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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金属狂潮 惊爆危机 7 无法同情的四面楚歌?

海岸风味的知更鸟

本章 11,072 字 约 28 分钟

海岸风味的知更鸟

这是某个放学后的时刻。相良宗介正板着一脸紧绷的表情,俯视着刚才送来学生会办公室的「可疑」宅急便。

依照惯例。

他以显而易见的怀疑眼神,仿佛要挖出一个洞一般,专注地观察着。

宅急便标签上写的寄件人名称是「熊本县立麻留高中台空岛分校」。是一间连听都没听过的学校名。

「……………」

包裹的外观,是与鞋盒的大小差不多的保丽龙箱。拿起来掂一掂,出乎意料地沉重,有种里面似乎装有液体的手感。在宗介有限的所知范围内,阵代高中学生会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

目前办公室内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尚未出现。

轻率地打开包裹是很危险的事。谁也无法保证装在箱子里面的东西,会不会是强力的两液混合式炸药。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呢……?)

最确实可靠的方法,就是将包裹拿到校园内某个安全的场所,远离校内人士后一个人进行检查吧!

或者以钻头挖一个小洞,朝里面插入光纤内视镜。如果发现里面装有炸弹的可能性极高的话,就从外部进行爆破处理。

可是,如果炸弹的制作者是个狡猾的家伙,那么这种检查方式还是很危险。

(没错!如果我是炸弹制作者的话……)

大概会在保丽龙箱中施加特定气压吧!只要对方不加思索地挖出一个洞,就会使箱内的气压下降,然后炸弹便会随之反应──砰磅一声地炸开。这个陷阱,只要有碳酸饮料、铝箔纸,以及随手可得的电子零件及药品就能轻易地制造。

(果然就连检查也会有危险吧!既然如此──)

最后还是形成了每次都一样的结论,当宗介正准备将包裹拿出去时──

「给…给我等等等一下!」

一身套装的妙龄女子冲进了学生会办公室。

「神乐坂老师?」

那位女性就是──宗介的班导神乐坂惠里。她倚着门口,肩膀上下起伏地大口喘气,看起来就像是从一楼朝这里直奔而来。

「相…相良同学,你…你想对那包裹做什么?难不成……你又要依照惯例,不是爆破就是爆破还是爆破……」

「是的。因为这包里可能是危险物品。」

「给我住手!别做那种事!」

「但是,这并不算是过度谨慎。」

「并不需要你的那种谨慎。」

一边说着,神乐坂惠里迅速地从宗介手中抢下包裹,接着反倒以一副在处理爆裂物的态度,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这个可是……阵代高中的前任职员,身为生物学者的小金井老师赠送给我们的重要物品。上星期小金井老师才来电说『敬请笑纳』,所以里面不可能是危险物品!」

「……唔。」

「真是的,没送到事务室就算了,居然送来学生会办公室!还真是千钧一发呀……」

惠里放下心松了口气。宗介则以一双别有用意的眼神凝视着她。

「……你好像一脸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呢,相良同学?」

「是的。预防万一,我想请教一下──那个名为小金井的人物是『清白』的吗?」

「……咦?」

「他在这几年间,是否曾经行踪不明,或者他本身的思想是否有偏差……有类似这些的状况吗?」

「我想应该没有……」

「那么是否有经济拮据的问题或药物上瘾的家族亲戚,还是说有自杀未遂的前科……曾发生诸如此类的问题吗?」

「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不管是前任职员也好,学者也好,只要是人类,就有可能背叛。」

「你啊……」

「不知道您是否听过以前欧洲曾发生的事件。某政府的高级官员被恐怖分子威胁『要揭发你有同性恋的嗜好喔』,造成他在总统爱犬身上装置爆裂物的事件。那时──」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惠里极为干脆地打断了宗介苦口婆心的说明。

