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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事件簿 · Chocolate Days 3

四.離別的鐘塔

本章 21,472 字 · 约 54 分钟

在我身旁,有人正在哭泣。

淚珠打在我的臉上,碎開。伴著柔和的觸感,溫熱的雨珠順著皮膚滑落。

我睜開朦朧的眼睛。有人正抱著我,流著淚水。撫摸我頭髮的指尖,是屬於女性之物。她如同悲嘆著無法挽回的什麼東西,不斷哭泣。

嘴裡滲出鐵的味道。我將溫熱的液體嚥下去,搖搖頭。

朦朧的視線中,映出由黑與白構成的身影。

我靠著這份感覺,想起了她是誰。

「…………白雪、小姐…………」

我叫出她的名字,輕輕執起她雪白的手。

白雪哭泣著,扣住我的手。她就像小孩子一樣,不住的點頭。

環顧四周,感覺還有其他人在這裡。

狹窄的屋內,擠滿了認識的人。仔細一看,這裡是我的屋子。在不太潔淨的地哀嘆著的人們的身影,看上去彷彿是現代藝術的雕刻。

綾呆呆地癱坐著。幸仁在牆角抱著膝蓋,哭泣著。在他身邊,雄介死了一樣倒在地上。七海緊緊咬住嘴唇,坐著。

然後在他們的中心,繭墨優雅的站著。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咬著巧克力。

白雪更用力的抱緊我的腦袋。他的嘴唇不停地動著。

她用無聲的聲音向我道歉。我輕輕搖搖頭。是我的錯。我應該發過誓不會讓她哭泣才對。

然而,怎麼又讓她哭了呢。

我用朦朧的視線再次環視屋內。從窗戶射進來的光線,將屋子染成金色。塵埃化作無數耀眼的光點在半空中飛舞。我毫無意義的追尋著光線,與即將遠去的意識搏鬥。

白雪的眼睛,流出了更多的淚水。我伸出手指,拭去她的眼淚,心想。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事態呢。

* * *

醒來之後,我在一個很狹窄的地方。

我躺在四面被牆壁堵住的空間內。就好像被關進箱子裡一樣。全身關節感到疼痛,我蹙起眉頭。我一點點起身,矮得出乎意料的天花板磕到了頭。在我因疼痛苦不堪言之時,右邊的牆壁突然動了起來。

刺眼的光線射進來。此時我察覺到,自己身在何處。

這是我房間的壁櫥。白雪打開槅扇,露出擔心的表情。

「早、早上好,白雪小姐」

「…………」

打過招呼後,她無言的點點頭,就這麼後退一步。

我敞開槅扇,逃出了壁櫥。我伸展身體,轉向她。

「再次問候一下,早上好。睡得好麼?身體怎麼樣?」

『是、昨天得到了放鬆的休息。身體沒有問題。感謝掛懷』

重新問候之後,她如此回答。

不過,她臉上的疲勞之色很濃。

或許她睡得並不好。

畢竟操縱烏鴉的鴉越家的事件,就發生在昨天。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請趕快和我說吧。我換好衣服就來」

我拿著換的衣服走向浴室。在鄰接的盥洗臺快速整理好儀容。換好衣服後,刷完牙,剃了鬍子。不知白雪在做什麼,但能夠聽到細小的動靜。

鴉越的事件結束後,我們回到了公寓。

因為錯過了回水無瀨家的時機,白雪也在我家留到了天亮。

從鴉聲長鳴的山上回家後,我們在下屬繭墨家的醫院裡接受了治療。白雪的傷已經痊癒,我的手掌被再次縫合。我回想起醫生看到再次受傷的我時的吃驚樣子。在那之後,繭墨回到了事務所,與鴉越的人取得了聯繫。

如果有水無瀨的人正好在場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事情將會複雜化。

由於要迎接使者,我和白雪被趕出了事務所。就這樣,白雪移步我的屋子,不過現在想來,應該找間旅店住下比較合理吧。

不過,昨天十分疲憊,不容對週身之事多及細想。

我回想起為了烏鴉的主人而存在的鳥籠。那裡,已經沒有烏鴉了。

所有人都已死絕。殺死眾人女性,今後會怎樣活下去呢。

————還是說,會死麼。

——————啪啦

我如拍打一般將水潑到臉上。水珠從頭髮垂下。對著邊緣開裂的鏡子,像狗一樣甩甩頭。繭墨的話在我腦中回響。

————不論是繼續等下去還是了斷生命,都由她自己做主,不是你能置喙的事情哦。

確實是這樣吧。毫無意義的殺人也好,等待著無法回來的人也罷,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不過,就沒有什麼話應該對以淚洗面的她說的麼。

可能白雪也想過了相同的事情吧。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粗暴的擦乾臉。將疊好的睡衣拿在手中,離開浴室。

在擺開的矮腳桌前,白雪轉過身來。她背挺得很直,仰視著我。

矮腳桌上,有一隻從櫃子裡取出的玻璃杯。杯中的麥茶搖晃著。她想將冰箱裡儲存的東西拿給我喝吧。

「阿……非常感謝。那個……」

「…………」

我突然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想問她睡得好不好。

但是這個之前問過。尷尬的沉默在我們之間彌漫開。

我拿起玻璃杯,將裡面的東西一飲而盡,深深地呼了口氣。

今天她要回水無瀨家了。我們暫時不會再見到了吧。

這短短數日的記憶,在腦海中飄過。白雪的告白,我的拒絕,鴉越家的事情,回來的時候她在扇子上說的話。我越想越難以啟齒。我明白一般的情況下,我應該款待她。

但是,我不得要領。

烏鴉的主人的事,不應該去談吧。

但是,我又該說其他什麼呢。

就連如何和她交談我都弄不明白了。

白雪打開扇子。將所想之事彙成文字。

『突然造訪,十分抱歉。還請您有朝一日光臨水無瀨家』

白雪搖了搖頭,合上扇子。她知道。這是辦不到的。我斷然不是受到歡迎的身份。白雪打開扇子,重新編織出新的話語。

『期待再會之日』

「嗯,還會再見面吧。希望那個時候,和事件無關」

白雪微微點頭。我和她再度沉默。我開口的同時,她拿起了扇子,彼此停下了動作。

此時,從遠處傳來聲音。

——————嘎嗒嘎嗒嘎嗒嘎嗒嘎嗒嘎嗒嘎嗒嘎嗒嘎嗒嘎、嘎嗒嘎嗒嘎嗒

這是有人在樓梯上奔跑所發出的響聲。

而且還有個聲音和它重合在一起。

那是尖銳,響亮的聲音,是七海的聲音。她大聲叫喊

『一大早就出來給人添麻煩,讓人不爽總歸有個限度吧!就不能設身處地為別人想想麼,你這海蟑螂!

還有那旁邊的贈品!』

「…………雄介?」

被七海喚作海蟑螂的人,除了雄介沒有別人。七海非常討厭雄介。她一大早就遇到老找我的雄介,一定很不開心吧。

但是,有一點我無法理解。

————贈品是怎麼回事?

『所—以—說—、我只是被這個贈品拜託帶路的啊!我可沒錯啊!明白麼,你這幼女!Do you understand? Yeah?』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總之,海蟑螂和贈品給我立刻滾出去!這裡是人住的地方,不是海產市場!』

『已經不把我當人看了嗎!真受夠了你這幼女。贈品也別哭了,說點什麼啊』

『贈品先生別哭的那麼慘啊。你找小田桐先生有什麼事麼?』

最後是綾的聲音。她溫柔的向贈品搭話。

不過,贈品究竟是什麼?沉默轉瞬間彌漫開。這是,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我 才 不 是、贈 品…………庫嘶…………』

這個聲音,我記得。

「————幸仁?」

「………………!」

白雪有了反應,站起身來。她連忙走向玄關,穿上拖鞋走了出來。

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響起來。白雪似乎衝到了樓梯上。從敞開的門中,傳來幸仁幼犬般開心的聲音。

然後,雄介和綾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白雪大人!」

「平,目標自己過來了」

「啊,太太,早上好」

看來綾的誤會似乎還沒有解開。幸仁應該是來接白雪的吧。我也站起來,走向玄關。

但是,此時我不由停下腳步。

「………………………………太、太?」

背脊竄上一陣慘烈的惡寒。

我呆呆地杵在了門前。不知為何,沒有再往前踏出一步的勇氣。說起來,白雪和七海是頭一次見面。

我想起繭墨很久以前曾說過的話。

讓族長和七海君打打照面吧。相性太差會演變成怪獸大戰呢

我覺得這種事很荒唐。不論七海還是白雪,都是和善的人。

但不知為何,我無法壓抑這種不好的預感。

樓梯裡再次響起幸仁的哭聲。

聽起來就好像,暴風雨的前兆一般。

* * *

「太太是怎麼回事,小田桐先生?是瞞著七海,其實已經是有婦之夫了嗎?說啊?」

七海微笑著,歪著腦袋。從兩手交叉在胸前的她身上,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不知為何,她讓我在榻榻米上正坐。在屋子的一角,幸仁將頭埋在坐墊裡瑟瑟發抖。雄介望著天,念著好像佛經一樣的東西。

管自在披薩,行深搬若菠蘿蜜多吃。找姦污什麼,後面什麼來著?

