睛泛著红光,手持日本刀进行战斗。

不晓得是偶然还是灵魂的共鸣,分隔两地,听不见彼此声音的游马崎和狩沢,在看见杏里的模样后,同时呢喃道:「灼眼的夏娜?」

「这是什麽样的宿命安排啊?杏里竟然是火雾战士……」

游马崎的口中嚷嚷著错误的猜测,此时他身旁的一名少女叫道:

「咦——那个女生是莉绪的朋友,她有参加什么剑道社吗?」

「咦,你怎麽还没跑?」

「因为小六在这裡呀。」

千景的(其中一名)女友——小望不解地看著杏里的战斗,旋即看见她身后的某个东西,睁大眼睛说:

「哇,来了一个好厉害的。」

游马崎听她那麽一说,将视线投向战场的另一端,结果——

「……啊。」

他看见扛著机车,缓步走向这裡的大魔王。

当园原杏里本人的视线开始恢复,能够看见人眼所及的周遭环境时,她当场感到焦虑,身体动作因而慢了一拍。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先前她的视力残留著强光,只依赖罪歌的感觉进行战斗,直到现在 、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引到DOLLARS群架的正中央。

——……

这副模样要是被看见,将会引发骚动。

即便是这样的焦虑与不安,她仍旧打算视为「画框另一侧的事情」——

唯有一点,就是「帝人、正臣和美香等人,或许会离自己远去」的想法,跑进画框内侧——就是这个念头,让她的反应慢了一瞬间。

梵萝娜一记漂亮的扫堂腿,让杏里的身体出现大幅摇晃。

她没错过这个大好机会,握紧匕首,打算使出锐利的一刺——

金属相接的声音响起,她的匕首,被一个像是融合十手和脇差的武器给挡下。

「……兜割……」

拥有关于那项武器知识的梵萝娜,喃喃自语地瞪著妨碍她的男人。

「打扰,不好,我会生气。」

听见带著危险气息的这句话,妨碍她的男人——千景笑著摇摇头:

「我是很欣赏两个女人扭成一团啦……不过动刀动枪的不好,伤害到彼此漂亮的脸蛋和身体就可惜了,对吧?要打的话,就玩玩泥巴摔角嘛。」

照理来说,千景并无法透过安全帽看见梵萝娜的长相,不过他在确认对方是女人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了应对态度。

他另一隻手按著杏里的手臂,刚才那瞬间,他阻止了两名女人互挥兵器。

「……」

——这个男人是谁?

——……看起来很强,却像个外行人……

梵萝娜慢慢抬起脸,想仔细确认对方是否够资格当自己的「敌人」。

可是——

「……?…………!?」

她的视线没有看向千景,反而越过他的肩膀,被他身后的画面给定住了。

那一幕会让人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一名身穿酒保制服的男人,将自己骑过来的机车杠在肩膀上,朝他们靠近。

静雄那个样子实在过于醒目。刚才专心互殴,没注意到杏里她们进来闹场的人们,在看见扛著机车的酒保后,全都停止了动作。

不认识静雄的TO罗丸成员都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而其他认识静雄的DOLLARS成员,则是:「是…是静雄!」地露出惊恐的表情,开始哗然。

静雄只是单纯现身,便镇住不良少年们原本彷彿永无止尽的群架。

「咦,你……」

「是静雄啊。」

千景和门田分别叫道,听见他们声音的静雄,则是缓缓环视四周一圈。

「……我听说有女人被抓来当人质,后来怎麽样了?」

静雄不带情绪地询问。

他的口气十分平稳,若是毫不知情的人听到这句话,应该会认为他是一名个性温和的青年吧。

杏里一边听著罪歌在体内顿时高涨的「诅咒言词」,一边观察匕首仍然被千景制住的「袭击者」。

那名袭击者——梵萝娜,全身动弹不得。

眼前这名男子,被周遭的不良青年称为「静雄」。

他的肩膀上,为什麽扛著梵萝娜自己的机车呢?

话说回来,为什麽随便都超过一百公斤的机车,会被他如此轻鬆地扛起?

史隆和沙麦应该都有办法举起那辆车,但能否单手举起就不确定了。而且史隆他们的体格,和眼前这名男子相差太多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让她在意的,是她在看见静雄的瞬间,体内涌起一股的奇妙「颤抖」。

——……

——这是怎麽回事?

她初次体会的那种感觉,或许近似于杏里体内的「罪歌」,在看到静雄时所发出的欢喜之声。

可能是基于本能,或者该说是她透过经验累积,被研磨至无比敏锐的「灵魂」——

见到静雄的那瞬间,梵萝娜便发现到。

眼前的男人,是某种超越自己常识,「无法等閒视之」的存在。

所有的脑细胞都歌颂著与眼前男人一战的衝动,全身上下的肌肉却在叫喊著「快逃」。

一般人并无法一眼看出静雄的危险性。

只有在激怒他,见识过自动贩卖机、车子或是自己飞上天空的「结果」后,才会了解。

然而,就像某些野生动物擅长发现危险一般——梵萝娜多年培养出来的一切,让她提前知晓静雄的危险性。

那种恐惧,宛如被战车的抱塔顶在自己眼前一般,甚至更加危险,就像是洲际飞弹的前端正对准自己似的,毫无真实感。

沉浸在至今不曾体会的感觉中——梵萝娜因为过度兴奋,脸颊出现了潮红。

「嗯,人质在游马崎他们的帮助之下,已经获救了。」

「是吗?那就好。啊,对了,这辆机车是谁的?」

静雄平静地询问,于是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的骑士,胆颤心惊地举起手。

「我的,机车。」

「嗯……?喔喔,是吗?抱歉,我还以为是抓人质那群杂碎的.……拿来这裡想要砸他们,不是的话,我就不能砸坏它了。」

静雄若无其事地做出可怕的发言,并将那辆机车轻轻地放至地面。

「对了,你是谁?你的打扮和塞尔堤很像,是她的朋友吗?……等等,你们在干嘛?」

静雄看见千景被两名手持利刃的女人夹在中间,倾头不解地说:

「我懂了,是感情纠纷吗?」

「喂,才不是啦!」

静雄将千景的吐槽当作耳边风,依旧平静地询问:

「好了……抓女人当人质的王八蛋,到底是哪边的哪一个?」

他一脸平淡地说出那句话。

不过,认识静雄的人都知道,那样的表情底下蕴藏著什麽样的东西。

他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集中在独色帮分子们的首领上,让静雄轻易找出嫌犯。

「咿……你…你们这群混帐……」

男人感觉喉咙急速乾渴,并开始有些自暴自弃——

「……是的话……是的话又怎样!你说啊!?」

他从屁股口袋取出蝴蝶刀,径直衝向静雄。

「去死吧!」

男人似乎不太习惯使用匕首,那拼命挥舞握著匕首的手臂——其手部被静雄从旁轻轻打了 一下。

「啵喀」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

然而,匕首却没掉落地面。

男人在不明就理的情况下,想继续刺向静雄的腹部,却发现刀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啊……?」

然后,男人看见——

自己的手腕已经脱臼,正摇摇晃晃地悬垂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总算感觉到疼痛的男人,看著自己的手发出哀号——

「……吵死了,你这个人渣!」

静雄抓住男人的领口——身体大幅扭转,使尽全力将他「投掷出去」。

「————」

连哀号被压回肺裡的男人,与地面呈平行地腾空飞行。

带著超越马戏团人体大抱的速度,青年高大的身体破风而去——整个人重重地「陷进」前方超过十公尺之遥的围栏裡。

青年的手脚呈现异常弯曲,失去意识。

静雄见他昏了过去,改将视线瞪向四周剩下的独色帮分子们。

「咿……」「惨…惨了。」

领导者被解决之后,门田一行人以外的DOLLARS全部呈鸟兽散。

「……真是的,你们到最后一刻还是让人很火大耶,喂!」

静雄闷在心中的焦躁之炎似乎没有完全熄灭,用带些咬牙切齿的表情看著男人们逃跑。

——好了,该继续一边逃亡,一边寻找跳蚤了。

——剩下的怒气,就全部用在打断那混帐的手脚上吧……

如此作想的静雄,乾脆地准备离开现场时——

一抬起头,便看见戴全罩式安全帽的女人站在数公尺前方,挡住他的去路。

「……?有什么事吗?」

静雄开口询问的瞬间,某样物体突然扎在他的胸膛。

「唉……?」

那是闪烁著银色光辉的匕首前端。

他并不晓得,那把特种部队匕首和杏里先前遭遇的一样,是充满杀意的攻击。

「……」

下一秒钟——

只扎进五公釐的匕首,自静雄的胸口脱落。

见到那一幕,周遭人们的时间顿时静止。

认识静雄的人,都在心中预测骑士服女子飞上天空的模样。

看见那道显然想谋取静雄性命的攻击,众人不约而同没去想女人为何要那麽做——脑海裡只浮现女人的下场,那种恐惧感停住众人的时间。

相对地,只有女人在冻结的时间中出现动作。

她转身背向静雄,朝操场正面入口的方向拔腿奔跑。

「……」

静雄隔了半拍,才理解对方对自己做了什麽。

看见自己衣服破掉,渗出一点血后——静雄缓缓开口:

「……我既没有兴趣揍女人,也不打算揍她……」

以匕首刺杀自己这样的行为,让静雄想起平常被自己称作跳蚤的男人,他咬牙切齿地朝地面奋力一蹬…

「不过,我至少会捏烂你那顶看似昂贵的安全帽……你做好觉悟了吗——?」

梵萝娜一边听著身后传来的怒吼,然后打开安全帽的无线电开关,呼叫史隆道:

「我再过三十秒回到那裡,请求准备枪械,尽速,尽速。」

『啊?喂,等等,发生什麽事?那辆黑色机车出现了!?』

「否定,出现的恐怕是人类。不,是我希望他是人类的生物。我现在难以置信地在兴奋,存在于愉悦和恐惧的中间地带。」

『你在说什麽……?总之,有危险逼近对吧?我会打开卡车的车尾门,并先发动车子。你快回来!』

「收到。」

点头的瞬间,她看见某个物体飞快地扫过身边。

——……

——我的机车。

就像刚才被砸向围栏的男人一样,她的机车声势浩大地穿过她身旁。

机车接下来会重重撞上树木,变得支离破碎。梵萝娜理解发生了什麽事,却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大概本来就不是朝我扔的吧。

——天真的男人。

——不过……他不是能够嗤之以鼻,视为外行人的对手.

她感到可怕的压力,彷彿战斗机的机关枪扫射不断逼近背后一般 背后流淌的冷汗瞬间乾去。

——他不同于那辆黑色机车,也异于那名眼镜女。

——他没有他们那种令人发毛的不自然。

——这个男人,百分之百……是人类!

女人从一名「人类」身上感到的恐惧中,体会到一丝欣喜——但她还是继续奔跑。

目的是使用卡车裡的装备,以自己拥有的一切力量,来确认静雄这名「人类」的「脆弱与强悍」。

只是这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确实导致她的判断力低下。

她没有考虑到一个可能性。

一个极为重要的可能性——卡车的周围,或许还有其他「敌人」。

来良学园第二操场周边 大楼顶部

——这是怎麽回事?

塞尔堤感觉四周的空气顿时骚动了起来。

自己才依稀听见静雄的怒吼,下方卡车的车尾斗便开始敞开,紧接著,传来某种物体撞上牆壁而毁坏的声音。

——现……现在到底怎麽了!?

塞尔堤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到下方——结果她在视野中,见到一名穿著骑士服的女人自操场入口逃了出来。

——是昨天的家伙!

然后,后头跟著出现的是——

——唉?

——静雄!?

静雄追在女人后头时,发现停在操场前面的卡车,车尾门缓缓地打开。

他以为这件事和女人毫无瓜葛,事情却出乎他意料,骑士服女子竟然跳上一辆敞开车尾门。

卡车同时开始驶动,如此一来,将被女人给逃走。

「休想逃!」

静雄也想跳上那辆卡车,赶紧绕到货柜卡车的后方。

下一个瞬间,一幕异常的画面映入静雄的眼帘。

戴著安全帽的女人拿在手上的,是电影中会出现的狙击枪。

他见到的,正式她将其拿在手上,准备持枪瞄淮的瞬间。

然而更让静雄在意的,是他在那名女人的背后,靠近货柜的前方——见到一名手脚被绑起来,嘴裡塞著东西的年幼女孩。

——……啊?

那名女孩的长相和服装,他有著极为深刻的印象。

女孩和他相遇,始终一句「去死吧」,和阵阵作响的电击。

——小茜!?

——她怎麽会在这裡……

在他因为疑惑,身体一时停顿的期间,对手已经持枪完毕。

——惨了。

——会铅中毒!

面对突然出现的枪,担心著和常人完全不同事情的静雄,身体跃向操场对面的自动收费停车场。

数发子弹伴随著破风声,已穿过他前一刻的所在位置。

对方似乎用了消音器和亚音速弹(注:增加弹头重量,藉此将速度降到低于音速达到减音效果,但是射程与准确度会降低〕,枪声被压低到极致。

「呿……」

——这些人是哪来的啊?

静雄的心中半是愤怒,半是疑惑,并依他的思考逻辑分析起目前的情况。

——小茜怎麽会……

——为什麽抓走小茜的家伙要向我发动攻击?

——小茜和我的共通点……

想到这裡,他想起小茜今天早上说的一个人。

——「……叫作『IZAYA哥哥』。」

——……!

——原来……原来是这样!

——那隻跳蚤……先是想利用小茜杀害我……知道她失手后,又雇用其他人,打算将她灭口吗……

以结果来说,他的猜想其实错了一半——

——少瞧不起人……

——少 瞧 不 起 人 了 , 你 这 隻 死 跳 蚤 。

一副想起仇敌的面孔,静雄的愤怒当场轻鬆破表。

他接著扫视四周,寻找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结果在狭小停车场一隅,见到一辆挡风玻璃上贴著纸,满是锈痕的车子。

【您的车子在此已经停放超过半年,我们不得不将它当做废弃车辆处理。若有异议,请参考以下资讯,与我们联络————】

看见贴著那张纸的车子,静雄露出「怒气满溢的笑容」,向那辆车子接近。

「史隆,希望你暂时停车。第一波子弹被躲过,他的爆发力超乎想像。」

『瞭解。』

梵萝娜待在卡车货柜裡,架著枪警戒著后方。

他也有可能越过停车场的围牆,从另一头绕回来,但无论如何,只有她这边的卡车门是开著的。

梵萝娜听见背后微弱的呼吸声,对史隆抱怨道:

「你刚才就不能拿麻袋,或是找块布遮起来吗?」

——刚才那瞬间,或许被他看见了。

——他要是跑去报警,事情会很麻烦。

——……我刚才,想到收拾他的理由了。

——……好开心……

梵丽娜沉思著,而史隆终于听懂她在说栗楠茜的事,带著绕了我吧的口气,开始辩解:

『少开玩笑了,我刚才可是在这种都会的中心地段东窜西逃躲黑道耶,而且,你又叫我过来这裡……』

「安静,请沉默。」

『?』

梵丽娜觉得除了史隆的说话声外,她好像听到什么奇妙的声音。

——……

——是错觉吗……?

但下一个瞬间……?

震耳的金属声响起,接著一个巨大的「物体」自停车场滚到马路上。

「……UTO?」

看清楚那是什么后,梵丽娜脱口而出一句俄文。

那句话,与她看见日本刀自杏里的身体长出时的相同。

换句话说,眼前的光景和当时一样奇妙,没有真实感——甚至犹有过之。

『喂……梵丽娜,那是什么!?』

「……要求发动车子,尽速!」

『知…知道了。』

史隆的声音十分焦躁。

恐怕他也从后照镜裡看见了「那东西」。

在西部片的开场中,地面上常常滚著一团风滚草(注:一种特殊的植物,种子成熟后,便会变成一颗由乾草构成的球,随处滚动,散播种子〕。

他们看见的,就像是那团草被放大一般,于滚动地面——「一辆轿车」。

远远瞧见那一幕的行人和附近居民,事后如此描述:

「一名金髮酒保,像踢足球似的踢著一台废车,让它向前滚动。」

不过,也只有住在池袋,曾经亲眼目睹过平和岛静雄传说的人,才会相信这种谣传吧。

梵萝娜从过去至今,累积了无数的经验。

然而不论经验再丰富,也不可能遇过这种状况。

如果——如果是她的父亲杜拉康和蔺基林,或者是身经百战的佣兵、军人和冒险家们,可能有办法将过去的经验加以融会贯通,应付这种情况一但梵萝娜还是太过年轻,无法做到这一步。

她向来以经验的密度和书本中读到的知识弥补自己的年轻,但是……

【Q:若有车子突然朝你翻滚而来,该如何处置?】

……她并没有见过哪本书上,记载著这种问题与解答。

或许某些电玩的攻略本中会出现这样的内容,但很不碰巧地,梵萝娜从没打过电动。

她瞬间似乎看见, 一道人影掠过翻滚的车子和停车场之间。

她连忙想扣下扳机——

车子却早先一步朝她飞了过来。

——……!

