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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金属狂潮 惊爆危机 14 ─Side Arms─ 音程之哀,射程之远

某次作战前的一幕

本章 7,662 字 约 19 分钟

某次作战前的一幕

萤幕的影像昏暗。

外部的风景只有被红色警示灯照着的金属骨架与管线,还有灭火装置及注意事项。

这里是飞行中运输机的停机库内部。

涡轮引擎的轰声转为细密的震动传来。

离空降作战开始还有一小时。

固定在专用导轨的ARX─7──〈强弩兵〉正在待机,驾驶舱里的宗介默默地埋首苦读。萤幕一角的视窗显示事先输入的文书资料,他以严肃的表情将资料塞进脑中。

不过那并非是作战事项的资料,而是昨天古文的教学摘要。反正士兵就是等待的时间多,宗介将这些时间用来读书,总算还能低空飞过不拿手的科目。

他反复诵读例句──

蛙跃古池,突发一清音──

青蛙跳进古老的池子发出水声。

──所以,这是想说什么?

「完全不懂……」

为了这句古文,自己已经嘀咕了这句话数十次。

直译法已被古文老师否决。他说要写出从诗句引申出的更重要内涵,自己只好写──「青蛙跳进古老的池子发出水声,被声音惊动的新兵在隐密行动开枪,由于一发枪声而导致作战失败,我方遭受重大损伤」交上去。结果老师拿笔记敲自己的头骂道:「胡扯」。

这并不是乱扯,自己总是非常认真。

努力到这地步仍不明白,这会不会是源于自己天生或生长环境的问题呢?该说是才能吗?先天的条件使自己办不到?数学与化学明明都能顺利理解,为什么只有古文不行?

《中士,您无法理解什么呢?》

冒出一句阴沉的男性声音。机体的AI系统〈R〉说话了。

又来了。总是这样,明明就没按声控开关,却还是擅自对他的自言自语加以反应。

「跟你无关,闭嘴。」

《若是关于现在阅览中的资料R─063c的内容,我可以提供建议。》

「我在复习的是古文,你怎么可能会懂。」

《不,那么我就来解说资料R─063c第三行的中世日本定型诗。这个诗句并非陈述单纯的事实关系,而是要进而联想当时状况流露的余韵与寂静。排除难解的修辞,适切地将画面与情绪传达至人心,是一首成功的诗歌杰作。》

「…………」

这恐怕就是正确答案。然而宗介却为了这句诗的解释埋头苦战超过一小时。

《如此您能理解我的语言能力水准之高了吧?》

「……反正你也不过是上网搜寻的吧?」

《当然,能使用的情报就该全部使用。》

「这在学生的世界里叫『作弊』。」

《将资料连结能力作最大限度的应用,为什么是「作弊」?》

「因为这样训练就没意义了。」

《是这样啊?》

此时〈R)的声音感觉好像有所遗憾(不,这当然是想太多):

《那么,请中士独力解决,不要依赖我。》

「我什么时候依赖你了……?」

宗介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这个时候从通讯回路冒出一阵笑声,是克鲁兹•威巴。他的AS──M9〈Gernsback〉以与宗介机相同的姿势停驻在旁边。

「有什么好笑的,克鲁兹。」

『当然好笑,听到你跟那个AI的对话……』

因为开着限机内使用的有线回路,所以克鲁兹也听得见自己与〈R〉的对话。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因为很像小要跟你的对话。〈R〉真是超强的脱线拍档,连你都得甘拜下风。』

《获得您的称赞真是荣幸,野牛6号。》

『你看,对吧?哈哈哈……』

无线电另一头传来克鲁兹强忍着笑的声音。

虽然并非完全了解他的意思,但宗介多少也想像得出这并非什么令人愉快的说法。

「嘲笑别人的努力很有趣吗?」

宗介不快地尖锐反击:

「要是换成你,现在就已经失去耐性大呼小叫了,因为你根本没有忍耐力。」

『……你说啥?』

克鲁兹的声音下沉:

『明知我是个狙击手还说这种话?』

「我认同你的射击能力,不过要说你是狙击兵,这我就不予置评了。」

高超的狙击兵需要超人的忍耐力、卓越的知性以及判断力。这句话等于是全盘否定了克鲁兹拥有这些能力。

「说起来,我到这里之前认识的狙击兵都不会自称为『狙击手』,最多也只不过谦虚地表示『我会狙击』。」

这是来自宗介实际经历的感想,但却已足以刺伤在专家集团中手腕仍屈指可数的克鲁兹•威巴的自尊。这是将来自机械对象蓄积的压力发泄在身旁战友身上的情况,不过两名当事者却毫无自觉。