話說,這真的是對的麼。我準備開口的瞬間,矮腳桌彈了起來。

「喂,有沒有聽我說話?小田桐先生?」

飄在空中的玻璃杯幾秒鐘後落了下來。

在下一刻,綾從其還身邊竄了出來。她一個空翻,漂亮的接住了玻璃杯,順勢向後一滾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她一臉得意的將玻璃房放回矮腳桌。

「…………真、真厲害啊」

「哼哼哼哼、是吧,最近學會的」

只聞乒的,玻璃杯發出裂開的聲音。七海將玻璃杯在桌上一拍,漾出微笑。不知為何,就連在我身旁的白雪也是正坐。她擺著一副困惑的表情

但是,她的眼中充滿強烈的光芒。

「那個,七海,那是我朋友,那個」

該怎麼說明好呢。當我猶豫遣詞的瞬間,響起尖銳的聲音。

——————啪

白雪猛地打開扇子。

『未及開口多有得罪,我是水無瀨白雪』

白雪說不了話。她在扇子上編織語言。七海眉毛瞬間一跳。

但她並不吃驚,點點頭,流暢地說道

「太客氣了。我是七瀨七海,這棟公寓房東的孫女」

七海優雅的鞠了一躬。她一時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白雪和七海互瞪著。白雪翻起手。

同時,七海也張開嘴,

「而且,小田桐先生是我將來的老公」

『而且,小田桐先生是我將來的夫婿』

真希望她們能讓我說上一句。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白雪的告白,我拒絕了。七海的好意,只是一時的憧憬吧。

明明是這樣,但兩人正認真地相互瞪視。兩人身上散發出的迫力絕非尋常。白雪的態度也不像她。

「白、白雪小姐。我應該拒絕你了。

還有,七海還是孩子所以」

『欽慕你是我的自由。

而且,將她當做孩子對待很失禮吧』

白雪翻起扇子。她在扇子上奮筆疾書,目光不離七海。沒什麼當不當做孩子,七海就是個小孩子。

不過,七海深深頷首,撩起碰到脖子的雙馬尾。

「這個想法挺不錯的呢。我的心情也好著呢。挺有意思的嘛……而且,看來你是認真的呢」

七海的聲音變得低沉。白雪露出淺淺的笑容,翻起扇子。

她將毫不猶豫回答,高舉在額頭上。

『————是,當然』

「————啊,很好」

七海笑容加深。龍與虎的身影毫不誇張的出現在兩人背後。

此時,幸仁從坐墊中拿出臉。他茫然的望著白雪。

好像確認一般,小聲嘀咕著

「…………小田桐先生、將來、老公…………」

遮遮掩掩的好像讀起扇子上的文字。在下一刻,他的眼睛流下淚水。

————嗚哇

「唉、你怎麼哭成這樣?」

「…………」

雄介吃驚的問道。幸仁沒有回答,把臉埋在了坐墊下面。雄介的視線分別向白雪、我、幸仁身上掃過,拍起手來。

「阿—阿—阿—、是這樣、阿—、原來如此」

雄介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點頭,抓起幸仁的後領。兩人向房間一角轉移。能夠聽到模糊的說話聲。幸仁拚命的訴說什麼什麼,雄介似乎在回答他。

「阿—、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雖然心裡明白,不過親眼目睹之後果然還是很受打擊呢。

嗯,沒辦法呢。聽說初戀是無法實現的呢。

而且你,差不多被當成弟弟的樣子…………所以別哭了啊,好了啦」

雄介突然摟住幸仁的脖子,幸仁胡亂掙扎。

他們究竟在做什麼。在說什麼。

我好奇得不得了。

我想靠近他們,打算起身。

但是,耳朵突然被抓住。視線與不知不覺移動到我左邊的綾對上。白皙的手指非常柔軟。

綾輕輕地動著我的耳朵,說道

「小田桐,我啊,現在才察覺到」

「…………究竟是什麼啊。偏偏這個時候」

「這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對吧!」

就算她兩眼放光地對我說道,我也只會感到傷腦筋。不知為何,她雙手扣在一起,萬分期待。

互瞪的兩人沒有讓步的意思。我依舊一聲不吭,忍受著充斥周圍的壓迫感。

突然間,緊張的氣氛舒緩下來。七海露出柔和的微笑。

「聽說小田桐先生拒絕了,既然如此,七海也用不著鬧呢。姑且有很多事情想請教一下」

七海的視線轉向我。圓圓的眼睛兇光一閃。我不由感到背脊發寒。白雪的眉毛微微抽動。她合上扇子,猛地轉過身來。

————啪

『要說單相思,你看上也一樣。有言在先,我永遠不會讓著你的』

「…………誰說過要你讓了?」

七海低聲嘀咕。她只睜開一隻眼睛。稚嫩的臉上,浮現出靜謐的憤怒。白雪合上扇子,然後打開。以優美的動作低下了頭,繼續寫道

『失敬,撤回前言。有言在先,我是不會輸的』

「不是挺好麼?愛怎麼說是你的自由吧」

七海漾出平靜的微笑開口說道。白雪也露出相同的微笑。綾困惑的看著兩人。可能是冷靜下來了,她輕輕地揉起我的耳朵。

「小田桐,小田桐,是不是該阻止她們?你想,修羅場的最後出場的基本上是菜刀吧。

然後嘆息著『要是老爺去阻止就好了』就是這樣的哦」

「我覺得你的知識偏過頭了…………不過還是阻止她們比較好呢」

對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我已經無法承受了。

但是,說什麼好呢。我不由向雄介看去。雄介似乎察覺到了我尋求建議的視線,勒著幸仁的脖子,動起嘴型

『這裡應該說,請不要為了我而爭吵』

這傢伙去死好了。

「呃……兩位,請冷靜一點。這一定有什麼誤會」

「小田桐先生請閉嘴」

『多說無益。還請沉默』

兩人以近似條反射的速度回答。我一聲不吭的癱坐在綾的身旁。想要抱住膝蓋蹲牆角的衝動向我襲來。我愁苦地思考著該如何是好,但得不到答案。

這時,手機響了。互瞪的兩人沒有動。我連忙從自己的包裡取出手機,貼到耳邊。

與此同時,我看到精疲力竭的幸仁,從雄介手中逃了出來。

「喂、我是小田桐」

『遲到可不好啊,小田桐君。你覺得現在幾點了?』

你不看錶麼?

