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改变的D班

体育祭结束，迎来渐有寒意的十月中旬。

学校举办了下届学生会成员的总选举，接着马上就到了学生会的新旧交接典礼。这是集合全校学生到体育馆的大型活动，不过，对大部分一年级学生来说，这也是段很无聊的时间。学生看起来都昏昏欲睡，但大家都屏住呼吸，以免被以老师为首，包含高年级学生在内的人给盯上。

“那么，请堀北学生会长发表最后的感言。”

堀北学随着司仪的发言，徐徐走向讲台。

如果是以前的堀北……我是指妹妹，或许光是哥哥登场她就会畏缩。

不过，现在堀北就像在守望哥哥离任一般，带着坚定的眼神凝视着他。

“我对可以率领学生会约两年时间感到骄傲，同时也感到荣幸。谢谢。”

堀北的哥哥结束极简短的寒暄，便静静往后退，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可以说是义务般严肃进行的寒暄。

然而，看来交接典礼不会就这么结束。

讲台上的学生会干部们，依旧以僵硬姿势站立着。

“堀北学生会长，辛苦您了。那么，在此有请新任学生会长的二年A班南云雅说句话。”

新任学生会长的南云被叫到名字后便往前走，站在麦克风前。

在讲台盛情守望其身影的学生会成员中，也有一年级一之濑的身影。

“我是二年A班的南云。堀北学生会长，实在感谢您至今既严格又亲切的指导。能陪伴历届中也发挥数一数二领导能力的最佳学生会长，我甚感光荣，同时也想在此表达我的敬意。”

他说完，就朝堀北哥哥的方向深深低下头，接着重新面向在校生。

“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叫南云雅，这次将就任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学生会长。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与我在体育祭上瞥见的态度截然不同，南云非常温文有礼。他在体育祭上露出的表情及态度全都销声匿迹。不过我的这种错觉也只是弹指之间的事。

南云就像要一改沉稳气氛似的露出轻薄的微笑。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首先，我承诺将改变学生会的任期与任命，以及总选举的制度。我认为可以把前学生会长堀北历年在十二月举办的总选举改到十月，这会是一种尝试。在更早的阶段就考虑到下一任的做法将产生一定的效果。因此，我认为这是新学生会迈向新阶段的时刻。我也会把学生会长以及学生会干部的任期延长，而且直到毕业为止都能继续任职。同时废除总选举制度以及规定人数限制，建立随时可以申请加入学生会的制度。换句话说，只要是优秀且有用的人，不论何时、不论多少人都能成为学生会的一员。万一有人在任期内被认为不适任，我也会建立在会议上进行多数表决。以此为开端，请容我向集合在此的学生、老师及前学生会长率领的学生会诸位干部进行宣言——我打算把历代学生会遵守至今，学校应有的模样全都破坏掉。”

他强力地扬言道。这发言仿佛在否定站在他身后的前学生会长的一切功绩。

“我本来想立刻执行我所想的新体制，但是很遗憾，我无法这么做。因为新上任的学生会长会有各式各样的限制呢。”

南云瞥了前学生会长堀北一眼，随即就转向在校生们。

“我保证会在近期掀起大革命。有实力的学生就尽管往上爬，没实力的学生就坠到谷底。我会将这所学校变成真正的实力主义学校，还请多多指教。”

体育馆顿时因这项宣言而鸦雀无声。但随后，几乎所有二年级学生都发出喜悦的尖叫声，热闹了起来。让我感受到也许二年级生与三年级生之间，有着我们一年级不知道的战斗。

1

现在是第二学期过半的某个午休。

我的周遭开始一点一点发生变化。D班经过无人岛、体育祭这种大型活动，虽然步调很缓慢，不过我们开始拥有作为班级的凝聚力。原本很小的朋友圈逐渐扩大，当初以为无法打成一片的人们也要好了起来。

大家在上课的表现也显著地好转。很大的因素就是带来迟到、打瞌睡、私下交谈、施暴这些种种不安要素的问题儿童——须藤发生了变化。

尽管体育祭没过去多久，但可以看出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善。偶尔会看见他上课昏昏欲睡，但那大概是他在篮球社剧烈运动带来的影响。他在课堂上就算很困也一定会记笔记。因为日后要整理给堀北确认，或许这种监视体制也带来了影响。

他对池、山内那些朋友也不再使用粗鲁的暴力，相处方式变得很和气。

这大概是因为自己恣意四处大闹而觉得丢脸，以及不想影响心上人堀北对自己的评价吧。变化的原因大致上就是这些。

总之，须藤正在一步步地成长，并开始提升周围人对他的评价。

另一方面，这种变化不光是须藤，也发生在我身上。

虽然该把这理解成是好事还是坏事，界线非常难以判断。

“你一个人吗？”