「真的很可悲耶!为什么你总是要抱持一副深度怀疑的态度呢?偶尔也该试着相信一下还没见过面的邻居吧?」

「很遗憾。」

宗介威风凛凛地挺起胸膛。

「若是认同所谓『偶尔』这种事的话,敌人一定会趁隙侵入。」

「唉,真是够了……」

她一脸难色地打开包裹,不甚灵巧地解开绳结,掀开盖子将内容物展现出来。

「总之就是这样,可以了吗?这不可能是危险物吧!快,给我仔细看!」

箱子里塞满了海螺。

在半融化的冰块里有八只海螺,比人的拳头稍微小一些,外壳则有许多突出的尖角。

「是海螺吗?」

「没错,是海螺。」

「看起来还活着。」

「如果不是这样就伤脑筋了,因为这可是十分珍贵的生物。这个呢,是一种叫做台空麻留王贝的海螺呢!」

「真是既冗长又意义不明的名字啊……」

「外观不显眼,但看起来却别有风味吧!这个生物只栖息在西九州的台空岛,据说是非常~非常稀有的海螺。小金井老师在学会内是有名的腹足类权威,听说是因为校长保证『会慎重地培育』,所以才特别送给校长的!」

说着说着,她也低头看了看这些海螺。

应该可以说是碧绿色吧!浅灰、不透明的绿色与云彩般的浅灰色交错的横纹,与其说是海螺,还更像是矿物一般的外壳。

「如果细心照顾的话,据说可以慢慢地养到三十公分左右的大小唷……唉,虽然说要养到那么大也是好久以后的事了──」

此时,一阵简陋的铃声响起,然后传来了事务室的校内广播。

『神乐坂老师、神乐坂老师。您在南部百货订购的水槽已经送达,情况紧急,请您尽快赶到正门。您在南部百货订购的水槽──』

「哎呀,水槽已经送到了呢!得快去签收才行。」

这应该是为了培育海螺而特别订购的器具吧。惠里忽然转头看向宗介──

「相良同学,你就过来帮我一起搬吧,我一个人搬不动。」

「收到。」

宗介迅速地回复,而此时校内广播不知道在急什么,又再次响起:

『神乐坂老师。业者的卡车挡在路中央,情况非常紧急,请尽快赶到正门──』

「哎呀,不好了!快一点!」

惠里手忙脚乱地将装着冰块的塑胶袋与海螺重新封进箱子。不过,要将已经拿出来的内容物再塞回箱子里似乎需要一点诀窍,过程看起来实在不怎么顺利。

「嗯──真是麻烦啊,就先放在这里好了。」

宗介皱了皱眉头。

「但是这样可以吗?这是贵重品吧?」

「只有一下子的话不要紧啦!反正『危险人物』现在在我旁边。那么,我们走吧!」

推着宗介的背,惠里也跟着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碰地一声关上门后,一个人也没有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只剩下怪异又贵重的海螺。

就在三分钟后,副会长千鸟要轻快的身影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

她是与宗介同班的女学生,有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上面还系了个作为她注册商标的红色缎带,是个气势强悍但轮廓纤细的亮丽女孩。

「哈~啰!呃,大家都还没来吗?」

房间里空无一人。通常只要一放学,总是会有人比她先抵达这里,占领住电视或电脑的位置才对。

「嗯?」

小要进入房间后,视线停在会议桌上的保丽龙箱。顺手将盖子掀开,发现里面堆放着许多海螺。

这些海螺似乎是某个高中送来的礼物。

「喔喔~!这不是……」

小要为之瞠目结舌。虽然不清楚那所高中是干什么的,但想必是十分懂得人情世故的学校吧!一般来说,来自别校的赠品通常都是些无聊的雕刻或绘画,譬如「青年像」或「少女的祈祷」一类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没花什么心思的标题,铁定是当地销路不佳的艺术家制做的作品。

不过。

想不到竟然会有学校送这种看起来美味无比的蝾螺……!