如果是這樣,我建議你去檢查一下眼睛和大腦哦。

比平時更加不悅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我呆呆地望著通話口。那無精打採的聲音,就如從來自異世界一般。她的存在,與這裡相隔遙遠。

說起來,昨天已經用電話聯繫過,送走白雪之後我會正點去事務所。

「非常抱歉,現在不是時候。今天能讓我請假麼?」

『已經遲到了,還想要請假,你真高貴啊,小田桐君?沉溺於怠惰只會使人墮落哦。

雖然我不介意就是了』

我請求之後,繭墨不開心地作出回應。她咬碎巧克力,接著說道

『——————現在不是時候是什麼意思?』

現在,我可無聊著呢。

如果有什麼樂子可就得救了呢。

繭墨甜膩地細語道。我頭疼起來,按住額頭。我感覺白雪正看著這邊。還是趕快掛斷電話比較好吧。我驅策大腦,思考如何解釋。

直接說就行了吧。也沒什麼有趣的事情。

「現在,白雪和七海正釋放出危險的氣場。我不能放下她們。這種狀況沒辦法來上班了」

『什麼?族長和七海君,相見了嗎?那不是怪獸大戰麼!』

繭墨不知為何,聲音激動起來。她似乎猛地彈了起來,甚至聽到了沙發咯吱作響的聲音。不祥的預感爬上我的背脊。

我感覺,我說不定犯下了可怕的失誤。

「聽我說,小繭!你不用過來!請不要過來!」

『非常遺憾,你的請求我無法接受哦,小田桐君。七海君是那樣的性格,族長也是頑固不化的類型。她們會發生怎樣的化學反應,不想看看麼?』

「化學反應什麼的,說得兩人就像藥品一樣!喂,小繭、小繭?」

通話被無情的掛斷了。我呆呆的將電話從耳邊拿開。

回過神來,雄介坐在我的右側。幸仁被他抱在腋下。

他似乎沒能成功逃過一劫。

或許是掙扎累了,再次變得精疲力盡。

有些奄奄一息的感覺。

「與其說是藥品,猛藥更貼切呢」

「以前做過很多不好的事情,一般的藥品知識都找不回來了呢。感冒的時候,感冒藥退燒藥還有頭痛藥,該吃哪一種呢?全部麼?」

雄介和綾在我左右講道。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只用感冒藥一種就夠了。拿不定主意的話,最好去看看醫生。

話說回來……怎麼怎麼辦才好?」

我深知惡果是我自己種下的。

可是,究竟怎麼做才好。

七海和白雪所釋放的漆黑氣場愈發增強。

即使如此,她們還是面帶笑容地交談著。

「哼哼、白雪小姐是什麼時候開始和小田桐先生認識的呢。我經常和小田桐先生說話,但沒有聽過你的名字呢」

『那是五月份的事情。我當時放棄了自己的性命,打算捨棄了人生。

那時,是小田桐先生拯救了我』

「你說什麼我不明白。你最初的思考方式本身讓七海看不慣呢」

『是呀,現在想來,我也覺得當時的我非常愚蠢』

氣氛越來越沉重,開始動真格了的。果然輪不到我們出場的樣子。

幸仁在雄介的胳膊下突然醒了過來。他掃視周圍,激烈的掙扎起來。這次,他終於從雄介的手中掙脫出來,躲到了我身後。雄介呆呆的說道

「就因為這樣,所以才不會被當做男人看待哦?」

「………………嗚嗚嗚」

「夠了,雄介。不要弄哭幸仁。幸仁也快別哭了」

「雖然哭的原因也有小田桐先生一份呢」

「……嗚嗚嗚、我、我沒事…………嗚嗚」

幸仁激烈的搖著頭,擦掉眼睛。我又做了什麼啊。

不過,我猜不到為何會弄哭幸仁。我從綾揉著耳朵的手指中逃掉,站了起來。在玻璃杯中倒上茶,回到矮腳桌旁。試著將杯子放在白雪和七海面前。

「聽好了。七海是問這件事你想怎樣。七海雖然對你的家族不感興趣,但被你這種覺悟不夠的人打亂未來的規劃,七海可謹謝不敏」

『對我來說,家族是無可替代的。我無法只沉溺於自我的戀情。

然而,傷害這份自豪的你也一樣』

「七海才不管什麼自豪。

只是,你不打算放棄對吧?這不是半吊子麼。請不要炫耀自己肩上的重量了」

「………………!」

七海叉起手,白雪咬緊嘴唇。

他們同時抓起玻璃杯。七海一飲而盡,白雪十分小心地,一點一點送入口中。看來,她們似乎意識到了我的存在。我再次嘗試說服她們。

「好麼……兩位,話先說到這裡,擇日再……」

『「夠了,閉嘴」』

文字與聲音的怒喝同時迎面撲來,這種經歷還從未有過。

我回到原來的位置,抱起膝蓋。

或許是在可憐我,綾也模仿起我的動作。可能是覺得好玩,雄介也加入進來。排到在最後的幸仁,似乎真的很失落。

不知過了多久。綾喃喃私語

「…………到了肚子要餓的時間了呢」

「這裡不是說肚子餓了嗎?」

「雖然不覺得餓……但身體的感覺最近相對比較模糊哦」

「順便一提,我餓了」

「我發自內心的覺得,你餓不餓根本無所謂」

我將雄介的訴請一腳踢開,嘆了口氣。

但在下一瞬間,響起了脫線的聲音。

————咕

所有人都四下張望。在這個情況下,實在悠閒過頭了吧。

不過,在找到犯人之前,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咕

「小田桐先生的肚子叫了呢」

「…………說的沒錯呢」

看來悠閒的人,是我自己。說起來,今天早上沒有吃早飯。昨晚也是,雖然給白雪準備了晚餐,但自己沒有食慾,也就什麼也沒吃。胃裡幾乎空了。

一旦意識到,肚子便痛起來。七海向我轉過臉來。

她的視線停在了我打著繃帶的手上。她微微傾首,向我問道

「小田桐先生,手受傷了嗎?需要做點什麼麼?」

「啊、不、沒關係。

不過是縫了兩針,不用在意」

「既然縫了針,那已經傷得很重了啊。七海來做吧。小田桐先生不在的時候,七海和小綾已經幫過很多忙了。

如今不必介意啦」

七海平靜地微笑起來。在我身邊,綾自豪地挺起胸膛。

她像小孩子一樣得意的笑起來。七海和綾的確幫過我很多。我必須再次好好答謝她們。看到開心的她,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嗯?唔、唔唔、唔、別動歪腦筋哦」

我撫摸綾的腦袋。短短的馬尾辮歡快地搖擺起來。

白雪的臉厲害地抽搐起來。下一刻,以飛快的速度奮筆疾書。

『我沒有憤怒,沒有憤怒,哪怕一丁點的憤怒都沒有,就算在我不在的時候,被別的女性照顧,我也真的完全不會介意』

————劈

筆墨揮灑,然後停止。

下一刻,扇子猛然合上。

————啪

再次打開時,文字消失了。

『………………什麼也沒有』

露出惡鬼一般的樣子對我這麼說,實在讓我不敢置信。

綾抬頭看著白雪的臉。她正深思著什麼。

過了一會,綾滿面歡笑的投下了炸彈。

「那個,關於我幫小田桐先生這件事,夫人……不對,白雪小姐,會在意的吧?

那個,既然如此,今天就由白雪小姐來做飯吧……白雪小姐,莫非是,那個白雪小姐?」

綾睜大眼睛,向我看過來。我重重地點點頭。

白雪和綾在狐狸的住處見過一次。一瞬間的相遇似乎沒有給彼此留下記憶。

尤其是綾的身體融化過一次,自我意識崩潰了。身體和精神重塑之後,產生了記憶缺失。對於被當做狐狸的祭品的女性的名字,似乎如今想了起來。

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知所措地擺起手。

白雪還沒有察覺到。其他的事情正令她動搖。

『…………讓我,做料理麼?』

寫下文字的筆尖,細微地顫抖著。

七海聳聳肩,叉起手。她吃驚說道

「原來如此,不會做飯。這倒不算稀奇。

不過看上去洗過衣服和打掃好像也沒有做過呢……被我猜中了?」

『…………!』

白雪的臉露骨地僵硬起來。七海搖搖頭,嘆了口氣。

「雖然多方面的原因就是了,對什麼也不會做的新娘,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

白雪的肩膀顫抖起來。綾高速變換表情。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踩到地雷的事實,連忙插嘴補充

「沒、沒什麼啦,我也不會做料理……不如說,應為沒做過啦!」

「順便一說,其實我會做咖喱!」

「你瞧,就算想試著去作,至今也沒什麼機會,雖然我想試試做飯,但燃氣和菜刀又不能用,所以……誒,奇怪,我脫線了?」

綾閉嘴之後,沉默彌漫開來。擁有黑暗火鍋之名的前科,雄介的話也完全沒被理會。白雪閉上眼睛。

但在下一刻,睜開了。

她以帶著決意的眼神,振筆直書。

『我做。

不過是做飯而已,我也能行』

「阿、阿、生氣了呢」

雄介不負責任的說道。白雪的臉愈發紅起來,手中的扇子咯吱作響。幸仁站起身來,他揮舞雙臂,似乎想表達什麼。

綾戰戰兢兢地抬起手。她困惑地張開嘴

「那個,既然如此,我也想一起做,可以嗎?」

這絕非現在應該說出的話。

「我說你啊,這時候就別來添亂了吧!白雪小姐,不用在意雄介的話。就算不會做飯,也沒必要懊惱吧。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白雪泫然欲泣地看著我,我不由噤若寒蟬。

