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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与虎 [竹宮ゆゆこ].TIGER×DRAGON SPIN OFF! 01

不幸的黑猫男传说

本章 13,942 字 约 35 分钟

不幸的黑猫男传说

「……看到了吗?」

「不行,被那棵树挡住了……稍微左边一点。」

「这、这样如何?」

「不行不行,这次换成另一棵树挡住……啊啊、真是的!明明只差一点,真是烦耶!干脆把树全砍掉算了!」

别闹了。

高须竜儿为了把肩膀上那只开始乱来的家伙放下来,于是不发一语蹲下来。肩膀上的家伙满心不愿地把双腿踏回地面,嘴里不干净地朝着全世界开骂:

「王八蛋!」

不仅如此,她还焦躁地拔掉花坛里茂盛的无辜紫苏,紫苏的香气顿时飘散在盛夏正午时分,炽热有如地狱的空气里。

「真是的,算了!放弃放弃!啊──啊──难得放暑假特地跑来学校,却看不到北村同学从事社团活动的模样。我到底是为什么过来……你这家伙,人家陷入低潮时,竟然敢装作没看见!」

无理取闹的逢坂大河抬起穿着学生鞋的脚尖,朝着蹲在地上专心采收紫苏的竜儿屁股踢了一脚。

「痛……很痛耶,猪头!」

「敢叫我猪头!你这只狗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出言不逊!」

啪!竜儿的嘴边挨了一巴掌。竜儿竖起的凶恶眼睛闪烁着耀眼刀光,毫不让步地回敬大河几句:

「要杀要剐随便妳!别阻止我摘紫苏!这个紫苏可是不用钱的!我爱摘多少就摘多少!妳懂不懂啊!」

「唔!口水喷出来了!脏鬼!」

「少啰嗦!不用钱又可以随便摘,而且紫苏可是我的最爱!妳这家伙还不是每天承蒙紫苏的恩惠,才能享受到美味的凉拌面线和腌鲔鱼盖饭!再说最先把紫苏种在这里的人是我!在干燥天气里为紫苏浇水的人也是我!把那些害虫送上西天的人还是我!所以我最有权利摘这些紫苏!」

「……」

「不准无视我的存在!明白的话就来帮忙!啊……幸好有想到。上次全部摘光之后,还在计算下次可以采收的时间,结果不知不觉就糊里糊涂忘记这件事,放暑假之后也没有机会过来采收。话说回来,紫苏真是强韧。看看这个茂盛的模样!」

带着微笑的竜儿已经把原先来学校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只顾着摘紫苏,连大河若无其事地保持距离、以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的眼神望着他都没注意。

即使凶暴有如野生肉食性动物,人称「掌中老虎」的大河,面对在大热天的金黄太阳底下专心摘紫苏的竜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竜儿口中发出「嘿嘿、嘿嘿……」的开心笑声,偶尔闻闻收获的香气,然后「嗯~~」瞇起眼睛,将紫苏收进随身携带的袋子中,毫不在意里头摆了钱包与手机。不管是那个走火入魔的眼神,还是脸上天生的下流模样,都让他看来像个没救的毒虫,正在采收偷偷种在北海道一带的违法草类──虽说他本人只是在规模极小的专属香草花园里,单纯享受田园生活而已。

「啊、对了,大河!」

「……」

满脸笑容换来大河白眼以待,早已是稀松平常的事,所以竜儿也没有特别在意,他只是在紫苏丛里一面靠近大河一面说道:

「我在另一边的花坛里还种了茄子和小黄瓜,妳可以帮我去看长出来了没吗?幼苗顺利成长,结业式之前开花了!去年挑战过一次,结果被园艺社的社员发现,抢先一步摘光了。今年我一定要成功采收!」

「不要。」

「为什么……喂、妳干嘛离我这么远?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实在太恶心了!早知道我就一个人来!」

「干嘛这样!」

这两人之所以会在暑假期间出现在学校,都是因为大河把写作业要用的教科书忘在置物柜里。大河没有找竜儿一起来,而是闲到发慌的竜儿说是要散步,所以顺便陪她来。

他们两人一起走进校门时,正巧看到在运动场练习的垒球社。大河单恋的北村一定也在里面。结业式以来,大河再也没有见过北村,于是她表示:就算远远看一眼也好,我一定要看到从事社团活动的北村同学!可是不能让他发现我在这边。

因此竜儿和大河一起拨开校舍旁边花草繁生的花坛,隐身在随风摇曳的向日葵花丛里偷窥。可是盛夏杂草的高度超过矮小的大河,在杂草的阻挠之下看不清楚场上状况,于是竜儿便让大河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为了大河亲切地放开心胸,谁知道换来一阵恶言恶语。

「说我恶心?哪里恶心了!」

「太多了……具体说来就是脸,还有背后的汗等等。你整件衣服都湿透了。哇啊、这么说来我好像……」

大河把手伸进自己的裙子里面,大概是在摸刚才和竜儿肩膀紧密接触的屁股。她的眼睛惊讶大睁,小脸蛋露出嫌恶的表情:

「唔!恶心!你背上的汗弄湿了我的屁股!恶──!恶──!」

大河伸出舌头做出呕吐的模样。这下子就算竜儿再怎么温和,面对大河这种反应,依然会感到很不甘心。

「妳、妳怎么不说是妳屁股的汗,弄湿我的背啊!」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否定之后,大河转身背对竜儿「喝!喝!」模仿上完厕所的猫,用脚拨土踢向后方。满是汗水的竜儿身上,立刻出现点点的沙土。

「喔!妳……噗!住手!笨蛋!我可是好心让妳骑在我的肩膀上!」

「我现在后悔了!最讨厌汗流浃背的狗!想埋起来!我要把你埋起来!」

「妳竟然对今晚打算用这个紫苏炸天妇罗给妳吃的人说那种话!妳会遭天打雷劈!」

「哈!被雷劈正好可以杀菌!不跟你讲了,我要快点去拿忘记带的东西,你就在这里晒到中暑吧!」

大河霹哩啪啦骂了一顿、狠狠蹂躏竜儿的心之后,便甩着长头发往校舍走去。竜儿静静伸手抚摸湿透的背,像狗一样甩动身体,抖去头发上面的沙土,咬着嘴唇陷入思考──虽说早就知道这么回事,可是这个女人真是太过分了。

这种人绝对不得好死。

大河拨动带点灰色的奇妙浅色头发,独自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向教室。她的侧脸精致有如雕工细腻的玻璃,描绘出洋娃娃一般的甜美线条。

只要不开口的话……不,还有她的人格如果不是「那个样子」,大河可以说是公认的美少女。浅色的大眼睛慵懒转动,看到四下无人的她像幼猫一样张大嘴巴,打了一个不适合「掌中老虎」称号的可爱呵欠。只有没人看的时候,大河才会露出最诱人的表情。

可是大河原本温和的眉毛却突然狠狠往上翘──因为转角另一边传来吵闹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往这边来。

我最讨厌吵闹的家伙。没有什么资格讲别人的大河不高兴地噘起嘴。要是继续走下去,可能会在转角撞上。

要绕路吗?

因为她不改变自己走的路、不让路,所以才叫做「掌中老虎」。大河只走自己想走的路,哪怕对方是相扑社的男生还是老师,她都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路。更何况遵守规则好好走路的自己,为什么要让路给不遵守校规、在走廊奔跑的人。

大河将坚硬的手肘伸向前方,专心保持这个姿势朝着「哒哒哒!」飞奔而来的猎物前进。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大河来到转角的瞬间──

「让开!」

「咿……呀啊!」

波哟~~!手肘传来柔软的触感。大力撞上来的对方发出一声哀号,屁股着地顺势在走廊上往后倒,女孩的短裙就在有如岩石屹立不摇、毫发无伤的大河面前整个掀开,毫不保留地露出雪白大腿与浅蓝色内裤,就连内裤的缝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呀啊啊啊~~!」

大概是注意到自己丢脸的模样,女孩又叫了一声,慌慌张张地在地上坐好,抓住裙摆往下拉。接着她喊痛、伸手按住的地方,正是隔个背心也能清楚看见的丰满胸部。女孩压的太用力,不晓得她自己知不知道胸部已经被她挤成紧实的圆形。

原因不用多问,总之看到女孩这副模样,大河瞇起眼睛,眼里的凶暴更上一层楼。

「妳要小心一点啊。」

「啊、对不──」

知道看见自己内裤的观众是同性,让女孩抬起眼睛的瞬间松了口气,然而就在她眨了一下眼、注意到以了不起的模样抬头挺胸站在那里的人,正是「那个」掌中老虎时──

「掌掌掌、掌中……!」

浑圆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

大河的眉间皱起有如锯齿的皱纹。

明明是对方不好,却连一声抱歉也没说,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不停发抖,我最讨厌这种家伙了!再说那对毫无自觉的巨乳也很讨厌……至于原因就不用多问了。

「连句『对不起』都不说吗?还是说在妳的祖国,『掌掌掌掌中』就是道歉的意思?啊?妳这个野蛮人!」

「咿……!」

「还不道歉!」

这么简单就想摆平?大河面对害怕的女子,毫不留情跨出一步。对方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大河轻松自如切换到凶暴模式。这才是真正的男女平等!不过就在此时,大河感觉到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

「……?」

倒地女孩的笔记本,就掉在大河脚下。注意到这件事的女孩也一脸难过地叫道:

「啊啊……幸太同学的笔记本……唯一的羁绊……」

大河「啐!」了一声,大摇大摆捡起笔记本,可是没有打算归还,只是拿在手里翻弄:

「妳很擅长摆出被害者的姿态嘛……既然是重要到被我踩到就会想哭,那么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它弄掉……」

大河眼里闪着残暴的凶猛光芒,上下打量女孩的身体、呼吸因为嗜虐的兴奋而狂乱、沙哑语尾里面的真实杀意一点一点渗透出来。呜、呜、呜……看来应该是一年级的女孩大哭出声,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了,我该怎么玩弄这个嚣张的露内裤巨乳妹才好──大河蔷薇色的嘴唇露出凶恶的微笑。就在此时,走廊另一头响起冰冷的声音:

「怎么了,樱?」

「姐、姐姐!」

露内裤巨乳妹以迅速的动作站起来跑过去,躲在另一个女生背后。

认出那个人是谁的大河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出现了……」

小小的身体散出超过一吨重的巨大猛虎气势与野兽气味,瞇细的眼睛里即将失去理性。眼前这个人正是大河最讨厌的人。

「妳在干嘛?喔、逢坂大河,我记得妳是北村的朋友吧。我是……」

「我知道妳是谁。」

那个人披着一头黑色长发,并且用与清爽美貌不搭调的豪迈男子汉口气说话。大河认识这个女人,她就是学生会长。

学生会长每天和北村一起工作,而且在忘记什么时候的清扫义工活动,也一直和北村走在一起。北村还笑得很开心,害我没机会和他说话──让大河体会到苦涩的嫉妒滋味的人就是她。

「妳还记得我啊。话说回来,妳为什么要袭击我妹妹?让我听听原因吧。」

讨厌的学生会长从头到尾都很冷稳,脸上看不出丝毫胆怯的神色,还对大河露出宽宏大量的微笑。

「妳说妹妹?」

「是啊,妹妹。这家伙是我的妹妹,一年级的狩野樱。对手无寸铁的学妹出手,不像掌中老虎的作风吧?」

内裤巨乳妹躲在学生会长背后缩起身体抖个不停。大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向对方:

「那身为姐姐的妳,应该要为和那种暴露狂有血缘关系感到羞耻。妳老妹从走廊上狂奔过来,就这么撞到无辜的我。可是别说是道歉,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一个人哭了起来,搞得好像我才是坏人,现在还躲在妳背后。」

「喔……樱,她说的是真的吗?」

内裤巨乳妹心中一惊,僵着一张脸抬头仰望姐姐,气若游丝地说道:

「大、大致上没错……痛!」

就在她点头的同时,脑袋也狠狠挨了一记连大河都为她同情的强力手刀。即使脚步摇摇晃晃,还是被学生会长推到大河面前:

「那么错的人不就是妳吗!妳给我好好道歉!别老是躲在我背后!」

被学生会长以直达心底的声音痛骂一顿,内裤巨乳妹终于眼泛泪光,战战兢兢地露出不知所措的眼神:

「对、对不起……很对不起……逢坂、学姐……」

在大河面前深深低头鞠躬。「哼!」大河从鼻子发出一声冷笑,也不打算继续再战,拨弄头发决定放过她,准备转身。

「啊!那个……笔、笔记本……」

「啥!」

微弱的声音,让转身的大河眼中再度充满杀气。内裤巨乳妹虽然吓得颤抖,却没再躲进姐姐背后,只是踏稳抖动的双脚,拚命对着大河伸出手:

「那、那本、笔记本……请、请妳还给我!那是别人借我的!是、是我和重要的人、唯、唯一的羁绊!妳、妳要我怎样,我、我都愿意,所以请还我~~!」

她的拚命打动了……不,是打破了大河天生就不存在的忍耐极限。

「少、啰、嗦!妳到底要诬赖我是坏人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我不过是忘了还妳而已!我要这种东西干嘛!白痴!」

「唔!」

大河将手中忘记归还的笔记本,朝着内裤巨乳妹的喉咙甩过去,眼角看着慌乱抓住笔记本、忍不住跪倒在地的巨乳妹,以及不耐烦而出手帮忙的学生会长,这回真的要走了。就在她准备转身的瞬间──有个东西伴随明确意义跃入大河的眼中。

内裤妹手中那本牢牢印着22.5公分室内鞋脚印的笔记本封面,用签字笔大大写着主人的名字──「一年A班 富家幸太」。

※※※

「哇啊~~!今天的晚餐好丰盛哟~~!小竜,一人几只虾子?」

「一人三只。」

「哇~~哇~~!」

除了口红之外,其他部分的化妆都已经完成,染成明亮色彩的头发上还挂着电卷──竜儿的亲生母亲泰子,身穿粉红色豹纹细肩带上衣与竜儿国中时代的运动裤,巨大的胸部正在疯狂摇晃。

泰子手里握着筷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开心笑颜因为化妆的关系更像是个年轻少女,但是漂亮的玫瑰粉红色妖艳指甲,还有落在柔软锁骨上的一络头发,暴露出与真实年龄相仿的女人味,以及从事夜晚工作的甜美风情。

「也要多吃青菜。我准备了很多紫苏。」

「泰泰好喜欢紫苏天妇罗~~!泰泰也好喜欢小竜~~!」

从半透明的面衣可以窥见色彩鲜艳的蔬菜本色,竜儿风的完美天妇罗就并排在矮桌上;味噌汤里免有豆腐、白萝卜与绿色蔬菜;混入杂粮一起煮的杂粮饭,松软又带有淡淡的樱花色;今天的酱菜是浅渍小茄子──这也是偷偷种在学校花坛的作物。天妇罗可以自行选择沾盐、柠檬汁,或是白萝卜泥。

晚上六点半的高须家客厅,矮桌前有竜儿、泰子和大河,是和平常一样的晚饭时间。

开动──大家异口同声说完之后,泰子立刻对主菜虾子出手,竜儿则是喝起味噌汤。大河的筷子在伸向虾子的半路上,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感到犹豫,在半空中挥来挥去。