「真是太棒了……」

一眼看去,蝾螺都还是活的。

新鲜现捕,产地直送而来的蝾螺持续散发海岸的气息。这真是……该怎么说好呢……真是非常的──

「咕嘟……」

她不禁吞了吞口水。接着一伸手挟起装有海螺的箱子,敏捷迅速地转身,从学生会办公室冲了出去。

「♪来~吧!来~吧!大~家~一~起~大声唱出来~~……喔♪」

小要自然地踏着跃动的步伐,一面脱口而出哼着小曲。

速度第一!鲜度就是海产的生命!

目的地是家政教室。因为那个地方──不管是瓦斯炉、网子或酱油都一应俱全!

「气死我了,真是够了!我真是快被你给气死了!」

走在通往学生会办公室的走廊上,惠里如此忿忿埋怨地发怒着。此时水槽已经签收完毕,而她正要去拿回先前搁置下来的海螺。

「为什么你总是要做出这种事呢──难道你不懂什么叫反省吗?我不是不久前才交待你千万要注意的吗!」

宗介跟在她的身后。明明已经惹恼了惠里,不知怎地却还是一副昂首阔步的模样。

「是……不过,考虑到老师与学生们的安全,还是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谨慎──」

惠里眼神凶狠地瞪向他。

「所以呢?你就拿出手枪指着运送公司的人,还对人家东摸西摸摸遍全身?」

「这是安全检查。因为那两人在一瞬间,用一种意味深远的视线瞄了我一眼。」

「一个高中生突然拿出一把那么大的刀子来拆货物包装──不管是谁都会忍不住瞄个一两眼才对吧?」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两人持续着这样的对话,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脚步沉重地走进了房间。

「………」

然后立刻就注意到。

应该在原处的海螺不见了。甚至连箱子都一起无影无踪地消失了。

而办公室内也已经来了几名学生,懒散地闲晃着。

「冈田同学!放…放在这里的包裹呢……?里面应该还装着海螺……」

惠里叫住了担任会计干部的男学生。

「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会计干部疑惑地皱着眉头,眼神移向在场的另外两人。

「有人知道吗?」

「呃,我不清楚耶……」

二年级的书记与一年级的总务干部都摇头。

「怎么会这样……!」

惠里的脸色迅速地转为苍白。不一会儿就泪眼盈眶,慌张地环视整个房间。

「要展开搜索吗?」

宗介冷静地问道。

「要!求求你!那些海螺万一发生了什么不测──那就大事不妙了!校长说不定会因此发疯的……!」

「我无法保证它们是否平安。」

「啊啊……老天爷!请务必……务必保佑那些海螺平安无事……」

惠里双手合握,擡起头朝天花板衷心地祈祷着。

然而惠里衷心的祈求化为一片虚无──

八个海螺正躺在网子上浴火烧烤,呼噜呼噜地冒出看起来美味无比的沸腾气泡。倒入少许的酱油与日本酒之后──更散发出诱人可口的香味。

虽说只是家政教室,却也藉调味之名存放了不少红酒与日本酒。教室内完全没有人,家政教师今天也请假。也就是说,小要可以任意使用教室里的器具。

「呵呵呵……」

小要愉快地用牙签串起一小块螺肉放进嘴里尝味道。在齿间舔了舔,恰到好处的苦味与肉汁的风味便在舌头上扩散开来。

「嗯,真好吃!」

不知不觉地将牙签在海螺壳里戳了好几回,就这样扫光了一整个。

虽然觉得似乎跟一般海螺的味道有些许差异,但是无所谓啦!因为老实说,这味道比起附近海产店卖的蝾螺要可口上好几倍。

小要关掉瓦斯炉的火之后走出家政教室,打算叫学生会办公室里的大伙儿一起享用。原本想直接将海螺烧端过去,不过搬运过程中汤汁可能会从壳里溢出,所以还是作罢。

在途中来到连接南校舍与北校舍之间的走廊时,她遇见了担任会计干部的男学生──冈田隼人。

个子不高,一身黝黑的皮肤,再加上黑人辫子头,看起来是个行动敏捷的灵活少年。乍看之下与其说是日本人,还不如说像是LA的街头混混。

「啊,是冈田同学呀!在这边碰到你正好,现在有空吗?」

想要拜托他去找大家过来,但对方却频频摇头。

「NO!我没空耶!我啊,现在正好要去找个东西。」

「找东西?」

「对啊。去学生会办公室看看就知道了,相良引起了一阵大骚动喔!」

丢下这些话,冈田隼人迅捷地转身离去。

(…………?)