但是讓她去碰廚具,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本能在大叫,這種事應該避免。

但是,白雪的眼中閃耀著充滿決心的光芒。根據以往的經驗,我知道。

變成這樣的白雪,一步也不會退讓。

「我說,白雪小姐,禁止勉強哦」

『絕沒有勉強!』

聽到我的話,白雪叫喊似的作出回答。

就在下一瞬間。

「————事情我聽說了哦!」

門猛然打開。出現一個紅黑色的身影。

我戰戰兢兢地朝朝玄關看去。不祥的黑影,背後撐著紅色的紙傘,站在那裡。脖子上系著巨大絲帶的少女,露出柴郡貓一般的笑容。

我抱起腦袋。顫抖的聲音從口中漏出。

「偏、偏偏在這最糟糕的時候」

「希望你說我出現的正是時候哦,小田桐君。事情我全都聽說了。

不過沒有看到族長寫的話呢。

不過大致和想像中的一樣吧」

繭墨,開心地笑起來。紅色突然從她身後消失。

————啪

她收起紙傘,走進屋內。就算喪失了紅色,楚楚可憐的裝扮還是非常濃艷。

七海像戒備的小貓一樣,兩根馬尾倒豎起來。

「竟然連繭墨小姐也來了,你來這裡做什麼!你在家乖乖過你的糖尿病生活不就好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辛辣呢,七海君。有什麼不好的。我正無聊著呢。我承認是在享受七海君和族長的愉快的哦。我的出現,只是為了尋求娛樂。

偶爾捉弄一下別人不也挺不錯麼」

繭墨露出了柴郡貓一樣的討厭笑容。薄薄的舌頭,舔舐鮮紅的嘴唇。

「擺弄得好,無聊也能變成娛樂哦」

繭墨帶著自說自話的味道,吐出不祥的話語。她像踩著跳舞一樣的步子,向前走去。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繭墨偶爾會對白雪表現出戲弄的言行,對七海也很感興趣。

而且,她現在正被無聊所困。

她究竟打算說什麼。

「小繭,你…………」

『突然出現,打算說什麼』

白雪露出極其冰冷的視線,將扇子對向她。

繭墨笑得很深。她在屋子中央駐足。

「我只是想到了一個好方法,能夠改善你們這停滯的狀態」

————啪

紅色的紙傘在她身後綻開。白雪蹙起眉頭。她飛快地振筆直書

『這樣的發言,能夠相信麼?』

「不需要相信。只有瘋子才會相信我呢。我很期待。做與不做已經糾纏不清。這樣的狀況,我覺得需要第三者的介入呢」

紅色咕嚕咕嚕的旋轉著。七海和白雪保持著警惕的表情,沉默下來。

現狀確實停滯了。繭墨笑起來,發出清澈的聲音

「族長想要挑戰做飯。

不過,一直盯著她做也不太好吧。一個人做很寂寞。

不過,兩個人一起做的話,族長是不會滿意的。

既然如此,解決的方法,就只有一個哦,那就是」

繭墨流利的講述。羅列出好似欺詐師的話語之後,繭墨合上紙傘。

她用紅色的傘尖,向我一指。

然後,扔出了效果卓絕的炸彈。

「————料理對決!」

* * *

已經不知說過多少次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在我抱頭苦惱的時候,事情向推倒多米諾骨牌一樣進行著。

『雖然無意奉陪,但既然是勝負較量,豈能退縮』

「雖然是對決,但經驗上差距實在太大了!

而且,七海沒心思被你玩唱這種鬧劇。

既然要比,那就比好了。我就徹徹底底的當個觀眾好了」

「那個、雖然不太明白,只要做飯就行了嗎?我要來!」

不知是緩和下來了還是繃緊了。氣氛依舊莫名其妙,事態更加複雜。感覺已經脫離了當初的目的。到頭來,這麼做意義何在呢。

不過,見風使舵的雄介已經遵照繭墨的指示跑去買食材了。

關於食材費我出這件事,我發自內心想要抗議。

繭墨對我冰冷的視線不以為然,轉著紙傘。螢光燈的拉繩碰到紙傘,不斷的彈起來。對著悠閒吃著巧克力的身影,我低聲悄悄說道

「小繭……我恨你。這想搞哪門子的綜藝節目阿」

「只是單純的想見識見識可怕的東西。比起息事寧人的做料理,更有可能誕生有趣的東西不是麼」

繭墨愉快的說道。看來以前吃了『神』的苦頭,沒讓她長記性。憑著好奇心推動事物,要是創造出奇怪的東西可怎麼辦。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白雪和綾友好的相互繫上圍裙。

圍裙是七海借的。在白雪的胸前,卡通化的貓正威嚇著。

「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不管結果變成怎麼樣,我都不管了哦」

我嘆著氣如此說道,可是我不想讓兩人受傷。我是能去幫忙了。

不過,無論完成品是怎樣的東西,我都必須做好吃的覺悟。

如果剩下,會傷她們兩個的心吧。特別是白雪,一定會受傷的。

不論發生什麼,我的都不想讓她哭泣。我強迫自己下定決心。

繭墨看到我,笑了起來。她揮動巧克力,用戲弄的口氣說道

「哈哈、不是挺好麼,小田桐君。用不著愁眉苦臉啦。

雖然這不是愉快犯應該說的臺詞就是了。一想到能夠吃到族長親手做的料理,你也不是胸口小鹿亂撞麼?」

雖然非常對不住白雪,但我其實完全沒那種想像。

此時,玄關的門打開了。兩手提著塑膠袋的雄介走進來。

「我回來了!重死了啊,見鬼!」

「總算回來了。能幫忙拿到這邊來麼?」

「收到!」

雄介興高采烈地把食材拿了過來。我看著裡面,皺起眉頭。

雞肉、雞肉、雞肉、除了雞肉還是雞肉。

「…………喂、雄介。我是說讓你買咖喱的材料吧」

「哎呀,我想吃炸雞啦」

「…………沒人徵求你的意願」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吃炸雞啦」

雄介傻笑起來。我迅速將他的腦袋抱在腋下,傾盡全力勒住。

「好緊好緊好緊好緊好緊好緊!小田桐先生好緊!真的好痛啊!」

「你這傢伙為什麼總是這、樣、阿阿阿阿阿阿!」

被勒得無法呼吸。雄介拚命掙扎。

這時,綾突然把臉探了過來。白雪也在她旁邊。

兩人盯著裝了大量雞肉的袋子。綾伸出手,拿起一盒。

「炸雞,很好吃呢」

『那麼,就做這個』

「瞧,就是這樣!就像這樣!」

「小田桐君,冷靜一點。

就算是雄介這樣也會死掉的哦」

繭墨紙傘的傘尖敲了敲我的肩膀。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放開雄介。雄介砸在地板上發出聲音,像軟體動物一樣蠕動到屋子的一角。

我重新轉向白雪和綾。清了清嗓子之後,提醒道

「兩位。炸東西的難度很高,還是放棄比較安全」

「誒,有什麼不好嘛。機會難得,我想挑戰一下難度哦?不是常說,先苦後甜麼」

『我不會逃避的。無須擔心』

綾悠然的說道,白雪等著我。我說的話起了反效果。現在的白雪非常固執。綾什麼也沒考慮。我按著額頭嘆了口氣,轉向身後。

七海無聊的坐著,手肘撐在矮腳桌上,正咬著不知何時從櫃子裡拿出的煎餅。她迅速的伸出腳,踩在了雄介的背上。

「七海,七海怎麼看?」

「七海不知道哦。

只要小田桐先生加把勁不就好了?

