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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 16,709 字 · 约 42 分钟
宣告五月第一天到来的上课铃声响起。过不久，手中拿着海报筒的茶柱老师便走进了教室。她的表情比平常还严肃。老师你是月经停了吗？要是开这种玩笑，感觉就会被她拿金属球棒朝脸部全力挥击。
“老师，你该不会是月经没来吧？”
没想到池居然说出了这种话。我跟他想法一致这点让我大受打击。
“接下来开始举行班会。不过在开始之前，你们有没有想问的问题？假如有在意的事情，最好趁现在问。”
茶柱老师对池的性骚扰视若无睹，说出这番话来。她的口气就像是很有把握学生会想提问。而实际上有好几名学生马上就举起了手。
“老师……我今天早上确认了一下，却发现点数没有汇进来。不是说每个月一号会给我们吗？我今天早上没办法买果汁可是很着急呢。”
“本堂，我之前也说明过了吧，就是这样没错。点数会在每个月一号汇入。这个月毫无疑问也已经汇入了。”
“咦，可是……点数不是没有汇进来吗？”
本堂及山内他们彼此互看。池则像是没注意到这件事而显得有些吃惊。的确今天早上，我想说确认看看点数，查询账户后却发现跟昨天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新的点数并没有存入。我还以为之后一定会再汇进来。
“你们还真是一群愚蠢的学生。”
这是愤怒吗？或者是喜悦？茶柱老师散发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愚蠢……吗？”
茶柱老师对傻傻反问的本堂投以锐利的眼神。
“本堂，坐下。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小……小佐枝老师？”
那是未曾听过的严厉语气，本堂就这样子坐到了椅子上。
“毋庸置疑点数已经汇入了。像是只有这个班级被遗忘的这类幻想也是不可能的。懂了吗？”
“不，就算你问我们懂不懂……事实上点数就是没有存进来……”
本堂感到困惑，同时也露出不满的神色。
假设事实就如茶柱老师所说的“点数已汇入”……
要是这之中没有矛盾？假设汇入的点数是零点？
这样的疑问虽然很微弱，然而也确实放大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Teacher。我理解这个谜题了呢。”
高圆寺高声笑道，接着将双脚跷到桌上，趾高气扬指着本堂。
“这是很简单的事。代表我们D班这个月没获得点数。”
“什么？为什么啊。不是说每个月都会存进十万点吗……”
“我可不记得这么听说过。对吧？”
高圆寺一面冷笑，一面肆无忌惮地将指尖指向茶柱老师。
“虽然高圆寺的态度很有问题，不过事情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真是的，都已经给了这么多提示，能自己察觉的人却寥寥无几。真是可悲。”
突如其来的反转，使得教室里开始吵嚷起来。
“老师，我能提问吗？我有一些无法理解的事。”
平田举起了手。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担心陷入不安的同学才举起手的。真不愧是班上的领导人物，连这种时候也率先采取行动。
“请告诉我们没被分发点数的理由，不然我们无法接受。”
点数没汇入的详细原因，确实完全是个谜团。
“迟到、缺席，共计九十八次。课堂中私下交谈、用手机的次数为三百九十一次。你们一个月之内就做了这么多次。在这所学校，班级的成绩将反映于点数上面。导致你们本来应该得到的十万点被扣掉了，事情就是这样而已。入学典礼当天我应该也明确说过，这所学校是以实力来衡量学生。然后你们这次则得到了‘零’这个评价。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茶柱老师虽然很惊讶，但还是说出了机械般毫无感情的话语。来这所学校后所持有的疑问，很庆幸地都接连解决了。虽然是以最糟糕的形式。
也就是说，我们D班在一个月之内，就失去了起跑冲刺时所获得的十万巨额优势。
我听见了铅笔咯咯写字的声音。堀北打算掌控情势，冷静地记录着迟到、缺席，以及私下讲话的次数。
“茶柱老师，我不记得听过这种事情的说明……”
“什么啊，没人解释的话你们就无法理解吗？”
“这是当然的。我们并没听说过汇入点数会减少的这件事。只要有说明，大家应该就不会迟到或讲悄悄话了。”
“平田，你说的话还真不可思议呢。我确实不记得我说明过汇入点数将由怎样的规则来决定。但是，上课不要迟到、课堂中不要私下聊天……你们难道就没在小学、初中里学过吗？”
“这个……”
“你自己应该也记得吧？没错，在义务教育的九年之中，‘迟到或上课聊天是不好的’，你们应该也都听到耳朵起茧了吧。而你们却偏要说没说明就无法接受？这种歪理根本就说不通。要是你们把理所当然的事情给理所当然地完成，至少也不会变成零分。这全都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言论正确且让人完全无法反驳。不论谁都很了解这种最简单的事非道理。
“你们才刚升上高中一年级，难道真以为能毫无限制的每个月使用十万？而且还是在日本政府设立为了教育优秀人才的这所学校？用理智去思考也不可能吧？为什么要一直对疑问置之不理？”
平田对这般正确言论露出不甘心的模样，但立刻就看向老师的双眼。
“那么，至少也告诉我们点数增减的详细要求……以作为今后的参考。”
“这办不到。和人事考核一样……也就是详细的审查内容，按照这所学校的规定无法说出来。社会上也是如此。你们就算进入社会、进了企业，是否要告诉你们详细的人事审查内容，也是由企业来决定。不过，也是呢……我也不是因为憎恨你们才这么冷淡。这状况实在是太悲惨了，我就告诉你们一件好事吧。”
茶柱老师今天首次露出浅浅的笑容。
“就算改善迟到或者私下交谈……假设这个月扣到零分，点数是既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加的。简单来说，下个月汇入的点数也会是零点。反过来看，不管再怎么迟到或者缺席也都没问题。怎么样？好好记着可是不会有损失哦。”
“唔……”
平田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部分学生似乎尚未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这种说明却几乎造成了反效果。想改善迟到或私下交谈的学生，将会因此而削弱决心。这便是茶柱老师的……不，是学校的目的吗？