她赶紧后退,结果车子掉落地面,差一点就砸到卡车。

带著惊人的噪音,巨大的质量翻滚至卡车的后方。

——好险……

——……那家伙呢……?

原以为待在车子后方的酒保,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唔!

——车子……只是障眼法!?

发现对手意图的梵萝娜,判断对手应该是再度躲起来,试图寻找酒保服的身——

她没有发觉。

没察觉静雄使出浑身解数的跑酷。

没察觉他在踢车子的同时,拔腿奔跑,利用围牆和电线杆,攀上停车场隔壁公寓的二楼,并且「踩在阳台的边牆上, 一路衝到卡车的侧边,与其并行奔跑」。

然后,在梵萝娜的身体微靠向车尾门的同时——静雄已经跃上空中。

静雄如同字面所述,从卡车的斜上方扑进其内部。

从梵萝娜的角度来看,或许会认为对手是瞬间移动进来的。

她没有丝毫多馀动作地将枪口移向他,但静雄的爆发力还是略胜一筹。

静雄瞬间抓住狙击枪的枪身,不断用力握紧。

于是枪身有如一根吸管般被压扁,梵萝娜做出这样开枪,会有炸膛危险的判断——当机立断将枪放开。

她敏捷地压低身体,使出一记扫堂腿,想将对手踢落货柜—— 静雄却以单手按住卡车货柜的壁面,直接承受对手的踢击。

——唔……!

一种感觉在梵萝娜的脚上扩散开来,她觉得自己彷彿直接踢中卡车壁面,或是踢中某部分和卡车壁面焊接在一起的铁雕像。

——格斗……不行。

她以麻掉的脚蹬了货柜地板一下,和静雄拉开一步的距离。

同时拔出脚上的备用手枪,试图瞄准静雄——

该瞄准哪裡……!?

她此刻手中的枪,口径相当小,内部子弹的穿透力也不足。

一般来说,这样的配置比较能对人体造成杀伤,但用在眼前男人的身上,能否突破他的肌肉之牆都很难说。

先前特种部队匕首那一击,似乎真的被挡在他的皮肤表层。

——……

—再怎麽锻练……也练不到眼球。

娜当场将枪口对准他的脸。

——其实,我想更认真地与你一战。

——……抱歉。

自己在心中的致歉,是对静雄说的,还是对欲望得不到满足的自己所说?

不过,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梵萝娜在静雄反应过来之前便扣下扳机——

扣——扣——

无法扣到底。

——唉!?

扣扳机的动作无法超出某个限度。

仔细一看,自己刚才举起的枪——上头竟然缠著黑色的「影子」

——怎麽可能!

——是黑色机车……!

她连忙看向身后——结果发现黑色骑士骑乘的机车,竟然已经逼近到卡车的正后方。

他的机车没有引擎声。

隐密性如此之佳的交通工具,超出梵萝娜的想像之外。

此时,安全帽的无线电传来一道声音:

『牢牢抓住附近的东西!』

确认对手的枪隻没有动静后,塞尔堤安心地抚了抚胸口。

即便静雄再强悍,在那样极近距离下被击中脸部,她也不敢断定会发生什麽事情。

——嗯,一般人的话,是都会死掉啦。

——话说回来……射手,乖,你做得很好,硬是憋著没发出声音。

——接下来,只要以影子制服那名奇怪的女人……!

塞尔堤动了这个念头,将右手举起来,准备生出一条新的「影子」。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

——糟糕……!

速度提高至某个程度的卡车,突然紧急煞车。

见卡车的尾部迫向眼前,塞尔堤瞬间将车体滑向一旁。

但还是慢了一步——射手擦撞到卡车,车体迅速横向倾倒。

塞尔堤急忙朝路面释放出「影子」,变出一颗临时辅助输,硬将差点倾倒的车体撑回原位置。

——他们竟然这麽胡来!

——静雄呢……!?

她连忙重新跟在卡车后头,观看其内部。

结果,她看见裡面——

卡车紧急煞车的时候,静雄当机立断,一拳「贯穿」货柜的侧壁。

他以那裡做为扶手,总算逃过一劫—— 静雄此时将视线移向在货柜前方的女孩。

——果然是小茜,没有错。

刹那间——静雄的眼角馀光,瞥见部分卡车的货物,因为刚才紧急煞车造成的动静,正在倒塌当中。

那些货物掉落桌上——而桌上则摆著几把没有入鞘的匕首——其中一部分弹了起来,竟然罩住小茜的上空,朝她的身上落去。

——唔!

静雄回过神时,他已经将手拔出壁面,朝地板奋力一蹬。

过强的力道,甚至当场粉碎掉货柜的一块地板。

静雄也因此跃上半空,他的身体以有如抱弹的速度盖住小茜的身体——以背部挡下自上头落下的数把刀刃。

静雄的背部感到些微疼痛,他却毫不在意,将视线投向货柜的后方。

结果看见已经恢复平衡,再次骑著机车,靠近卡车后方的塞尔堤。

静雄抱著被绑起来的小茜,迅速起身,在卡车货柜中做出野兽般的跳跃动作。

——唔!

梵萝娜见那声势,以为他要攻击自己,连忙进行防御——

但是静雄彷彿不将她看在眼裡般,飞速自卡车货柜「跳向外面」。

若早个几年,静雄自己或许也想像不到,他会採取那样的行动吧。

没有人猜得到他在行动时,会不顾心中冒出的极限愤怒,优先考量他人的人身安全,对方甚至只是他才认识不久的女孩。

然而透过与罪歌之间的纠纷,学会如何使用力量的静雄,现在有意识地以小茜的安全为优先,于是跳了出去。

虽说乍看之下,跳出行驶中卡车的行为,似乎只会让女孩曝露在更大的危险之下——

塞尔堤一看见静雄跳出来,便马上製造出一张影子网,接住空中的静雄和小茜。

静雄将小茜紧紧抱在怀裡,护住她的身体。即使塞尔堤没用「影子」接住他们,小茜还是有很大的机率毫髮无伤。

但对塞尔堤而言……

——……要是后面出现一辆砂石车,不小心撞到你们,你也就算了,小茜八成会当场丧命吧……

友人的莽撞,可是让她捏了一把冷汗。

另一方面——在塞尔堤将静雄他们放下来时,卡车已经驶进明治大道。

基于和昨天相同的理由,塞尔堤暂时放弃一路追到底的念头。

——……算了,小茜没事就好。

塞尔堤如此作想,并将视线投向静雄他们。

结果她看见,小茜嘴裡的口枷已被拿下,肩膀与眼神不停颤抖,死命地抱住静雄。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塞尔堤见两人平安无事,再次鬆了一口气。

然而,小茜此时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为什麽……?」

静雄听见小茜的问题,倾头不解地看著她。

「为什麽……我……明明『还想』杀掉你,你却愿意救我……?」

「……喂,还是现在进行式啊?」

——啊?

静雄一脸苦笑,小茜则认真地对静雄投以疑惑的目光。

「因……因为……」

「算了,那种事无所谐……你没受伤嗯?」

「嗯。」

「那就好。」

看见小茜点头,静雄露出一个笑容——不是他早上挤出来的假笑,而是很有他个人风格的坚定笑容——轻抚少女的头部:

「你要是哪裡受伤,就别想动脑筋来杀我啦。」

看著静雄的笑容,小茜迷惘了一会——不久后,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嗯……」地轻轻点头。

——……

——这两人在说什麽?

——咦?什麽,咦?……什麽意思?