要是能讓小綾學會怎麼炸東西,七海就輕鬆了呢。

不過失火的話,七海可是會生氣哦」

哢嘣、哢嘣、哢嘣、哢嘣

七海淡然的說道,咬碎煎餅。看來她也在生氣。我只好做好覺悟了。炸東西的時候,如果感覺有危險,就換我來好了。

「也對呢。

只是腌製入味和裹上澱粉的話,的確很輕鬆。可以哦」

「嗯,我知道了。

那麼,要全力以赴咯」

『…………在此之前,能容我提個問題麼?』

白雪將扇子對向我。她的臉不知為何紅起來。

白雪合上扇子,在上面寫上細小的文字。

『…………炸雞,是什麼?』

她似乎不曾見過也不曾聽說過。

「那個,是將雞肉腌製入味,油炸的菜色。姑且試做一下吧?」

比起口頭說明,觀察實際操作會更好吧。我將雞肉從封裝中取出,將多餘的部分塞進冰箱,取出調味料。洗完手,我為了不弄髒繃帶,一隻手上套上了塑料手套。將菜刀和砧板準備好。

「好了,兩位請把手洗乾淨」

「是!」

「……」

綾充滿活力地作出回答,白雪也坦率的點點頭。倒下的雄介像蛞蝓一樣在榻榻米上爬行,從七海的腳下逃脫。他驀地復活,不知為何擺起體育坐,嘟噥起來

「與其說是料理對決,不如說是小田桐老師的料理教室呢」

「對決的話,還是期待有朝一日練就了手藝之後吧」

繭墨痛快地再次說出及其不祥的話。

我只覺發寒,剝下封裝的塑料膜。

* * *

將雞腿肉放在砧板上。

白雪手持菜刀,站在前面。

由於切肉用的菜刀和砧板只有一個,綾在旁邊看著。短短的馬尾辮充滿活力的搖擺著。白雪的眉毛,向中間擠到了極限。

或許她連雞肉都沒見過。感覺她對無法下刀感到不安。

「那個,先把多餘的皮和脂肪切下來,然後厚度均勻地切成大塊吧」

「…………」

白雪一臉緊張地點點頭。我看到手中握著的菜刀,她握柄的姿勢看上去相當危險。

就在我準備教她握刀的方法,伸出手的瞬間。

————咻、叭

突然,菜刀被扔了出去。在空中迴旋的菜刀刀柄,猶如被受到吸附一般收入白雪掌中。就這樣,白雪高舉菜刀,刺了出去。

————噶、兵

菜刀貫穿了雞肉。刀刃漂亮的插進砧板,震動著。

如同對敵人刺上致命一擊一般漂亮。

「…………!」

白雪露出得意的表情,將菜刀拔出一點點,拖到跟前。她想就這樣將肉切開。

不過,做的並不順利。白雪有些納悶了。她將雞肉向菜刀移動。

如果對像是活著的,說不定會被這樣切掉。

總覺得,我的心瞬間碎掉了。

「啊、小田桐先生快哭出來了」

「簡直弱爆了啊,小田桐君。這種程度應該還在預料範圍之內吧?」

「那個人,究竟在怎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

「嗚嗚……白雪大人……漂亮的一擊……可是……嗚嗚……」

從背後傳來吵鬧的聲音。奚落聲和咬煎餅的聲音重合在一起,還混雜著弄碎板狀巧克力的聲音。我擦了擦眼睛,絕對沒哭。

只是,有點受打擊。

「白、白雪小姐?錯了。菜刀不是這樣用的。首先,要這樣拿……」

我就像母親教授孩子一樣,手把手的教她拿刀的方法。白雪的肩膀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不過,她認真的握住菜刀。

「首先先把皮在砧板上固定好,然後就這樣首先豎著切成兩半。對,這樣壓下去,扯開,用整個刀刃把皮去掉……就是這樣。

然後以相同的壓力將另一半……」

雞肉被切成大致相同的大小。切好之後,我悄悄鬆開手。

雖然順序顛倒了,不過多餘的脂肪和筋,我來弄掉就好了吧。看起來不會再有危險。

「可以稍微借我一下麼。

其實,像這樣處理之後會更好吃……白、白雪小姐……唉……」

白雪按住我的手,變得通紅。

我也不禁緘口。我明白。血液飛快地衝到臉上。我不由自主地背過臉去。我斷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突然間不知如何是好。

正當我們兩個避開臉,害羞起來的時候。

「哇啊,這是戀愛漫畫吧,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後響起恐怖的慘叫聲。我轉身一看,七海正笑著坐在雄介身後。

雄介不知為何好像世界末日一般苦悶著。

七海扣著十指,笑著說道

「小田桐先生?能不能稍微考慮下我們這些等待的人的心情呢?」

「是、是!非常抱歉!

那麼接下來,綾!」

我感覺汗水從背脊流下。被喊到的綾跳了起來,開心地走了過來。她從白雪手中接過刀,捲起衣袖。我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搖了搖頭。

「沒事、沒事!看之後感覺明白了,我要試試!」

她握住菜刀,小心翼翼的移動刀刃。她一時停下來,說著沒問題,點點頭。雞肉被對半分開。她的動作很小心,笨拙卻很穩定。

既然如此,改刀交給她也沒問題吧。正當我如此心想的瞬間。

「哼、哼哼哼哼、哼」

綾哼起歌,將切成一半的雞肉拿在手中。重新擺在砧板上之後,準備切成合適的大小。我瞠目結舌。按著雞肉的指頭,在菜刀的正下方。

「綾、危險快停!」

「哼哼、哼、哼」

——————茲啪

綾毫不猶豫的拉動菜刀,猛地切向手指。

白色的手指滾到了雞肉一旁。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幸仁的慘叫重疊起來。我不由自主地向幸仁看去。他發出聲嘶力竭地慘叫,抱住雄介。雄介則一把抓住幸仁的臉,強行將他拉開。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啊,快閃開呀,你這傢伙!」

我又讓視線移回綾身上。現在沒空去管幸仁。綾難道不痛麼。

「綾、綾!沒事吧,綾!」

「唉、怎麼了?」

綾露出不明就裡的表情。她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切著雞肉。手指甚至沒有流血。我尋求解釋,轉向身後。

視線和七海對上。她吞下醬油煎餅,輕輕的揮揮手。

「這是常有的事。做細緻的事情時,小綾的手指就會換掉」

「奇怪,取下來了?抱歉,之前手指窗戶夾到,所以七海說很危險,給我換掉。還說這樣比受傷好多了」

綾若無其事地抓起手指,直接接到了手上。

我強行平息下悸動。凄慘的現場,我見過很多。

不過熟人用菜刀切手指情景,還是對心臟不好。

「別、別這樣啊。

總之別這樣了,求你了」

「哎呀,對不住了呢。喂,小田桐你怎麼含著淚?好噁心!」

不帶這麼說的吧。我很想說,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

把改刀的事宜交代清楚後,雞肉的準備做好了。我準備好大腕,將雞肉放進去。

只要遵守調味量的份量和內容,應該就能平安無事。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重新轉向兩人。

「下面是調味。把日本酒、醬油、甜酒、薑末、鹽、胡椒下進去。這些要分別控制份量」

————叮咚!