话还没说完，宣告班会时间结束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看来闲聊太久了。你们大致上都懂了吧？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老师从手上的海报筒里取出厚厚的白纸，并把它摊开，张贴在黑板上，以磁铁固定。学生们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盯着那张纸。
“这是……各班的成绩？”
我虽然半信半疑，但堀北如此解释道。大概没错吧。
上面列着A班到D班的名称，一旁则标示着最多四位数的数字。
我们D班是零，而C班是四百九十，B班是六百五十。然后数字最高的则是A班的九百四十。假设这些代表着点数，那一千点应该就相当于十万日元吧。所有班级的点数都被扣了。
“喂，你不认为很奇怪吗？”
“对啊……数字有点太过整齐了。”
我和堀北在贴出来的分数里注意到某个古怪的地方。
“你们这个月在学校中过的是随心所欲的生活。对此校方根本没有反对。不论迟到或私下聊天，最后都会反映到你们自己身上，点数的使用也是如此。要如何使用得到的东西都是持有者的自由，这一点校方也并没有加以限制。”
“太过分了！这样下去我都无法生活了！”
至今为止一直默默听着的池如此喊道。
连山内都极度惨烈地哀号着。因为那家伙的点数余额已经是零了……
“笨蛋们，好好看着吧。点数已经汇进除了D班以外的所有班级，生活一个月来说绰绰有余的量。”
“为……为什么其他班还有点数啊，好奇怪……”
“我先声明，校方没有任何不公正。这一个月内，所有的班级都是依照相同规则进行了评分。然而，在点数上却有着如此的差距。这就是现实。”
“为什么……班级的点数会相差到这种地步？”
平田也注意到贴出来的纸上所隐藏的谜团。点数的差距拉得太整齐了。
“你们渐渐理解为何会被选入D班了吗？”
“我们被选入D班的原因？这不是随便分的吗？”
“咦？一般分班都是这样的吧？”
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所学校是依照学生们的优秀顺序来分班的。最优秀的学生到A班，没用的学生则到D班。这种制度在大公司或补习班里也很常见。简单说，D班这里是聚集着吊车尾的最后堡垒。总之你们都是最糟糕的瑕疵品。这也很像是瑕疵品会有的结局呢。”
堀北的表情僵住了。分班的理由让她备受打击吧。
把优秀人才塞到优秀的箱子，把没用的人塞到没用的箱子，这样确实比较好。腐坏的蜜柑有时也会让健康的蜜柑腐坏。优秀的堀北会有反感也是必然的。
可是我觉得或许这样也好。因为就不会再往下降了。
“但是才一个月就将所有点数用完，就算在历届的D班里，你们也是首例。我反而很佩服你们竟然能搞到这种程度。厉害厉害。”
茶柱老师故意似的拍手声传遍了整个教室。
“也就是说只要班级点数是零，我们就会一直维持零收入吗？”
“对。这个点数将继续保持到毕业为止。不过放心吧。宿舍房间能免费使用，而且食物也有免费的。是死不了的。”
也许能过最低限度的生活，但这对于多数学生则连安慰都称不上。学生们在这个月里过着极度奢侈的生活。突然要他们忍耐，也是件相当难受的事情。
“也就是接下来我们要被其他家伙看不起了吗？”
须藤“砰”的一声踹了桌脚。如果班级顺序是以优劣来决定，就等于公开表示最差的D班当然就是笨蛋聚集地。会自卑也无可厚非。
“什么啊，须藤。连你也会在意面子啊。那就努力让班级往上爬吧。”
“啊？”
“班级点数并不只是和每月汇入金额连动。这个点数值会直接反映于班级排名。”
也就是说……假设我们持有五百点，就能从D班晋升到C班吗？真的很像是企业的考核。
“还有一个遗憾的消息必须告诉你们。”
又在黑板上张贴了一张纸。列着一排全班同学的名字。名字的旁边又记着数字。
“就算你们再笨也该明白这数字代表什么吧。”
老师用高跟鞋踩着地板发出喀喀声，并且看了学生一眼。
“这是上次小考的结果。班上尽是些‘精英’，老师可是很高兴哦。你们在初中究竟学了些什么啊？”
除去部分排名靠前的同学，大部分的学生都只得到六十分左右。先不看须藤那不可思议的十四分，下一个则是池的二十四分。平均分数为六十五分左右。
“太好了呢。如果这是正式测验，才刚开学就有七个人要被退学了。”
“退……退学？这是怎么回事呀？”
“什么啊，我没说过吗？这所学校规定只要期中、期末考里有一科考得不及格就得退学。就这次考试来说，所有低于三十二分的学生都是要被退学的。你们真的是很愚蠢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发出惊惶叫声的是包含池在内的那七名学生。
张贴出来的纸上，七人之中分数最高的菊地是三十一分，其上方画有一条红线。换句话说，菊地及其以下的学生全都不及格。
“小佐枝老师，别开玩笑了！退学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就算你跟我说，我也很为难。这就是学校的规定。赶紧觉悟吧。”
“看来就如Teacher所说，这个班级里真的有很多蠢货呢。”
高圆寺一面打磨指甲，双脚就这样跷在桌上，一副很了不起似的样子微笑着。
“高圆寺你说什么！反正你也是不及格组吧！”
“哼，Boy，你的眼睛到底长到哪儿了？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
“咦？没有高圆寺的名字欸……咦？”
池从后往前看，终于找到了“高圆寺六助”这个名字。
令人不敢相信的是，他不仅排名靠前，而且还是并列榜首的其中一名。分数是九十分。说明高圆寺解开了一道难度很高的题目。
“我还以为高圆寺跟须藤一样绝对是笨蛋呢！”
也能听见池以外的人说出这种混杂着惊叹及挖苦的话语。
“我再补充一件事情吧。这所学校在国家的管理之下，以高升学率及就业率为傲。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这个班级大部分的人，或许也有着希望升学、就业的目标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所学校在全国也是升学、就业率首屈一指。传言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就算是平常很难录取的地方都能轻易进去。就连似乎能保送到日本最顶尖级别的东京大学这般煞有其事的谣言都有了。
“但是……世上可不会有这种便宜好事。这个世界可没简单到连你们这些低水平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能升学、就业。”
茶柱老师的话传遍了教室。