我正在收拾书桌时，被人从正侧方搭了话。

“一个人不好吗？”

感觉我隔壁邻居堀北好像轻笑了一下。我稍微瞪了她一眼。

“你重要的朋友——池同学、山内同学，来约你的次数急遽减少了呢。”

“……是吗？”

她特意加上“急遽”这个词，表现出了她的坏心眼。

“哎呀，是我误会了吗？最近中午和放学后，你好像都是一个人呢。”

池和山内带着博士出了教室。他们应该是要去榉树购物中心吧。

我认为自己就像释迦牟尼佛一样冷静，但堀北似乎看穿了一切。

对。这点应该就是我的一部分变化。体育祭之后，我就很少受到他们的邀约了。不，是他们完全不理我了。

“没办法呢。他们本以为你与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是一群没用的学生，所以才会团结在一起，但你其实藏着很强的体能。”

“什么叫很强的体能啊。我顶多是脚程快了点吧。”

“快了点？快了不止一点点吧？再说，他们应该也意识到至今为止的事情了吧？他们大概也注意到了你测量握力的数值高于平均。况且，你应该知道吧？人基本上都讨厌比自己优秀的人，而且你把自己真正的实力隐瞒了呢。”

这种事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完全理解。抱着“顶多只是跑得快”的想法是事实。

“那么，你就慢慢享受单人生活吧。”

堀北留下一句挖苦的话，就好像要去哪儿似的飘逸着长发，接着离开了教室。

她明明总是独自一人，威风凛凛的态度却有点令人尊敬。

我目送她的背影，这时，还留在教室的轻井泽对我投来难以言喻的目光。但眼神才刚交错，她就仿佛没打算看我这里似的自然撇开视线。那眼神明显别有意图，但她没有特别说些什么，就随着堀北的脚步走出教室。她飘扬的短裙让人很在意，似乎比其他学生都更短一些。

“那家伙是怎样……算了，无所谓。”

“欸，绫小路同学。”

当我正思索要怎么做时，身边却出现了一名意想不到的访客。

她是和轻井泽同类型的辣妹——佐藤。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是和池、山内他们关系也很不错的女生。我也加入了他们的群聊，但和她几乎没有交集。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我和她几乎没说过话。

她是愿意接近男生的女生，感觉会像栉田那样受欢迎，但她在异性中并没有多少人气。

池好像是说她外表感觉很轻浮，一定很熟悉男人，他谢绝那种轻浮女。男人心真是复杂。

就拜访的时机看来，她也许在等我落单。

佐藤带着一副不太沉着的样子张望四周。

“有什么事吗？”

面对这稀奇的状况，我只能这么反问。

“嗯，算是吧。一言难尽。”

她含糊其词。遗憾的是，我无法推测出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极度缺乏有关佐藤这名学生的个人信息。

“该怎么说呢，可以稍微耽误下你的时间吗？我有些话要说。”

这还真是稀奇。我加强戒心，可是我胆子没大到能拒绝邀约。比起鼓足勇气拒绝，提起勇气接受会比较轻松。

“这里有点不方便，换个地方可以吗？”

在我回答之前，佐藤好像就猜到我不会拒绝，于是提出希望更换地点。我便跟在她的身后迈步而出。

“啊……”

在我要走出教室之际，佐仓一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叫出了声，但她并没有来找我，也没追过来。

我们出了教室，来到通往体育馆的走廊。平时因为在体育馆玩耍、练习的学生常常经过，因此这里都会很拥挤。不过现在是午餐时间，所以这里人迹罕至。要谈事情，这里或许很理想。

佐藤似乎并没有要和其他人会合，她停下脚步后便回过头来。

“我要问件有点奇怪的事……绫小路同学，你有正在交往的女生吗？”

“呃，这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就是你有没有女朋友……”

若是被问有没有的这种二选一的问题，我就不会存在“没有”之外的选项。

这就像在强调自己有多么不受欢迎，虽然我很不情愿，不过也没必要说谎，所以我就老实回答了。

“没有……”

“这样啊……那么，我可以把你当作正在招募女朋友吗？”

她没有瞧不起我，也没有怜悯我，反而有点开心地露出笑容。

到这个地步，我也开始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为了害我的陷阱吗？我姑且戒备着四周，不过似乎没人躲起来看我慌乱的迹象。当然，出了教室后我也没被跟踪。

那么，这就会是佐藤自己，或是她身边的朋友把我列入了男朋友候补。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呢？

