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沙纳夫•涅德树海扫荡镇压5

刑罚：沙纳夫•涅德树海扫荡镇压5

伊特力亚胡要塞的战役，从揭开序幕的那一刻就是一场激战。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总是站在最前线。

战端是从一阵震荡树海的地鸣开始的。尤莉莎清楚地感受到大地从要塞的西方缓缓地开始震动，然后逐渐隆起。

（来了。是大地「女神」的权能……！）

尤莉莎已经因为多次的交战，对魔王现象迪尔德丽所使用的大地「女神」权能，有大致上的理解。

大地「女神」的权能所召唤出来的地形，会依照成为焦点的空间不同，而在召唤速度上有显着的差异。尤其是当该处有类似人造物的东西时，召唤速度会极端降低。那应该是古代人施加的安全装置的一部分──以上是尤莉莎从忒维那里听来的考察结果。

（维尤克斯圣骑士团长也有提过。迪尔德丽无法直接破坏要塞或城市的理由，应该也跟那个有关系吧。要是悠悠哉哉地进行召唤，所在地就会被锁定，然后遭受攻击。）

因此迪尔德丽才会先是召唤密林藏身，接着才发起进攻。

而且规模大到超乎尤莉莎的预料。

尤莉莎看见数以千计的异形，排山倒海地蜂拥而至。如此一来，就没办法据守在要塞内作战了。首先，士兵的数量或许不分轩轾──如果能够据守在要塞里作战，确实能够击退敌军。

然而，这座要塞即将因地形崩塌。即使要塞本身能以尤莉莎拥有的权能再建，要塞解体的损失也过于庞大。

所以尤莉莎有必要主动出击，解决魔王现象迪尔德丽，而且还要迅速讨伐。

「前进！」

尤莉莎喊出这句说了无数次的指令。单纯的一句话，却是强迫众人作战的命令。有时候尤莉莎会害怕，已经渐渐习惯下令的自己。

即使如此，尤莉莎还是会站在前方。她觉得站在比谁都还要前面的位置，才会得到原谅。

「把牠们推回去！我绝对会把魔王现象迪尔德丽讨伐掉！」

尤莉莎如此喊着，挥舞长剑，策马奔驰。

「……城墙啊，出来吧……！」

她挥舞的长剑尖端，迸散出火花，召唤出城墙。

那面墙成为同伴的掩体，也能充当障碍物分隔敌军。而且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在某种程度上，阻碍魔王现象迪尔德丽造成的地形变动。

「步兵第一队与第二队，跟上！第三队还不要动！」

忒维接连不断地下达指示。形成乱战以后，这种细微的指令就只能交由忒维了。尤莉莎自己会为了召唤而不可开交。这么一想，忒维基乎就像之于尤莉莎的圣骑士。

她会化为守护尤莉莎的盾牌，抵挡敌军的攻击，也会调度军队，成为对敌军带来威胁的长枪。

（城寨「女神」赛涅露娃，跟赛罗•佛鲁巴兹，也是这种感觉吗？）

尤莉莎想像了没有什么意义的画面，但──也不过几秒。

敌军就在正前方，眼前还有战斗。忒维正在呐喊：

「是大型异形！凯伊拉克，有十头！」

凯伊拉克是由大型的草食性野兽变成异形的种类，从牠的体型来看，为了维持生命，会需要大量的牺牲者。更何况在这片树海之中，运用会有诸多限制。对方却在正前方一次摆出十头，冷不防地派上战场；可见敌军打算一开始就全力进攻。

尤莉莎注意到同伴的士气动摇，因此她力开放声喊道：

「不要怕！迎击牠们！」

尤莉莎对于城寨「女神」能够召唤的东西其实是何种物体，理解得更深了。建造物本身，会有附属于它的特性。尤莉莎越来越熟悉如何将那个特性，使用得更具攻击性。

（比方说──这招。遇到大型敌人的话！）

尤莉莎再次挥剑，火花随之飞散。

「尖塔……出来吧……！」

哐嗡！尤莉莎感觉到风在涡动。好几座尖塔，宛如从地面长出来似的召唤而出。那些是尖端有如长枪一般尖锐的铁制高塔。

尖塔刺穿了几只冲刺而来的凯伊拉克，一击便让牠们丧命。剩下的凯伊拉克也被尖塔给阻拦，就那样撞在塔上──结果，无伤通过那些塔的，只有三头左右。尤莉莎认为，这样随便都有办法对付。