“也就是说，想获得实现就业、升学目标，就必需晋升到C班以上……对吧？”
“平田，这也是错的。如果想要这所学校替你实现将来的愿望，也只有晋升A班这个办法。这所学校，想必不会给A班以外的学生任何担保。”
“怎……怎么会……我没听说过这种事！这没道理啊！”
一名戴着眼镜，叫做幸村的学生站了起来。他在考试中与高圆寺并列榜首，取得了无可挑剔的成绩。
“真是难看呢。没什么比起男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还要更加惨不忍睹。”
高圆寺像是觉得幸村的声音很刺耳似的叹了口气，并如此说道。
“高圆寺，你被分到D班就不会不服气吗？”
“不服气？我不懂为何需要不服气呢。”
“我们被校方认定为低等的放牛班学生，而且我们连升学或就业都没保障。不服气是当然的！”
“哼，实在是很Nonsense。就是这样才说你愚蠢透顶。”
高圆寺没有停下打磨指甲的手。岂止如此，他看也不看幸村一眼。
“这只是校方无法测量出我的Potential罢了。我比任何人都还要认可、尊敬、敬重自己，并自诩是个伟大的人。即使校方擅自做出D的评价，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假如要我退学，那就随便他们。因为事后会哭着来找我的，百分之百会是校方呢。”
真不愧是高圆寺！不知该讲他是很有男子气概，还是唯我独尊。这确实只是校方评定出来的A或D，不去在意的话就没什么大不了了。如果从智力或体能的高低来考虑，也很难想象A班全体学生都凌驾高圆寺之上。他恐怕是由于奇怪的性格，才会被分到D班吧。
“况且我一点也没想过要学校替我解决升学、就业的问题呢。我将来要继承高圆寺财阀。不管是A还是D，都无所谓。”
对于未来有保障的这个男人，的确完全没有必要到A班。
幸村一时语塞，就只能这样坐了下来。
“看来欢乐的气氛已一扫而空了呢。你们如果理解自己身处的情况有多么残酷，那这段冗长的班会或许也有意义了。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三个星期，你们好好想想，然后避免退学吧。我相信会有能避免不及格，并且熬过考试的方法。要是可以的话，就拿出与实力者相符的行动前来挑战吧。”
茶柱老师用力地关上门，离开了教室。
不及格组的学生们颓丧地低着头。平时恣意妄为的须藤也咂嘴并低下了头。
1
“没有点数可以用，接下来要怎么办啦。”
“我昨天把剩下的点数全用光了……”
老师离开后的休息时间，教室里一片嘈杂……不对，是极度混乱。
“比起点数班级才是问题……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在D班啊……”
幸村愤怒地发出粗暴的声音，额头上也冒出汗水。
“话说，原来我们没办法进到喜欢的大学吗？那我又是为了什么才进这所学校？小佐枝老师是不是讨厌我们……？”
其他学生们也同样难掩愁色。
“我能明白大家混乱的心情，但是暂时先冷静下来吧。”感到教室气氛险恶的平田，为了稳定大家情绪而站了起来。
“冷静什么啊，被说是吊车尾，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就算现在是这样，不过只要同心协力把这口气争回来不就好了吗？”
“争回这口气？我可是从分班的阶段就无法接受！”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但是，就算现在在这里吐苦水也没什么用吧？”
“你说什么？”
幸村靠近平田，快要抓住他的衣领时。
“你们两个人都冷静点嘛，好不好？刚才老师一定是为了激励我们，才会说得这么严厉，不是吗？”
是栉田。她一进入对峙的两人之间，就轻柔地把手放在幸村紧握的拳头上。幸村果然也不想让栉田受到伤害，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而且呀，我们才开学一个月吧？就像平田同学所说的，接下来大家一起加油不就好了？我……说的没错吧？”
“没……没有，栉田你所说的话也确实没错……”
幸村将近一半的怒火已烟消云散。栉田的双眼认真诉说着——只要D班的大家团结一致，总会有办法。
“是……是啊。不用这么着急对不对？而幸村和平田也没有必要吵架。”
“抱歉。我刚才不够冷静。”
“没关系。我才更应该注意措辞。”
栉田桔梗的存在，将这个随随便便的讨论会给整合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并输入黑板上张贴着的纸上所写的点数。看见我这种行为的堀北，觉得不可思议似的探头来看。
“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推出点数的明细。你也抄了很多笔记吧。”
只要能了解迟到、闲聊等会扣几分，也会比较容易想对策。
“现阶段要算出细项不是很困难吗？而且，我不认为这是你去调查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个班级只是单纯有太多次的迟到及私下聊天。”
就如堀北所言，光凭目前手边的信息很难判断。就连堀北似乎也感到焦急。总觉得她失去了以往那份冷静的态度。
“你也是想升学的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没什么，因为你听见A和D的差异时似乎很震惊。”
“这种事情，班上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会吧？在开学前就说明的话那还另当别论。到这个阶段才告知可是让人无法接受。”
也是呢。恐怕不止D班，C或B班的学生肯定也心生了不满。在学校看来，A以外的班级都被视为放牛班。虽然如此，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只要努力，往上升班似乎也伸手可及。
“对我来说，在讲A或D之前，我更想先确保点数。”
“点数只不过是副产物，就算没有也不会妨碍生活。实际上，学校里也到处都有能免费利用的东西吧？”
现在一想，那就是对我们这种没有点数的人所提供的救济措施吧。
“不影响生活啊……”
只是活着的话确实不成问题。可是也有很多东西是只能用点数来买的。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娱乐了吧。要是缺少娱乐，校园生活就很无趣了……
“绫小路同学，你上个月用了多少？”
“嗯？哦，你是指点数啊。大概用了两万左右。”
悲惨的应该是点数用得精光的学生吧。比如是从一开始就在桌上大吵大闹的山内。池应该也花了大半。