小要虽然感到可疑,但还是照原定计划继续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到了门口,发现们上贴了一张巨大的文宣。又粗又大的黑色毛笔字笔直地映入眼帘。

《台空麻留王贝特别搜查本部》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真是,那家伙又在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她念念有词地抱怨着走进了办公室,发现除了宗介之外,就连班导神乐坂惠里也在。会议桌上摊开了一幅校内的平面图,他们则是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什么大事似地模样。看来事态似乎颇严重。

「是你啊。」

宗介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的脸色怎么都这么阴沉?」

开口一问,宗介将手移到嘴边──

「唔。事实上,发生了一个事件。」

「事件?」

「有一件非常贵重的物品被某人拿走了。刚才虽然向美树原与佐佐木他们打探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但是……」

贵重的物品?是什么呢?

「喔~是什么贵重物品啊?」

小要不是很在意地随口问问,惠里抢着替宗介答道:

「……是海螺!装在保丽龙箱里的海螺,大约有八个。」

小要的身体,在极短暂的零点几秒间僵住了。

「哦…………哦喔?」

「据说是无价之宝的贵重海螺。是在这一门学问里拥有响亮高名的小金井教授,特别赠与本校的物品──似乎是濒临绝种的稀有品种。」

宗介接着以更为低沉的声音补充。

「……是…这样…啊……」

「虽然还不清楚是谁偷走的……但是如果海螺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个学生肯定也免不了受到严厉的处分吧──你怎么啦?千鸟?」

注意到她的脸庞突然冒出点点汗珠,宗介蹙了蹙眉。

「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没有呀!才•没•那•回•事•呢!我可是好得不得了唷!哎唷!是真的啦!」

小要的下巴有如傀儡人偶般上上下下地开阖着,挤出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吗?但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怎么会有那种事呢!我可是非常地正常呢!而且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这种异常程度的正常哦!唔…唔哈哈哈哈……哈!」

「唔……」

宗介以锐利的眼神凝视着她,但最后还是甩了甩头说道:

「算了。反正当前的危机明显可见,就是要找出行踪不明的台空麻留王贝。」

宗介的双手在胸前交叉,目光回到校内的平面图。小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怯怯地提出一个问题──

「请问~林水学长呢?」

「会长阁下在校长室。听到事情经过后,说要去讨论今后的对应处置。」

「是……是喔!」

「关于这次的事件,我以学生会安全保障问题顾问暨学生会会长副官的身分,被委任进行全权搜查。」

「…………」

将小要搁在一旁,宗介与惠里再次展开讨论。他在平面图上指着各个位置,并说出他的推测。只要他指出有可能被丢弃在垃圾场、厕所或是花圃一类的地方时,惠里就会发出「啊啊,即使如此,只要能够平安无事的话……」之类悲痛的哀鸣。

另一方面小要则紧贴着墙壁,低下头痛苦不已地叹息着。

(呜…呜呜……怎么办……)

实在没想到那些海螺竟然如此重要。

还是诚实地自首,低头道歉比较好吧?如果这么做,应该会被宽容地原谅吧?不管怎么说,自己又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才会误以为那些是普通的蝾螺。

(就是说嘛……)

下定决心大声说出「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的话,大家──校长、惠里、宗介与林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大概会先压抑住怒气,接着问道:

「那么,那些海螺呢?那些别校赠送给我们的重要礼物呢?」

……诸如此类的问题。如此一来,她就不得不回答:

──吃掉了。

──真是非常地美味可口。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呀……!)