克鲁兹冰冷地说:

『你这混帐……那么,总是受我这个「伪」狙击兵照顾的又是谁呀?我总是为你的失败擦屁股,没有感谢就算了──居然还说出这种话……!』

「我可不记得有拜托过你。」

『还真敢说啊,下次就请你多注意自己的背后,子弹不是只会从前面射过来。』

「放马过来,混战可是我的专长,我会干净俐落地处理掉背后的敌人。」

克鲁兹「哈」地冒出一声嘲笑:

『既然你这么闲,那我也陪你瞎搅和。』

「你说什么?」

『总是看着你的背后一片空荡荡的,只要我心情一来变更标靶,轻扣食指──』

克鲁兹的M9维持仰躺的停机姿势,头部转动九十度朝向身旁待机的〈强弩兵〉,并从感应器射出极少使用的瞄准用红外线雷射。

警告声。

探测到克鲁兹射出雷射的〈R〉报告:《警告,感应来自E─006的瞄准雷射。》

『砰!』

雷射消失。

『真是轻松。行动习惯只有一种模式,假动作也一下子就能看穿。受不了,像你这种程度的家伙竟然是小队的先锋,〈米斯里鲁〉还真是缺乏人才啊!』

「随时都欢迎你和我交换,你大概只要五分钟就死透了吧!」

『那是我的台词吧!白痴!反正你大概只会慌张到连目标都锁定不了,然后我方就全灭了,甚至还会哭哭啼啼地说:「大家对不起」之类的话,啊──真难看。』

《希望两位将争论留到作战后进行。》

虽然〈R〉插嘴制止,但两人完全无视这句话──

「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像你这种程度的狙击兵要多少有多少。」

『笨──蛋,可以代替你的人才是随地扫扫就有一堆。』

「总比只有一张嘴的射手来得强。」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沉闷阴郁的童子鸡说什么大话。』

「你不过是乱枪打鸟……」

『嗄?我可是弹无虚发耶!混蛋!』

此时,一声女性的怒吼插进两人的通讯对话:

『你们两个都给我适可而止!』

开口的是小队队长梅莉莎•毛。

『可是──大姐呀,这家伙──』

「但是,毛,这男人──」

海军陆战队出身的她再度干脆地打断同时开口辩解的两人:

『闭嘴!「给我适可而止」听不懂吗?要自相残杀随你们便!不过就像〈R〉说的,给我留到作战结束再搞!对我来说,你们是菜鸟不如,烂尿臭屎,比两栖类的小便更没价值!这种最下等的蛆虫还想学人类吵架,就算神允许我也绝不允许!再让我听到你们像发情母狗呻吟的噪音,我就把你们拖出驾驶舱,用屎塞爆你们的嘴再缝死!听懂了吗?』

一连串宛如机关枪的威势。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噤口,然后──

『收到。』

闷声低喃。

『给我说!你们的屁股是属于谁的?』

『是梅莉莎•毛上士的!』

两人同声说道。

『你们的卵蛋握在谁的手里?』

『在梅莉莎•毛上士手里!』

两人仍异口同声。

『很好,现在起严禁私人对话。』

残留着一股浑噩凝重的气氛,运输机内的争吵结束了。

「真是的……」

无线电频道关闭后,毛咋舌,操作左手操纵杆的通讯转盘与运输机机长连线。

『没问题吧,毛?』

「十分抱歉,中尉。我家那两只小鬼只是太无聊,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你也辛苦了。』

「是呀,受不了,他们就是这样……唉。」

毛清着喉咙微微摇头。

不行不行,情绪差点陷入抱怨模式了。

「谢谢您,中尉,但是已经不要紧了,让您操心了。」

『空降时若是出错就麻烦了。』

「是。」

『这关系到两万人的性命。』

「我了解,长官。」

他们这艘运输机正飞往一个接近赤道的小国──那巴拿共和国。

委托这次作战的是在国内情势不安定下,无法掌控该国军事部门的文官出身的总统。危机内容很「老套」──军方以「歼灭恐怖分子」为由进军国内少数民族居住地,而首都的炸弹事件是契机。但根据〈米斯里鲁〉的情报,那次恐怖事件是军方的自导自演。