“我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但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呢。”
一个月内毫无计划就花光十万，的确有点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月里，彻底对这甜蜜的饵上钩了。”
每个月十万。尽管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但不知不觉还是很兴奋。
“各位，课堂开始以前，我希望你们能稍微认真听我说。特别是须藤同学。”
在依然嘈杂的教室中，平田站上讲台，吸引了学生的目光。
“啧，干吗啦。”
“我们这个月没有获得点数，这是今后的校园生活里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不可能到毕业为止都用零点来生活吧？”
“我绝对不要那样！”
一名女学生发出惨叫般的声音。平田温柔地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下个月一定要获得点数。而且为了获得点数，全班一定得同心协力。为了不迟到或课堂私下交谈，我们要彼此互相提醒。当然也禁止玩手机。”
“什么？为什么我们得听你的命令啊？点数会增加的话就算了，如果不会改变也没意义吧？”
“可是，只要继续迟到或者私下交谈，我们的点数就不会增加。那只是不会从零再降下去，但毫无疑问是扣分项目吧。”
“真是没办法接受呢。认真上课点数居然不会增加。”
须藤对其嗤之以鼻，并不满地双手抱胸。面对这种状况，栉田说道：
“在校方来看，不迟到或不私下交谈都是理所当然吧？”
“嗯，我认为就像栉田同学所说的。这是理所当然应该做到的。”
“这是你们擅自的解释吧。而且，要是不知道增加点数的方法，再怎么做也只是白费力气吧。找到增加方法之后再来讲啦。”
“我并不是因为讨厌须藤同学才这么说的。如果造成你的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平田对流露不满的须藤，依然很有礼貌地低下了头。“但是，如果没有须藤同学……不，如果没有大家的配合，确实就无法获得点数。”
“你们想做什么都随便，但别把我卷进去，听懂了吗？”
须藤似乎觉得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说完这些话就出了教室。
不晓得他打算在上课前回来，还是就这样子走了。
“须藤同学真的搞不清楚状况欸，迟到次数最多的也是他。要是没有须藤同学，我们应该还会剩下一些点数吧？”
“对呀……真是太糟糕了。为什么我会跟那种人同班……”
直到今天早上大家都还享受着幸福的生活，而且也没有半个家伙对须藤有怨言。在这种气氛之中下了讲台的平田，很难得地来到我们的座位前。
“堀北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为了增加点数，放学后我想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很希望你们也来参加。怎么样呢？”
“为什么要找我们？”
“我打算问班上所有人。可是我觉得如果一次性地问所有人，半数以上的同学一定只会把话听一半，不会认真听我说。”
所以才会想要分开问吗？虽然我不认为能讨论出什么好主意，但如果只是参加的话应该也没关系吧。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抱歉，能找其他人吗？我不擅长讨论。”
“不用勉强发言哦，而且想到什么的话再说也没关系。只要在场就足够了。”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陪着你们做没意义的事情。”
“我想这对我们D班来说是第一个试炼。所以……”
“我应该已经拒绝了。我不会参加。”
这是极为冷静的一句话。堀北尽管有考虑到平田的立场，但还是再度表示了拒绝。
“这……这样啊。抱歉……要是改变心意，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平田看起来很遗憾地放弃邀约，而堀北也已经不再看着他了。
“绫小路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
说真的参加也可以，因为班上大部分的人都会参加讨论吧。
但是，只有堀北不在场的话，她也有可能会被当成像须藤那样的异类。
“呃……不了，抱歉啊。”
“没关系，是我不好，突然邀请你们真是唐突了。不过，如果改变心意的话请随时跟我说哦。”
平田有可能是理解了我的想法，而乖乖作罢了。
对话一结束，堀北就开始为下一堂课做准备。
“平田像那样采取行动，还真是了不起啊。这时候就算沮丧明明也不奇怪。”
“这是其中一种见解吧。不过，如果这是简单讨论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脑袋不好的学生就算群聚讨论，还不如说只会更陷于泥沼，徒增混乱。而且对我来说，我还没办法好好接受目前的状况。”
“没办法接受？这是什么意思？”
堀北没回答我的问题，在这之后保持了沉默。
2
放学后，平田就如早上知会大家的那样站上了讲台，在黑板上开始准备作战会议。
这种参与度可窥见平田向心力的厉害程度。除去堀北、须藤与几名男女，座位几乎客满。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没参加的同学们都已经不在教室了。在开始正式讨论前，我也出去吧。
“绫小路……”
山内挂着奄奄一息的表情，从课桌底下探出头来。
“干……干什么啊。怎么了？”
“用两万点买下这个啦！我没点数什么也买不了……”
放在桌上的是山内刚买的游戏机。坦白说我完全不想要。
“你要是把它卖给我，那我要跟谁玩才好啊？”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嘛，特价卖很划算哦。”
“如果是一千点我就买。”
“绫小路！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啊！”
“为什么只有我啊……我可是爱莫能助啊。”
山内抬头用湿润的双眼看着我，但是我觉得很恶心，因此移开了视线。
他好像觉得无法从我身上获得施舍，马上就瞄准了其他目标。
“博士！作为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有事想拜托你！用两万两千点买下这台游戏机吧！”
