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角
本章 12,239 字 · 约 31 分钟
集训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通过综合考核来决定小组优劣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这一周，所有年级，男女一共三十六个小组，保持距离度过了各自的时间。
应该既有关系融洽、互帮互助的小组，也有分崩离析的小组，或者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淡淡地完成了这几日任务的小组。
本以为我们小组里谁都不会消除戒心，关系也不会变得融洽。
但没想到从结果来看，成员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当然并不是达到了完美的状态，说起来不过是缝缝补补才勉强得以维持。
到了明天就又变成了敌人，现在不过是暂时的伙伴。
即使如此，还是为即将到来的结束感到了一丝的落寞。
“总之，我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不后悔。”
“我也是，谢谢你当了这一周的负责人。”
不知道是谁先伸出手来的，石崎和启诚轻轻地握了握手。
“不论结果如何，全力以赴吧。”
“当然。”
其他学生也互相加油鼓气、握手。
随后我们前往指定的教室。
凝聚力已经足够高，现在最让人担心的就是高圆寺的动向。
他现在还很老实，只是静静地跟着我们。
但谁也无法预料他何时会暴走失控。
同一大组的二年级和三年级已经到了，我们有些慌张地坐到了座位上。响铃的同时，老师也走了进来，对考核内容进行说明。
虽然一个大组混有各个年级的学生，但考核则是以小组或者同年级学生为单位举行，大组只影响最后的汇总排名。
不管林间学校场地有多大，大家同时做一件事情必然会拥挤不堪。
考核项目有四个，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一样。分别为坐禅、演讲、长跑接力和笔试。
我们一年级学生从坐禅开始，之后在教室里参加笔试，然后是长跑接力，最后进行演讲。而二年级则有一个紧张的开始，第一个项目就是长跑接力，三年级最先开始的好像是演讲。
1
吃完早饭的我们前往坐禅场地。
今天的清扫任务得以免除，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年级的所有男生都在这里集合。
“坐禅考核正式开始，评分标准有两个，进入道场后的礼仪和动作规范，还有在坐禅进行中有无乱动。坐禅结束后，各自回到教室等待，直至得到下一场考核的指示。现在开始，叫到名字的学生按顺序排列整齐，以这个顺序进行考核。A班，葛城康平，D班，石崎大地……”
老师开始念名字。
没想到在葛城之后叫到了石崎的名字。
周围响起嘈杂的声音。
“石崎快点，下一个，一年B班别府良太。”
有些困惑的石崎慌忙朝队列走去。
“和平常的顺序不一样……”
启诚有些慌乱，赶紧做心理准备。这一点确实是出乎意料。
这一周里多次进行了坐禅，但都是小组成员待在一起，左右也是小组内和自己关系好的学生，而这次学校打乱了顺序，自己的安全距离内有不熟悉的人，虽然这个差别看上去没有那么大，但在考核当日，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现在，坐禅难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学校的目的是使学生心理产生动摇，而有一部分学生已经受到了其影响。
一只大手搭在了心神不定的启诚肩上，是阿尔伯特。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量，启诚看上去稍稍恢复了一些平静。
“抱歉，我从第一个考核开始就这样动摇，对小组的士气也有影响。”
启诚希望自己能发挥负责人的带头作用。
之后启诚的名字被叫到，他大声回应后进入道场。
我的名字排在同一小组阿尔伯特的前面，倒数第二个被叫到。
道场内许多老师拿着小板子和笔站立其中。
而且可能是为了让评分更加公平公正，道场内还设置了数台和这里的环境并不相称的摄像机。
坐禅的基本功已经刻在了我的脑子里，并无失手，没有意外的话能将满分收入囊中，而我早前就决定了要在这个没有必要偷工减料的项目上取得满分。
高圆寺在离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他的动作并无差错。