“从朋友当起也行……和我交换联络方式吧。”

看来并不是佐藤的朋友，是佐藤本人。

没想到被女生要联络方式的日子居然会到来。

这是——近似告白前的举动。

“总之，我明白了。”

我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交换联络方式。

交不交往是很遥远的事。现在我只不过是被要了联络方式。

“嗯，这样就完成了呢。”

手机显示“登录完成”的文字。女生联络方式的增加果然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和佐藤简短对话之后，不知为何笼罩着奇怪的宁静气氛。

“我问个很不识趣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要我的联络方式啊？”

佐藤稍微红着脸，并且别开了视线。

“因为……体育祭的接力赛跑，该说你非常帅气吗？或者该说至今你都在这么近的地方，我却完全没注意到你？我本来觉得班上男生中平田同学最好，但他是轻井泽同学的男朋友，所以也没办法吧。”

她这么说完，就抬头看我，并急忙补充道：

“啊，我现在已经不觉得你比平田同学差了。老实说仔细一看，你好像比平田同学还帅气，看起来既稳重又温柔……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啦！”

或许是她本人内心的害羞情绪膨胀起来了吧，句子最后的“啦”字我听不太清楚，佐藤就像风一般离去。我的思绪跟不上与她之间发生的事件，于是伫立在原地。

我在意想不到的场所、意想不到的时机，被意想不到的对象告白。虽然说人生难预料，但这还真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说起来，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做才好呢？我对佐藤的感觉不好也不坏，只是把她当作普通同学。那么，拒绝她才是正确答案吗？

不，话说回来她也没有说要和我交往，或是喜欢我。我只是被问有没有女朋友，并且被询问联络方式而已。如果要再补充一点的话，我也只是被她要求从朋友当起，并交换了联络方式。要是贸然拒绝，或许就会被她吐槽，说我在误会个什么。那样会非常糗。

告白与被告白，以旁观者来看都还好，不过一旦变成当事人，就会对该如何应对伤脑筋。现在我很了解佐仓以前被山内告白时的心情。

当我带着十分复杂的心境返回校内时，途中撞见A班的葛城与弥彦。

我以为没必要特别搭话，葛城却停下脚步向弥彦说道：

“抱歉，你先走吧。我有些话对绫小路说。”

弥彦加强了戒心，但也因为这是葛城的指示，他马上就点了头。

“堀北好像没和你待在一起。”

“我们不是总会待在一块。”

该怎么说呢？比起跟女生，跟男生还真是好聊呢。

这么一想，苦于结交朋友的我就很像是个笨蛋了。

“说得也是。比起这件事，老实说上次体育祭最后的接力赛我很惊讶呢。那恐怕是其他班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态吧。”

话题当然会变成这个吧。我一点也不吃惊，因而淡然说道：

“也就是说，D班不会就这么被人压着打。”

“原来如此。但大部分D班学生看起来也很吃惊。如果D班学生的反应都不是演技的话，那么知道你跑得快的人应该不多。”

不愧是葛城——我就先这么评价他吧。他在那场骚动中也好好地观察了四周。

一般顶多会注意身为跑者的我或是堀北哥哥，可是除了自己班级，他也在仔细观察其他班级。

“要怎么想象是你的自由，但我可什么都不会说。”

“没关系。我并没有想硬从你身上问出什么。”

“如果是敌对班级的话，会尽可能地想要对手的情报吧？还是说到头来，从A班的立场看来，这是你们不把D班当作对手的从容表现？”

葛城露出稍微伤脑筋的表情，并往前迈了几步，接着从窗户环视外面。

“我现在有种种棘手问题急需解决，没余力注意其他班。”

“你对堀北说过呢，叫她注意龙园。”

我对葛城抛出已得知的消息。

“那家伙只要为了赢，会不顾形象地前来找碴。有时候会不择手段，做出如恐吓或是暴力的行为呢。”

然而，实际上葛城戒备的不只是龙园吧。倒不如说，他应该对潜藏在A班的坂柳加强戒心。话虽如此，我却刻意不提及那件事。

坂柳有栖是个知道我过去、谜团重重的学生。我若贸然打草惊蛇应该就会被蛇咬。

“恐吓或暴力吗？要是被学校知道的话，会很危险呢。”

“这代表他的手法很高明，不会被学校发现。请你继续劝堀北别小看那家伙。虽然这很像对敌人雪中送炭，你或许会警戒，但龙园对A班或B班，以及D班而言，都是共同的敌人。”