这次他似乎打算强迫推销给博士，而且还不要脸的涨价了。
“点数用光的人好像很辛苦呢。”
栉田看着山内和博士的互动，前来搭话。
“倒是栉田你的点数还够用吗？女孩子有许多必需品要买吧？”
“嗯……目前还够用吧。我用掉一半左右了。这一个月用得太随意了，所以要节俭的话有点辛苦呢。你也够用吗？”
“你交友圈广，生活完全不用钱也很困难呢……我则是几乎没怎么用。而且我也没有特别需要买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没有朋友吗？”
“喂……”
“哈哈，抱歉抱歉。我完全没有恶意哟。”
栉田笑嘻嘻地合掌道歉。这种模样也非常可爱。
“栉田同学，你现在方便吗？”
“轻井泽同学，怎么了？”
“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多了，现在真的很缺钱呢。我正在慢慢地跟班上的女生借点数，我希望栉田同学也能帮我。我们是朋友对吧？真的，一个人只要两千点就好了。”
轻井泽嬉皮笑脸地求栉田借她点数，但态度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拜托人。像这种事情，马上就会被拒绝了事。
“嗯，可以啊。”
居然答应了！我在心里吐嘈着，不过朋友之间的事，也得由当事人来做决定。
栉田看样子没有任何不情愿，马上就决定要帮助轻井泽了。
“谢啦！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呢。这是我的转账号码，那么就麻烦你了。啊，井之头同学，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多了……”
轻井泽发现下个目标后，便像风一般地从我们面前离去。
“这样好吗？点数十之八九要不回来哦。”
“朋友如果有困扰，我也没办法放着不管。轻井泽同学的交友圈也很广，我想要是没点数的话会很辛苦。”
“但就算这样，我觉得把十万点数花光也是她个人的问题。”
“啊，可是要怎么把点数给她呢？”
“你从轻井泽那里拿到写着转账号码的纸张了吧？在手机输入的话应该就能转账了。”
“校方也有好好地替学生设想呢，还准备了这样的系统，来帮助像轻井泽这样的人。”
这对轻井泽来说的确是及时雨，但是有必要特地设计成能够汇款、转账的系统吗？还不如说，这很有可能成为纠纷的导火线。
“一年D班的绫小路同学，班主任茶柱老师有事找你，请立刻前往教师办公室。”
温和的前奏音效播放完之后，教室里就传遍了不带感情的广播通知。
“老师好像在找你呢。”
“是啊……栉田，抱歉。我去去就回。”
我完全不记得开学以来做过什么违反纪律的事情。我总觉得自己身后承受着同学沉重的视线，便迅速溜出了教室。
如兔子般胆小的我，悄悄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环视之下却没看见茶柱老师的身影。无可奈何，我向正在照镜子的老师搭话。
“不好意思……请问茶柱老师在吗？”
“咦？小佐枝？嗯……刚刚都还在的。”
转过头来的老师，有着一头微卷的中长发，很有当今成年人的味道。她亲昵地称呼茶柱老师为小佐枝，年龄看起来也很相近，或许是朋友吧。
“她好像是暂时离开座位了。你要进来等吗？”
“不用，我在走廊等就行。”
我不是很喜欢教师办公室。由于不想受到瞩目，于是我决定在走廊等茶柱老师。而年轻老师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来到走廊。
“我是B班班主任，叫做星之宫知惠。我和佐枝是高中以来的挚友，而且还是称呼彼此为‘小佐枝’、‘小知惠’的关系哟。”
我明明连问也没问，她就提供了没什么用处的信息。
“欸，小佐枝为什么叫你出来呀？欸欸，为什么呀？”
“呃，这我也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连原因也没说就叫你出来？这样啊……你的名字是？”
她展开攻势，盯着我上下打量。
“我叫绫小路。”
“绫小路同学啊。你蛮帅的嘛……一定很受欢迎吧？”
这自来熟的老师是怎么回事啊？她和我们的茶柱老师完全不同，与其说是老师，还不如说比较像学生。
如果是在男校，想必她立刻就会掳获全体学生的心吧。
“欸欸，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因为我并不受欢迎。”
跟她有所牵扯的话似乎不太妙，因此我故意表现得很不耐烦。然而，星之宫老师却并没有放弃，积极靠过来。她用纤细漂亮的手抓住我的手臂。
“是吗？真是意外欸，我要是和你在同一个班级，可是绝对不会放着你不管！你不会是很迟钝吧？”
她用食指戳我的脸颊，我不知该怎么反应。假如突然舔她的手指，应该就能结束她的纠缠吧。但是，这样我就会被叫去教职员会议，立刻得到退学处分。
“星之宫，你在做什么？”
茶柱老师突然出现，并用手上的板夹用力打了星之宫老师的头，发出“砰”的一声。星之宫老师抱头蹲下来，好像很痛的样子。
“好痛……你干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你缠着我的学生。”
“因为他说要来见小佐枝，我只是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陪陪他而已嘛。”
“不要理他不就好了。绫小路，让你久等了。这里讲话不太方便，跟我到辅导室吧。”
“不，我觉得在这里讲也没关系。比起这个，您说去辅导室……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觉得我在学校小心行事，并没有太引人注目。”
“不要顶嘴。跟我过来。”
搞什么啊……虽然我这么想，但还是跟着茶柱老师往前走。在一旁笑容满面的星之宫老师也悄悄跟着我们。茶柱老师立刻就察觉到，用恶鬼般表情转过头说道：“你别跟过来。”
“不要这么冷淡啦！让我听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吧？而且，小佐枝是那种绝对不会进行个别指导的人吧？可是却忽然把新来的绫小路同学叫到辅导室……小佐枝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她笑眯眯地回答完，就绕到我的身后，将手放在我的双肩。
虽然看不见星之宫老师的表情，但是我感觉得到她们的视线在激烈碰撞着。
“小佐枝，你该不会想以下犯上吧？”
以下犯上？这是什么意思。
“别说傻话了，这种事当然不可能。”
“哈哈，这种事情小佐枝的确办不到呢。”
星之宫老师意有所指地喃喃说道，继续跟着我们。“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这是我们D班的事情。”