姿势十分漂亮，没有一丝慌乱，动作连续顺畅可以称得上是完美，而这个男生没有认真参加过一次练习，果然不愧是高圆寺。因为在坐禅进行中要闭上眼睛，不知道他具体表现如何，但似乎没有出现问题，顺利完成了。
2
结束坐禅，全员安安静静地开始离开道场。
直到出了道场，所有动作都在评分范围内，大家在老师的注视下默默退到室外，遵循指示，暂时回到各自的教室。
等到大组成员全部聚齐，启诚筋疲力尽般立刻瘫坐在了椅子上。
“当时脚麻了……”
“坚持住了吗？”
石崎的脚好像也麻了，一边按摩觉得难受的地方，一边问启诚。
“大概吧，但恐怕要扣点分。”
“没事，反正考都考完了，绫小路，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桥本看向我。
“嗯，接下来就是启诚擅长的笔试，集中精力在那里比较好。”
昨晚被南云问的问题应该还留在桥本的脑子里。
但他不太可能直接问我。
因为他也不知道堀北哥哥到底对我哪一点感兴趣。
除了我们以外，一年级的另外两个小组也汇合了。
其中一个是由明人担任负责人、龙园所在的小组。
石崎和阿尔伯特将视线移向龙园。
龙园并没有看向我们这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也没和人说话，只是一个人待着。身为小组的一员，但心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营造出完全将自己孤立起来的氛围。
“真是奇怪啊。”
站在我身边的桥本，嘀咕道。
虽然可以无视，但还是稍微接一下他的话头吧。
“什么奇怪？”
“石崎和阿尔伯特的眼神里，完全没有看向可憎对手的那种感觉，反而像被主人丢弃的宠物那种带着哀愁的眼神。”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之前石崎他们不是无法再忍受龙园的支配而找茬和他打架了吗？”
“是啊……难道龙园退出一线这件事的背后另有隐情？”
桥本应该没有任何证据将我和龙园联系起来。
不过，结合南云对龙园抱有一定兴趣这一点，他会强行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带也不奇怪。
“谁知道呢……我不太清楚其他班的事情。”
“这样啊，抱歉，问了你奇怪的问题。”
十分钟的休息很快结束，直接开始笔试。
关于笔试没有什么好说的。
考试内容是集训期间学习的东西。
内容对我来说不难，抓住要领的话，这个项目基本能拿满分，但可能对一部分学生来说颇有难度，只能拿到五十到七十分。
我该怎么做呢……
在周围的人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答案。
这次的个人考试结果应该不会被公布出来，但我不太想让学校注意到我连续拿满分。
而且最近，来试探我的学生也不少。
但我本意是想要得高分的。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我将一道偏难题目的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改成了错的。
这样我的成绩可以固定在九十五分以上。
试题全部完成以后，我想要看看窗外的风景放松一下心情，但考虑到被当成作弊的话就麻烦了，所以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考试的结束。
笔试结束后，小组聚在一起进行简单的估分。
不过，估了分也对成绩没有什么影响，哪道题写对了，哪道题弄错了，就算在意也没有办法弥补，只不过多少有点转换心情的效果。而高圆寺在考试结束后就立即走出了教室。
石崎不出所料，有许多不会的题目，我上的保险应该能起到作用。
不过整体来看笔试偏简单，所有小组应该都能保持较高水准。
而且就我在道场观察到的其他学生的状态来看，和笔试一样，坐禅应该也不会拉开大的分差，大家看上去都在一定程度上扎扎实实地完成了坐禅。
演讲也和坐禅一样，只要将学到的东西认真展现出来，应该不会产生大的差距。在这次考核过程中，直接由名次决定成绩的长跑接力则会对结果产生巨大的影响，单纯按名次来打分的话，取得第一名的小组应该就是满分一百分了吧，但是……
第一名就能拿到一百分，这么想有些太单纯了，所用总时间应该也会对成绩有影响，如果六个组所用时间都不长，或许能得到一定的加分。总而言之，关键在于如何以快速且排名靠前的成绩结束长跑接力。
走到室外，发现外面停了好几辆面包车，应该是要用车把学生送到每个进行交接的地方。待我们进到车里后，老师再次向我们说明规则。
学生每人最少跑一点二千米。
只能在每隔一点二千米处传递接力棒。
因变故无法完全跑完全程或者未跑完最短要求距离的一点二千米的情况下不及格。