事实上C班与所有班级为敌地在战斗。然而，葛城和龙园联手过一次。不知能否相信他。

我一想到那件事，葛城好像就感受到了我的不信任感。

“你无法相信吗？”

对于他的询问，我决定深入核心。

“老实说，我也有无法相信你的部分。很难判断要不要把你的话如实转达给堀北。虽然我无法说出消息来源，但有传言说你和龙园合伙过。是真的吗？”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不，这也不必深究吧。”

葛城好像马上就得到了答案。他没有失去冷静，继续说道：

“现在我很后悔。我实在不该跟他扯上关系。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你能听进我的忠告。假如和那家伙接触，可是会受诅咒的。”

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葛城应该亲身体验过了吧。话中可信度不太明确，却莫名地有说服力。

“我一开始明明就很清楚——清楚和那家伙联手的危险性。”

“也就表示那项提议是有如此高的价值吧？从联手的意义来看。”

葛城自嘲似的轻笑。

虽然我想这很不干脆，但葛城的表情没有一丝从容。他应该也没有焦急或不安的情绪吧。我决定再稍微深入询问。

“我知道你戒备龙园，但问题应该在A班和B班吧？我看见十月公开的班级点数喽。”

葛城紧闭双唇，看来他并不是不在意那件事。

A班在无人岛结束的时间点，班级点数增加到一千一百二十四，遥遥领先于其他班。不过在船上特别考试和体育祭上却大幅丧失点数，退到八百七十四点。相比之下，追在后面的B班则是七百五十三点。除了起跑时曾经在同样水准，这是目前最接近的差距。

补充一下，C班是五百四十二点，我们D班则是两百六十二点。

“我确实只能承认这不是个很好的状态。我被学校制度耍得团团转，无法完美掌握班级点数的构造也是原因之一。”

他果然不会贸然提及坂柳的话题。

话虽如此，但就如葛城所说的那样，这所学校的点数系统有谜团也是事实。

看似简单，却意外地有许多难以理解和不明之处。

试着回顾就会很容易察觉了，入学之后学校就马上对迟到、缺席、上课态度进行严格的审核。事实上我们D班就深受其影响，一次扣光了所有班级点数，这件事我现在仍记忆犹新。

然而，现在上课态度的好转等却没有影响到点数。

现在我们当然都在认真上课，但我不认为就会因此不扣分。

现在想想，那说不定就是最初的“特别考试”呢。

“我原本是出身于乡下的初中，这地方和我想象的高中生活截然不同。”

葛城这么说完，有点不满地双手抱胸。

“虽然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但这所学校是个难以理解，且构造不可思议的地方。最近我又再次感受到了这点。原本同年级的学生们应该友好相处，彼此绝对不该互相敌对。”

只有这所学校不同于普通学校的这点不会有错。学校创造了学生们难以和睦相处的机制。也可说是由互相竞争的规则构筑而成。根据状况不同，也会发生互相憎恨的情况。这种学校就是这样。

只是相对的，自己人……也就是自己班级里的团结度基本上就会提升。

唉，虽然就班级的凝聚力而言，除了B班之外，其他班级实在都很靠不住。

D班有许多欠缺统整的单独行动，加上C班独裁主义，然后A班因为争夺权力分成两派——这实在是很难以言喻的状况。

“你不会觉得很不知所措吗，绫小路？”

“老实说完全不会。只是想法不同，这点不会影响我判断这所学校的好坏。如果撇开非得以A班为目标的这种框架，这是所无可挑剔的学校。只要在一定程度上努力，我们何止不愁衣食住，甚至还会因为学校支付的点数，获得花在娱乐上的金钱。学校里的任何设施都准备得很周到，而且无可挑剔。”

这点是住在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的共通想法吧。只要不是像仙人那样，喜欢山中极端生活的怪人，没有人会不满意现在的环境。葛城也无法反驳。

“我同意。要说有让人不满的地方，就是环境太完美吧。我不认为这是高一生可以享受的待遇。我们又不是熬过了特别困难的考试……说太多闲话了。总之，请你好好向堀北转达龙园的事情吧。”

我听从寡言男人的建议，答应他会转告堀北。

事实上，龙园也正在对D班发动攻击，试图击溃我们。

“你应该也只是想平稳度日吧。我们彼此都很辛苦呢……”

我不由得这么嘟哝。

2

当晚，我在房间休息时，轻井泽打了电话过来。我们交换了联络方式，但我仍对初次接到的电话有些惊讶，尽管如此还是接了起来。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我按下通话按钮，把手机贴在耳际，轻井泽马上就这么说道。

“如果有我能回答的，那倒是可以。”

“你被佐藤同学告白了吧？”

