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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酒 成田良悟 - 永生之酒 第十四卷

始发站『前日谈』

本章 9,406 字 约 24 分钟

始发站『前日谈』

『青梅竹马』

1931年12月29日芝加哥某处

「唷,WHO。明天和后天有空吗?有空吧?」

「?」

在街上被叫成『WHO』搭话,我想象着对方的脸转过身。

于是,那里有一张如我所想的脸。

「什么事啊,拉德。别看我这个样子也是很忙的。」

「别那么说啊。反正你的忙碌也就是想想自己晚饭吃什么一类的吧。」

「和有钱的你不一样,我可基本上是无收入。拉德你多半不懂吧,这里这几年都不景气,啥时候会饿死都不知道啊。」

我虽然是想讽刺他一下,但拉德那混蛋却嘎嘎笑着点头。

「哦,说起来饿死好像在各种死法中也算是痛苦的那一类啊。不过,这种杀法我倒不怎么喜欢。因为对吧?饿死的话,肚子空了一段时间就会开始想『啊啊,我死了啊』不是吗。对杀那种家伙提不起劲来啊。对吧?」

「别征求我的同意。」

拉德·卢索。

我倒有不少不正经的熟人,不过只有这家伙是真的没救了。

不管怎么说他是杀人鬼。

享受杀人,作为人来说最差劲的那一类。

这家伙才不会考虑那种笨蛋小鬼所说的『为什么人不能杀人呢?』这种事情。之前也从这种观点出发试图说服他来着,不过,

『人杀人不好对吧?人类这种东西,脑浆里是本能地讨厌自相残杀的啊。到了战争啦正当防卫啦之类的时候总算,把这种本能用命令啦义务感啦不杀就会被杀的想法啦爱啦强行压制,按下了脑子某处的开关。杀人这种开关啊。但是,没有战争一类的异常事态的话,一般就不会按下那个开关。不明白这个说什么「为什么不能杀人呢」的家伙连本能都坏掉了。在周围的正经人看来,那种危险的家伙还是早早从自己的社会里赶出去,或是矫正成正经的思想的好。因为不想和那种奇怪家伙混熟后自己被杀了啊。不过,我可不一样哦?我可是完全明白人不能杀人这件事啊。我只是,在明白的基础上杀人而已哟。把脑袋里的开关,吧唧,这么一声按下。我似乎可以很简单的按下那个开关。然后,让明明知道人会杀人,却觉得「只有自己不会被杀」的人——看看清楚啊。你们居住的这个世界里混进了这种异常者,你们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啊不如说现在就去死马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这么说着,嘎哈嘎哈地笑了出来。

真的没救了。

到头来反而是无表情地拿着手枪说『为什么不能杀人』的小鬼可爱一点。因为那种家伙实际上预定了要搞砸什么事被警察抓起来关进牢房或者直接绞死啊。

但是,拉德已经杀了许多人——但完全没有会被警察袭击的感觉。

从一开始,要是站在一起反而警察会被袭击杀死吧。

拉德。

这家伙正因为在卢索家族这个黑手党的庇护之下性质才愈发恶劣。

虽说作为家族首屈一指的杀手名扬内外,不过杀手不能名扬吧。不管怎么想。

话说回来,这家伙不过是通过做杀手来满足自己的杀人欲吧。尸体之类的善后全部由组织负责。正因为如此,这家伙才利用着家族滑稽可笑的生存者。前一段他自己这么说的绝对错不了。

另一方面,我只是和这家伙一起长大结果总能撞见。

被强行带到拉德同伴聚集的地方的时候,被那些人问了『你是谁(Whoareyou)?』,就该不知怎的我的诨名就成了『WHO』。连英国知道我本名的拉德都这么叫实在无法接受,不过我也知道他是那种说了也不会听的家伙,说实话,已经怎样都好了。自己最近也开始中意WHO这个诨名了呢。

不敢怎样拉德的同伴们也净是和那家伙一样疯狂的混蛋。

几年前也是,以打赌能不能把『内布拉』大楼里的会长揍一顿为开端,拉德真就为了把那个大企业的会长揍一顿跑进摩天大楼里了。

我担心的也就剩不知何时会受到牵连有警察的子弹会飞过来这件事了。

结果什么事也没有(不知道大楼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拉德和内布拉的会长都还活着)倒是还好,我可是都有了绝对会死在这里的觉悟了。