「喂、没礼貌!」

竜儿瞪向大河。只见大河虽然嘟起嘴,可是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停住动作。

「怎么了?」

「怎么了,大河妹妹?」

长得不像的母子对着大河问道,可是大河娇小的身体只是维持端正的坐姿,不发一语。

若是平常的大河,可是会连竜儿的主菜一起夹走,所以泰子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筷子说道:

「对了,泰泰忘记了。对不起~~泰泰当然也好~~喜欢大河妹妹~~!」

「唔!」

泰子紧紧抱住大河,还亲了她的发漩。好一阵子动弹不得的大河就被埋在巨乳之间,总算痛苦地伸出小手不停挥动:

「没气了没气了!」

「唉呀呀……」

获得解放的同时,大河一面大口喘气一面倒卧在坐垫上。大河不想让竜儿与泰子担心,缓缓起身说道:

「我、我没事。只是好像有点……没食欲。」

「妳竟然没食欲!」

「那下糟了~~!」

「我偶尔也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这个给妳,这个给你。」

大河将一只虾子夹给泰子,另一只夹给竜儿。剩下的一只在沾过白萝卜泥之后,试着轻轻送入自己的小嘴。

「不要勉强了。还好吗?」

咬了一口的大河点点头,接着沾上一点盐巴,一口一口把虾子吃完。

「没事,我吃得下。很好吃。」

接着扒了一口白饭。

「虾子还给大河妹妹吧?吃得下就吃吧。我们家的餐桌可是一年只会出现一次虾子~~」

「不用了,我吃些青菜之类比较清爽的东西就好了。」

不晓得是不是吃了一只虾子刺激食欲的关系,大河接着拿起味噌汤。看到那副模样,竜儿也稍微放心。

「紫苏基本上也算是药材,妳就多吃一点。」

竜儿旋转大盘子,将紫苏转到大河面前。大河点点头,迅速夹起一片送入嘴里。看样子似乎很喜欢,又夹了一片紫苏。

大河最后还是解决了其他的蔬菜天妇罗,配着茄子酱菜与味噌汤吃掉一碗饭(这可是相当少见的情况,平常总是轻轻松松就能吃个三碗),姑且算是吃了晚餐。

看到大河吃饭的泰子也松了一口气,一如往常抱着珍贵的香奈儿包包出门工作──异常变化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后。

「……竜儿……我……可能快死了……」

竜儿听到这番令人震惊的发言转过头,已经是晚上十点之后。

不变的饭后悠闲时光才过没一会儿,正当两人一起将对折的坐垫当成枕头,坐没坐像地躺在榻榻米上看电视、不晓得谁要开始打瞌睡之时──

「要死了……」

「什……什么?」

这才发现大河随便躺……应该说是倒卧竜儿背后,抱着肚子一脸惨白。大河的脸原本就是有些泛青的雪白,可是现在她的脸上带点肤色,也可说是面带土色。竜儿急忙起身,靠近头发披散在榻榻米上的大河身边说道:

「怎么了?肚子痛吗!」

「痛、肚子痛……好痛……」

「要去上厕所吗?站得起来吗?想吐吗?」

「厕所就免了……不是那种痛……」

不停吸气吐气的大河微微颤抖。摸她的额头才发现早已满是冷汗,一片冰凉。

「是胃痛吗?」

「我、我也不知道……这附近……」

她的小手正在抚摸满是蕾丝,轻飘飘的连身洋装肚子中央一带,也就是肚脐的附近。看到连那只手都在发抖,竜儿立刻知道这是紧急情况。

「我、我们去医院!」

摆在客厅角落鸟笼里的丑八怪鹦鹉小鹦,也一脸正经地翻白眼点头表示:「没错!」

「对了,救护车……我来叫救护车!」

「那、那样太夸张了……别……」

「可是妳不是走不动吗?不是快死了吗?」

「只是因为肚子痛就叫救护车……我不要……我、会忍耐……呜~~」

大河用力挤出声音,可是似乎难忍疼痛地扭着身体。没办法的竜儿快速翻阅电话簿,确认附近大学附设医院有夜间急诊后,抓起手机、钱包与健保卡丢进包包里。

「带、带我自己的健保卡干嘛!」

竜儿已经难掩慌乱的模样。拿出健保卡,斜背包包,担起大河无力趴在榻榻米上的轻巧身体。大河已经说不出话,身体有如腹语术的人偶靠在竜儿手上,头倚在肩膀,忍着痛不停发出低声哀号:

「……!……!」

随手关上家门的竜儿套上拖鞋,直接奔出玄关,铿铿铿跑下铁梯,抱着大河一口气冲向招得到计程车的大马路。

「对不起!有病患!这台车能不能让给我!」

上班族打扮的大叔才拦下计程车,竜儿立刻冲到他面前加以拜托。竜儿凶恶的三角眼在灯光照射底下盯着大叔,也许是本能感到害怕,大叔的公事包掉在地上,也往后退开一步。

「谢谢您!」

竜儿将老爹的动作解释成同意,马上坐进计程车里。告诉司机大学附设医院名称之后,接着大喊:「有病人,开快一点!」从后照镜可以看到司机连连点头。只是不晓得他是明白状况,还是以为自己遭到劫车。

「大河!振作一点!马上就到了!」

大河已经没办法好好坐着,只能趴在竜儿的大腿上,痛得不住发抖。

好可怜──不管受到什么责骂、暴力对待,她都是跟我同吃一锅饭的伙伴。大河果然还是个女孩子。竜儿看到她忍耐疼痛的模样,不禁要为之落泪。所以他也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

究竟是怎么回事?食物中毒?盲肠炎?还是其他什么更严重的病?