就像看準時機一般,門鈴響了。

說不定,我被詛咒了。我家很少來客人,為什麼偏偏現在來呢。我交代兩人要等我之後,急忙來到玄關。開門之後,出現的是配送業者。

「那個,小田桐先生,對吧。你的貨到了」

「…………貨?」

我猜不出發貨的人。

而且,盒子似乎異常的重。我開始擔心會不會是炸彈還是什麼。看到配送單後,我眉頭鎖得更深了。

「————水無瀨雅?」

「……………………」

此時,有人拉扯我的衣袖。我向下看去,幸仁正站在那裡。

他指著盒子,打開扇子。

『我想,這應該是雅大人的禮物』

「————禮物?」

完全摸不到頭緒。我的身份不應該會受水無瀨家歡迎。

然而,為什麼會送我禮物呢。幸仁微微點頭,接著寫道

『抱歉沒有提早說明,我原本是來接白雪小姐的』

「這我知道。

我想應該會是這樣」

怯懦的幸仁會專程拜託雄介帶路,想必一定有不得不來的原因。幸仁再次點頭。她的表情突然飄過一層陰影。

『其實,白雪大人出走之後,雅大人急壞了……』

「…………急壞了?」

『竟然去找山下的男人,白雪大人要是被做這樣的事還有那樣的事可怎麼辦啊,呀!』

他淡然地,面無表情的刻上字句。經過幾秒鐘的沉默,我開口道

「………………不,沒說這種話吧,大概」

『意譯就是,就是這種感覺』

幸仁輕輕點頭。之後,擺出嚴肅的表情繼續寫道

『於是,雅大人讓我盡快去接白雪大人,把我踢出了水無瀨家。雅大人,是很反對小田桐先生和白雪大人相見的。

可是對於至今的事情,雅大人在覺得生氣的另一面,還說要表達感謝』

我想起水無瀨家的事件。我們用滅火器妨礙了水無瀨家的戰鬥。想必在那時,招惹到水無瀨家相當的厭惡吧。

而且在那之後,白雪也因為我的關係被捉住,受了傷。正因為我被憎恨著,所以不應該受到感謝。

『如果沒有你,我們一定會被白峰大人擊敗吧。白雪大人會死……也無法得知白峰大人的真意。

雖然雅大人說不出口,但認同了這一點。

正因如此,作為與白雪大人相識一場,送上禮物』

聽到幸仁這麼說,我望著盒子。白雪因為我而受傷的事,水無瀨家應該難以原諒吧。

但是,既然能夠這麼看待我,我也能夠得到些許的救贖。我簽完字後,接過了盒子。我將盒子搬到玄關中,和幸仁一並將它打開。

從中,取出了三隻滅火器。

沒有信。

我們陷入更深的沉默。之後,我們面面相覷。

「不…………果然還是被完全討厭了吧?」

『雖然只能這麼認為了,但我,想要相信』

無可奈何,我將滅火器搬進屋裡。在水無瀨家用過的東西也還有殘余。櫥櫃下面的儲物格被滅火器占據。我強行將新的塞了進去。

我插著手,望著突然增加的新成員。

紅色锃锃地很像謊言。我關上槅扇,旋踝離去。

* * *

「久等了,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剛一回到白雪和綾身邊,那裡便化為一片慘狀。

雞肉沉入謎樣液體之中。

黑黢黢的液體反射螢光燈的光線,發出光亮。水面上不知為何鼓著泡。漆黑的液體中,甚至難以想像加入了什麼。我不由僵住了。

我抱起腦袋,開始想逃避現實。

不過,我強行抬起頭,看到兩位兇手。白雪茫然自失,綾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幾秒鐘後,她用沉痛的表情小聲說道

「發生了…………很多事情」

「到底怎樣才能釀成這種慘絕人寰的慘劇?」

我不由指過去,尖叫起來。雞肉旁邊,擺著林林總總的調味料。底料似乎是醬油。

但是,為什麼還有醋和砂糖和麻油啊。就連清潔水垢用的小蘇打都有。

難道說,裡面加了嗎。

「小田桐不在的時候,本來想學著做一下……結果把醋和甜酒搞錯了」

「這是搞不錯的吧?」

「因為我沒看標簽就放進去了……然後,把鹽和那個白色的什麼也……」

「小蘇打麼!

而且你把鹽和砂糖也搞錯了吧!還放了什麼?」

「…………對、對不起。

嗯,還放其他了很多東西,吧?……不過加入生薑做底料,我覺得應該沒錯」

綾紅著臉說到。我迅速洗完手,抓起筷子在液體中探索。沒去皮的生薑塊整個撈了出來。我將它輕輕地放在砧板上,摀住臉。

「……薑末的末字……上哪兒去了……」

「好像,完全忘掉了。嘿嘿」

綾敷衍地笑起來。我避開視線。白雪歪著腦袋。看來她連做錯了事都沒有明白過來。七海為什麼不來阻止她們呢。

我朝矮腳桌看過去。見狀,我啞口無言。

「嗯,雖然不太明白,不是角度的問題麼?哎呀,其實我對這種事一竅不通呢。打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好?」

「如果這樣能夠修好的話,七海是不會阻止的,可要是弄壞了,後果明白的吧」

「原本就氣數已盡了吧?在我看來,只是個老古董哦」

繭墨和七海,還有雄介三人盯著電視。

從七海那裡接手的二手電視的畫面變成了雪花。雄介在後面摸索著。似乎拍掉了灰塵,正在擺弄配線。

不知是不是放棄了,雄介抬起臉,誇張地打了噴嚏,說到

「小田桐先生。這是怎麼回事,突然就變成雪花點了,這、哇啊,好絕望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唯獨這種時候,你們三個才這麼步調一致啊」

「我知道你很混亂。先冷靜。

還有,鼻涕弄一下」

繭墨用冷靜地聲音對我說道。我遵照指示弄掉鼻涕,擦了擦眼睛。重新面對大碗,救出雞肉。雞肉散發出令我趕到為時已晚的異味。我小心的搗了搗,雞肉變成了米黃色。只好扔掉了吧。

雖然很浪費,但我無可奈何。

可是,就在此時。

『請問,莫非我有什麼弄錯了嗎?』

「…………唔」

白雪戰戰兢兢地向我問道,眼中浮出淚花,好像感到羞恥一般,臉頰染上紅暈。她輕輕垂下臉。彷彿馬上就會消失一般,虛無縹緲的身影。

『真是非常抱歉。對成為食材的雞也是,不知該如何賠罪才是。它們,不可能為了被扔掉而犧牲的。我,究竟給你舔了多大的麻煩啊』

寫字的速度漸漸變慢,最後停下。我呼吸為之一窒。視線在眼前釋放出異味的肌肉和白雪的臉上往復。白雪揮掉淚水,露出悲傷的微笑。

『果然,我不配成為你的妻子麼?』

那彷彿,是對自己感到羞恥的笑容。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肩膀。

我想要否定,卻說不出口。我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厭惡。沒有整理好思緒便慌慌張張便大叫起來。

「白雪小姐!沒有那種事,那個、雖然我不能娶你,但那是因為我肚子的問題,你本人完全沒有任何不足」

白雪是堅強而溫柔的人。就算有辦不到的事情或者不擅長的事,也瑕不掩瑜。

白雪的臉比剛才更紅了。她慌慌張張地擺起手,微微別開臉。

但是,她的目光停在了雞肉上。看到她再次繃緊的表情,我不由叫喊起來

「沒關係的!把這個炸掉也沒問題的,我會吃掉的!」

我很想告誡自己,這完全是自掘墳墓。

白雪不停地眨起眼睛,露出安心的微笑。

『真的麼』

「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明知如此,我還是大叫出來。我發過誓不會讓白雪哭泣。炸雞的話,我一個人全部吃掉就行了吧,不能製造其他的犧牲者。

我下定決心之後,雄介嘀咕著什麼。

管自在披薩,行深搬若菠蘿蜜多吃。找漸悟暈姐——

「拜託你別念經了!」

我大叫起來,可雄介雙手合十,向我一拜。我朝他腦袋上揍下去之後,重新轉向白雪和綾。對眼睛睜得圓圓的白雪,還有輕輕拍著手的綾說

「把油準備好,我要開始炸了」

唯獨這一點,堅決不能讓她們來做。

* * *

裹上澱粉,雞肉準備完畢。

開火,等待油溫。

在客廳裡,七海和繭墨正聊著什麼。繭墨似乎心情不錯,七海卻很不高興。她鼓著臉,定時地踢著雄介。

「七海君,在你看來,族長和小田桐君怎麼樣?我對小田桐君能夠頂住冠以炸雞之名的未知物體,很感興趣呢」

「實話實說,七海雖然很不高興,但七海不介意。

總而言之,小田桐先生一樣會聽七海的話。

只要將這一點繼續發揚下去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呢……對酸酸甜甜的互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麼。令人佩服哦」

聽著兩人對話,確認油溫。要點是在油溫超過一百八十度的時候下鍋炸,撈出一次,炸二次。我夾起裹滿澱粉的雞肉。

單從外觀來看很正常。

「小田桐、小田桐,這個油溫沒問題麼?」

綾蹦蹦跳跳地靠過來。她在平底鍋前彎下身子,將臉湊到油跟前。我連忙抓起她的後領,將她拉開。

「喂、別這樣!很危險啊!」

「唔,我只看外觀不是很明白呢。這個油溫,會不會太低了?」

下一刻,綾將手指向油裡伸過去。滋啦滋啦地騰起氣泡,白色皮膚的表面猛地炸起來。

我瞇著眼,注視著這一幕。綾抽出手指,露出美妙的表情。

「啊、嗯、好不錯呢……那個,小田桐?怎麼不說話了?」

————我已無話可說。

我鬆了口氣之後,拭去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我望著半空,深深嘆了口氣。

我轉向身後沉默的人,大聲喊過去。

「……小繭,我感覺參悟到了什麼」

「放心好了,那不過是錯覺哦」

繭墨冷靜地吐槽。我轉過身去。繭墨像松鼠一樣咬著巧克力。我們視線相接。我靜靜詢問

「…………是錯覺麼」

「…………是錯覺」

繭墨重重地點點頭。我轉向油鍋,開始炸雞。

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放入雞肉之後,油發出悅耳的聲音。炸過一次後,撈出放進方盤裡。