（以前我没办法做到这些。我的力量正在变强……）

不仅是自己习惯了，尤莉莎自己也知道，那是圣衣拉吉•恩塞格雷夫的力量带来的效果。那是梅铎王家的圣衣，能够吸收太阳光，为穿着者提供力量。而且效果比尤莉莎预料的还要强大。

「炮兵！齐射！」

武装着纯白炮甲胄的炮兵们，听从忒维的指示，一同击发炮弹，造成爆破声与闪光，以及足以轰飞部分密林的冲击。而那也将凯伊拉克一扫而空。

踏过冉冉而升的烟雾，尤莉莎等人继续挺进。圣骸旅团正在呐喊着。尤莉莎知道，士气确实在升高中。只要有这样的气势，成群的小型异形根本不成对手。

「突破这里！各位，不要落后了！」

尤莉莎挥舞长剑，率先冲入敌方集团。胡亚被尤莉莎以剑刃斩裂，哥布林遭到马匹踢倒。忒维与护卫部队都跟在她的身后。尤莉莎就像被他们给推了一把，不断地向前迈进。

（好棘手。）

尤莉莎有这种感觉。敌方的抵抗比想像的强烈。

（这样会变成硬碰硬。要找个破口才行。）

她现在已经能做到这样的判断了。尤莉莎认为创造突破机会是自己的职责，她要辨别敌阵脆弱之处，然后把该处变成破口。此时应该利用大规模召唤一口气分出胜负。

「步兵第一队掉头！第二队稳住！雷枪部队，开火！」

忒维接连下达指示。所谓的雷枪部队，是指使用刻有圣印的短柄枪的部队。他们会用专门的发射器投射雷枪。虽然还是实验性兵器，但那些短柄枪一旦刺入地面，就会释放大范围的雷击。这种雷击，多少具备延续性。

雷枪用来掩护撤退中的同伴也很有用。进攻时则不太会使用，因为会将突击中的同伴给卷进雷击当中。

「第三队从左翼切入！保护好圣女！」

忒维也完美地达成自己的使命。所以尤莉莎认为，自己也得派上用场才行。

（在哪里？敌方的破绽……一定在某处才对……！）

尤莉莎专注于敌军的动向。她为了找寻破绽而发起突击，然后因为没能完全瓦解防线而撤退。在她反复尝试的期间，地鸣也在逐渐变强。尤莉莎开始焦躁了。若不快点杀掉迪尔德丽，再这样下去要塞可能会被破坏。

（没错──我要杀掉迪尔德丽。）

尤莉莎认为那就是自己该做的事。自己被人如此期待着。尤莉莎痛切地意识到这件事。突击的时候，或是行使召唤权能的时候，她总是能感受到士兵们的视线。那不是信任这种程度可以形容的，他们的眼神接近信仰了。甚至有人比划出大圣印的手势仰望着尤莉莎。

所以她不能在这里退缩。尤莉莎一座接一座地召唤城墙或尖塔，一点一点消减敌军。

（还不瓦解吗？果然敌方也是认真的。但是，我又何尝不是……！）

尤莉莎打算发起不晓得是第几次的突击，因而举起长剑。再一下就好，尤莉莎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到敌军出现紊乱了。