老师向我们细致解释了这三条规则后，放下了打头阵的启诚，带着剩下的人出发。
我们接力顺序的原则是从跑得慢的学生开始，启诚是第一个，他后面依次是B班的墨田、时任和森山，第五个是弥彦。这是因为开始的时候地势起伏比较少，而且为了尽量不让他们感受到被别人超越的压力而做出的安排。
这五个人每个人都是最短距离的一点二千米，总共六千米，然后是桥本，他需要全力奔驰包括折返在内的三点六千米，随后阿尔伯特拿到接力棒，跑一点二千米，他后面是要跑三点六千米的石崎。虽然把我放在阿尔伯特后面也行，但启诚考虑到两个人是一个班的话，交接会更加顺畅，遂将石崎安排在了阿尔伯特的后面。因为高圆寺只跑一点二千米，就由跑二点四千米的我将最后一棒传给他，这就是启诚排出的最终顺序。
之所以将高圆寺放在最后一棒，是为了尽可能让他多一些干劲，而将冲线的荣耀让给了他，其次是为了消除不安，将他放在中间，他有可能会不好好传递接力棒。
但这种顺序也有坏处，那就是无法把握中间是谁不认真跑这一情况。
待石崎也下了车以后，车上就只剩下了担任驾驶员的老师、我、高圆寺三人。
因为是折返回来的路，让我们先下车应该也行，但好像有必须按接力顺序依次下车的规定。
之后我只需要在终点前三点六千米的地方等待即可。
汽车沿原路移动。
“绫小路boy，我就直接问你了，长跑接力取得第一名的话总成绩会如何？”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而且考核结果看的是大组的平均成绩，也要视高年级学生的发挥而定。”
不管我们有多努力，其他人不行的话，也难以取得第一名。
“你就算撒谎也不说我们有得第一名的可能呢。”
“毕竟你也不是会因此而奋发的那种人。”
“怎么办呢？要不要我帮你跑一点二千米？我全力以赴的话很有可能赢过其他小组哦。”
高圆寺探出身子，凑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
“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我一时兴起，觉得帮帮你们也行，应该是件好事吧？”
“也就是说你要跑二点四千米，负起责任取得不错成绩的意思吗？”
“你这说得太绝对了，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罢了。”
“这样啊，抱歉我拒绝，我不打算擅自改变启诚制定的作战计划。”
“哈哈哈，那就太遗憾了。”
说完，高圆寺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既然会一时兴起来帮忙，也有可能在考核进行中一时兴起不好好跑，高圆寺当时只承诺了他会完成最短距离，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这多出来的一点二千米。我刚刚问他会不会承担起责任时，他不认真回答就是证据。而且，要是因为我的判断而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也会让我自己惹上是非。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但你同时也是一个无聊的男人。”
如果他能把我就看成是这种人就太好了。
下了车，我在终点前三点六千米处等待石崎的到来。
“呀！绫小路同学。”
这里当然也有其他小组的学生，和我说话的是平田。
“你好像不是最后一棒？”
“嗯，我后面还有高圆寺，你们组最后一棒是须藤？”
“对，他本人想再多跑些，但我们组有十五个人，每个人距离只能一样。”
终点前一点二千米的地方，须藤的存在应该能让高圆寺生出一些胜负欲来吧。
“我觉得人数多点好，多少能轻松些。”
“大家都努力吧，只要超过了分数线，就不会有人退学了。”
“嗯。”
在等待的期间大家可以随意交谈，或者静静地调整自己的状态，集中精力。
在每隔一点二千米的地方都设置了取水点，可以自由摄取水分。
算了，跑步前咕嘟咕嘟喝太多水的话，到时候肚子痛的可能性也会上升……
但有一个学生全然不顾我所担心的事情，猛灌瓶装水。
“啊，好紧张……”
那个自言自语的学生转过身来，和我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原来是博士。
他向我走了过来，可能是想找人说话。
“绫小路同学你也在这里啊。”
“嗯，绫小路同学？在这里？”
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如果是往常的博士，他应该会说“绫小路先生……您莅临此处啊”。
“啊……我不再那样说话了，本来为了彰显个性才那么说，坐禅时被老师警告以后就想着还是恢复正常吧。”