由於余熱還在加熱雞肉,綾毫無防備地伸出手來,但是彈開了。裡面還是半生不熟的。

雖然外觀看上去還不錯,但吃起來怎麼樣就不得而知了。

「什麼啊,沒問題吧。不會吃壞肚子的啦」

不知為何,年少不知父母心這句話在我腦中浮現。

我避開綾的手,炸完第一次。回過神來,雄介站在了綾的身邊。他面露難色,戳著炸雞。一副很警惕,卻充滿興趣的樣子。

我打了下他的腦袋,正準備開始炸第二次的時候。

「怎麼辦好呢。又想要,又害怕。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來一個我笑納了」

「啊、笨蛋、快住手!」

雄介一副悠然的語氣,拈起炸雞,來不及阻止便扔進嘴裡。

雄介嚼了兩三下,臉色瞬間大變。

「………………咕、咕咕咕咕咕咕」

雄介眼看著臉色發青。他鼓著半邊臉,看了看我。仔細一看,他的嘴角正微微抽搐。我不由啞口無言。

雄介含淚的眼神,這或許是頭一次見到。

「…………?」

白雪傾首。她應該是看到雄介的樣子,感到不安了吧。她的臉再次陰沉下來。

不知雄介是不是放棄吞下去,張開嘴。我霎時將其強行塞了進去。

「唔咕、咕、唔噶噶噶」

「哈、哈、哈,不可以偷吃哦,雄介………………抱歉,給我忍住」

我以最小的聲音說道。雄介苦悶了一會兒,突然停止了動作。

看來是嚥下去了,或者,是斷氣了。

「怎、怎麼了雄介?睡著了嗎?這樣啊這樣啊,真拿你沒轍呢」

我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乾。我背起雄介,讓他躺在客廳裡。就這樣,偽裝成乍看上去就像睡著一樣。繭墨和七海的眼神很冰冷,但我無可奈何。幸仁似乎很不安,戳著雄介的背。我若無其事地回去炸雞。

綾在平底鍋前,食指啪啦啪啦地炸起來。

「哼、哼哼哼、哼,啊、小田桐。油的溫度好像沒冷哦?」

「…………啊、謝謝」

————果然,我無言以對。

按照預定,進行第二次油炸。我聽著油跳動的聲音,拭去額角流下的汗水。回想起雄介死亡的樣子,那威力,或許超乎了我的想像。

到頭來,我有生還的可能麼。

親手完成生物兵器的加工,不知承受著多大的壓力。我用顫抖的手撈起炸雞。瀝完油後,將啪啦啪啦炸著的東西盛進盤中。

乍看之下似乎很好吃。

不過雄介已經證明過了它的威力。

「完成了呢,哇,看上去挺很好吃的嘛!」

綾開心的蹦了起來。我迅速向七海使了個眼神。七海嘆了口氣,但還是點點頭。她跑向綾的身邊,開口說

「小綾,那個不能吃」

「咦、為什麼,七海?難得那麼那麼努力做出來的……」

「最初說的是料理對決,對吧?除了評審員之外,誰都不能吃。這次的評審員是男性集團呢」

「咦、是麼、總感覺…………好遺憾」

七海理解了我的意圖,幫我說了假話。

於是,我做好了孤身赴死的準備。之後,只用下定高潔的決心就夠了。

我將危險物搬到矮腳桌上,氣勢逼人地坐了下去。秋日的光線,將屋子染成了金色。

我俯視盤中的東西。灑滿陽光的炸雞,神聖得叫人荒唐。從現在起,我必須將這些全部吃下去。

只要想一想,胃袋便發出慘叫。第一位犧牲者,正慘死在我的身後。

不能繼續牽連其他人。

只不過,凡事都存有例外。我轉向繭墨。

她煞有介事地用黑色蕾絲手帕擦著眼角。

「小繭」

「怎麼了,小田桐君?」

我向她搭話,她隨即疊起手帕。我們的視線糾纏在了一起。

我用自己都覺得燦爛的笑容,向她問道

「在火苗上毫不留情的澆上汽油的,是你對吧?」

「硬要說的話,希望你稱之為有效利用火苗,製造焰火」

然後,我被捲入爆炸之中。

我按住額頭。我應該冷靜下來。繭墨如愉快犯一般煽風點火。

但是,根本的原因出在我身上。不可以對繭墨撒氣。說過要吃掉的也是我。我怎麼能期待她的幫助。我屏氣懾息,張開嘴

「別廢話了,給我吃一口」

心聲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呵呵、連敬語都不用了呢,小田桐君。

但我拒絕。我吃巧克力以外的食物可是會死掉的呢。難得你說得那麼斬釘截鐵,拿出男子氣概吧」

花為櫻木,人為武士。拋開迷惘,高潔地香消玉殞吧。

我才不是什麼武士。繭墨加油一般拍著手。我將卡在喉嚨的話嚥了下去。就算繼續求她,她也不可能幫我。回過神來,白雪也正看著我。

我下定決心,抓起筷子。此刻,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驚訝的抬起臉。在那裡,是我始料未及的人物。

「…………幸仁?」

「……」

他一聲不吭,堅強的點點頭。他的眼中,充滿強烈的決意。

平時愛哭的樣子就像假的一樣。他擺出凜然的表情,鏗地豎起大拇指。

「…………啊、啊啊」

我也跟著豎起大拇指。幸仁重重的點了點頭。她將充滿憂鬱的視線,轉向白雪,就好像看到耀眼的東西,瞇起眼睛。接著,他迅速的夾起炸雞。

「…………幸仁」

我萬分感動,快要哭出來。我們用空著的手,彼此握緊。

僅僅是有人作伴,就能讓人如此堅強麼。

我用筷子刺進炸雞。我們兩人相互凝視,同時放入口中。

咬到的瞬間,脆皮噶嚓裂開,肉汁流了出來。

炸雞是汁液,很好的保留下來。

又甜又酸發苦發澀滲透著生腥和辣味還有一點香。

能夠認識到的味道到此為止。難以置信的刺激在口中爆開。演下去的瞬間,意識一口氣飛向遠方。

但是,我強行支撐住。我用搖晃的視野,看到在對面伏倒的幸仁。

我將從喉嚨逆流而上的液滴完全嚥下去。我打算起身,可腳下一滑。

腦袋撞到了乾燥的榻榻米。我聽到,遠處某人的慘叫。

就這樣,我的意識陷如黑暗之中。

* * *

又一滴淚水打在我臉上。

回憶在此時停下。

白雪緊緊地抱著我,流著淚。溫熱的觸感再次從我皮膚上滑落。

口腔內滲著鐵的味道。嘴巴裡面在倒下的時候弄破了。我嚥下唾液,視線再一次掃過四周。看到幸仁正在牆腳哭泣,我放下心來。看來他活過來了。雄介還是死了一樣倒在地上。連綾也癱坐在地上。

七海的不好型似乎到達了頂點,緊咬著嘴唇坐著。

然後在他們中心,繭墨優雅地站立著。

她還是一如既往,咬著巧克力。

「嗯,相當強的威力呢。這個實驗還挺有趣的呢?」

她甜膩地細語著。

但是,我對她事不關己的言辭,就連怒意也無法提起。

所謂人生,是如斯多難,空虛的東西。

我用疲憊的腦袋,思考著莫名其妙的事情。

鬆下一口氣,感覺靈魂快從身體脫離似的。窗戶吹來涼爽的風。可能是七海幫忙打開的吧。我一次又一次地搖頭。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白雪正在哭泣。我應該發過誓,不會讓她哭泣才對。