──或许正是因为那个阵紊乱，尤莉莎晚了一拍才发现异样。

「尤莉莎大人！」

某个人喊道。是护卫部队的成员。对方的脸被敌人的血搞得一片乌黑。

「请看后方！是魔王现象──迪尔德丽！」

尤莉莎回头，然后看见了。

大地正在崩塌。有如雷声的激烈地鸣连续响起。那片光景令人觉得十分不真实。崩塌的地面，吞噬了在后方待命的部队。

（她是怎么绕到背后的──不，不对。）

尤莉莎发现是自己太前进了。尤莉莎与后方部队的距离，比她以为的还要遥远。一马当先攻入敌阵，还同时行使召唤之力，无异于大喊「我就在这里」。

严重的失败。尤莉莎对此咬牙切齿。

（好热。）

不知为何，尤莉莎觉得异常炙热。她想当成是罪恶感使然，然而──她也觉得应该不是这种心情。

「我过去！我来讨伐魔王现象迪尔德丽！」

迪尔德丽一定就在袭击后卫部队的那群敌人之中。

「就算拿我的命来换，我也要消灭那家伙！」

尤莉莎策马狂奔。拿命来换；尤莉莎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他们。

（这样啊……）

这时，尤莉莎注意到了。这股心情才不是什么罪恶感。

是羞耻心。

她以自我戏谑的心情想着──「我也不过如此。」以一个率领几百、几千人送死的人而言，这种心情未免太微贱了。一点也没有圣女的样子。她也不敢对任何人说。

仿佛要将那股心情捏碎似的，尤莉莎紧紧握住剑柄。

（我需要更强的。）

尤莉莎召唤的方式需要更具攻击性。

（更强大的……能够消灭敌军的武器！）

尤莉莎感觉右眼隐隐作痛。「女神」赛涅露娃的右眼，让尤莉莎看见了异界的景象。无数的建造物──在那之中，尤莉莎找到了可用于毁灭敌人的物体。

尽管尤莉莎觉得那股力量极为令人忌讳，但是无妨。

（不要犹豫。）

这将是大规模的召唤。恐怕不得不用上所有力量。

（……赛涅露娃大人，请给我力量。）

就这样，「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召唤出一片通红燃烧的地狱。

◆

──圣骸旅团，第一护卫小队的西芙利特•兹阿鲁，在近处目睹了一切。

好几座闪耀红辉，造型宛如高塔的建造物，从地面窜了出来。就像熔岩一般，凡接近那些建造物者皆被烧灼，触碰者皆遭熔解。

（那到底，是什么……！）

敌群的脚边红光奔腾，出现龟裂，地面随之陷落。那是大地「女神」的地形召唤吗──非也。都是尤莉莎所召唤的。西芙利特猜想，那些应该也是建造物。

看起来是极其巨大的熔矿炉；一座足以吞噬堡垒的，庞大无比的熔炉。

但是，其貌不祥。假使真的是一座熔矿炉，那究竟是用来熔解什么样的庞然大物呢？西芙利特觉得自己好像从闪耀红光的龟裂之中，看见地底里有一道疑似巨大野兽的身影。但那不过是眨眼间的画面，火焰，以及熔化的岩石或金属，从龟裂之中喷发而出。

（简直是地狱。）

那是神殿讲述的冥界之一，一座将恶人的灵魂重新铸造的烈焰熔炉。西芙利特心想──「圣女尤莉莎把那座熔炉召唤出来了吗？」西芙利特也只能这么想了──说不定，那有可能是某个未知异界的熔矿炉。火焰与热力卷起涡旋，火柱从中喷发，熔岩满溢而出。

异形的群体被卷进那之中，惨叫着死去。

这时有个人影从异形里跳了出来。对方利用隆起的大地飞跳而来──那个身影，是一名头上长有山羊角的白发少女。

「啊啊……妳就是……」

尤莉莎仰望那位少女，低吼似的说道。西芙利特发现她的右眼似乎正在流血。

「魔王现象，迪尔德丽吗！」

对方没有自报名号，除了那对山羊角，那位少女的外表与人类别无二致。即使如此，尤莉莎似乎还是有某种依据得以确信。

西芙利特觉得，迪尔德丽为了回应尤莉莎，应该发出了尖锐的喊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西芙利特的印象一片模糊，因为两股压倒性的「女神」之力，以暴风雨的规模相互冲突了。

位于尤莉莎周围的人们，都被她卷了进去。

「纳命来！迪尔德丽！」

尤莉莎挥舞长剑，火花飞散，熔岩随即如柱喷出。

「妳这家伙──圣女！少动不动就来阻挠我！」

迪尔德丽的叫声，西芙利特这次清楚听到了。

「这次轮到我了！不是布丽姬德！」

虽然不理解那番话的意涵，但是西芙利特听得出来，迪尔德丽对尤莉莎抱持强烈的敌意。

迪尔德丽伸手拂过虚空，召唤出断崖，同时产生奔腾的瀑布，抵挡如柱喷出的熔岩。当奔流冲下，立即撞上熔岩，使战场弥漫一片朦胧蒸气。

尤莉莎为了防御瀑布的流水而召唤城墙，迪尔德丽则立刻唤出隆起的丘陵让水流跨越墙头。

「出来吧。枪之尖塔……铁之楼阁……！」

「真的，一而再再而三！妳除了阻挠我之外就无事可做了吗！」

宛如长枪的尖塔，以及楼阁，与同样突出的树木和断崖冲撞。在西芙利特以为「就这样吗？」的时候，两人甚至有一瞬间接近彼此。尤莉莎挥砍长剑，迪尔德丽将左手臂如鞭子般挥甩去。攻击互相碰撞，两人都被弹了开来。