“这……这样啊。”
对这种并不适合博士的普通说话方式，我还有些不习惯。
个性完全消失了，或者说难以给人留下印象。
这之后博士还和我说了几句话，但说实话我不记清了。
不知道为何说话腔调的变化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比起这个，启诚有没有顺利和后面的人交接这一点更重要。
不管花了多长时间，跑完全程才是最重要的。
下面这句话可能过于直白，就算我们大组沦落到了最后一名，而且我们小组的成绩还低于分数线，也绝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不过，我真心希望不要出现退学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出现了一个学生的身影。
但不是石崎，而是神崎所率领的以B班为主的小组成员，随后依次有学生到达，石崎和第三个人不相上下，第四个到达这里。
“呼，呼，绫小路接住！拿第一！”
他将接力棒传递到我的手上。
能不能拿到靠前的名次要看高圆寺如何发挥，我默默接过接力棒，迈腿向前跑去。
“你要是不好好跑的话我就要你的命！”
用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后，石崎筋疲力尽，瘫倒在了地上。在山路上狂奔了三千多米，自然会累成这样。我保持自己的正常呼吸，不至于紊乱，并且以快于周围人的速度逐渐缩小和前面的人的距离。
我与其全速追击，倒不如让人看作对方体力下降，然后再趁机超过去。
这样也容易让对方产生是自己慢了才让人超越了的错觉。
山路有一定的起伏，但并不多，而且全程不过两千米左右，还不至于让人气喘吁吁。
我最终超越了一个人，在离第二名只剩一点点距离的时候到达了高圆寺所在的交接点。
接力棒已经经过了九个人的手，现在它的命运都系在了我眼前这个男生身上。
“我就稍微跑跑吧。”
高圆寺拢起头发，接过接力棒，若无其事地向前跑去。
他恐怕没有使出全力，但已经足够快了，这下应该没有问题。
只要他不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减速开始走路就行。
在那之后，高圆寺的表现虽然让人担忧，但他最终夺取了第二名的成绩，成功到达终点，不知道他是没能追上第一名，还是没有去追第一名，答案恐怕是后者。
狂奔后的演讲考核对一年级学生来说简直就是炼狱。
要使尽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把音量往上提。
但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除了对高圆寺有些夸张的演讲腔调抱有一点疑问以外，感觉其他人都差不太多，可以说是顺利结束了演讲考核。
3
就这样，长达一天的特别考核终于结束。
小组，不对，是全校大部分学生都被疲劳感所充斥。
我们小组无疑会取得远远高于成立当初所设想的分数，即使按平均分排名，我们也胜券在握，接下来就看南云他们和三年级的小组取得了怎样的成绩。
至少成绩不会低于平均线。
和第一天一样，所有男生在体育馆集合。
之后，女生也络绎不绝地涌入体育馆，前来集合。
接下来要在男生和女生的面前一起公布特别考核的成绩吧。
快到下午五点了，回到学校时应该已经到了夜晚。
“在这集训的八天里，大家辛苦了。考核内容虽有不同，此类型的集训每隔几年都会举办一次，而今年大家取得的成绩整体上要优于上次，这多亏了大家良好的协作能力。”
这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是初次见到，他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看样子他是全权负责此次集训的人物。
“我先公布结果，男生的所有小组均超越了学校规定的分数线，取得了零退学者的最佳结果。”
这个消息宣布的瞬间，男生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有退学者……”
启诚放下心来，呼了一口气。
石崎拍了拍启诚的背。
“我一开始就不觉得会有退学者，我们目标可是第一名。”
“嗯。”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成功避免了退学一事意义重大。
但这名中年男性的措辞让我有些在意。
要是全校都没有出现退学者的话，他没有必要男女分开说。
那么……
“接下来公布男生中综合成绩第一名的大组，在这里我只念出组内三年级负责人的名字，属于这个大组的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学生，日后将会收到点数奖励。”