进攻的是那巴拿陆军第十六连队,他们是以虐杀老百姓以及走私武器而恶名远播的部队,而这支部队的侵略路线将通过两万名少数民族生活的难民营。

这样下去,对少数民族散发敌意的军队将蹂躏避难动作缓慢的两万难民。让难民离开难民营,在联合国军队的监督下脱逃至另一城市──争取这段时间就是毛等人的任务。

被该国国军支配的桥墩已经以强袭破坏。

切割对方战力后,再以游击攻势混淆敌方先遣部队,使他们节节后退。

最后由稍后抵达的〈米斯里鲁〉运输直升机回收,由岛屿的北端脱离。

以毛他们的水准来说并不难,不过状况「老套」地令人不快,但这也无可奈何。

『话说回来──』

机长说道:

『陆战单位的SRT不都是选自个性谦虚,冷静沉着且经验丰富的人吗?』

「是,大致上是采取这种方针没错……」

『既然如此,刚才的争吵是怎么回事?你们心情低落的病毒也差点传染给我的机员。我们不是要空降三名痞子士兵,而是三架十吨的昂贵高科技装备。不许失误,你懂吧?』

「是,我相当清楚……」

『发生这种失态,可见你的管理能力必须好好检讨。』

「我发誓会为了竭尽身为资深士官的责任与义务而更加努力,长官!」

……如此严肃回答的同时,毛正在自己脑中的假想空间──从未看过的机长房间内用力翻桌,拿酒瓶摔墙,挥舞金属球棒敲烂玻璃窗与餐具,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干我屁事啊(I don't given a fuck)!

机长丝毫未察觉毛的心情,结束了这段对话:

『清楚就好,注意一点。』

「是,长官。」

关闭连线后,毛发出深叹──

(……真是的,为什么连我都要一起被骂?)

犯错的是那两个蠢蛋吧!更何况要踏入险境的是我们,身为机长不能少说几句吗?无法想像我这夹心饼的立场吗?啊──厌倦了,当资深士官实在受够了。决定了,我要当军官,当王八军官。薪水也许会减少,但是当个少尉还比较实在,而且之前就有人劝我这么做……梅莉莎•毛少尉啊,嗯,这样或许也不错。这次作战结束就去跟班与少校谈谈。

想到这里,毛突然心思一转。

这次作战结束──

没错,得先将精神集中在作战上。

她开启机内的连线。克鲁兹与宗介都依她的命令保持沉默。但是总觉得充斥着一股险恶的氛围,而毛也很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刚才听着两人的对话,情况稍异于平常的斗嘴。互亏彼此的个性虽是常有的事,但针对对方身为士兵的能力相互中伤却十分少见。

说不定会让小队的团体合作造成负面影响。

(哎呀呀,要调解吗?离空降开始也还有五十分钟以上……)

双面外交啊──唔,烦死了,真麻烦。可是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可恶。

首先是克鲁兹。

毛选择只有克鲁兹听得到的连线,开始呼叫。

克鲁兹怀着烦躁的心情,窝在M9的驾驶舱中闷声不吭时,毛的通讯来了:

『克鲁兹,听得到吗?』

废话,这个暴力女。用热线想说什么啊?突然用娇滴滴的声音,「忧郁而神秘」……是这样形容的吗?虽然每次都被你这种态度玩弄在手心,但我今天可不会上当了!

刚才绝对是宗介那个混帐的错!

我才不打算退让!

克鲁兹想着,口气尖苛地回应:

「……嗄,干嘛啦?」

『真是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别闹别扭嘛……』

「……我才没有闹别扭。」

克鲁兹半嘟起嘴应着。

『要是你真的生气,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毛忽地在连线的另一头叹息。

「咦……」

『呐,你还生气吗?』

对方恳求般的声音让克鲁兹有点动摇。

「不……别担心啦,没事的。」

『……真的吗?」

「这还用说,我可是很冷静的。』

『嗯,谢谢。』

才不过一会儿时间。都到了这个时点,克鲁兹还没搞懂──八成的事态都已经以毛的步调运行。他毕竟是占人类半数的单细胞种族──男人。

『克鲁兹,你能了解我的立场吧?』

「是啊,我懂啦!」

『总是让你处处退让,我也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啊……但这些话可以请你对宗介保密吗?』