——对了 ,四木先生和小茜刚才好像也谈到类似的事情……

塞尔堤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过什麽事,因此觉得那段对话听起来,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总之,两人脸上都带著笑容就好。她如此心想,并决定发封邮件至西木得手机。

来良学院 第二操场

「话说回来,今天这场骚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游马崎的问题,让门田不晓得该从何说起,叹一口气道:

「……哎,我们边吃饭边说吧。」

在独色帮分子们落荒而逃,TO罗丸的成员也在千景的号令下解散后——先前聚集四十人上下喧哗斗殴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门田他们几个人。暂时躲到安全场所避难的少女们,在确认已经安全无虞后,也都离去了。她们表示要向警方举发那些将她们抓起来的男人们,所以仍昏迷在围栏那裡的男人,待会大概会被警方押走吧。

「总之,再不早点移动,我们可能也得去警察局坐坐了……好,就去赛门那边吧。」

「啊,今天露西亚寿司好像从傍晚临时公休。」

「什么,真的假的?」

看见门田有些垂头丧气的反应,狩沢表示:

「那我们去露西亚寿司隔壁那家台湾料理吧?电玩中心上头的那家。」

「喔喔,保龄球场那边吗……也好。啊,早知道刚才就邀千景吃顿饭了。」

就在门田如此表示,众人达成共识的时候——狩沢突然多嘴了一句:

「对了,小田田,你和那个叫……千景的人打完架之后,好像萌生了友情耶。」

「别讲这种令人害臊的事情。」

「跟你明说吧,由我的角度来看,嗯……你们让我BL幻想了一下,多谢招待!」

「……看样子,你没有死一次,是不会明白某些道理的。」

门田压抑著愤怒说道,紧接著游马崎也大声批评狩沢:

「狩沢……!就是有你们这种看见男人间的战斗和友情,就会马上BL化的人!才会跟著出现只要男性角色一多,就会表示『反正都是画给BL迷〔腐女子〕』的批判者!彻底反省!我要求你彻底反省!」

「咦——但要是真的要玩,我还可以进行物与物的BL幻想喔——前阵子,还有人为了 『CDXDVD』,和『DVDXCD』到底谁才是王道,闹得很凶呢……」

「够了 ,你给我闭嘴。还有,你们根本在鸡同鸭讲嘛!」

门田他们彷彿已经回到了日常。

门田的眼睛和嘴角都肿起来,上头还留有血渍,令人惨不忍睹,可是他的脸上却不见惭愧之色。

其他同伴也聚集过来,大家热烈地讨论起是要门田请客,还是一起平分时——游马崎发现杏里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便开口邀约:

「啊,杏里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在游马崎出声询问的同时,狩沢已在不知何时绕到杏里的背后,从她身后一把抱住。

「呀啊!?」

「对呀对呀!我今天可是有很多事想问你呢——」

狩沢双手在杏里的身上不停游走,同时贼笑道:

「你把那把日本刀藏到哪裡去了—— ?你的真面目是火雾战士吗?或者只是一名喜欢Cosplay的眼镜美女?还是妖刀村正拟人化之后的巨乳美眉——?」

「喂,这位性骚扰大叔女,该住手了。」

被门田拉开的狩沢,见杏里一脸困惑的样子,爽朗地笑说:

「嗯,不想说可以不用说啦,每个女生都有自己的秘密萝。」

「是啊,就算你是企图征服世界的魔王,我们遗是有自信能够像原先那样 朋友喔!应该说,你若是眼镜女孩魔王,我会比之前更想靠唔唔……」

不理会被其他同伴捣住嘴巴的游马崎,门田询问杏里:

「怎麽了?你在找东西吗?」

「啊……抱歉……」

杏里低头行了一礼,看著周遭说.

「我……没看见帝人同学……」

第二操场旁 路上

「小六,你的伤要不要紧?」

「嗯——超级没事,你刚才摸了一下,就全部治好啦。」

「骗人,真是的,小六明天再被阿淨骂一骂算了。」

见小望鼓起脸颊,千景笑著回道:

「你和淨她们只要亲一下,就会原谅我啦。」

「你去死一死啦。」

一对男女一边打情骂俏,然后走在通往车站路上的小巷裡。

TO罗丸的成员在千景的指示下,已经先行离去。废弃工厂那边据说有几个人反被对手撂倒,不过也被没受伤的成员带了回去。今天暂时撤退——这是他和门田之间的约定。

这对男女看起来,模样一点也不像才刚遭遇到危险。

他们的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稚气尚存的声音:

「请…请等一下!」

千景他们转头一看——结果见到巷子的正中央,站著一名遍体鳞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麽事?小鬼,你怎麽了?和人家打架啦?」

少年的长相,无法让人辨别是国中生还是高中生。千景不知道对方有何意图,暂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少年。

而少年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还是对千景投以带著明确决心的视线,徐徐开口说:

「……我……会负起责任的。」

「啊?什麽责任?」

正当TO罗丸的总长露出一脸狐疑,而帝人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啊,小六!我刚才跟你说的就是这个男生!他虽然DOLLARS,却想要救我!」

「……!」

听到被称为小望的少女说的这句话,帝人顿时哑口无言。

「是吗…怎麽样?你想为无法保护小望负责吗?那种事没关系啦,我倒想感谢你呢。」

「唉…不…不是……不是的!」

帝人丹田使劲用力——再次下定决心后,开口道:

「我……我就是『DOLLARS的……创设者』。」

「……啊?」

「我现在知道DOLLARS的成员…对你们做了什麽…所以,道场衝突的原因全部出在我身上!所以…你现在要怎麽打我都没关系,请你…不要再对池袋出手了!求求你:…!」

帝人一直认为,对方就算杀了自己也无可奈何。

他抱著那样的觉悟,甚至准备在路边向对方下跪道歉——他即将压在地上的手,却被千景一把抓起。

「住手,男人不能随便下跪道歉,何况是当著女人的面,即便她是我的女友。」

「……可…可是……」

「应该说,身边带著女人时,被一个小鬼在路旁下跪,这样会感觉我很逊耶,对吧…… 再说,讲话这麽天真的人说自己是DOLLARS的领导者,谁会相信啊?」

「……」

对方每一句话都很正确,毫不留情地刺伤帝人的心。

注意到帝人看著前方默不吭声,千景露出一丝笑意说:

「不过,我也不觉得你在说谎。」

「那…那麽……」

「可是,我也不能就这样相信你。」

「在我的感觉中,组织出DOLLARS的家伙,是一个任凭队伍扩充,不断去吞噬其他队 伍……并把这一切,当作是在打电动的卑鄙家伙。」

帝人听不懂对方想表达什麽,再次沉默以对。不过,对方说自己像在打电动的卑鄙家伙时,他受到不小的打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中,或许真有那样的特质。

千景将手放在帝人的肩膀上,缓缓地……像是在教导他什麽似的说:

「能拥有如此正直眼神的人,怎麽可能是DOLLARS的首领呢?」

「……!」

「万一……万一你真的是创造出DOLLARS的『起源』……我给你一个忠告,『马上放手,别再管DOLLARS』了。你这种过度天真的家伙,是扛不起它的。」

「唉……」

「你比较适合日常。能够正正当当地活著,已经比我们有出息多了……像你这种家伙,根本没必要特地走我们这条路。」

千景可能没发觉一件事,又或者虽然发觉,还是故意说出这番话。

那便是——对帝人而言,这番话否定了他的一切。

对著沉默的少年,千景留下一句话便离去:

「如果你还是无法接受,就来埼玉县吧,要单挑我随时奉陪……啊——是只要我身边没有女人,就随时接受你的挑战。不管怎麽说,我不喜欢扁不会抵抗的家伙。」

帝人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但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应对方最后那句话。

因为他根本无法回应。

因为他不懂自心中涌出的,是什麽样的情绪。

他其实已经开始理解,那种情绪就是「不甘心」,却害怕接受事实,因此不发一语——继续默默地仰望天空。

客观来说,帝人沉默的时间不满一分钟。

然而那段时间对他而言——却像几个小时,不,是几天、几个月压缩在一起似的。

只要承认,人生就会改变。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他的几秒钟,便需要能够做出那种觉悟的密度。

——不对……我害怕的,并不是被DOLLARS的变化给抛下。

——而是害怕被这座城市给抛下啊。

——帝人走向路旁,将手臂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将脸埋进手臂裡。

话说回来……我对事情的认知错得离谱。 在和千景对峙前,帝人早就确认过DOLLARS的最新邮件。

邮件裡头写道——发生在各地的斗殴,都在粟楠会的成员们前去现场,强制地清场赶人以后,逐渐平息下来。

恐怕是粟楠会的人得到情报后,赶在这把火蔓延到他们身上以前,不费吹灰之力就逼迫他们解散吧,简直就像挥手赶蚊子一般。

结果这场将他们卷入的骚动,对身处粟楠会——这个比DOLLARS还深的地方——的大人们而言,是一个等同于日常的事件。

至少,帝人是这麽认为。

他无可救药地觉得……

——被这座城市抛下,根本就是一种幻想。

——我打从一开始,便「没有追上」这座城市的非日常

接著,少年待在原地,不停暗自哭泣。

他咬著嘴唇,将呜咽全部吞进喉咙裡——

彷彿想独自将自身的悲伤统统吞下去。

少年就这样,在名为池袋的地方不停地啜泣。

然而——有一个人始终注视著少年。

——帝人……

一名男子紧紧握拳,守护少年哭泣的背影。

他是年纪和帝人差不多的少年——纪田正臣。

他会出现在这裡,一半是必然,一半是偶然。

为了拯救可能被卷入风波的帝人,他来到久违的池袋

他透过朋友居中调查DOLLARS遭遇什麽情况后,急忙赶向来良学园的第二操场。 然后在前往那裡的途中,他撞见正与千景两相对峙的帝人。

正臣躲在小巷看不见的死角,窥视帝人他们的互动——然而听见帝人充满「觉悟」的表示,和他们后来的对话后,他反而走不出去了。

看见帝人将手臂靠在电线杆上,沉默不语,正臣很肯定他一定是在哭泣。

因为他从帝人的背影,感受到自己还是黄巾贼首领时,遭遇的那一股悲哀。

正因为如此,正臣才无法走出去。

他知道此时若开口与帝人交谈,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若说帝人此刻最不希望被谁看见,答案应该是纪田正臣本人和园原杏里吧。

看见帝人和过去的自己重叠在一起的模样,他很想马上走出去,说些话安慰他。他甚至觉得只有自己才能胜任这个任务。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出现在帝人的面前。

当初选择逃避的自己,究竟能对现在的帝人说些什麽?