小要使力地左右摇晃发青的脸庞。

到时候即使是被责骂、被退学,事情也不会就此结束,届时一定会有种种奇怪的批评在校内到处流窜。

此时仿佛已经可以听见同年级朋友们交谈的声音。

「小要啊,她的肚子一定非常地饿吧!」

「就算如此,一般来说会马上把那些东西吃掉吗?」

「听说她偶尔也会抓出现在附近的猫咪来吃喔!」

有的没的传闻,将任凭他们随意说嘴。

然后自己就会成为「赠礼食人」,一辈子背负着这个十字架活下去。而且光是这样还不会结束,一定还会被追赠阵代高中「最不想追来当女友的偶像•第一名」这种她一点也不会感激的称号……!两个称号组合在一起,就会变成「最不想追来当女友的赠礼食人」!这么一来,自己根本就可说是一只活生生的大妖怪。

(不!我才不要这样啦……!我才十六岁而已耶!我想穿漂亮的洋装,还想谈美妙的恋爱……这种台词我连说都还没说过呢……我不要啦!)

……内心充满着懊恼与不安,她只能一个人用额头频频撞击墙壁。

然后,刚才遇到的那位会计干部──冈田隼人一脚踢开门,冲进了学生会办公室。

「大事不妙了!『本部长』!」

「怎么了,冈田?」

宗介一副宛如已故的石原裕次郎的模样,悠然地应答。

「在家政教室发现了遗体!」

「…………!一共有几具?」

「八具!全都死了,全部被歼灭了!」

「是吗?果然还是晚了一步啊……」

听到这句话,惠里「碰」地一声扑倒在桌子上,失去了意识。

「老师,请振作一点,老师!……来人啊,快叫医护兵过来!」

宗介摇晃着惠里的肩膀,而在他们身后,小要则抱着几乎要冒出蒸汽的脑袋,在原地无力地缩成一团。

喀嚓!

闪光灯一闪──拍下了桌面上台空麻留王贝的遗体。

在空无一人的家政教室里,发现了瓦斯炉、酱油、筷子、菜刀、牙签等,犯人所遗留的物品。一一清点后,宗介以粉笔将每个物品周围画上一个圆,并在旁边摆上写有「A」、「B」等标记的纸片。戴着「鉴识」臂章的总务干部学生,拿着相机在桌子周围有一步没一步地绕着,从各种角度将被害者凄惨的姿态拍摄下来。

宗介与小要则站在他的身旁,以凝重的表情俯视着海螺烧。

「……死亡时间推测为三十分钟前,直接致死的凶器是冰锥。犯人以冰锥将贝壳里的东西挖出──接着以万用菜刀剁碎,之后将遗体再度放回壳中,以火残忍地加以烧烤。」

宗介轻描淡写地叙述行凶的过程(烹煮海螺烧的方法)。小要则呆滞地站在一旁。

「犯人打算确实地致目标于死地,甚至能感受到犯人坚定的意念,真是残忍的手法,到底对这些海螺抱持着什么样的怨恨呢……」

「不就是单纯地想把海螺吃掉吗?」

站在两人身后的会计干部冈田隼人,在听到宗介的发言后低声咕哝。

「…………」

沉默了一阵子,宗介观察着海螺烧与一旁的酱油瓶。

「……或许,也是有这种可能。」

「就是这样啦,看起来就是这样嘛!」

「不,也有可能是为了扰乱搜查!为了隐藏仇杀的线索,反而将被害者的家中弄得像被强盗翻箱倒柜一样……这是极为常见的手法。」

「…………」

目前身为「台空麻留王贝凶杀事件搜查本部」本部长的宗介沉沉地叹了口气,将双手在胸前交叉。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海螺被杀了。必须找出犯人,并让犯人接受应得的处分。」

紧接着,小要再度有所顾忌地开口问道:

「那个~要…要去找吗?找犯人?」

「当然。就算翻草掘土都要找出来,一定要让犯人对杀害贵重赠礼的事悔不当初。」

「……用什么方式?」

「这个嘛…那就将犯人拖行校园一圈,再加上鞭笞之刑如何?当然是公开处刑。」

「…………」

「或是将犯人吊挂在正门旁整整三天,公开示众说不定也不错。」

小要不禁从十分认真地讲解的宗介身旁退后半步。

「那…那样啊……会不会,有点太严厉了……?因为…因为那个人又不一定是故意的啊!而且,说不定这之间有什么误会嘛?」

她压抑着声调说着,宗介摇了摇头──

「身为副会长的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这并不是故不故意的问题,如果放纵『我没有那种意思』之类的借口,这社会就无法正常运作了吧?」

「虽……虽然也许是这样没错。」

「血债只有血偿。这是几千年前延续至今的不变真理。」

宗介以带着莫名魄力的语调说完后便继续观察现场,并在家政教室内缓缓地踱步。

「啊~……抱歉,我先离开一下……」

小要退了几步,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开家政教室。

走到不远处的茶水间润了润干枯不已的喉咙,当她正伸手抹嘴,苦思下一步时──

「小•要•要……」

会计干部冈田隼人也来到茶水间。而且脸上不知为何挂着不怀好意的奸笑。

「……干嘛啦?」

「吃掉那个海螺的,是小要吧?」

「!」

你怎么知道?……拚命压抑住极欲脱口而出的冲动,小要装出一副不懂的模样。

「你……你在说什么啊?」

「呵呵呵,你装傻也没用的。刚才在走廊上遇到你时,你不是还叼着牙签吗?而且你是从家政教室的方向走过来的吧!」

「唔……」

「再说,出入学生会办公室的成员中,最擅长做菜的也是小要。一想到这个,我马上就了然于心啦!」

「呃……」

一切都完蛋了!就在小要已经半认命时,冈田露出意义深远的眼神──

「你放心吧!关于这件事,我也是可以对相良他们保密啦~」

「咦……?」

「但是,有个条件。」

冈田不客气地竖起食指。

「什……什么呀,你说什么条件?」

小要感到不安地战栗难耐,摒息等待对方发言。这时,身材瘦小的威胁者,脸上露出超过必要程度的卑鄙笑容说道:

「嘿嘿嘿……据我所知,你有一张JB亲笔签名的CD吧?听说……是在纽约买到的超稀有商品。」

「呜……!」

小要的表情激动地抽慉了一下。

「好想要啊~」

「不…不行啦!那个……那个……那个可以说是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啊!」

「无论如何都不行?」

「那当然啊!别开玩笑了!」

「啊,这样啊……那么,我就要去爆料啰!」

小要连忙抓住迅速转身打算返回家政教室的冈田的手腕。

「等一下!冈田同学!」

「干嘛啦~!不是说不给我吗?」

「其…其他的东西怎样?也有像是JB赴日公演时的海报,或是『唔呣唔呣的可动斑斑鼠玩偶』一类的好货喔!虽然跟JB完全无关……怎样?好吗?」

根本就像是耍赖般,小要热切地拜托着。冈田则是一笑──

「咦~?我才不要那种东西呢!」

「别这么说嘛~拜托!就选其他的东西,放我一马嘛!」

「不行。好了,快放开我。」

「拜托你放过我吧!因为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小要一双湿润的泪眼,不假思索地揪住了他的手臂──一不小心猛然用力一扯。冈田便在潮湿的茶水间地板上失足滑倒了。

「喔……?」

他的身体整个翻了起来,在空中漂亮地转了半圈──

碰!