「那当然,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吧!」

克鲁兹回答时,同时沉浸在小小的优越感中。

唉,就是这么回事,宗介。很遗憾,不管怎样,能够沟通的只有本大爷。到头来你不过是个小朋友,嘿嘿嘿……

「那家伙毕竟还只是个小鬼,所以我也只能先退一步啰。」

『不过他的实力确实是一流的,呐?跟他好好配合吧?』

「嗯。可是啊……」

像是突然回想起什么,克鲁兹的声音变得阴郁。

『可是什么?』

「刚才我说的可是认真的。宗介那种程度的家伙随手一拣都是,他自恋过头了。」

克鲁兹充满恶意地说道。先前斗嘴的愤怒果然仍残留着。

『是吗……?』

「这世界可是人上有人,事实上当我在中东当佣兵时,曾经和比他还要厉害许多的强敌交手。宗介和对方完全没得比,那个AS操纵兵的手腕就是如此高超。」

『哦……』

这是他的真心话。

拥有远胜过宗介实力的敌人──就是因为拥有曾与那个敌人互别苗头的自信,克鲁兹才会对宗介的战斗技术施以批判的眼光。

「想起来那是两年前在黎巴嫩。当时我待在西欧企业出资的佣兵部队,虽说只是第二世代,也还是有AS。我隶属精密火力支援小队,也就是装备狙击砲的小队──」

这是威巴和宗介一起进入〈米斯里鲁〉一年前的事。克鲁兹几乎不曾提及自己之前的经历,他当时隶属于虽不及〈米斯里鲁〉装备齐全,但仍具备应有配备的佣兵部队。

克鲁兹遭遇那名敌人的地点,是在重重战役下化为废墟的街道。

焦黑的汽车。

崩塌的楼层。

坑坑洞洞的柏油路。

路上到处被放置不管的火灾冒出黑烟,将天空染成铅灰色。

克鲁兹的AS装备联邦德国莱茵金属公司制造的狙击砲,正在自炸弹轰击残存下来的六层楼建筑的屋顶待机。任务是支援己方AS部队的进击,从视野良好的地点早一步发现距离五公里的远方敌军,以狙击砲加以消灭──这就是克鲁兹的职责。

当时的克鲁兹已拥有几乎无人能比的狙击技术,在部队中也是顶尖的好手。没错──无论是亲身上场或透过AS。

他即刻解决掉两架难以瞄准的目标。

不久后,他发现正与己方交战的第三架机体,并加以瞄准。他打算炸掉从瓦砾另一头稍微冒出的感应器,扣下板机。

然而第三架机体却是「棘手的敌人」。

那架敌机操纵兵的机动行为仿佛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千钧一发地闪过了克鲁兹的狙击。而那名男人──对来自预料方位之外的狙击也不疾不徐,极为冷静地连续击毁了两架克鲁兹方的AS。

没有多余行为的洗练动作。

考量到遭狙击的危险,对方仅在街道上暴露机身也无所谓的地点现身。「第三机」在精心计算所有细节的前提下狡猾地逼近距离最近的敌人,以单分子刀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费尽千辛万苦才破坏了敌机的左臂。克鲁兹仅凭借建筑烟尘飞舞的情况,瞬间预测藏身千疮百孔的楼房后方看不见的「第三机」的位置,以子弹穿墙狙击。

在克鲁兹宛如神助的攻击下,左臂遭破坏的「第三机」看起来似乎要撤退。一般来说也是如此,肢体受损的AS在理论上应该尽快退至后方。

但是「第三机」却不同。

「第三机」将街道的遮蔽物应用至最大限度,尝试接近克鲁兹的机体。克鲁兹变更事先决定的狙击点,巧妙地埋伏等待着──然而「第三机」仍然在绝妙的状况判断下一再突围。即便设下两、三重陷阱,那名操纵兵均毫无困难地避了开来。

恐怖的直觉,可怕的技巧。

克鲁兹从来不曾遭遇这种敌人。

终于接近至射程距离的「第三机」朝克鲁兹躲藏的废墟开枪,开始了AS之间的射击战。「第三机」的操纵兵完全活用机体性能与地形,一步步逼近克鲁兹。但克鲁兹也并非无能之辈,运用已安设的炸弹与出其不意的攻势,迎战对方的高超手腕。

结果是平手。

敌AS残存的右臂受损,不得已只好退出战场;克鲁兹这一方也由于唯一的火力──狙击砲的弹药用尽,几乎丧失所有攻击能力,只得撤退。

『──当然,我并不晓得对方的模样与名字。』

克鲁兹对毛讲完这段回忆。

『我也只有在黎巴嫩与那名敌人交手过。唉……我承认当时我也松了一口气,下次再战,谁知道能不能取胜……』

「哦……」

毛虽然只是模棱两可地应声,其实非常惊讶。

确实是很厉害的操纵兵,居然能将克鲁兹•威巴逼到如此窘境。

「要是知道名字就好了……」

『是啊,向作战总部推荐,就算花大钱也要挖角过来。』

克鲁兹非常正经八百地说着。

「哎呀呀,的确会不想与那个操纵兵为敌呐!」

『就是这样,懂了吧?天外有天,所以我才说比宗介高明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嗯……」