要是现在对帝人说些表面上的安慰话——他受到的伤害,大概会变成现在的好几倍吧。

——……

——帝人现在的避风港并不是我。

——而是园原同学,和来良学园。

正臣原先下定了决心,想与挚友再次重逢。

他却捨弃掉那份决心,转身背对帝人。

——我能够做的,只有在那家伙克服现在的悲伤,重新振作之时……再和他一起……聊 聊……

——可恶,不对,不是的。

——我只是……想和他与杏里……像以前那样……

——……可恶,我……我为什麽……

正臣回想自己过去所感受到的悲伤——

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也掉了几滴眼泪。

以上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生的一切。

正臣,最后并未如愿与帝人重逢。

确实,他此时若出现在帝人的面前——帝人心裡应该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两人的友情,或许会出现一条比目前更深的鸿沟。

然而——考虑到今后即将发生的事,说不定,就算此时会伤害到帝人,让他丧失自尊心,正臣也应该开口跟他说一些话才对。

正臣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件事——

只是现在,时候尚早了一些。

网路聊天室

——罪歌进入聊天室——

罪歌【今天没有人在呢】

罪歌【好寂寞】

罪歌【对不起打了奇怪的话】

罪歌【失礼了】

——罪歌离开聊天室——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5月4日 晚上 麦当劳池袋东口店内

「然后呢?最后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汤姆询问的同时,将一块沾满黄芥末的麦克鸡块送入口中,而静雄则发出吸吮声,喝著奶昔,侧头不解地表示:

「不,我其实也不大清楚……新罗那家伙之后突然打电话过来,提到『你的嫌疑似乎已经洗清,不会有事了』……之后我就算走在街上,也没发生什麽事,所以就无所谓萝。」

「等一下,话说回来,粟楠会一开始为什麽要追你?」

「嗯,这件事我不能说。」

「?」

看见汤姆一脸疑惑的模样,静雄一边以吸管搅拌奶昔,让它变软一些,一边表示:

「新罗好像帮我和粟楠会进行交涉,说好不再找我麻烦,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我先前看到的东西, 一个字也不能向别人透露。」

「喔——算了,我不深究了,我可不想遭到波及。」

「非常感谢。」

静雄坦率地低头道谢,此时汤姆忽然想起了什麽,补了一句:

「社长说,今天可以算你特休喔。」

「咦,真的吗?」

「是啊,不过明天得多跑一点,将今天的份补回来。」

「嗯,小意思啦……」

这或许是汤姆的处事之道——两个人马上转换话题,开始讨论起明天的工作。

他们的交谈没再出现粟楠会这三个字,一成不变的日常回到静雄的身边。

池袋某处粟楠会事务所

位于粟楠会在东京都内旗下的

名目上是「社长室」的房间中,两名男人平静地交谈著。

「……若头,小姐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是啊。」

听见四木这句话,粟楠干弥脸上不见任何感情地点头。

看见上司的反应,四木同样不带情绪地表示:

「我已遵从您的指示,将平和岛静雄洗清的消息传递给周遭弟兄,这样可以吧?」

「嗯。」

小茜被抓走之后,听力逐渐恢复的四木,听到干弥怒吼了一句。

——(混帐……竟然「背叛」我!)

清楚听见这句话的四木,当时便命令部下们停止继续捜捕平和岛静雄。

极富特色的体格,和特徵明显的装备。

既然在那样目眩的情况下,凭藉微弱的视力也能看见那些特点,利用这些资讯,应该足以判断对方是谁了吧。

如果,先前曾经见过对方的话。

四木确认过四下无人后,向干弥询问事情的真相:

「被杀的那三人,是『卧底』吗?」

「……对。」

「实在很难想像,警方会一次派三名卧底进来。」

「一名是明日机组,另一名则是外国帮派的卧底……他们还真是看不起我啊。」

听见干弥乾脆俐落的回答,四木默默地点头。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光靠这段短短的时间捜集到的情报,他便有办法进行一定程度的推论。

派人杀掉自己组织三人的,是干弥本人。

他委託名叫史隆的俄罗斯「专业人士」,杀掉自己底下三个人,并指示对方将现场布置成明日机组下的手,希望在和谈时能占上风。

然而,那裡却出现平和岛静雄这个不确定要素,还被回到房间的年轻成员目击到——出乎意料地,一名普通的民间人士成了嫌疑犯。

这下子弄巧成拙,反而变成他们平白送一个把柄给明日机组。

因此他赶紧封锁消息,将平和岛静雄视为犯人并派人追捕。

然而发现不仅是四木,连赤木和风本也逐渐察觉案情疑点之后,亁弥马上琢磨起下一步该怎麽走。

四木并不清楚,在亁弥放弃追捕静雄的决定中,到底有多少成分,是基于对方救出自己女儿的「道义」,他能确定的只有一点——眼前这个人,并没有具备太多讲义气和人情的侠义特质。

同时,对女儿的爱护是真是假——

四木有些在意这一点,不过由于事不关己,他在此打住思考,延续刚才的话题:

「那麽,善后处理呢?」

「嗯,赤木和青崎去了。」

「两名干部亲自处理?而且还是那两个人?」

「他们是坚持传统的现场主义者哪,跟我表示,要先和『他们』的代理人碰个面。话说回来……我刚才听到具体详情时,稍微有些吃惊……」

粟楠亁弥说到这裡,暂时闭上嘴,仰头遥望半空中,接著说下去:

「不过,父母爱护子女的行为,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呢。」

在不晓得粟楠会的事务所内正进行著这些对话的情况下,短暂回归日常的静雄,喝完香草奶昔后,若有所思般皱起眉头:

「话说回来,下次要是给我遇见那个穿骑士服的女人,我一定要当场拔下她的安全帽,将那顶看似昂贵的安全帽揉成一团……」

发现静雄想起某件事又愤怒的模样,汤姆身体微向后缩,深深地叹一口气:

「……不,我想她在目睹过你把车子当球踢之后,应该不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了。」

都内某处 工地现场

在不景气的影响下,建设到一半便停工的某设施兴建现场

以那裡当作基地的梵萝娜两人,正在讨论明天的行动。

「……我一半好心情,一半坏心情。」

「没办法萝,幸好这两个案子都还没超过有效期限。还有机会再抓一次粟楠茜……另外要是真的不行,就用狙击的方式对付那名眼镜女生吧。」

对著入夜后,再次变回扑克脸的梵萝娜,史隆说出一段令人惊悚的对白。

两人坐在堆积于兴建现场的建材上,围著一盏小油灯进行交谈。他们眼前摆著便利超商的空便当盒,看来刚才是吃饭的同时,进行血腥暴力的对谈。

然而这种骇人听闻的交谈,才是他们的日常。

梵萝娜将垃圾放入袋子裡,淡然说起自己的意见:

「话说回来……这座城市很棒。想赶快结束工作,好好挑战如何猎捕黑色骑士和酒保的心情,才是我的自我。」

汤姆的预测完全错误,她似乎打算再次袭击静雄。

想起这两天遇到的众多人物,在扑克脸面具底下的她,著实因为快感而颤抖著。

「史隆接的工作今天早上办完了对吧?那麽结束我们身上的工作后,提议工作暂时停职,请肯定。」

「竟然要我肯定……我没否决权吗?」

史隆笑著应和,然而——

「没错,从现在开始,你的确没有否决权。」

「!」「!?」

兴建现场的暗处,响起一道低沉饱满的男人声音。梵萝娜和史隆连忙站起来,将视线投向那一片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名高大的男人。