中年男人慢慢读出这个名字。
“三年级C班……由二宫仓之助同学担任负责人的大组为第一名。”
瞬间，三年级学生中响起了欢呼声，我开始有些迷惑，但之后立刻明白了这是堀北哥哥所在的大组。
看来和南云的对决以堀北哥哥的胜利而告终。
“厉害了，堀北，不愧是你。”
之后又连续公布了第二名至最后一名的成绩，但这对高年级学生来说无伤大雅，大家都和藤卷一样称赞堀北哥哥。
“幸村，我们第二名，真不错！”
“嗯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分数之差没有被公布出来，南云是第二名，惜败。
大家都认为，南云既然得了第二名，以后多少会老实些。
其实，我不清楚他们二者最终究竟谁会赢。
因为我对结局并没有什么兴趣。
身旁的南云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为结果所动。
并不像一开始大言不惭地下战书，最终却失败了的人该有的样子。
也是，因为这个男生在背地里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成功地将第一名收入囊中，堀北学长，恭喜，真是厉害。”
南云提高音量，向堀北哥哥祝贺道。
堀北哥哥并未回答，脸上也没有浮现出开心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等待老师公布所有成绩。
或许，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输了，南云。”
不知情的三年级学生藤卷无情地嘲笑南云。
狠狠地挫了一把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的锐气，心情应该颇为爽快。
“是啊，不过结果公布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你放弃吧，胜负已经决出来了。”
“嗯，男生的胜负确实已经决出来了。”
“男生？这场比赛和女生没有关系，这是定好的吧，南云？”
“确实没有关系，只是我和堀北学长之间的比赛。”
南云的措辞让人捉摸不透，藤卷的表情变得有些严峻。
一旁三年B班的石仓只是在静静等待。
“接下来……将公布女生的成绩排名，第一名是三年C班，绫濑夏同学所在的大组。”
这次一部分女生欢呼雀跃起来，待在三年级绫濑所率领的大组内的一年级学生是堀北和栉田等人组成的以C班为主的小组，看样子可以积累不少点数。不过，欢乐是短暂的，问题如期而至。
“……遗憾的是，女生里有一个组的成绩低于平均线。”
听到这个结果，不论男女，大部分人都惊呆了，之前还在洋洋得意的学生也静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这些日子努力向考核发起挑战，为了不让成绩低于平均线而竭尽了全力。
但结果是残酷的。
有人需要退学。
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会是一年级还是高年级的学生，抑或是所有。
堀北哥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了南云。
他想知道南云脸上始终带着的那放肆的笑容到底代表什么。
可是，已经迟了。
“最后一名是……三年B班，猪狩桃子同学所属的大组。”
男生同样一开始并不知道谁在这个组里，但能听到女生中传出类似悲鸣的声音，追根溯源，多少能猜出里面的成员。
大组已经是最后一名了，接下来就看是哪个小组成绩低于分数线了。
最严重的情况是三个年级里同时出现退学者。
“低于平均分数线的小组为……”
体育馆内比坐禅时还要安静，万籁俱寂。
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在男人的嘴角，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同样是三年级的……”
男人大声宣读出来。
场内露出笑容的学生和越发紧张起来的学生一分为二。
“负责人……猪狩桃子同学所在的小组，只有这一个组。”
在这个结果被宣读出来的瞬间，南云就像憋了很久一样，开怀大笑。
刚刚似乎被放缓了的时间，又恢复了原本的流逝速度。
还有许多学生没能明白现在的情况。
南云会笑出来，并不是因为有不相识的学生被勒令退学。
考核的结果就是三年B班里有一个人退学……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南云你干了什么？！”