「死……」

「笨、笨蛋!说什么死不死了!说出来就有可能成真!」

「不是……不是我……是那家伙……」

该不会已经死了?

大河趴在竜儿膝上,不断说些意义不明的话──那家伙可能死了吧?那个黑猫男,应该死了,所以这是他的诅咒。

「妳、妳说什么?什么意思?」

「那个、一年级女生、说什么……最后的羁绊……那个意思……是指……死了之后……的遗物……吧!」

「一年级女生……妳是说早上的事?」

在竜儿开心采收紫苏与茄子时,大河在校舍里与一年级女生发生争执一事,竜儿后来在回程的路上听她说过。

「我……那时候踏到的、笔记本……因为太不吉利……所以我没说……那是那家伙……『富家幸太』的……」

不会吧──竜儿忍不住盯着大河的耳朵。他认识富家幸太,是和北村感情很好,学生会一年级的学弟,也是大河所谓的「黑猫男」──黑猫横过眼前,就会发生不幸的事──就是这么一个人。对于大河来说,富家幸太正是带来不幸的黑猫。每次只要富家幸太出现大河面前,大河身上就会发生难以置信的倒楣事。

午餐的三明治被踩烂、天外飞来罐装咖啡砸到头、炸竹䇲鱼的尾巴黏在额头上──到了这个时候,大河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除了恶整他之外,还要他送上贡品。结果后来大河走在路上,却被校舍里飞出的洗面乳砸到头、害她豆浆喷到脸上──因为他是北村的学弟,只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才得以活到现在。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大河早就亲手送这个没救的低年级生下地狱了。

这些事竜儿都很清楚,以他的角度来看,与大河相遇本身就是一件倒楣事,所以他也很同情对方。

「那、那怎么会是诅咒……」

「那家伙……死了……死了……灵魂附着在那本笔记本上……我、踩到了……」

大河还在不停颤抖,紧抓竜儿露在五分裤外膝盖的手指,冰冷到了吓人的地步。

「带衰……那家伙的倒楣、透过灵魂……传给我了……」

寂静的计程车里,只有大河拉长的哀怨声音独自响起。

※※※

「夜间急诊要是没有先打电话过来,我们会很困扰的──」

这是竜儿抱着正在颤抖的大河好不容易抵达医院时,耳朵听到的第一句话。

「竟、竟然说这种话……对不起。可以看诊吗?」

「怎么了──」

化妆浓得吓人、身穿套装制服的女子面对竜儿依然无动于衷,看了一眼抱在手里的大河。大河已经气若游丝,无法回应。

「好像是肚子痛。吃饭之前样子已经不太对劲,吃完饭之后过没多久,就开始痛起来!」

「晚上吃什么──」

「天妇罗!」

「……天妇罗!」

哼!

感觉对方好像从鼻子发出冷笑──希望是我想太多。她从柜台那头丢出一张纸:

「请填这张单子──」

可是竜儿的手上抱着大河,哪有办法填单子?于是他请柜台小姐等一下,将大河放在大厅沙发上。大河虽然闭上眼睛,可是并非晕过去,只见她一脸痛苦表情,正在咬紧牙关忍着痛楚。用小电灯代替日光灯,昏暗的灯光照着宽广的大厅。没见到其他患者,自己的声音在这种地方听起来特别诡异。

「请、请借我一枝笔。」

柜台小姐瞪了竜儿一眼,丢出一枝笔──笔在柜台上发出喀啦滚动的声音。

急忙写忙写下姓名、住址(写我家隔壁应该可以吧?)还有症状。

「健、健保卡可以明天再补吗?」

「请到沙发那边等一下──」

没回答竜儿的问题,也没看那张纸的柜台小姐将填好的单子抛进一旁的神秘箱子里。这是什么态度啊!竜儿虽然很想这么说,可是现在也只能听从柜台小姐的话耐心等待。竜儿回到正在呻吟的大河身边,什么也做不了。在她身旁坐下的竜儿,心中莫名有个想法──

我们一定选错医院了。

怎么办?趁现在带大河去其他医院吗?虽说柜台小姐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不过感觉还是很差,而且似乎可由此得知这间医院的状况。竜儿斜眼看向痛苦不堪的大河。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诊疗室里传出叫声:

「逢坂小姐,请进──」

刚才的柜台小姐推着轮椅走近两人。

「请用这个──」

大河微微睁开眼睛,似乎感应到什么,反射性地扭动身子想要逃走,但是柜台小姐的手比竜儿早一步伸过去,用抱小孩的姿势将大河抱起放在轮椅上。柜台小姐推着轮椅飞快走向诊疗室前进,竜儿也连忙追上去。