「你是谁?要求你尽速报出名号。」

「……你那徽章……是粟楠会?」

史隆看了男人西装上别的徽章一眼,确认对方是粟楠会的人。可是从对手的外貌和身上散发的野兽般气势来看,他应该不只是普通的低阶成员。

于是男人摊开双手,说出自己的名字:

「老子叫青崎……嗯,你们应该知道我过来的理由吧,绑架犯们。」

「……青崎……武斗派干部青崎吗?」

「你这家伙,竟然知道武斗派这个日文,吓到我了。」

听见史隆充满戒心的询问,青崎露出笑容,缓缓地靠近。

面对和白天的静雄散发不同危险气息的男人,梵丽娜沉稳地抛出挑衅:

「你是愚蠢吗?身为组织的干部,竟然大摇大摆单独出现在我们这种人的面前?」

「……小姐的日文就差了。」

魁梧的粟楠会干部呵呵笑著,回应梵罗娜的挑衅:

「哎呀,我没有那麽笨喔,和那一位笨蛋不同。」

「真过分耶,青崎。」

瞬间,梵罗娜全身的汗毛竖起。

「我只是听说,抓走小姐的一名犯人是位美丽的洋钮,才跑过来看一下,干嘛突然骂我笨蛋啊?」

因为,带著讪笑的声音——就来自梵罗娜的身旁。

梵萝娜反射性地转头看去,发现身旁坐著一名身穿华萝花纹西装,戴著鲜豔太阳眼镜的男人。手上拿著一根精緻的拐杖,打扮得有如从某座电影村走出来的男人——他什麽也没做,只是坐在那边:

「大叔我叫作赤林,现在没带徽章,不过跟那位像大猩猩的大叔一样,都是粟楠的干部,嗯,请多多指教。」

他就坐在自己原先座位的旁边,彷彿他们还没开始吃饭前,他便坐在那边似的。

实际上当然不可能是那样I但那名男人,就是如此突兀地出现在那裡。

过程中,甚至没让梵萝娜和史隆察觉一丝一毫的动静。

梵萝娜全身顿时紧绷,开始确认起他们自己的装备。

被黑色机车的「影子」缠上的手枪已经废弃,但她的腰际已经换上另一把手枪和新的匕首。史隆徒手杀人的技术高超,另外只要能进入旁边的卡车,就能拿到丰富的武器。

梵萝娜决定先寻找对手的破绽——

然而此时,青崎却像是连这个机会也不给她似的,笑著摇头道:

我和隻身前来的那位笨蛋不同,当然带了『一大票手下』过来囖。」

刹那间——

兴建现场响起破风声,肉体爆裂的声音迴盪在梵萝娜的耳裡。

「唉啊啊明啊啊啊啊!」

仔细一看,史隆两脚膝盖一带喷出鲜血,彷彿无法继续支撑他的体重般,巨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倒在地。

「史隆!」

大声喊叫的梵萝娜,下一步採取的行动,是从腰际拔出手枪,指著身旁穿著华萝西装的男人。

当场抓男人当人质的念头才闪过脑中——「好开心啊……」

自称赤林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握住梵萝娜的手臂。

——!?

「想不到能和这麽美萝的小姐跳舞。」

近似触电的麻痺感从被男人握住的部位传遍手臂,让她彻底丧失对手腕的控制。

赤林接下来抓著她的手臂,缓缓站起——

男人之后做了什麽,梵萝娜看不清楚。

因为她回过神时,赤林已不在她的眼前,周遭的景物高速旋转起来。

并非赤林和世界动了,而是自己的身体转了 一圈。发现这一点时,她的背部已经著地。

并不疼痛。

因为赤林最后调节了梵萝娜的旋转,拉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在史隆发出呻吟声时,赤林拿走梵萝娜的枪和匕首,随意扔向背后,带著讪笑向两名俄罗斯人说道:

「哎呀……老实说,你们一度认为我们『不堪一击』吧?是不是觉得这个有著和平痴呆,名为日本的国度和你们的国家不同,裡面的帮派根本不足为惧,然后瞧不起我们?」

赤林靠著一隻手和膝盖,温柔地压制住梵萝娜的身体。

明明不会痛,身体却动弹不得的事实让梵萝娜为之惊愕。

「和杀了很多人,有时还得应付军人和佣兵的你们不同,粟楠会太过软弱了……你们这麽想过对吧?哎哎,我不否认啦。小姐你那麽年轻,会这麽想也是无可奈何。」

「……」

「但是请你记住……只凭著一股血气方刚,太过目中无人的话,是会嚐到苦头的。还有,我们这些大叔都能如此轻易『摆平』你了 ,你就别再做什麽狩猎平和岛静雄的白日梦。 哎呀,。大叔我呀,是不喜欢否定女孩子的梦想啦。可是向静雄挑战的话,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出人命的喔。」

接著——赤林对著青崎背后的黑暗喊道:

「新交易对象的女儿要是死在我们的地盘,可是会让人寝食难安呀,对吧?」

赤林这句话说完后,柱子后出现一张新面孔。

而且,是梵萝娜他们熟识的面孔。

按著腿部呻吟的史隆,叫出对方的名字。

对方脸上虽然缠著绷带,但不会错,他便是他们老东家军火商的高手——叶戈尔。

「好久不见了,两位。」

或许是在意青崎他们的观感,叶戈尔说的是日文。

「真是的,你们实在是任意妄为。託你们的福,我们亏大了。」

「……?」

发现梵萝娜搞不清楚事态,一脸迷茫的模样,赤林平静地表示:

「哎呀,老实说,按照我们的立场,是应该将你们带到深山裡或是大楼的地下室啦。不过这位叶戈尔先生刚才来到我们的组织,和我们谈了许多,告诉我们,你的父亲和那位军火商老板给出一个方案,表示愿意将武器优先批发给我们,而条件便是——『当做没见过小姐 你』……」

「什么……」

「嗯,对我们来说,只要放过一个女孩,就能购入便宜且精美的武器,是一笔不赖的交易。至于那位魁梧小弟,嗯,就要被抛弃萝。如果遇到这种事情还得同时放过你们两个,我们的条件少说也是『永久提供免费的武器』。」

「……我拒绝!要杀害就连我也共同杀掉!肯定那种同情,等于否定我的人生!」

「哈哈哈,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麽耶,晚安。」

赤林说完后,便将不知从何取出的无痛注射器按上少女的脖子。

相对地,史隆则被青崎狠狠踢了脸部一脚,强迫性地失去意识。

「那麽,这家伙就任凭我们的组织处置了。」

确认两人都安静下来后,青崎拎起史隆,消失在兴建现场的黑暗彼方。

而赤林则叹了一口气,敛去脸上的讥笑:

「惹女孩伤心,果然不适合我的个性哪。」

「……赤林老哥,抱歉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边——露西亚寿司的师傅。

他身旁则站著叶戈尔,和难得穿著便服的赛门。

「……我们会说服她的,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那就拜託你们了。我虽然是个坏人,但要是听到这样的美女自杀,也会寝食难安。」

「哦——赤林,寝食难安的时候,可以吃鲨鱼喔(注:「寝食难安」和「鲨鱼」两字在日本发音雷同)——下次我们会为你准备鱼翅寿司和鱼子酱寿司(注:以上两样食材,皆出自于鲨鱼),你就依时价吃一顿,幸福满满,美梦满满,再加上一碗满满的鱼翅汤——」

「好啊,改天趁这位小姑娘睡著后,我再登门拜访。」

赤木此时再度露出讪笑,用拐杖敲著自己的肩膀,缓缓离去。

青崎原先疑似包围住现场的部下们也已消声灭迹,只剩下沉睡的梵罗丽和赛门他们几个人。

「好了,回去吧。赛门,搬一下小姐。」

赛门依照指示扛起梵萝娜,而叶弋尔或许要收拾善后,走进梵萝娜他们的卡车中。

寿司师傅看著梵萝娜的睡脸,以俄文自言自语道:

「……叶弋尔,梵萝娜小姐还真的是小姑娘呢。小鬼因为还没『定型』……会变成怎麽样都有可能哪,彷彿可以自由变化似的。」

「……所以才说,小鬼是很可怕的。」

同时刻 都内某处 废弃工厂

入夜后,益发令人毛骨谏然的废弃工廒内。

裡面不知为何,灯还是亮著的。赤裸裸的灯泡,很勉强地照亮工厂内满是鏽痕的景象

「……帝人学长,怎麽了?为什麽把我找来这裡?」

黑沼青叶如此说著,而他的面前——站著身上穿著与白天相同的竜之峰帝人。

帝人的右手转著原子笔,不时敲著身旁的汽油桶。

青叶的身旁,则站著和早上同样一批「蓝色平方」的成员,不可思议地,现场呈现和上 、午众人聚集时极为相似的构图。

但这次把人找来这裡的却是亲人。

「嗯嗯……抱歉,白天发生那样混乱的场面,我却又把你找出来。」

「不,彼此彼此,我找学长出来的时段也很奇怪。」

青叶露出纯洁的微笑,而帝人也露出他平常在学校裡的笑容。

帝人那样的表情,反而让青叶有些狐疑。

——?