三年A班的藤卷明白了现在的事态，冲到了南云的面前逼问他。
堀北哥哥并没有这么做，但表情十分严峻。
“正在公布成绩呢，学长，你冷静点，现在的情况和藤卷学长没有关系吧？不过是有B班学生会退学，相当于是竞争对手和你们的差距变得更大了，不挺好的吗？”
南云冷笑道。
“大家安静一下，很遗憾，我们要对猪狩同学处以退学处罚，她能够命令小组内一位成员承担连带责任，所以一会儿到我这里来一下，接下来，继续公布其他大组成绩排名。”
虽然颇为遗憾，结果公布还是要严肃进行下去。
可是，堀北哥哥取得的第一名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注定难以取得这场对决的胜利。
正因为他优秀，是大家的榜样，所以他这次栽在了南云雅的手里。意想不到的攻击。
“绫小路，为什么藤卷学长那么生气啊？就像南云学长说的那样，负责人是B班学生，对A班来说不是好事吗？”
启诚觉得有些奇怪，低声问我。
“不，我觉得问题不在于负责人是谁，而在于承担连带责任的人。”
“什么？”
老师下令解散，在回学校的大巴做好出发准备之前，我们有一段自由时间可以收拾行李。南云留在原地，叫住了一个女生。
“猪狩学姐，请告诉我们吧，你要让谁承担连带责任？我们都很想知道。”
被处以退学处分的三年B班这个名叫猪狩的女生颇为淡定。
反倒是她们小组内的其他女生看起来忧心忡忡。这个小组由B班和D班学生为主，消息来自朝比奈和惠，错不了。
其中就有……A班的唯一参加者，橘茜的身影。
我看向堀北哥哥，在心里默默对他说。
我明白了，你为了全班能以A班身份毕业，同时为了对付南云，指示班里所有人不得担任负责人，对吧？只要取得够好的成绩，班里就不会产生退学者。
但你也知道这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所以你接受了南云的挑战，搭了一个台子来堂堂正正地和他对决，这也是为了防止他在背地里使手段。同时你避免和女生接触，减少南云钻空子、将矛头指向女生的风险。
可以说为了稳妥而用尽了一切可能的方法。
即使如此，南云的手段还是出乎意料。
已经不用再说了。
这次的特别考核就是南云设下的一个圈套，甚至连学校都被蒙在了鼓里。
而落入了这个圈套的人现在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还能是谁？当然是扰乱了我们小组内部秩序的A班橘茜同学。”
就像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听到一样，猪狩愤愤不平地大声回答。
“南云……你不是和堀北约好这件事不卷入其他人的吗？！”
藤卷冲上去作势要和南云干一架。
“请等一下，这事和我没有关系。”
“现在的情况已经显而易见了！”
藤卷生气也是自然，他的样子就好像在说，我已经知道一切了，无论怎么解释，这件事都和你脱不了关系。
“那我就先去把连带负责人的名字告诉老师了。”
淡淡地说完，猪狩向老师走去，旁边还跟着同班同学石仓。谁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包括橘本人。
“橘学姐拉了小组的后腿，使得最后的平均分低于分数线，所以才要承担连带责任，事情不就是这样吗？”
堀北哥哥和藤卷不同，他在质问南云之前，先走向了呆呆伫立着的橘。
一部分三年级学生带着无奈的表情离去。
“堀北同学，对不起……”
“橘，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以你的能力应该早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这只会给你增加负担……”橘流着泪道歉。
她恐怕最初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从分配小组这一阶段开始就已经被设计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一定意识到了。
自己所在的小组，就是为了陷害自己而成立的。
然后她参加了最终考核，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但和自己料想的一样，现实是残酷且无情的。
她应该同时也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就算自己要退学，只要损失一百点班级点数就能让这一切结束。
“真是感人的友谊，或者可以说是爱情？堀北学长，恭喜恭喜，请让我再次表达对你的赞美，是我输了。”
南云的语气完全不像输家。
应该也没有人把这当成赞美。