病人来了──柜台小姐出声的同时,原本敞开的诊疗室大门不知为何突然关上。

「……啊!」

喀擦!正要关上的门夹住大河的腿。柜台小姐完全无视僵在原地的竜儿与无声挣扎的大河,若无其事地将门打开。

「麻烦您了──」

说完话便将轮椅用力一推,放手离去。

「好──」

大河的轮椅不停前进,穿著白袍的年轻大哥伸出穿着拖鞋的脚停住轮椅──那是一名不知为何剃光头的医生。他面露亲切的微笑,看向大河的小腿说道:

「怎么啦──?啊、是这只脚痛吗?看来好像很痛的样子。放心,脚的问题我马上就可以帮妳治好。」

「脚是刚才被那扇门夹到!痛的是肚子!」

竜儿如果不出声,医生恐怕真的只是看过脚就会赶他们走。啊、肚子痛?我看看──医生这才拿起听诊器,打算听听大河肚子的声音。

可是大河飘逸的连身洋装上,叠了太多层蕾丝。发现这点的医生左右摇晃脑袋,似乎在想该从哪里拉开衣服比较好。

「好吧,算了。妳先躺在诊疗台上──头躺这边,对、对,就是这样。」

轮椅没有煞车,大河忍着疼痛往诊疗台移动时,轮椅也在不停前后摇晃滑动。医生只是看着病历,似乎没有注意到大河。就在竜儿连忙伸手准备帮助大河时,医生对着他问道:

「啊、你是陪她来的?是她的家人吗──?」

「咦?不,我是她朋友……」

就在这个时候,大河摔下滑开的轮椅,撞到坚硬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啊!大、大河!」

「……!……!」

大河倚着诊疗台蹒跚起身,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只能不发一语压着额头。医生开玩笑地说道:

「啊哈哈哈哈──妳在干嘛!是这边痛吗?开玩笑的啦──」

医生作势要将听诊器贴向大河撞到地板的额头。竜儿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只是茫然望着医生。医生八成注意到竜儿的凶恶目光:

「你的脸好恐怖──!这样我会分心,可以请你离开一下吗?真是太恐怖了──!」

「呃,可、可是……」

「没事没事,在那边等吧──」

竜儿几乎是被强迫推到诊疗室的门边。帘子拉上,看不见大河的模样。怎么可以让那个蒙古大夫和大河两人独处呢!竜儿不甘心咬着指甲之际──

「……」

「……」

竜儿与坐在诊疗室角落的小学男生四目相对。不晓得他是不是气喘发作,只见他张大嘴巴吸入蒸气,双臂以「我绝对不再被任何人欺负」的姿势用力抱住机器,眼睛却像死鱼逐渐失去清澈──看来不只是因为疾病造成的疲劳。

来这家医院绝对是个错误!

「哇呀……!」

在竜儿理解到这个事实时,里面传来大河的哭声,听来好像掉进陷阱的熊在哀嚎。

「没事没事。我只是要抽血而已──!啊……又失败了……啐!可恶……好,这次一定可以……咦,没抽到?啐!找不到血管,妳等一下。」

「哇呀、哇呀、哇呀──!」

「我在找妳的血管……啐!这只手不行!换手、这边也不行。啐!啧!他妈的!」

诊疗室里数度响起让人感到害怕的咋舌声。呆立原地的竜儿心想,如果大河的声音停止反而恐怖,拜托医生不要歇斯底里啊!持续不断的咋舌声,让竜儿不禁想要掩起耳朵──但是带大河来这里的人是我,我没有资格逃避眼前的恐怖……真的拜托你住手。竜儿真想大喊住手、带大河去其他医院。

就在他下定决心拉开帘子时──

「哈啊──抽到了、抽到了!好,接下来就不会痛了。只要看看血液,就能够知道肚子里面有没有发炎或是出血!」

针筒装满大河看来莫名深黑的血液。好不容易抽到血的医生微笑说道:

「妳等一下喔!这个给妳,当成害妳这么痛的赔礼!」

医生从白衣口袋拿出糖果,打开包装丢进大河张开一半,一动也不动的嘴里。大河立刻抓住竜儿的手,「呸!」吐出糖果。黏答答的糖果在竜儿手中转动,最后黏在手上。自己的手在这种时刻派上用场,让竜儿感到几分头痛,不过同时也想到:怎么会让肚子痛到送来医院的病人吃糖果呢……

接下来先等一下吧。听到医生这么说,于是他们两人再度回到候诊室沙发上等了二十分钟。躺上的大河依然不停呻吟、颤抖、拚命按摩自己的肚子。左手内侧早已严重瘀青,右手内侧则是用胶带贴着脱脂棉花,上头还不合理地渗出很多血。她的眼睛散发空虚的光芒,脸色难看到不像话。

「大河、喂……」

「……」

没有回应,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的嘴唇干燥到脱皮,还因为咬着嘴唇忍耐疼痛的关系,微微渗出血来。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来医院前更糟。

不过如果可以明白肚子痛的原因,并且加以治疗就算了。

「我说──原因不明!」

莫名清晰的粗哑声音从背后传来。

竜儿带着绝望转过头,刚才的医生就站在他的背后咳咳傻笑,手上拿着上面挂有点滴的银色支架。

「刚刚抽的血,验不出肚子痛的原因!」

「验不出……」

「但是可以确定没有发炎,所以不是盲肠炎。话说回来,这都要怪这个状况不是急诊设备能够处理的!」

竜儿再度从医生的笑容之中感到一阵恐怖,立刻以若无其事的动作将大河藏在自己身后,拚命追问下去:

「既然不是肠胃,会不会是妇产科方面的问题……?」

「那方面的问题也不是急诊能够处理的!如果你们真想知道是什么毛病,请挑一般看诊时间过来。啊、对了,我们这里是大学附设医院,所以没有介绍信可是很贵的喔!」

「会不会是什么黏膜炎……?」

「所、以、我、说,她没拉肚子对吧!也没有吐对吧!即使你们来挂急诊,我们还是没办法处理啊!肚子里面没有内出血,也没看见急症该有的症状,说是食物中毒也看不出来!连便秘或是放屁都没有!总之只是看起来很痛而已,所以……这个!」

为什么这么开心?还是纯粹因为值夜班所以情绪激动?医生只是指指点滴,拿起事先准备的管子,取下前端的盖子说道︰

「这是用来止痛的!啊──好险,我就想到会有这种事,所以把针头留下来了。这孩子的血管实在太难找了──」

医生爽快拿掉大河右手内侧的脱脂棉花,血也跟着缓缓流出。原来在棉花底下,附了橡胶接口的针头还插在那里。咦──可是竜儿除了后退几步之外,什么事也做不了。医生当着竜儿面前,手法俐落地将点滴管接上针头,稍微调整点滴的滴落速度:

「滴完之后再叫我!」

「在、在这边吊点滴吗……?直接在大厅?」

「可能还会有其他病患,所以要把诊疗室空出来。有时候会有很可怕的喔。」

「很可怕的……?」

「肚破肠流的那种。」

我可顾不了没跑出身体的内脏──医生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说完这句话,便回到诊疗室里面。这家大学附设医院的确拥有很完善的急救设施,也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很可怕的肚破肠流病人应该也会送到这里……虽然刚才的那个医生根本就是蒙古大夫。

可是……对了!竜儿却莫名地接受了──医院一定是把优秀的医生都调去急救,所以这里才会只剩下这种功力不足的菜鸟医生。唉,虽然只是一般人的妄想,不过看到那间诊疗室阳春的模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大河!」

偶然转过头的竜儿忍不住尖叫出声。正在打止痛药点滴的大河,全身上下的肌肤都冒出荨麻疹,疹子看来是从插着点滴针头的手臂内侧蔓延开来。荨麻疹在竜儿的注视下逐渐扩散,一块块结合在一起,变成更大块的红疹。

「哇、哇、哇哇……现在是在抢地盘吗?大河!来人啊──!」

「好、好痒……」

「谁来救命啊!」

大河躺在大吼大叫的竜儿身边,这才注意到插在自己手臂上的点滴。

「什、什么……没办法呼吸……!这个……怎……好痒……!」

「大河,振作一点!医生说这是止痛药!」

「……我、止痛、药……」

大河的喉咙发出咻咻的声音,痛苦地扭动身子,气管也收缩起来。刚才的医生与几名护士都跑过来,看到大河的脸与刚才瞬间肿起的眼皮:

「啊、糟糕。」

众人铁青一张脸,立刻将大河抱上担架,快速推着担架离开。竜儿也紧追在后。

我对止痛药过敏。

──这是呼吸困难的大河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句话。那么现在这个反应就是过敏啰?医生为什么一开始没问会不会对药物过敏?为什么没取得病患同意就贸然施打点滴?

然而此时的竜儿还不知道,大河也不知道,医生与护士更不可能知道,在这层楼的楼上,也就是这间医院的二楼,新的苦难……不,是诅咒的黑猫已经咬住大河,准备将她送往更恐怖的地狱。

二楼的护士站设有公用电话。

因为全身多处骨折而住院的高中一年级学生,手里握着几枚十元硬币,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在护士站前来回徘徊。

「富家同学怎么了?要打电话给女朋友对吧?什么?你没有电话卡?」

「什么什么?你有女朋友啊?」

「咦──?对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辣妹型?还是清纯型?快打快打,不然等一下又要被402病房的老婆婆占住了!」

「我们没在听、没在听!你看,我们的耳朵又没有竖起来!」

「快啦快啦!快打!」

他在犹豫不决、害羞了老半天之后,只打了通电话回家,拜托家人带来换洗内裤便匆匆忙忙逃离护士站。他还没有成熟到能够当着工作中的大姐姐面前,和喜欢的女孩讲电话。

这个时候,紧握在手中剩下的数枚十元硬币从手里掉落。「铿啷、铿啷!」硬币弹落楼梯发出声响,还来不及捡拾就已经滚到一楼。虽然只是十元,但是钱就是钱,于是他慌忙追着硬币跑下一楼大厅,跟在滚下楼的硬币后面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

躺在担架上的大河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她知道很久没发作的强烈过敏症状又发作了。黏膜似乎愈来愈肿,眼睛、口腔、气管,全都又热又痒地不停颤抖。肚子愈来愈痛,现在连视线前方都开始出现朦胧的黑色物体。