——难道他和黑色机车一起布置了什麽陷阱……

青叶保持某种程度的警戒,同时故作镇定地询问:

「那麽,学长找我们想做什麽呢?」

「嗯……后来,我自己思考了一下……」

帝人以原子笔的尾端,「喀」地敲了汽油桶一下,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

「我想现在的DOLLARS……真的走错路了…我很确定它不是我原本想要的DOLLARS。 裡面虽然有像门田先生他们一样,很理想的人们……可是,也有很多不是那样的人……」

「没错。」

「可是,DOLLARS并没有规范自身的规则,要是定出规则,它将不再是DOLLARS在没有规则的世界中,想实现自己的愿望……果然还是需要武力。」

帝人有些寂寥地点头,再次「喀」地敲了汽油桶一下。

「……而静雄先生,也在今天脱离DOLLARS 了。」

「咦……真的吗?」

由于是初次听到静雄的事情,青叶的声音中确实有几分惊讶。

听见青叶的反问,帝人静静地点头:

「我想……如果你们愿意成为我的武力,相对地『也想利用我做一些事』的话……我… 打算接受这项交易。」

「真的吗?」

青叶脸上绽开天真的笑容

——很顺利嘛。

心中却浮现雅恶的笑意。

——你太单纯了,帝人学长。

——想不到事情会称心如意到这种地步。

今天的事件,并非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但是从故意製造出衝突场面,让帝人认清现实的角度来说,事情可说是惊人地顺利。

——嗯,折原临也那家伙,大概也有过一些动作吧。

即使感受到仇敌的影子,已经先将帝人拉进来的现况,还是让青叶志得意满。

——至此为止,事情都还在临也那家伙和我的预料之内吧。

——接下来,就比谁可以得到更多优势了。

青叶心想著,并开始回顾今天的遭遇。

——已经找到疑似黑色机车基地的公寓,明天再进行详细调查吧。

——另外……我现在对杏里学姊也产生一些兴趣了。

——这些详细情报,临也应该早就知道了……不过,他也还没将黑色机车收服。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青叶在心中进行各种盘算,脸上却照旧挂著那张身为帝人学弟的表情。

就在此时,帝人对著青叶徐徐道:

「那麽,你来我这边一下,我希望你写一份契约书。」

「契约书?」

「没错,既然你和我想进行公平的交易,这是不可或缺的吧?」

——……

——嗯,真要说的话,这种作法是满有帝人学长的风格。

——但是说不定,他打算利用我的笔迹做些什麽,姑且小心一点吧。

虽然没听过这种事还要签契约,不过没办法,毕竟帝人学长本来就不熟悉这个世界。

青叶如此作想,并且朝帝人走去。

「好了,那你要我写什麽?」

「诺,就是那张契约书。」

顺著帝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见到汽油桶上摆著一张纸。

上头到底写著什麽样的契约内容呢?

他身为DOLLARS的创始者,会在文字中隐藏什麽陷阱?或者是直接提出要求?

青叶一边推测内容,一边将手伸过去,但他赫然发现。

——白纸?

刹那间——青叶放在白纸上的手,手背突然一阵剧烈疼痛。

「……唉!……呜呜……」

剧痛穿过手背的拇指、食指间——那块刚好没有骨头的地方,直达他的手掌。

突如起来的衝击,让青叶搞不清楚发生何事,将视线投向自己的手。

结果——

他看见自己的右手,竟然「插著帝人使劲刺下的原子笔」,鲜血自手上被戳出的洞流在白纸上留下红色的图样。

青叶下意识往帝人看去——

却在看见他的脸后,瞬间愣住。

他并没有化妆,脸的形状也没有改变。

但儘管如此,青叶瞬间还是感到疑惑,眼前的男人该不会不是帝人,而是另一个人?

因为——将原子笔刺进青叶手掌的少年,眼神就是那麽冰冷。其中蕴藏的目光,彷彿彻底否定著所见的一切。

「唉…喂,青叶!?」

「混帐,你干什麽?」

听见同伴们的骚动,青叶伸出另一隻没事的手掌,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帝人……学长……这是……?」

「无论透过什麽形式,你……还是将园原同学卷进这场纷争……这就是我对这件事的回应,同时也是我的第一道命令。」

「……」

「那便是……承受我的愤怒。」

面对不留任何情面,表情无比冰冷的帝人,青叶忍著剧痛表示:

「……学长,你这番话很可怕耶。」

「……想否定,你可以将那枝原子笔回刺在我的手或喉咙上……去向警方和学校申诉也没关系。」

「……」

「因为我对你做的,只是这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冰冷中,混合著悲伤的色彩。

青叶看著帝人,脸上反而露出笑容——

「……好呀。这张纸……这张染上我血液的纸就是契约书。」

青叶以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拿起染血的纸张,扬起更加邪恶的笑容:

「从今天起,帝人学长就是我们的领导者……你可以在DOLLARS这个组织中,任意使 」用这股名为蓝色平方的力量。」

「……好。」

见帝人点头,青叶忍著痛,抬起他的脸——

然后在这一刻,真正地陷入冻结。

因为眼前的少年,身上已完全不见三秒钟以前的冷冽气息,脸上挂著和平常在学校时一 、模一样的笑容。

「太好了……你肯答应真是太好了!真的对不起喔,伤了你的手。对了,我事先准备了消毒液和绷带,现在就帮你包扎,你尽量将手提到比心臓高的位置!」

手脚俐落准备绷带的帝人,彷彿就像学校的卫生股长。

看见帝人瞬间变回平常——不,是比平常的他,更像他的模样——

青叶顿时有如看见什麽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般,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蓝色平方的成员似乎也感受到那一股诡异。平常相当饶舌的他们,全都安静无声地看著青叶和帝人。

感觉背部的汗水有如瀑布般流下,青叶在心中暗自呢喃。

——折原临也,你发现了吗?

——我和你……之前或许都太小看帝人学长了。

——学长说不定,比我和你想像的……

——还要难以捉摸得多,多非常多。

——你发现了吗……折原临也……

粟楠会事务所

「折原临也……」

四木喃喃自语唸出这个名字,视线落在手机的号码上。

在那之后,他又打了好几通电话,却完全联繋不到折原临也这名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原本指的是小混混、柏青哥店员,和在路上招揽生意之人,会蒐集汇聚在特地场所的特定情报,用来赚点零用钱的人们。几乎没有几个人,是真的「只经手情报」, 以其做为主要收入。

折原临也便是那少数的特例之一。这个男人擅长从城市裡多不胜数的「线民」获取情报,再利用该情报去蒐集范围更深、更广的情报。

粟楠会也会不时向他购买情报,今天却不知为何,一直联络不上他。

——话说回来,平和岛静雄当初为什麽要到那个地方……

——小茜小姐似乎还和没向干弥先生详细提及那方面的事……

——如果平和岛静雄遭到陷害,会因此受益的……是和他过节不断的折原临也。

——他的话,就算和那些俄罗斯人私下有所联繫,也没什麽好大惊小怪。

目前虽然仍仅止于推测,但四木还是开始对折原临也此人,投以怀疑的目光。

——算了 ,继续观察他一阵子吧。

——不过……他还是个小鬼。和他见面谈过几次话,感觉得出来,他百分之百还是一名小鬼。。

——小鬼要是得意忘形,没人知道他会干出什麽。

四木叹一口气,离开房间,并在关门时说了一句恐怖的话:

「他要是开始失控……就乾脆把他埋起来吧。」

日本某处 车站附近 闹区

「……嗯,放心吧。」

「——————」

「就算粟楠会已经盯上我,我人也不在池袋了。」

「——————」

「……嗯……好,我知道。那麽,就请你们今后继续多加关照了。」

「——————」

「不会不会……我只是认为,明日机组才是真正有资格管理池袋的组织。」

挂掉电话后,临也在夜晚的街上閒晃著。

这裡是东北某个地方的都市。

他老早就移动到距离池袋甚远的地方,身上只带著手机和钱包。

夜深了,但居酒屋林立的这条大马路依旧人潮拥挤。藏身在人群中,临也静静地思考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焦虑,和一丝欢喜。

——才那麽一天,事情便平息下来了……吗。

——帝人的动向感觉还不错,他应该已经接受蓝色平方那群人的提议了。

——他大概会说「就让我们互相利用」之类的话吧。

——嗯,今后和蓝色平方要比的,是谁能掌握更多的棋子。

尚未发现竜之峰帝人「变化」的临也,没做多想,开始考虑起另一件事。

——不过最出乎我意料的,还是小静了。

——你为什麽不回手?粟楠会的人那样追你,干嘛不痛扁他们一顿,将他们赶跑……?