我对意想不到的疑问语塞。她怎么会知道？

“班上有好几个女生都已经知道了。”

“你消息也太灵了吧。这可是比网络还快。消息源是谁啊？”

“什么是谁，就是佐藤同学本人呀。我事前就知道她今天要告白了。”

这就像内线交易之类的吗？不，好像不太对。

“所以中午你才会看我这边？”

“……你果然发现了？”

“谁要和谁告白都无所谓，为什么还要互相报告啊？”

“因为女生就是这样。事后互抢也很麻烦吧。”

这就是想要在所有物上先署名那样吗？

男生也有类似的现象，所以也能理解……

即使如此我也有无法理解的地方。

“用不着互相争夺，心仪对象相同的话，就算不做宣言也没关系吧。”

“完全不一样。要是突然宣布正在交往才会招人厌呢。再说，那种事情怎样都好。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回答。”

不，被问那种事情，我也很伤脑筋。

“我的回答不关你的事吧？”

“是不关我的事……但并不是毫无关系。你威胁我做了那么多事，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很在意。女生的情报网很广，相对的，若是不必要的谣言传遍，我可是会很伤脑筋。我被卷入麻烦事的风险也会增加。懂吗？”

换言之，我和佐藤交往就有可能透露轻井泽的秘密。或是只顾虑佐藤，而疏于保护轻井泽。也就是说，她是担心这种事才打电话来的。再怎么想显然都是她想太多了。

看似合理却又没那么合理。轻井泽倾向进行与外表、言行不相称的逻辑性思考，但这次有点太强硬了呢。

“反正你不必操心。”

“你打算接受告白呀。”

“我没那么说吧。”

“你就像在那么说吧，因为你现在没肯定地说自己会拒绝。唉……感觉看得见你的内心，毕竟男生就是那种生物。”

她的想法跳跃得很夸张。这就像是父母把在运动会上拿第一的孩子抬举过头，说将来能当上奥运选手一样的思考过度跳跃。

“就算男人是那种生物，但起码现在的我没有那种情感。”

“那你就证明啊。证明你拒绝的理由。”

“什么证明啊，我没被告白。她只说希望从朋友做起，并且交换联络方式而已。”

“……原来如此。”

为何我就非得告诉轻井泽呢？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这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接不接受告白吧。我们交换联络方式就结束了。”

“哦……算了，总之今天我就先当成是这么回事。”

轻井泽的态度实在很高高在上。

反正都接到了她的电话，我就顺便先把该确认的事情解决吧。

“我想先问一件事，你在那之后都没被C班的真锅她们欺负吧？”

“……嗯，目前没问题。”

她的声调下降了一两度。对轻井泽而言，这是她不想被提及的事件。

“不过万一发生了什么，你要立刻通知我。我自有对策。就算是那种不准你说出去的强烈威胁，你只要告诉我的话，我就一定会解决。”

轻井泽惊讶地屏住呼吸，从电话的另一端传达了过来。我的表达有点强硬过头了吗？

“……我知道。该怎么说呢？要是不让你派上用场，我也会很伤脑筋……”

为了在这所学校存活下去，轻井泽无论如何都必须守住现在的地位。

为此，她必须先彻底封住知道真相的人物。

然而，真锅她们那种程度的学生应该连真相为何都无法理解吧。问题应该在于她们身后的龙园。根据状况不同，我会不得不攻击那方。

不，那个时刻恐怕每分每秒都正在接近。

“话题扯远了，佐藤同学的事你要怎么办？交换了联络方式，也就代表有往下发展的可能性吧？”

“我正采取中立态度。起码我对佐藤一无所知。今后对方也未必就会来联络我呢。”

“那么，佐藤同学要是不继续缠着你，你就会甩掉她吗？”

“什么叫甩掉她？我们也只是交换了联络方式。我应该也不会主动联络她。”

我没勇气光明正大地约她，再说也没自信把情况往告白方向发展。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喽。”

轻井泽好像理解了似的准备挂断电话。

“轻井泽。”

“干吗？”

我以为来不及，但叫住她之后，电话没挂断。

“先把和我的手机通话记录删除吧。”

“我早就删了。连邮件也删了。”

“真不愧是你。”

就算没有我的指示，轻井泽好像也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只有这些事情，我可要挂掉喽。”

“嗯。”

我结束通话。

其实我在烦恼该不该再说一件事，但还是作罢了。

因为我觉得就算在现阶段说出未来的假设，那也只会变成轻井泽的重担。

即使时刻到来，如果是轻井泽，她应该也会做出最低限度的应对吧。

而且……届时被要求做出“物理上”的应对也会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