普通地活着也会被头上掉下来的花瓶砸死。

不过和拉德那样的家伙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死神之手的数量确实增加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继续和他来往,是想在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控制他的暴走。虽然没法制止。

不管怎么说,他可是个放着不管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烧了芝加哥的家伙啊。要我被那样牵连被杀可绝对不干,可恶。

「那,明天我要是有空呢?」

反正是无聊的事情吧。

我虽然这么想着,不过姑且听一下拉德的话。

拉德像得到了小费的小鬼似的两眼放光,抱起我的肩膀小声说。

「稍微,劫持下列车吧?」

你看,无聊吧。

「不去。喂别干那种傻事。」

我立刻说。

但是,拉德无视了我的意见,梆梆地拍着我的后背开始说他的笨蛋计划。

「明天啊,有个叫『FlyingPussyfoot』的豪华列车要来芝加哥。稍微劫持一下那家伙,把乘客一半杀掉另一半也杀掉开着列车冲进纽约……怎么样?厉害的计划吧?」

「这样我有什么好处啊。」

「喂喂,人类,人生只计较得失很无聊的哦?有时也有明知有损失也必须前进的时候……那就是现在啊!」

有时也会被不明所以地说服。

我被拉德的气势吞没着,却也拼命的逃离那个漩涡。

「听好了,拉德。你把我这种毫无可取的男人带到劫持列车那种修罗场去试试看,我绝对会被你到处乱打的流弹击中死掉。就算不那样,让我在时速100公里飞驰的列车里乱动试试,说不定会一跤绊倒脑袋摔进烧着石炭的暖炉里烧死,又说不定会脚下一滑掉落铁轨至今卷进车轮里变成肉馅!说不定乘客里有胳膊劲大的把我的脖子咔嚓一声扭断,说不定会被都市传说铁路追迹者从头开始吃掉,说不定太过紧张心脏病发作死掉!这个世界明明都已经这么危险了哪儿有理由还特地跑去送死?!」

我在这时喘了口气,胸口快速上下起伏,而拉德那混蛋则说。

「哎呀,我可是对你那种过分怕死之处觉得很厉害哦?作为人类值得尊敬,真的。」

「那么,差不多别再来奇怪的暴走了吧。」

吸了口气,我说出了某个女人的名字。

「我可不想变成莱拉那样啊。」

「……」

莱拉。

她的名字出现的瞬间,拉德的动作停了一瞬。

以前的话这样基本就可以阻止暴走了,不过——

「喂喂,WHO。被过去束缚可不好啊。我们活在何时?对,现在。回顾过去虽然重要,不过可不能被它束缚住了。我们一定要时时想着未来才行,对吧?」

说出了些有点道德的话的拉德有些恍惚地浮现出笑容小声说。

「对……为了将我和茹娅温馨地连接起来的未来啊。」

不行了,这笨蛋已经无药可救了。

「……本来啊,这种打架的事情去找NY的那家伙啊。那个,名字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使大扳手的家伙。」

「啊啊,格拉罕小弟吗?那家伙不行。虽然挺可靠的,不过你让他在列车里兴奋试试看。肯定在到达以前就把列车本身搞得七零八落的了。」

「不过还是联系一下吧?我破坏人,那家伙破坏物。这个组合现在就期待得不得了了啊。」

<=>

结果我还是跟着去了这个愚蠢的列车旅行。

花了3小时说服拉德,结果那之后反过来被劝诱了4小时。

看来不管我怎么阻止,那家伙明天都会藏着机关枪什么的去劫持列车。恐怕乘客的性命得救的概率是一半一半。

既然一定要做傻事,那有我在的话结果至少会好上那么一点吧,虽然这么担心着……不过不管怎么想,真要担心的话即使扑上去暴打一通也要制止才是正确答案。但是我没有和那家伙对打的勇气。

也就是说,我也是笨蛋。

为了不被看成是一伙的,以防万一车票是另外买的。被警察包围了的话也只好把白色上衣一脱说『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被卷进来的……!』了吧。虽然是胆小鬼的做法,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吧,可恶。