“我的这个策略是不是可以称得上奇思妙想，不对，是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呢？没有一个人能明白我的策略，堀北学长，包括你在内。”
南云放声大笑，毫不手软地用语言攻击已经受到伤害的人。
“橘学姐，请你告诉我，担任完学生会书记，很快就要以A班身份毕业，却沦落到退学境地的你，现在的心情如何？堀北学长您呢？一定正被前所未有的焦虑所折磨吧？”
听到这话，堀北哥哥只是静静地说道：
“你为什么没有以我为目标？”
“因为我不觉得把这回的策略用到学长身上，就能让学长退学，您的防御手段之多可是令人瞠目结舌的。而且我也不想让学长退学，要是退学了，我不就再也见不到了吗？所以，橘学姐被选中了，我想看看当她消失时您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笑着，就好像这一切都单纯出于好奇心，出于自己的兴趣。
“我和你的做事方针不一样，但我还是相信你了，本以为你是个能堂堂正正面对比赛的男人，但好像是我想多了。”
听到堀北的质疑，南云并不畏缩。
“信赖就和经验值一样，不断积累，也就不断增强，信赖感最强的就是家人。走夜路遇到陌生人时会警惕小心，但当那个人是家人时就会疏忽大意。这次的事情也相似，我这两年虽然没得到堀北学长的喜欢，但也得到了您一定的信赖，尽管价值观不同，但我一直以来言出必行，听从原学生会会长您的命令，遵守规则，而头脑敏锐的学长您，并没有百分之百信任我对吧？”
他应该知道堀北哥哥下令防守，同时搜集信息看自己有什么动作。
“不过……就算怀疑我，学长也不会先对我下手。”
这是专守防御的坏处。
“南云，你因为这一次的好奇心而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次只是为了让体谅晚辈的学长您明白，信赖什么的，我早就丢弃了。”
自己遵守约定，对方遵守约定，南云将这一原则彻底推翻。
南云希望和堀北一分高下，且彼此不带任何信赖和尊敬。
这是来自南云的挑战书。
“我已经充分明白你的做法了。”
“那就好，毕竟这不过是个热身活动。”
南云继续说道：“有必要的话，再多出几个退学者就行了，这才是这所学校本来的运行规则。”
“你的话好像是以橘的退学为前提呢。”
周围人都慌成一团，只有堀北哥哥冷静地应对。
“等……等一下，堀北同学！”
橘叫了出来，但堀北哥哥的眼神已经十分坚定。
“欸，没想到你真的要这么做？在这个节骨眼上花掉大量的个人点数和班级点数。”
取消退学惩罚，只要满足条件，谁都可以采用的终极手段。
“求你了，不要这么做，是我没用，该我自己承担责任……所以……”
橘拼命想要阻止堀北。
但是，藤卷也同意了堀北的决定，对着A班的学生说道：
“一直以来我们A班之所以能维持在A班的理由，A班的大家应该最清楚，对吧？”
“没错，堀北，没什么好犹豫的，用吧用吧。”
A班的同学果断地说道。
“学长真的要这么做吗？在三年级的关键时刻救回退学者，这不就相当于把A班的席位拱手让给他人吗？”
“就算现在暂时让出去了，等下次再收回来就好，这不就是你所说的，学校的运行规则。”
“这样啊，嗯，这么做可能也挺好的。”
接下来，恐怕雅就要愉快地向大家解释自己制定的策略了。
既然我已经明白了，就没有必要在此浪费时间。
我决定离开。
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堀北自始至终都在不安地观察形势变化，一直看着她哥哥，恐怕都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一出体育馆，就发现惠站在入口处，像在等我。
我迈步向走廊走去，她等了一会儿以后，跟在我身后。
“事情正如清隆你所言，原来你真的知道啊，橘学姐被盯上了的事情，可是被设计退学的人，不应该是除了堀北学长以外谁都行吗？”
“我是在知道学生会参与了这次特别考核的规则的制定与构建的时候想明白的。猎物确实是谁都行，但这是个煞费苦心的大陷阱，要想效果更出众，猎物是谁很重要，而和他关系密切的女生也就只有橘了。”
这是我将来自惠、一之濑、朝比奈的消息串联在一起推导出的结论。
南云和三年B班石仓的默契配合也明显让人感觉到了这二人的联系，南云不光控制了二年级全体，还将三年级里除A班以外的班级拉拢了。
“大组全体成员串通好了拿低分，而且橘所在的小组的成员在综合考核时应该更加敷衍，这样的话让平均分低于分数线就很简单了。”
我解释给她听，但惠还有不能理解的地方。
“那为什么要利用B班？让D班学生来当负责人不就行了？因为选了B班来做这件事，结果现在堀北还是在A班，要想让他掉到B班去的话，不应该让别的班来做这件事吗？”