随着低沉的重击声,冈田的后脑勺撞上地板,顿时瘫成大字型,一动也不动。

「冈……冈田同学?」

小要担心地看向他,蹲下身摇了摇他的身体。但他只是维持僵硬的模样,有一阵没一阵地发出「嗯──嗯……」的呻吟。

茶水间周围没有任何人。也就是说没有目击者。

(这…这么一来……)

毫无预谋地,就这样封了对方的口。知道自己的犯行,并以此威胁自己的人物,就这样倒在地面。

瞬间,小要的心情如同杀人犯般,慌张着急地东张西望。

(怎……怎么办?要将尸体搬到某个地方埋起来……啊啊,不对啦!不能这样,要把他擡去保健室,把事情说清楚……不行不行,这么一来我的犯行就曝光了!)

不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从家政教室的方向传来逐步接近的脚步声。由于人还在转角的另一头,因此看不到来者何人。

「冈田、千鸟!快来帮忙回收证物!…………你们在哪里?」

是宗介!大概是看他们没有回去,所以才过来看看。

(唔……糟了!哎呀……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由于连续发生的异常事态,小要的思考完全乱成一团,一会儿拖起冈田的脚,一会儿又打算往宗介的方向冲过去,一会儿又没头没脑地当场跳起踢踏舞,甚至还想脱掉制服,接着又得阻止自己脱掉──

碰!

小要最后还是决定朝反方向逃走。冲下楼梯的时候还听得到宗介的声音。

「冈田……?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把你弄昏的?快说!冈田──」

她内心激动地反复呐喊着「对不起!」一边挥去眼泪,急急忙忙地落荒而逃。

即使是像今天这样莫名其妙的放学时刻,黄昏仍同往常一般来临。

夕阳余晖映照整个校舍,操场上,棒球社与足球社的练习已经结束,而管乐社的萨克斯风手则在屋顶上吹奏悲伤的旋律。

学生会办公室里,聚集着宗介与学生会的六名成员,以及好不容易才从惊吓中恢复清醒的神乐坂惠里。会计冈田仍在保健室里沉睡,学生会会长林水也尚未自校长室返回。

小要也在场。

她一副憔悴的模样,颓着双肩,满脸阴郁──但在听到校内广播的召集之后,还是回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那么,各位。」

配戴着「本部长」臂章的宗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现场采证与探听消息已告一段落,目前也已搜集到几个情报。虽说搜查途中不幸出现了牺牲者──不过这次『台空麻留王贝凶杀事件』的解谜关键,可以说是已经完全掌握在本部手中了。」

他的口气听起来虽然十分平静,却同时也显露出非常凝重、严厉的气息。

「……接下来就如同搜查开始前所说的,这次的事件,是内部人士进行犯罪的可能性很大,也就是说,即使认定犯人就在这间房间里也不为过。这是根据许多线索判断,以及本人的直觉所得到的答案。」

在一群惶恐不安的脸庞中,只有小要苦闷到极点似地摇着头。

「在我们之中…吗……?真的是这样吗?相良同学?」

惠里再三确认地加以询问。

「正是如此,老师。就连我自己也感到非常遗憾……但是,也只能这么判断了。」

「那么,犯人是?」

「是的。犯人就是……」

大家不禁将身体向前倾,宗介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几分,接着「咻」地伸出食指。

「那个犯人──就是你,神乐坂老师。」

宗介的食指朝向惠里,大声地宣布。

过了三秒。

包括惠里在内,一群人毫无反应。

「………………什么?」

她皱起眉头,头微微一斜。

宗介则正经八百地点头,双臂在胸前交叉,滔滔不绝地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我差一点就被您给骗了,老师。一开始您说将那些海螺『放着就好』时,我就应该注意到的。为什么您会将这么贵重的海螺随意地放置在桌上呢?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实在是太不自然了。」

「喂喂……」

「──没错。那个时候,除了我与老师以外,另一个犯人已经潜伏在学生会办公室,那就是企图与神乐坂老师共谋杀害海螺的学生。而那个人又是谁呢?」

「你啊……」

「──他就是冈田。他的第六节课就是您的英语课,只要有您的权限,要在放学后第一个进入学生会办公室并非难事吧!不过,就在那时发生了问题,因为我走进了办公室。冈田便慌张地躲在桌子底下。就在我对包裹产生兴趣时,他肯定感到十分焦躁吧?」