竜儿应该在身边吧?大河拚命想要转头,结果就看到那个东西。

正在前进的担架前方,T字走廊的交叉路口。

由左往右飘过去的那个东西。

死亡预告──大河的脑中浮现这个字眼。因为那家伙、那家伙和应该已经死掉的黑猫男长得好像。

「吓!」

护士不禁叫了一声。急速前进的担架轮子,突然卡到什么又小又硬的东西,让那个轮子动弹不得,整个担架也以那个轮子为轴心转了一百八十度,将护士夹在担架与墙壁之间。而且担架顺势倾斜辗过医生的脚,害得医生撞倒另一名护士,竜儿也被撞成一团的人们绊了一跤,跌在地上下巴着地。然后是肚子痛加上剧烈过敏的大河从突然停下的担架飞出去,狠狠撞到墙壁,接着又弹进观赏植物的盆栽里。

大河的最后一眼是看见翻倒的担架,以及被压在底下的众人。

之后的整整一分钟里,没有半个人开口。这是一桩惨绝人寰的意外。无缘无故冒出来的一枚十元硬币竟然酿成这种惨剧,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

※※※

在对症下药之后,还不到半夜大河的过敏就好得差不多了。冷静下来之后,肚子似乎也不再那么痛。两人搭乘计程车回家,竜儿也把大河送到她家门口,两个人稍微睡了一会儿,时间来到这天早晨。

「这样不可以~~!」

竜儿与泰子难得一起出现在大河家。灿烂夺目的早晨阳光照亮室内,完全不同于高须家。泰子悠闲的声音响彻屋内。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竜儿已经透过简讯告诉泰子,泰子因此几乎没有喝酒,而且提早下班回家,两人算好大河差不多起床的时间,一起前来探望大河。

「昨天我没有进来,所以没发现……」

「大河妹妹,妳要再克制一点啊~~」

穿着睡衣的大河一脸尴尬,站在睡房门口静静望着高须母子,一语不发咬着睡衣袖子,没穿鞋的脚在松软地毯上扭捏交叉。

大河家的宽广客厅,到处留有大河恶行的证据。首先是矮茶几上的两个冰淇淋杯子,里面还塞着便宜冰棒的残骸;摆放42吋豪华电视的时尚L型吧台,有一个洋芋片空袋;系统厨房里有一个布丁杯、一个优格杯;轻乳酪蛋糕专卖店的垃圾就大剌剌摆在沙发上。

「这些是妳昨天一个人吃的?不是栉枝或是谁来妳家玩?」

嗯。大河点头承认。

「从学校回家之后,到吃晚餐前的这段时间?」

嗯。大河再度点头。

啊──啊──运动服装扮的泰子发现滚落在地的宝特瓶奶茶,拿起来轻敲大河的头:

「这些东西怎么样都是妳吃太多了~~大河妹妹!不行这样!」

「对不起……」

乖乖低头的大河脸上,还隐约留有荨麻疹的痕迹。昨晚发生的事,现在回想起来竜儿也生不了气,只能默默收拾那些垃圾。

「现在呢?肚子还好吧?」

「睡了一晚之后,已经好多了……肚子饿……」

又来了。

可是看见大河没事的泰子微微一笑,一边用没化妆的脸磨蹭大河的脸颊一边说:「唉呀,真拿妳没办法~~不过没事就好。」

「对了,整理完之后,我们就拿健保卡去医院,然后大家一起去吃早餐~~!要吃麦当劳早餐?还是须藤吧早餐?泰泰刚领薪水,要吃什么都可以请你们吃喔~~!」

「太棒了!我要须藤吧早餐!牛奶糖土司套餐!」

大河开心得快要跳起来,撩起睡觉时放下的长发,关上房门,看样子已经开始换衣服。

竜儿不知不觉稍微瞪了泰子的侧脸:

「这样不会太宠她了吗?」

才一说完,泰子也对竜儿的脸颊施以同样的磨蹭攻击。虽说竜儿多少也知道自己的恋母情结,不过这个举动还是……所以轻轻拉开距离。泰子瞇起眼睛笑着说道:

「小竜真了不起~~!好好把大河妹妹送到医院,好好把她带回家……嗯,还有好好看家,了不起了不起!不愧是男孩子!」

「……」

竜儿一面心想「干嘛突然说这些」一面把垃圾丢进垃圾袋里,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大河的卧室里传出「咚!」一声,八成是脱睡衣时跌倒了。「啊,好痛!」听到大河笨手笨脚的声音,竜儿出声询问:「怎么了?」

「别进来!好色狗!」

无论如何,身体健康就好。

至于大河付给医院的金额,包括各种检查费用在内,最后得到一个不像话的总额。竜儿与泰子两位高须家成员不用提,就连金钱方面从来不用担心的千金小姐大河都皱起眉,无言地瞪着会计科的大姐姐。

在回家的路上,回头看向豪华的大学附设医院。可能是在这里遭遇许多惨事,总觉得医院看起来似乎发散某种诡异的气息。不然今天明明是个天空湛蓝的大晴天,还有闪亮耀眼的盛夏阳光,为什么只有医院上方乌云密布?

病房里该不会有死神吧?大河低声念念有词。她已经打定主意:我绝对不要再来。

大河和理应死亡的黑猫男擦身而过,让她吓到几乎把刚喝下的盒装牛奶全部喷出来,已经是夏日暑气未退的新学期了。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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