我再次伸出手指,擦掉她的淚水,講到

「白雪小姐……非常抱歉」

該道歉的,是我。不是她。

白雪不住的搖著頭。她無聲地不斷向我道歉。我也搖了搖頭,撫摸她的臉,強行直起身體。我目光轉向了盤子。此時,我啞口無言。

不知為何,炸雞一塊也沒剩下。兇惡的毒物消失了。

「為什麼…………是誰」

我下意識呆呆地呢喃起來。是幸仁或者雄介吃掉的麼。

或許還是該叫去救護車。此時,坐著的綾向我轉過來。她露出虛弱的笑容。

就像幸仁一樣,鏗地豎起了大拇指。

「我、我負起責任了,嘔」

「怎、綾、你笨蛋麼,要不要緊?」

我連忙向她靠近。白雪也已經驚訝,向綾靠過去。她的背不住地顫抖著。

不過,綾還是裝作沒事地笑起來

「沒關係、沒關係,舌頭和內臟都調整過了。

不過不知道怎麼變才好就是了。會不會造成一點消化不良呢」

綾自嘲地笑起來。她的表情,看上去並不是特別痛苦。

白雪鬆了口氣。我攥緊拳頭。

「抱歉…………都怪我不中用」

「不,沒事的沒事的。

大概我也有錯」

綾胡亂地揮起手。白雪取出扇子。她擺著一張陰沉的臉,振筆直書。

『不、都怪我一無所知就參加了調味。非常抱歉』

「呃、沒那種事啦,沒那種事。唔、唔、不這樣說的話,白雪小姐會過意不去的吧。

那麼,就當是我們兩個錯吧?怎麼樣?」

綾開朗的笑起來,伸出手。白雪露出稍稍驚訝的表情之後,握住了那隻手。

綾像小孩子一樣,把手上下揮動。白雪嘴邊,笑容徐徐恢復。

看到這一幕,我感覺兩人能夠成為朋友。看著相互幻想的兩個人,我也開心起來。綾並非人類,完全沒有和同齡的朋友。身為一族之長,身兼重任的白雪也是一樣吧。她們如果能夠成為朋友,那將是不幸中的萬幸。

————哢嘣

清脆的響聲響遍屋內。繭墨咬斷巧克力,輕聲說道

「————真不錯呢」

————輪不到你說。

我不由頭痛萬分。繭墨露出貓咪一般的笑容。想要揍上去的衝動驅使著我,但我已經習以為常。我嘆了口氣,移開視線。

突然,雄介醒了。他茫然的四下張望。

他似乎沒有掌握情況。他撓亂金發,確認似的低語

「……………………我被小田桐先生殺掉了」

「我誰也沒殺,別說這種讓人聽到不好的話」

雄介沒有反駁,跪立著行走,靠近正在哭泣的幸仁,搖了搖幸仁的肩膀。幸仁抬起臉,察覺到是雄介後,擦掉眼淚。我鬆了口氣。

看來所有人都平安無視。七海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如同總結這場騷動一般輕輕說道

「完全就是場鬧劇呢。

不過,我想小綾也明白拿做菜來玩會是什麼下場了。算了,先不管這個了……」

她軟弱地俯下臉。是哪裡不舒服麼,我開始擔心。

她用不同以往的微小聲音嘟嚷起來

「………肚子餓了呢」

話說回來,從午飯的話題開始一直在脫線,直到現在。

可能因為炸雞的量很少,奇蹟般的沒有引起腹痛。取而代之,胃裡空蕩蕩的。感覺一旦意識到,肚子又會叫起來。七海他們吃過的煎餅也已經消耗一空。所有人都不禁彼此相望。

雄介打了個哈欠。他一邊按著肚子,一邊問我

「小田桐先生,還有沒用完的雞肉吧?」

的確還有剩。

不過不經過烹調是不能吃的。

「…………現在做麼?

不,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吃了」

我已經精疲力竭。七海也輕輕搖頭。

雖然雄介自稱能做咖喱,但家裡沒有面糊。

我們之中,再沒有其他會做料理的成員了。

就在我放棄,打算站起來的瞬間,一個小個身影動了起來。

幸仁擦了擦臉,飛快地走了出來。他從冷藏室裡取出了雞肉,還從蔬菜室裡取出大蔥,想我來看。他似乎在我能不能用。

沉默了幾秒鐘後,我慌慌張張地點點頭

「啊、啊啊、可以用哦」

「……………………!」

幸仁小幅點頭,乾淨利索的開始做菜。

他迅速將白雪的圍裙穿在了身上。將雞肉去皮去筋之後,切成大塊。切好的雞肉上裹上薄薄一層澱粉。平底鍋中倒入油,將油溫熱。將大蔥和雞肉煸香,適當加入似乎是自製的甜味增醬。伴隨著悅耳的聲音,散發出美味的香氣。

幸仁取出盤子,將做好的料理小心盛上。

——————哐咚

「……那個,這是,味增炒雞肉」

雄介露出驚訝的表情。就連繭墨也佩服一般瞪大雙眼。

綾和七海僵住了。白雪似乎也並不知情,不停地眨著眼。

試想一下,幸仁會做料理這件事,或許並不值得驚訝。他在水無瀨家身份低微,幫過廚房也不奇怪。

而且他還從水無瀨家出走過,也可能是在那段時間裡學到的。

托他的福,我們的午飯有了著落。

不過,綾和雄介垂著臉。

他們沉重地嘟嚷著

「這,怎麼說才好呢……」

「…………好強烈的敗北感」

總之,就是這樣。

* * *

結束之後再看今天,過得十分匆忙,但也是尤為疲憊的一天。

紅得快要融化的太陽下,白雪對我打開扇子。

她露出沉穩的微笑。她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發紅。

『我會考慮向雅學習料理』

白雪如此寫道。幸仁站在她的身旁。在他手中,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圍裙。這件畫著貓的圖案的圍裙,是七海送給白雪的伴手禮。

小小東西,不算什麼啊。能稍微精進一點麼?

她搖著兩根馬尾,如此說道。

『今日之事多有教訓。最重要的是,這拓寬了我狹隘的世界。我也希望能夠讓你為我感到開心。幸仁也是,我是不會輸的』

她微笑著,觀察幸仁的表情。幸仁臉紅起來,點點頭。

兩人揮揮手,離去了。我也用力對他們揮手。

約定再會之事,我們相互道別。

她若能找到新的樂趣,那真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總算回去了呢。真是鬧得不可開交啊」

七海搖著兩根馬尾,嘆了口氣。

她手插在腰上,向我轉過身來。在她身旁,綾不知嘟嚷著什麼。她依舊穿著圍裙,反覆嘀嘀咕咕著什麼。

「果然啊,總感覺不行呢。得更加努力,嗯」

「哈、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

不過,雖然很多地方不盡人意,還是讓小綾鼓起幹勁了,對七海而言也算賺到了,就算這樣算了。

那麼小田桐先生,明天見」

「再見,小田桐!今天多謝了!」

兩人揮舞小手,走向樓梯。

最後七海向我轉過身來。

卷卷的雙馬尾勾勒平滑和的弧線。

「下次有客人要來的時候,請事先告訴我哦」

她的笑容,總感覺非常可怕。

我在夕陽下仰望天空。秋日的天空像成熟的果實一般燃燒著。

雖然很疲憊,但有股不可思議的成就感。

不過,繭墨一定會說這是錯覺。

騷亂奇蹟般的結束了,這甚是讓我萌生出感激之情。今天一天,莫名其妙的事態一個接一個堆疊起來。

但願至少最後,對於白雪和綾,這能夠成為一段不錯的經歷。隨後還有善後工作要處理,但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了。

我從懷裡取出香煙,點上火,深深的吸上一口。

勞累之後的香煙,十分美味。

「吸煙對身體有害哦,小田桐君。氣味也很難聞,不推薦吸煙呢」

「那麼一點根本不夠啊,小田桐先生。晚飯要在外面吃嗎,好想吃肉」

從身後傳來聲音。此時我察覺到。

說起來,這兩個人還沒走啊。

吵鬧還遠遠沒有從我屋子離去。

我不顧繭墨的指示,深深地吸了口香煙。我將縮短到極限的香煙煙蒂,塞進了便攜煙缸,小心翼翼的把火熄滅,轉過身去。

「————小繭,雄介」

然後,我露出爽朗的笑容通告道

「————請回吧」

涼風送來黑夜。

這已是深秋發生的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