「给我等一下……」

「──就在你冲进来趁机会将我带开的转机下──冈田便偷出海螺加以杀害,然后一脸没事的样子回到学生会办公室。但是,搜查开始后他大概是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吧,因此打算自首,并公布主犯神乐坂老师的名字。而察觉这件事的您──逼不得已,只好将他处理掉灭口。」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结论……?」

「──您偷偷接近去茶水间润喉的冈田背后,露出残虐的笑容,以手中的钝器对准学生的后脑勺用力敲下──」

「请你不要随便说出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评论!」

惠里终于还是忍不住挺身喝叱。

「我一直躺在保健室里喔?而且你说什么鬼话啊,这是哪门子漏洞百出的推理?」

「…………漏洞百出…吗?」

宗介仍然板着一张紧绷的脸,额角倒是冒出不少冷汗。接下来他朝总务干部与书记、会计监察等人瞧了几眼,他们也同样频频颔首。

「总觉得好像太牵强了。」

「完全无法接受。」

「再说也没有动机。」

一个接一个如此评论,宗介只能支着下腭沉吟。

「唔……」

就在这个时候。

到刚才为止都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小要,突然站了起来。

「够了……不要再说了!」

「千鸟?」

以宗介为首,在场的全员都吓了一跳。

「我受够了……!干嘛做这些无聊的事啊?我累了,我已经累了啦!随便你们要怎样都无所谓了啦!」

「你怎么了,千鸟?突然说些什么──」

小要摇曳的黑发散乱开来,豆大的泪珠则从双眼「哗啦哗啦」地涌出,接着拉高音调爆发出冲击性的自白。

「是我……是我杀的啦!」

所有人均惊愕地睁大双眼。

「你说什么……?」

「千鸟?难道说,是你……?」

「没错,就是我干的!都是我杀的!『八个』全部都是!连试图反抗的也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拿冰锥刺穿了它们、用菜刀剁碎了它们……一个不剩地…全…全部都被我杀掉了啦!呜呜呜……」

于是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只是趴在桌上,哇哇地大声嚎哭。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宗介作梦也没想到犯人竟然是小要,于是脸色一变开始追问她。

「因为……因为……!」

小要双肩颤抖,呜咽不止。

「到底是为什么?千鸟?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痛下杀手?」

只见她突然止住悲泣声──

「因为,看起来很好吃嘛!」

*

同一时刻,在夕阳斜射的校长室里──

阵代高中校长坪井隆子与学生会会长林水敦信,两人正隔着一张会客用的桌子,面对面地坐着。

「不过……那位小金井老师也真让人为难啊,校长。」

林水一边忙着动筷,一边开口说着。

「是啊,真令人头痛呢!他以前也算是个聪明的人呢……最近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好像健忘得颇严重。」

校长也是一边动筷,一边应和。

「不过就是普通的蝾螺,却硬说是『新品种』,甚至还说什么『濒临绝种』,明明就没有跟他要,却还是每年都送过来。」

「今年却送到学生会去了。因为这件事,不知怎地还弄得神乐坂老师手忙脚乱。」

「哎呀,有这回事啊!这么说来,上星期接到小金井老师电话的人就是她吧……哎,这样也好,就让大家好好吃上一顿吧!」

说完,校长便以欧巴桑的风格「哇哈哈」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不管怎么说,我倒是承蒙如此充实的招待了。」

林水伸出筷子,夹起在桌炉上呼噜呼噜冒着泡的海螺烧。若依据小金井老师的命名,这即是所谓的──「台空麻留王贝」海螺烧。

「嗯,确实很可口。这种时候真想来瓶温酒啊。譬如和歌山的『黑牛』之类的……」

「话说你以前总爱说些『高中生饮酒问题』一类的事,你啊,为什么会有那种无趣的嗜好呢……?」

事到如今也不是想责难些什么了,校长只是感触良多地低喃着。

〈海岸风味的知更鸟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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