惠的着眼点是好的，确实如此。要实行这个作战方案的话，一般来说，会觉得让D班学生当负责人，让A班和B班的差距缩小，这样更好。
“正因为选择的是B班，这个方案才可行。要是橘完美地结束了特别考核的任务，想让她承担连带责任就不容易了，A班以外的三个班级如果不紧密合作的话，就下不了这个套。现在升到A班可能性最低的D班，有可能为了上升一个等级而在最后关头将连带责任扣在C班或者B班的学生头上。但如果负责人是B班学生，这种情况就绝对不会发生，因为在这个时候让低等级班级的学生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意义。”
另一方面，对于D班和C班来说，这个时候A班和B班学生受退学处分，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所以会欣然合作。
就这样，猪狩的小组里的人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样，彻底将橘塑造成了一个恶人。
一发生了什么事，就说她不怀好意，故意找别人麻烦，说橘在半夜吵得别人睡不着，成绩不好是因为听了橘的指示什么的。光看考核的结果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这样故意说她这一周都在害小组不得安宁的话，就足够让她成为承担连带责任的对象了。
她若不服，学校可能进行审查，但只要小组全员统一口径，说在暗处受到她迫害的话，学校就不得不认可处罚。当然了，学校会记住这个因规则不完善导致的恶例，几年后再次举行林间学校特别考核时规则应该会被修改。
就这样，南云一手策划的战略顺利得以实行，成功让橘受到了退学处罚。
“……可是这样的作战方案怎么会成立呢？我是B班学生的话，绝对不会为了伙伴而退学。猪狩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惜自己退学呢？”
“我觉得猪狩是不会退学的。”
“嗯？可……她不是负责人吗？”
“堀北哥哥也暗示了那个方法了吧，支付两千万个人点数和三百点班级点数就能取消退学惩罚，也就是能够挽回那个退学的学生，因为B班也要用这个办法，所以不会退学。”
“嗯……都不知道这对他们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害了，他们是亏了吧？”
“花班级点数确实会心痛，不过A班也同样挽回退学学生，不会产生新差距，应该也完全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个人点数损失。”
“三年B班那么有钱？”
“不，南云提出的这个战略能得到支持的绝对条件就是，会代替支付所有的个人点数。他要是连这都不做的话，没有人会愿意和他合作。”
恐怕在大巴上的时候，南云就联系了石仓，提前将那两千万个人点数给他汇过去了。面对考核结果异常冷静的猪狩，以及那时候石仓和猪狩一起去找老师就是证据。
“二年级内部坚如磐石，一起凑一凑的话，每个人花不了十五万点，这样就能挽回一个退学者，是很便宜的吧。”
“这么荒唐的战略，普通人绝对想不到。”
“这就是南云的做法吧。”
他不是在知道考核以后想出来的战略，而是在想出这个战略后，制定了这个考核。
堀北哥哥所率领的A班会落入全班支付两千万个人点数的陷阱，这对他们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在还有一两次特别考核就要毕业之前，损失了巨额的资金。
若下次要退学的成了堀北哥哥，恐怕会因资金不足，施救计划告吹。
“我们差不多该分开了。”
“最后……最后再告诉我一件事。”
可能惠还有在意的事情，不让我走。
“南云学长所想的这个将橘学姐逼至退学的策略，让人觉得没有方法能阻止，或许可以说是完美的陷阱。清隆你没有采取行动也是因为这个？”
“这无疑是个相当厉害的手段，在敌人被顺利送到她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无计可施了。”
这也让我看到了一个好例子，明白了个人点数会成为强有力的武器。
“如果我陷入了和橘学姐一样的状况……也没有办法拿个人点数施救的话……那个时候你果然什么也做不了？”
惠小声问我。
“就算不问我，你也知道答案吧？我不会让你退学，不管用什么手段。”
之后，堀北学支付了A班拥有的班级点数和个人点数，选择“挽救”橘茜；和我料想的一样，B班的石仓也救回了猪狩，发生了前所未有的两班同时行使“挽救”权利的情况。
自此，所有年级牵扯其中，高度育成高中接连出现退学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