没法制止他们的话只好跳车也要逃走了吧。

……。

现在向警察通报倒也可以。

但是那种情况下我会死的吧。

不用担心被拉德杀死。因为拉德的政策是一旦认定为同伴就不会杀。

即便如此,我常常担心『说不定会死』是有原因的。

因为遵照那个政策能活下来的只有拉德本身而已。

要是我随便去通报的话,会被拉德的同伴们切成丝吧。一不小心的话,给卢索家族惹上麻烦……说不定会被拉德的叔父普拉其德折磨死。

拉德常说,『我变成这样没有理由。一生下来就不正常』。确实,说不定是天生的杀人鬼。想不出什么把他变成杀人狂的创伤,也就不否定了。

但是,对『杀死认为自己不会死的家伙』会成为那家伙的政策这一点倒是有些头绪。

莱拉。

果然和那家伙的死有关。

那家伙死得也太无声无息了。

然后,对她的死……我可能也有责任。

作为结果——

我要,坐上列车。

为了协助劫持列车这个愚蠢的行动。

……。

是狡辩。

有我在的话会稍微好一点什么的,那种都是狡辩。

我只是,义务似的,无法转开视线而已。

被过去束缚着。正如拉德那混蛋所说。被莱拉束缚的是我啊,畜生。

即无法无视他逃开,也无法阻止。

只是害怕着,看那家伙杀人而已。

我想着这种事情,结果什么也做不出,开始了明天的准备。

<=>

几个月后

NY某处

对,那个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成为这样。

虽然我和乘客差点死掉——

拉德和茹娅两人从列车上掉下来,只有我即没被警察逮捕也没死,无视的到达了纽约。

那辆列车是异常。

那个夜晚是异常。

那些家伙是异常。

对,全部都是异常啊。

我也不能说是正常。

正常的家伙是不会和拉德来往的。

但是……即便如此,还有别的异常。

我至今为止都还满脑子想着那个异常到底是什么。

一边做着古怪的医生大叔的助手。

明明拉德受了重伤,伙伴们死去无数,却还这样悠闲活着的我——

果然,是哪里不正常的胆小鬼吧。

『笑脸和恶意』

1931年12月30日

芝加哥联合车站

在冷风不断灌进的车库里——

一辆列车放出保护人们远离狂风的压倒性的存在感,安坐在铁轨上。

FlyingPussyfoot号。

那是在火车门类中,成为珍品也无妨的存在。

基本上是模仿应该王室列车而制造的。一等客室内部全都用大理石等进行装饰,二等客室也仅次于它。

通常的列车一般都将每节车厢里都划分出一等客室到三等客室。而且一般把震动剧烈的车轮上方的部分作为三等客室。

但是这辆列车的结构是脱离那个理论建造的。

将各个车厢从一等车厢到三等车厢分级,机车之后是一等车厢三辆、餐车一辆、二等车厢三辆、三等车厢一辆、货物车厢三辆、预备货物室和乘务员室的车厢一辆——按照这样的次序构成列车。

本来的话,考虑到排烟,肯定该把一等车厢放在接近最后面的地方。但是,这两列车彻底颠覆了那个常识。

除了餐车外全部车厢在行进方向左侧是通道,可以确认各房间的门牌号码、进入各自的客室。这辆列车没有货车,取而代之的是三辆有着宽广货物室的车厢。通道和别的一样是在左侧。

优先设计使得性能落后,简直是暴发户品味的列车。敷衍了事的三等客室惨不忍睹,简直到了对不起乘客的程度。

可车厢的侧面施加了『压扁了的雕刻似的』装饰,使这辆列车本身有多了一层财主气息。

这辆列车最大的特征是,和本来的铁路公司的运营独立这件事。以从铁路公司『借铁轨』的方式来运营,简直可以成为现代的王族列车。

确实,在这不景气的时代能够乘坐这样的列车,实在和周围的经济状况不符,正是庶民印象中的王或贵族般的存在吧。

于是1931年12月30日。这辆豪华的列车中,惨剧拉开了帷幕,但是——

在那个惨剧中,之后几乎没有被提起过的人们,也存在于那辆列车中。

那么之中的一人是代替幸运的夫妇,踏入惨剧之中的。

笑着、笑着——

「呐,等等,就算现在回家,车票钱也回不来啊。」

「比没命好多了吧?」

快步走在列车前的是一对看上去年过五十的老夫妇。

和仿佛逃出车站似的,头也不回的跑着的老太太相反,作为丈夫的男人则好像要拉回她似的追着。

「确实,你的直觉从来没错过。虽然没有……」

他们本来预定乘坐这个FlyingPussyfoot前往NY旅行,不过刚要上次的时候妻子说出了『果然还是不要了』。

『总觉得,这趟列车上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虽然她的直觉从之前开始就很敏锐,不过要囫囵吞枣的接受果然需要一些勇气。