“咦？我只是要一起去辅导室哟！不行吗？你看，我也能帮忙给建议呀！”
正当星之宫老师打算硬跟过来，一名不认识的女学生挡在了我们的面前。她留着一头浅粉色头发。
“星之宫老师，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关于学生会有些事想请教您。”
她一瞬间和我对上了眼，不过马上就移开视线，转向星之宫老师。
“看，你也有访客。快去吧。”
茶柱老师用板夹“砰”的一声打了星之宫老师的屁股。
“真是的……再这样下去好像就真的会惹小佐枝生气，下次见喽，绫小路同学。一之濑同学，我们去教师办公室吧。”
她这么说完，就轻快地往回走，并和那名叫一之濑的美女一起前往教师办公室。
茶柱老师目送星之宫老师离开后，挠了挠头，就朝着辅导室的方向走去。不久，我们就到了教师办公室旁的辅导室。
“请问……把我叫出来是……”
“嗯，这个嘛……你先来一下这里。”
茶柱老师瞄了几眼墙上挂着的圆形时钟，就立刻打开辅导室里的一扇门。这里看起来像是茶水间，炉子上有烧水壶。
“煮茶对吧？焙茶可以吗？”
我拿起装着焙茶粉末的罐子。
“不必多事了。你安静地待在里面。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出来，也不准发出声音。明白了吗？违反的话就退学。”
“您的意思我完全……”
茶柱老师没跟我过多解释，就这样把茶水间的门关上了。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暂且还是按照茶柱老师的嘱咐乖乖等着，结果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开门声。
“进来吧。堀北，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看来前来拜访辅导室的是堀北。
“我就直说了，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D班呢？”
“还真的是开门见山呢。”
“老师您今天说只有优秀的人才会被选入A班，而D班则是校内聚集着吊车尾的最后堡垒。”
“我所说的是事实。看来你以为自己很优秀呢。”
被毫不客气地指出，堀北打算怎么回话呢？我打赌她会强烈反驳。
“入学考试的问题，我有自信几乎都解出来了，而且我也不记得在面试里有出现重大失误。我想至少我不会被分配到D班。”
果然猜中了。堀北自以为自己很优秀。而我觉得这并非是她自作多情，事实上她确实很优秀。而且堀北在今天早上公布的考试成绩也并列于榜首。
“几乎解出了入学考题？原本入学考试结果是不能给学生看的，不过我就破例让你看吧。刚好这里有你的试卷。”
“准备得还真是周到呢……就像是知道我会有意见一样。”
“我好歹也是老师。自认为对学生的个性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堀北铃音，你的入学考试成绩，就跟你自己想的一样。你在今年的一年级之中，获得了并列第三名的成绩。分数也和前两名相差无几。考得非常好呢。就连在面试中，也确实没发现大问题。不如说表现非常好。”
“谢谢您。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会被分到D班呢？”
“在这之前，为什么你会对被分到D班这件事不服气呢？”
“没被分到与我水平相符的班级，当然不服气。何况在这所学校，班级不同，未来也不一样。”
“水平相符？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高啊。”
茶柱老师不禁发出讥讽似的嘲笑声，不过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笑而已。
“我承认你的学业能力很优秀。你的头脑确实很好。不过是谁说成绩优秀的人就一定能进优秀的班级？我可没说过。”
“这是……这是社会上的常识。”
“常识？不就正是那个常识造就了如今糟糕的日本吗？光凭考试成绩就给予人评价并决定优劣，其结果就是无能者在高层操弄权势，拼命排挤那些真正优秀的人，而最终的结局便是世袭制。”
世袭制是指地位、名誉、职业由子孙代代继承的意思。
听见这些话，我不禁咽下口水，也非常困惑。
“很会读书确实也是一种能力，我不打算否定这一点。可是这所学校的目的是为了培养真正优秀的人才。如果你认为光靠成绩就能分到好班，就大错特错了。学校最开始就和新生说明过这件事情了。你冷静想想吧。假如学校只以学业能力来决定优劣，你觉得须藤他们进得来吗？”
“唔……”
这里虽然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升学学校，但是也有学生是靠读书以外的方式入学。
“况且，片面断言‘没被分到与你水平相符的班级’也未免言之过早。如果分到了A班，就得承受来自校方的强大压力，以及差班的强烈忌妒。每天被迫在沉重的压力中竞争，是件比想象中还要辛苦的事情。其中也有人觉得没被分到A班是件好事。”
“您在开玩笑吧？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人。”
“是吗？我想D班里也有那种因为被分到D班而庆幸的怪学生。”
这些话宛如是隔着墙壁针对我说的。
“您还是没有解释清楚我为什么会被分到D班。麻烦您再次确认一下我被分到D班是否为事实，计分标准是否出了错误。”
“虽然很遗憾，但是你被分到D班这件事并不是我们的失误。你这种程度的学生必然会被分到D班。”
“这样啊。我会重新询问校方。”
看来她并没有放弃，而是觉得跟班主任谈也没用。
“你就算去跟上层的人谈，结果也一样。况且你也不必悲观。早上我也说过班级会根据表现而上下浮动。毕业以前都还是可能会晋升到A班。”
“我不认为那是条简单的路。聚集着差生的D班，获得比A班还要高的点数？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堀北的逆耳之言也是颇有道理。点数的压倒性差异就证明了这一事实。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要不要将这条有勇无谋的路作为目标，都是你的个人自由。堀北，还是说，你难道有什么非晋升到A班不可的特殊理由呢？”
“那……今天我就先告辞了。但是请您记住我并没有接受这件事情。”
“知道了，那我就记着吧。”
我听见了拉椅子的尖锐声音。谈话似乎结束了。
“啊，对了。我还找了一个人来辅导室。是个跟你也有关系的人哦。”
“有关系的人？难道是……哥……”