毛无力地应了一声后,又对他提起重要的事情:

「可是……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不尽心替他援护喔?」

『嗄?这还用说?』

克鲁兹加强语气说着:

『那个阴暗沉闷的家伙要是没有我守在屁股后面,就什么也办不到了。我知道啦,我只是对他的得寸进尺有点不爽而已。』

「是吗?」

『是啊,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那就好……」

她不再装出娇嗔的声音,回以真心松了口气的应答,切断了与克鲁兹的连线。

重新连结直通热线,这次改成呼叫宗介。

回应的果然是带着一丝不快的声音,得快点治愈他才行。

「宗介?」

『…………』

「你在听吗?」

『……嗯,什么事。』

彻底冷漠的回应。

「真是的,你又不是小孩了,别闹别扭嘛……」

『我并没有闹别扭。』

你也是这副德性……毛有点受不了,但还是费心劳力吐出娇柔的声音:

「呐,我虽然对你们像那样子大吼,不过你懂吧?我也有我的立场,克鲁兹又是那副德行,只有你才可靠。」

『…………』

「宗介?」

『……我当然懂,总是让你费心,真抱歉,毛。』

「谢谢……但是别告诉克鲁兹我对你说过这些话喔?」

『嗯,我保证。』

与刚才截然不同,宗介以听起来颇开朗的声音回答。

就这一点来说,宗介果然也还是个男人啊……毛不禁生出莫名感慨的心情。

「真的?」

『嗯。因为克鲁兹是个在精神上还不成熟的男人,我要是不忍耐就玩不下去了。』

「嗯,谢谢。可是……唉……他的确有一手,所以就请你多担待些啰?」

接着,宗介与之前的克鲁兹几乎如出一辙地闷声呢喃:

『唔……可是……』

「可是什么?」

『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像克鲁兹那种程度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他自恋过头了。』

宗介以辛辣的语气说着。先前斗嘴的余波果然还残留着。

「是…是吗……?」

『我没骗你。这世界可是人上有人,实际上当我在中东当佣兵时,曾经和手腕惊人,以克鲁兹的程度完全无法相比的狙击手交战。』

宗介仿佛回顾遥远记忆般低喃着。

另一方面,毛──

「那个──你说的该不会是……」

『回想起来,那是「两年前在黎巴嫩」。当时我隶属某富翁出资的游击部队,虽说只是第二世代,但还是有AS。我因为在阿富汗的经验被雇用,成为AS小队的一员──』

「喔。」

接着二十分钟,毛听着「第三机」的操纵兵叙述才刚听克鲁兹叙述过的那场战斗。

『──就只差一点。』

宗介感慨良多地说道:

『我用尽所有技术──还是无法解决对方。剩下的右臂也遭到破坏,只能逃回去。真是恐怖的男人,那个敌人不杀我,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呢?』

「不,那似乎只是弹药用尽而已。」

『你说什么?』

「……没什么,别在意。」

即使现在告知真相也于事无补。毛挥挥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世界上还是有这种男人,准备周到且深谋远虑,拥有惊人的集中力,还有克鲁兹望尘莫及的忍耐力……真不想再次与那个操纵兵为敌。相反地,若是能成为我方同伴,不知道会有多可靠……』

「该怎么说呢?这个业界还真小呢……」

『你说什么?』

「没事,别在意。」

毛感慨地低喃。

此时,运输机的机长通告所有人:

『机长报告!现在通过地点H!高度九○○○呎!舱门开启!各AS搭乘员准备!』

「……喔,野牛2号,收到!」

毛连忙回应。

『野牛7号,收到。』

『野牛6号,收到。』

轰隆──地震动。停机库后方舱门缓缓打开,射进强烈日光,乱流在停机库内撒野。

『呼叫各AS搭乘员,现在天候晴朗,风向南西,六节──』

与运输机机员的声音响起同时,许多情报也传向机体的AI。

『──完毕,祝好运。』

「感谢!听到了没,兄弟们?」

毛一喊──两名自觉零蛋的最佳拍档一齐应声:

『野牛6号,收到!别吓到尿失禁啊!阴沉中士?』

『野牛7号,收到。你才不要在后面扯后腿。』

受不了,真是令人伤脑筋的小朋友们。

但是不需要担心,完全不需要。

「好!好!OK!跟上啊!」

毛按下固定机身电磁锁的解除开关。

她的M9立刻滑过导轨向机外飞去。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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