这种时候,这趟列车的车票钱就有其价值了。

「嗯,但是……」

「钱的话,有多少都从我的私房钱里出不要担心。」

「不、不是,不是钱的问题!只是……」

老夫妇这么交谈着——

在他们面前,突然插进一个男人来。

「那个,劳驾。」

「……是?」

老夫妇惊讶地看着来搭讪的青年,回应道。

中等身材的男人是位有着极其普通外表的年轻人。

带着特征性笑脸的男人好像很高兴似的,带着清爽的表情问老夫妇。

「稍微听到了一点您两位的谈话……可以的话,我可以把那两张车票买下来哟?」

「哎……?」

「你看,这位先生不想浪费车票钱,太太又不想坐这趟列车。还有,我想乘坐这趟列车可是票卖光了……对吧?全都解决了吧?」

「……」

从心底浮现出的无邪笑脸。

但是,老妇人对那太过无邪的笑脸反而觉得不舒服。

「我觉得这是能让大家都露出笑脸的绝好的提案哟!」

「不、不,但是,这趟列车是……」

一旦要把票卖给别人,就又在意起刚才妻子说的『这趟列车上会发生不好的事』之句话来。正疑惑着要不要把那件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察觉到他的心思似的,老妇人向青年说。

「虽然你可能不相信……。总觉得,对那辆列车有讨厌的预感。说不定会发生事故之类不好的事情啊。那样也没关系的话……」

听了那像是莫名其妙的宗教似的话语,青年发出了「哎!」的稍微惊讶的声音——稍微沉默了一会,笑着点头。

「那样的话,就更要买了。」

「哎?」

「如果发生事故的话,能行动起来的人即使多一个,得救的人也会增加的。」

对这位简直像是在说即使自己遭遇事故也能继续行动似的青年,老不让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但是——

面对老妇人的视线,青年不好意思的继续说。

「虽然你可能不相信……我,不是人类。」

<=>

同时刻

芝加哥联合车站

外

男人站在那里。

只是站在那里的男人。

从背后看来没有其他能表现出他来的特征。

没有任何违和感,随着空气和水一通融入了街道的景色中。

就像是从芝加哥这个城市、美利坚这个国家、地球这个行星存在的时刻开始就一直存在在那里似的。

在那个男人旁边一点的地方,坐在车上的一组男女编织着对话。

「……别坐了。」

「哎呀,这样好吗?不是咬牙买了二等客室的票吗?FlyingPussyfoot号什么的,可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坐一回的哟?」

「啊啊,没关系。」

「是吗……」

对黑发的男人摆出奇妙的表情嘟囔的话,褐色皮肤的女子露出艳丽的微笑小声嘀咕。

是想起什么要事来了吗,预定要乘坐列车的男人突然说不坐了。

「——啊——不会——所以——绝对——」

「杰克——也——带——而已——」

被街道的喧嚣埋没,男女的对话变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乘着周围的风传出。

然后——听到那些破碎的对话,一直融入空气里的男人慢慢开始动了。

「二等客室……吗。」

不,比起说开始动,不如说是开始蠕动,这种说法更贴切。

完全融入背景的男人带着粘稠的空气开始向车站走。他的脚步自然得不自然,完全没有留下自己的气息。

像在黑暗中滑过的乌鸦似的,不显示出自己的存在,静静地前进的一个男人。

但是他的脸有一个特征。

刘海一直留到鼻子上方,让别人看不到他的眼睛这一点。

本来该是相当醒目的那个特征也,由于不让对方看见眼睛而消去了的感觉。

然后,男人把粘稠的泥巴似的气息巧妙的渗透进空气里,带着某个目的开始走。

然后——在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位男人混进了列车中。

带着绝对不算是宏大,却深如泥沼般无止境的恶意。

『修伊·拉弗雷特这个男人』

1931年12月NY某处

「感觉如何,大笨蛋混球」

四周被坚固的石壁和铁门包围,封闭的空间。

中央有一张无机质的桌子,还有夹着它摆放的两把椅子。

只有这点内部装饰,和煞风景这个词相称的地方。

面对其中回响着的粗野声音,坐在其中一把椅子里的男人抬起脸。

「审讯不是由NY的司法局进行的吗?」

明明是一间软弱的人只要一进来精神就会被压垮,带有无言压力的房间——但被关在里面超过半天的男人却吐出极其冷静的声音。

另一方面,猛地打开门出现的男人,保持着居高临下的态度摇头。

「司法局的审讯只是针对恐怖分子而已。我接下来要进行的审讯不会留下记录只会在我的脑浆里作为记忆留下。要捏造也全凭我把握,你之后要在昏暗的牢房里被绑上多少年可是和你现在有多老实相关的。要好好记着这件事再开口啊。」