“绫小路，出来吧。”
真不希望她在这种时机叫我。我还是就这样不出去好了。
“如果不出来的话，我就让你退学哦。”
好……好过分。身为教师居然若无其事地把退学当作武器。
“你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才满意啊。”
我边叹气，边装模作样地回到辅导室。当然，堀北显得相当惊讶及困惑。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什么话啊？虽然我知道你们好像在说着什么，不过听不太清楚啊。这墙壁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厚呢。”
“没这回事。这个房间的声音能清楚地传到茶水间哦。”
看来茶柱老师无论如何都想把我拖下水。
“老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堀北立刻就察觉了这是预谋好的，非常生气。
“因为我觉得需要。绫小路，我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找你来辅导室吧。”
茶柱老师忽略堀北的疑问，把话题切换到我身上。
“那我就先告辞了……”
“堀北，等等。你还是听我说完比较好。这说不定会是晋升到A班的提示哦。”
正打算转身的堀北停下动作，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请长话短说。”
茶柱老师将视线落在板夹上，并且微微地笑了。
“绫小路，你真是个有趣的学生呢。”
“我可不比拥有‘茶柱’这奇特姓氏的老师还要有趣。”
“你想向全国姓茶柱的人磕头谢罪吗？嗯？”
不，我想就算找遍全国，除了您以外也没有人会姓茶柱……
“我打算结合入学考试的成绩，来思考每个学生的教导方式，但是看到你的考试成绩时，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刚开始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呢。”
茶柱老师从板夹上将看起来很眼熟的入学考试卷慢慢地摆在桌上。
“语文五十分、数学五十分、英文五十分、社会五十分、自然五十分……附带一提，这次小考的成绩也是五十分。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堀北吃惊地看着考卷，接着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偶然还真是可怕啊。”
“哦？你是说，所有考试成绩都是五十分，是偶然？你是故意的吧？”
“这只是偶然，再说您也没有证据。操控考试分数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啊？要是我有能考高分的头脑，就全科考满分了。”
我故意开个玩笑，老师却吃惊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实在是个令人讨厌的学生。听好，数学的第五题，全年级的正确率是百分之三，其中的复杂算式，你全都完美地解开来了。另一方面，第十题的正确率是百分之七十六，但你却答错了。一般来说，怎么会反而答错这题？”
“我不知道这世上的‘一般’是什么啦。这是偶然哦，偶然。”
“真是的，我虽然很佩服你这种干脆的态度，不过这一点会让你以后吃苦的哦。”
“这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我到时候再想。”
怎么样？茶柱老师用眼神示意堀北。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我都说了这是偶然。我可不是什么隐藏的天才。”
“真的吗？堀北，搞不好他还比你聪明哦。”
堀北身体抽动了一下。老师，能不能请您不要再多嘴了啊？
“我又不喜欢读书，而且也不打算努力。所以考了这种分数。”
“这真不是选择这所学校的学生该说的话啊。虽说如此，说不定你也有那种与其他学生不同的特殊理由，就像高圆寺认为分到D班和A班都一样。”
不只是这所学校，连这老师也很不简单。刚才她和堀北的对话里，也讲了许多能让堀北动摇的话。全校学生的“秘密”仿佛全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那么，那个特殊的理由是什么？”
“你想听我详细说明吗？”
我没有漏看从班主任茶柱老师的眼神深处所露出的锐利光芒。看来，我正被诱往她想要的谈话方向。
“算了。要是听了，我有可能就会突然抓狂，然后破坏掉辅导室里的所有备品呢。”
“绫小路，如果这样，你就会被降级到E班。”
“有那种班级吗？”
“所谓的E班等于Expelled退学。我的话就说到这了。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学生生活吧。”
这句话真是讽刺。
“我要走了。教职员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这里要锁起来，你们两个赶紧出去吧。”
茶柱老师推着我们两个人的背，把我们赶往走廊。她为什么要把我叫出来，并让我和堀北碰面呢？看不出来她是会做无意义事情的那种人。
“总之……先回去吧。”
我没等堀北反应过来就向前迈步。我想现在还是别和她待在一起比较好。
“等等。”
堀北叫住了我，但我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我只要逃到宿舍就安全了。
“刚才的分数……真的只是偶然吗？”
“当事人不是都这么说了吗？还是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我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证据……不过，你有些地方我搞不太懂。你说自己是避事主义，对A班似乎也不感兴趣。”
“倒是你对A班好像有非比寻常的情感呢。”
“难道我不能努力让升学或就业获得优势吗？”
“当然可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原以为进了这所学校，只要顺利毕业就算抵达了终点。不过，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我都还没站上起跑线。”
堀北似乎加快了脚步，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在我边上了。