西芙利特等人只能够看着双方眼花撩乱的战斗，实在不是能让他们自由行动的场面。

「快去保护圣女！」

尽管忒维如此呐喊，但那场战斗不是任何人得以介入的。

（召唤的力量，不相上下──不对。）

尤莉莎召唤的尖塔数量，开始超过迪尔德丽的树木。然后更关键的是，那些遍步于地面，散发赤光的龟裂。从中喷发的火柱，限制了迪尔德丽的回避行动。

（人造物跟地形的召唤。从「女神」之力的构造来看，原来是人造物比较有利……！）

要以地形破坏人类创造的东西，可能需要更多的力量。这使得尤莉莎的攻击，开始能够捕捉到迪尔德丽。尤莉莎召唤的高塔，形状也渐渐在改变──变得更加扭曲，就像一只扭转成螺旋状的角一般。

那些塔的形状，仿佛是为了追踪并贯穿四处跳跃的迪尔德丽。

「──咕！唔！」

在不知第几回的大规模攻防之下，迪尔德丽的平衡终于乱掉了。尤莉莎召唤的一座尖塔，阻挡了她跳跃的去路，以毫厘之差擦过她的身体。

尤莉莎没有放过这个瞬间。

「尖塔啊……」

尤莉莎细细低语，以剑指向迪尔德丽。

「贯穿她！别放跑她！」

好几座尖塔被召唤而出，这次迪尔德丽无法全数躲过。西芙利特清楚看见，其中一座尖塔钻开了迪尔德丽的侧腹部。迪尔德丽脸上的痛苦表情，也看得一清二楚。

尤莉莎接连召唤尖塔，迪尔德丽被那些尖塔步步逼上绝路。每当攻击擦过迪尔德丽的身体，她身上的伤口就会增加，不消多久便伤痕累累。

「去吧。还没完……去吧！」

在西芙利特眼中，那是一阵格外强烈的火花。

尖塔无情地穿过迪尔德丽，将其缝锁在半空中。

「──由我……来──杀了妳。魔王现象迪尔德丽！」

西芙利特觉得，尤莉莎的嗓音中，憎恶与激昂半掺。

这次是火柱喷发，迪尔德丽被卷入烈火。惨叫回荡四方，被贯穿且浑身烧焦的迪尔德丽仍挣扎个不停。

「去死。」

尤莉莎打算直接使出某种更致命的攻击。西芙利特觉得，那应该是别种更为强力的召唤。地面碎裂，西芙利特看见深红色的光芒。

这个瞬间，迪尔德丽发出异常的叫声。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道叫声仿佛金属被撕裂的声响。迪尔德丽打算将自己的身体撕扯开来，强硬地把自己从尖塔拔下去。当然，她的肉体不可能平安无事，但──崩落下来的部分，有如翅膀似的扩展开来。

迪尔德丽直接开始飞翔，朝北方振翅离去。

「给我站住！」

尤莉莎召唤出螺旋的尖塔，想追击迪尔德丽。

尤莉莎伸出长剑，在火花闪烁之时，她的身体突然一阵痉挛。尖塔变成赤褐的铁锈，应声崩塌。不对，不仅如此。她所召唤的建造物，全都崩解了。

「圣女大人！」

忒维赶了过去。西芙利特看见尤莉莎的右眼，以及鼻子都在流血。

那是一阵强烈无比的力量来回，西芙利特也没有看清楚状况，但尤莉莎好像受了相当程度的伤。几乎浑身是血。纯白圣衣──拉吉•恩塞格雷夫染上血液的暗红。长剑也从中间断了一半。

更严重的是她的颜面，右半边皲裂一片。

（这应该──是胜利了吧。是圣女尤莉莎获胜了。）

迪尔德丽撤退。异形群陷入恐慌状态开始败逃，伊特力亚胡要塞也平安守下来了。

（但是，这个模样……）

西芙利特看见了圣女尤莉莎的侧脸；看得到她皲裂的右半边的脸，露出抽搐般的笑容。

与圣女相去甚远──那张侧脸，怎么看都像极了一只怪物。在场的每个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即使胜利了，所有人都在畏惧圣女尤莉莎的姿态。

「……这是我们的，胜利。打赢了……我从，魔王现象迪尔德丽的手中，保护好大家了……」

沙哑的嗓音。尤莉莎回首望向大伙，想倾诉什么似的。

「我有，回应大家的期待了……对不对？」

她的嗓音，听起来宛如恳求。

──到头来，圣女尤莉莎的脸庞的右半部，没有复原，依然皲裂。

被卷入尤莉莎•基达弗雷尼与迪尔德丽的大战而阵亡的士兵，多达一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