「还是没变……叽里呱啦地真能说啊,维克多。不管捏造不捏造,我不认为你的脑浆里能正确记忆下我的话啊?」

「……。……!……。哎呀,要想通过挑衅从我这里得到情报还是太嫩了。」

被称为维克多的男人一瞬间瞪圆了眼睛之后,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不是挑衅什么的,我只是客观的将回想你过去场合的意见……」

「随你便!」

盖住对方声音似的提高了音量,维克多扑通地坐到椅子上,和坐在眼前的男人相对。

「再问一次。感觉如何?计划被事先击溃,被区区警察漂亮的逮捕的恐怖分子先生啊。」

「以恐怖分子这个头衔来说大概应该回答『最差劲了』,不过从修伊·拉弗雷特个人的立场上来看绝对不是最差劲的。」

「是吗,那,就来点儿最差劲的事情吧。」

对说着挑衅话语的维克多,名叫修伊的男人唔嗯,地考虑着沉默了一会儿后回应了挑衅。

「会怎么样呢。对我来说目前为止『最差劲的记忆』是,母亲用性命相抵洗清了『魔女』的污名——作为交换,我爱着的人们则被断罪为魔女那时候的事情。第二名是在故乡的时候没能救下妻子性命的记忆。」

「……喂。」

「要是真能刻下比那还痛苦的记忆的话,还真是挺感兴趣的。要不要检讨一下具体用什么方法,说来听听?或是说那个绝望,能不能战胜在这之后活着的数千年、数万年里到访的孤独呢……」

「……」

对修伊的话,维克多完全沉默了。

维克多·塔尔波特。

他是后来被称为『FBI』的国家组织『搜查局』的一员——担任一个非常特殊的部门的副部长的男人。

而坐在他面前的是买入众多武器,好像计划了某些破坏活动的恐怖分子。

修伊·拉弗雷特。

他是叫做『幽灵』的武装集团的首领,据说还创立了其他好几个机关的犯罪者。

他们虽然处在相反立场,但却存在着唯一一个巨大的共通点。

存在于世界之理的外侧,一般看起来无法察觉的共通点。

不死者。

这个在童话或是希腊神话中出现的词语,正是对这两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的,单纯明快的表达。

1711年,乘坐着同一艘船上的炼金术师的同胞们。

在船上召唤出恶魔,得到了不死之酒。说到这里,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这是对沙漠之王所说的一千零一夜故事中的一个吧。

但是,他们一直活到现在1930年代,漫长的时间将两人的立场变为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室内响起大声的叹息——维克多总算对眼前的同胞开了口。

「……你也好艾尔玛也好,什么来着?罗特瓦伦蒂诺出身的家伙全都脑袋坏掉了吗?你是把自己最差劲的记忆像读历史书似的淡淡地说出了……艾尔玛的话甚至还笑着!」

突然出现的『罗特瓦伦蒂诺』这个地名和『艾尔玛』这个人名。但听到后者的时候,修伊第一次露出了像是人类的表情。

之前他的脸上一直贴着人偶似的淡淡微笑——但是那个微笑,虽说只有一点点,变向了含有人类感情的苦笑。

「因为艾尔玛发疯了啊。」

「你是认真的?」

「嗯,艾尔玛是疯子。一眼看上去好像是正常的,这点反而糟糕。任谁都把那家伙的疯狂错当成了善意啊。没有意识到那家伙伸出的手是多么讨厌的东西。」

「哈,到头来,只是外表上做出关系好的样子吗?」

对维克多混着嘲笑的话,修伊不可思议地反问。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艾尔玛只到现在也还是我的挚友。不过这种事情那家伙本人太害羞了说不出口。」

「别毫不害臊地说那么难为情的台词啊。你和那种危险的家伙是挚友吗?」

「嗯,正因为如此啊。虽然有一半是孽缘。不论世界如何改变,只有那家伙扭曲的信念不会改变。不,应该说是治不好才对……对我来说,他的这种根性,说不定起着和大海上北极星相同的作用。」