“那你是认真打算以A班为目标吗？”
“我会先查明校方真正的意思。弄清楚为什么我会被分到D班。假设真的就像茶柱老师所说的，我是被校方判断为D的话……到时我就会以A为目标。不，是绝对要升上A班。”
“这会相当辛苦哦。你必须让问题儿童们改过自新。须藤的迟到还有跷课、课堂私下聊天、考试分数，这些都改善了才终于会是正负零。”
“我知道。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期待这是校方的失误。”
堀北自信十足的话语，反而使我不安。她真的了解情况吗？
依据今天的情况，我得出的结论是“绝望”二字。只要遵守基本校园生活规范，应该就能在某种程度上防止扣分吧。然而，最关键的还是不清楚怎么样才能加分。连最优秀的A班，尽管只有一点点，也还是被扣了分。
况且就算发现能有效增加点数的方法，其他班级也可能会用相同方式来增加点数。
点数差距一旦被拉开，想在有限的时间内缩小差距会非常困难。
“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想法。但是，我不认为校方会就这样一直旁观着。因为这样就没有竞争的意义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看法啊。”
因为她推测校方不会允许A班开学一个月就把其他班级甩开。也就是说，堀北似乎相信某种大幅增减点数的机会一定会来临。
“你不想靠自己的双手改变现在这种状况吗？”
“不想。”
“不要这么自豪地马上回答。”
我的侧腹遭到一记下拳击。即使我做出痛苦的表情，堀北也完全无视。
“很痛欸……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这并不是单凭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须藤也说过了吧。就算改善自己，假如班级整体还是扣分的，那就没有用。”
“不对呢。个人虽然办不到，但正确答案是……这是每个人都必须去解决的棘手问题。如果不是每个人都去做，那就连起跑线也无法站上了。”
“我只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好像都非常麻烦。”
“不得不立刻改善的事情，主要有三项：迟到、私下交谈，以及期中考试全班都不能不及格。”
“前两项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有些办法吧。可是，期中考试就……”
上次的小考的确有很难的题目，不过大部分都是难度很低的问题。光这样就有好几个人考不及格。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学生，老实说之后的期中考试还真是前途一片黑暗。
“所以……我希望绫小路同学也能帮忙。”
“帮忙？”
我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但堀北只看了一眼就带过了。
“我今天早上也看见你拒绝平田。我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你吧？”
“你想拒绝？”
“我说啊，你难道觉得我会很高兴地帮忙？”
“虽然不至于认为你会很高兴地帮忙，但我也不觉得会被你拒绝。如果你当真想拒绝，那么到时候……算了不说了。以后的事想也没用。所以，帮还是不帮？”
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你能说完刚刚欲言又止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我该怎么做啊。我并不打算无情拒绝寻求帮助的人。不不不，冷静点。要是在这里爽快地说要帮忙，到毕业为止都会被她任意使唤。在这里我得狠下心来。
“我拒绝。”
“我就知道绫小路同学你一定会帮忙。谢谢你！”
“我才没这么说！我刚刚彻底拒绝了吧！”
“不，因为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它说想要帮忙。”
好可怕！那个电波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可怕！
“说起来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堀北的考试分数自然不用说，连脑袋也转得很快。应该没必要找我帮忙。
“不用担心。因为绫小路同学一点也不需要动头脑。作战计划就交给我，你只要付出劳力就可以了。”
“什么？付出劳力？”
“对绫小路同学来说，点数变多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你只要遵从我的指示，我就保证会带领班级增加点数。”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策略，可是你还是学着去依赖除了我以外的人吧。若是你想交朋友的话，我肯定会帮忙啦。”
“很遗憾，我实在想不出D班里有比你还更好使唤的人才。”
“不不不，这种人才堆积如山呢。你看，比如平田。那家伙的话，在班上吃得开，头脑也很好，实在很完美。再加上他也很关心你在班上被孤立的事情。”
只要堀北伸出手，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朋友了。
“他不行呢。他确实拥有一定的才能，不过暂时用不到他呢。对了，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将棋[6]的棋子。现在我想要的并不是金将或银将，而是步兵呢。”
这个……她是在说我是步兵吗？她是这么说的吧？
“步兵只要努力的话也能成为金将哦！”
“真是个有趣的回答。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努力的人。一直当个步兵就好、不想提升地位——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她居然就能精准吐嘈我。假如我是普通人，内心早就受创了。
“抱歉，我还是没办法帮助你。这并不适合我。”
“那等我想好策略后再联络你。到时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我的想法一点也没传达给堀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