——你之前被警方追捕时,不也拿自动贩卖机砸警车吗?

——因为后来被捕,所以你学乖了?胡扯!

——……嗯,这确实很让人火大。

——小静在待人处世方面,明明就不可能有所成长。

——不管怎样,该开始进行下一步了…

想到这裡时,临也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八成又是粟楠会的四木吧?

如此作想的他看向手机——结果画面上却出现他不曾见过的号码。

「……」

虽然觉得可疑,临也还是接起电话。

于是从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他首次听见的声音。

『嗯,您好您好!请问您是折原临也先生吗?』

那是一名中年男性的声音,态度十分和蔼可亲。

临也虽然有些狐疑,还是姑且应和对方:

「……嗯,是我。」

『啊,真是令人惊喜啊,在下今大有点意见想与您分享。』

『哎呀哎呀,说来真是令人头疼哪。由于您莫名其妙地让平和岛静雄这头怪物和粟楠会纠缠在一起,害我的计画被打乱了一些。真是的,如果粟楠茜和平和岛静雄两人没有接触,事情应该会得更顺利。拜您对平和岛的「恶作剧骚扰」之赐,我蒙受了好大的损害呢!』

「……你是谁?」

『啊啊,真是十分抱歉,我拨电话给您的目的,并非要向您抱怨!毕竟在下只是一位小小的无名之辈,嗯,但相逢便是有缘,在下想提供您一个意见……另外,有个非常厚颜无耻的请求……』

「不,废话少说,报上你的名字。」

临也行走在人群中,不带情绪地询问。

然而和他讲电话的人,却始终不说出自己的名字——

『所谓的意见……其实比较接近忠告……就是您啊,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啊?……这是在称讚我吗?」

『不是不是,您那样子在人群裡非常醒目。您那品味高尚的装扮也是,与人群裡的其他人相比,简直就是鹤立鸡群,这是讚美喔。哎呀哎呀,我基于职业因素,很擅长观察这些事情呢。因此对您而言,混在人群之中,并不是挺好的藏身方式。』

「……」

一种奇妙的诡异感,瞬间窜过临也的脑中。

『然后,至于我的请求……』

电话裡的男人,此时顿了一下——

「时间不用太久没关系,可以『请您躺一阵子』吗——躺在医院裡。」

这道声音,同时「自左右响起」。

——下一个瞬间,砰一声,临也感觉身体撞到了什麽:。

『哎呀——您先前找一对小情侣四处蒐集我的情报对吧?嗯,这该怎麽说,这样让我很害羞,希望您别再继续了。』

声音只有一瞬间自左右传彩。现在则恢复原样,只听得见手机裡的声音。

『这样不对喔,小孩子要认分点,待在自己的院子裡……也就是池袋那裡玩玩就好了。不然有可能会受伤喔!』

接著,临也慢慢地停下脚步。

『嗯,我刚才没有扭转,所以你应该不会死吧。』

他的视线慢慢往下移,结果看见一团红色。

『恕我僭越,刚才那一下只是警告。』

发现那是自己侧腹流出的鲜血后——临也淡然地回了一句:

「可恶……太小看他了吗?」

然后浅浅笑著说完后,当场不支倒地。

行人们注意到他一路留下的血色斑点,顿时发出悲鸣。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临也听见手机裡传来男人的声音:

『啊,我忘了一件事,虽说已经没什麽必要提起了……在下叫淀切阵内,今后也请多加关照……』

通话至此中断,临也的耳边只剩下行人们的喧哗。

——情况……不妙

——得设法……通知波江……

临也拿起手机——但这个动作似乎扯开了伤口。最后,临也在距离池袋甚远的某城市昏迷倒地,被人直接送往医院。

此时的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名字,会在隔天上了全国新闻——

川越街道沿线 某公寓

『对了,淀切阵内这个人,和粟楠会有什麽关系吗?』

「嗯——?你说的是,前阵子行踪成谜的演艺事务所社长?……被你这麽一说,感觉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耶……问这个做什麽?」

『没有,只是四木先生提到,如果见到淀内,记得通知他一声。』

「四木先生的人面真广耶?啊,难道是因为圣边琉璃的关系?」

密医和无头骑士,一边看著大王电视台在深夜时播放的电影「吸血忍者卡蜜拉才藏」,然后絮絮刀刀地閒聊著。

一般人眼中,原本便偏离日常的这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再也普通不过地享受著他们的日常生活。

他们稍早前接到四木的电话,得到「事情已告一段落,暂时不用担任保镳」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塞尔堤将小茜平安敫回来的关系,她获得的报酬,比原先听到的还要更多。因此心情大好地和新罗共享夜晚的时光。

——据说,帝人的伤势没有大碍,杏里好像也平安无事,真是谢天谢地。

——虽然发生了很多状况,事^最后还是圆满落幕了。

——从四木先生说话的口气听来,似乎已经逮到那些绑票犯了,这下子,出门时可以安心了吧。

——……啊,对了。

电影播完,他们也暂时结束一番閒聊后——塞尔提提起一件事。

『对了对了,新罗。』

「怎麽了?」

『嗯……谢谢你。』

看见新罗一脸不解的表情,塞尔堤有些害羞地打出一段文字。

『白天时,有人在下面扔闪光弹的时候……你扑到我身上,是为了避免我受到爆炸的伤害吧。』

「……我不记得那件事了。」

『害羞什麽呀!』

塞尔堤自己其实也在害羞,不过她暂且克制那种心情,向新罗提议道:

『明天要不要出门旅行一下?』

「咦?」

『我很久没将射手变成马车了,今天变的时候突然想到…那辆马车载我和新罗,还满绰绰有馀的,所以想找你去某个人烟稀少的湖畔兜个风。虽说乘马车兜风感觉有点奇怪啦。』

新罗顿时眼眶泛泪地扑过来想抱她,塞尔堤一面抵挡他的攻势,然后提出一个条件:

『不过我们难得出门旅行,你要穿白袍以外的衣服喔。』

「什麽啊!怎麽行呢?我之前说过,我穿白衣是为了和塞尔堤做对比……」

以影子堵住新罗正要滔滔不绝的嘴巴,她在PDA上重新打出一段话:

『相对地,我也会让步。』

接著,塞尔提有些忐忑地打出后续文字——

『我明天会参考你之前在日记上写的……穿你喜欢的衣服。』

那一夜,彻底陷入癫狂的新罗到处手舞足蹈,最后差点从阳台上掉下去——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当身为异形的塞尔堤为了远离日常,订定旅行计画的时候——

身为平凡人的少年,也在不同的意义上挥别他的日常。

和青叶他们分开后,帝人仰头望著夜空,自言自语道:

「已经……无法回头了。」

感觉腹部深处逐渐热起来的帝人,待在工厂裡,任由思绪飞扬。

——不过,自己意外地不后悔。

——我要让DOLLARS……变回一年前……那一夜的样子。

——变回真正的DOLLARS……

——我要用自己的力量,让DOLLARS恢复原状。

——到时候,我应该能够更有自信地……抬头挺胸,面对园原同学和正臣。

少年心知肚明。

这些想法,只是用来应付自己的藉口。

身为学弟的少年,手之所以被他拿笔刺伤,其实和正臣与杏里没有关系。他为的,只是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那个真正自我的自尊心。

冷静一想,那样的行为让人作呕。

——对不起,正臣。

——我没有遵守你的忠告,还是以DOLLARS的身分行动了。

那个多少限制住今天帝人行动的「忠告」。

其实是来自冒用朋友名号的临也一事,帝人直到最后依旧没发现——还是在心中,不停向正臣道歉。

少年对仍然音讯全无的挚友,表达了一次又一次的歉意——帝人却毫无所知。

不知道蓝色平方这个团体的名字,象徵的意义是什麽。

帝人只知道一个事实,便是该团体曾经和正臣的队伍发生过衝突。

对于自己出任新领导者的该队伍,曾经对正臣和他的恋人做出什麽,他却一无所知——

竜之峰帝人出于自愿,逐渐坠往地狱的底部。

有如一条虫子,或是一头野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朝向哪一边前进。

少年的青春时代,现在——静静地开始蠢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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