恐怖分子的回答岔开了话题,仿佛说着这个话题结束了似的摇了摇头。

维克多也察觉到了那个意图,轻轻砸着舌头切入了正题。

「那,你把那个不死之力展示给可悲的人类看到底想干什么?永远什么的有100年受够了开始想死,对那些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把不死之酒当成诱饵。要是建立宗教团体的话姑且不论,可是收集一群武器……想组个十字军吗?」

「那种说法是对十字军的侮辱啊。我原本想干什么不用问也知道吧。我和你虽然不是朋友,可还是很理解对方的性质的。」

「实验,吗。」

咬牙切齿的嘟囔着,维克多从怀里取出资料砸在桌子上。

「这是从你家搜出来的。认识吧。」

「哎呀,这是……」

摆在修伊面前的文件是,许多照片,还有各种各样的物品的设计图和说明书。

「我啊,觉得这是记录了你的计划的一部分的东西,把这个文件彻底通读了。但是这是什么?在天上飞的战舰啦、装着大车轮的船啦用鸟的力量飞的飞行机啦会说话的时钟或人偶啦……这个荒唐的设计图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暗号可以现在马上告诉我吗?」

「暗号什么的……这个就是原本的样子哟。它们的诞生将是我等的后辈、同时也是伟大发明的先辈的人们创造的结果。不管哪个物品,都是在19世纪被实际计划过的,总有一天会被实际发明出来。维克多也见过会讲话的时钟一类的吧。」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那,为什么那种东西的设计图什么的会在你家里?啊?」

维克多满脸通红地怒吼着。对此修伊露出机械式的微笑,淡淡的回答。

「是兴趣哟。全是我的想象无法企及的东西。对观看这种个性『想象』稍微有点兴趣呢。即使对人类本身没有兴趣,对人类产生的想法这种东西却觉得实在有趣……就是这种难办的性格啊,我这个人。」

对弯曲薄薄的嘴角笑着的修伊感到一阵不舒服,维克多撇开对方的话,尝试定下心神。

「能和您口味真是太好了。本来就对你毫无期待……。不过,这个设计图什么的里面也有些危险的东西啊。这个携带型火焰发射器什么的,要是真有的话可就不得了了啊。」

「啊啊,那是我写的东西呢。……前一阵试着造出来了。」

「……哈?」

「会造那种东西,恐怕是因为对狩猎魔女的火烧在心里某处留有创伤吧。说不定是对仇恨的报复。」

「你说什么?造出来了?这种东西,在哪……」

「我想你就是为了问这个才来的哟。」

听到修伊的话维克多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他正要张开口——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看起来是维克多部下的男人跑了进来。

「爱德华吗,怎么了。」

「那是……」

紧紧盯着修伊的脸,还很年轻的搜查官把嘴贴到维克多耳边,用简短的话报告。

然后——听了他的话的维克多,太阳穴明显地抽搐了,但似乎想继续表现出冷静似的摆出扭曲的笑脸。

兴趣颇深地观察着小幅颤抖着的对方,修伊用清澈的声音问。

「出了什么事吗,维克多?有什么问题吗?」

「……真做得出来啊,你这可恶的混蛋。」

「是?」

对带着机械式微笑看过来的恐怖分子,作为搜查局干部的男人抽搐着脸颊回笑——用咬到了苦胆似的声音把报告中的事实抛给眼前的『犯人』。

「以横贯大陆铁道的FlyingPussyfoot号为人质……你饲养的部下们要求释放你。」

「哦。」

「哦,你个头!原来如此啊,难怪那么从容,原来还有这一手啊。啊?终于也对一般人出手了,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这不是我的指示哟。是他们希望我被释放,擅自发起的行动。」

「都一样!本来就是你召集的组织吧!听好了,制造组织这种事啊,就是说要担负其责任,像你这种把人类全都看成是实验动物的混蛋制造人类的组织这件事本身就……」

把叽里咕噜不停说着的维克多晾在一边,修伊思考着一半预想到了的『幽灵』们的暴走。

——嘛,考虑到古斯的性格的话也是当然的吧。

——那么……夏奈,你要怎么做?

——恐怕不惜以这个国家为人质吧。

——你不是不死者。

——会贯彻对我的忠诚,被警察队射杀吗……。

——会和古斯他们采取不同的行动吗……。

——还是说,放弃我的事情,走上别的道路呢。

——又或是,到达了我都想象不出的结果也说不定。

——虽然是我的女儿,却也时时采取无法预想的行动呐。夏奈。

思绪驰骋在遥远地方的女儿身上,修伊不出声地,笑了。

——你真是,最棒的试验材料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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