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吹澪居然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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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考核,提起这个词一般都会联想到笔试,或者是运动系的考试,但我所在的高度育成高中的特别考核可没有这么简单。无人岛上的班级对抗生存集训,还有充斥了谎言的船上智力思考游戏,进入暑假以来,这类没人性的考核就没停止过。
把今天也算进去的话,一年级学生的短暂假期就只剩下七天了,随后第二学期的帷幕就会拉开。
顺便提一下,我的休假方式也很简单,因为我基本不会主动去找别人玩,只是平平淡淡度过每一天,我把这叫作“自作自受的孤独”。
“这样也挺好的。”
我满足于眼前的自由,不去奢求更多的幸福。
而且我最近开始觉得,朋友并不是越多越好,和更多的人产生联系也就意味着束缚的增加,这就有点麻烦了,要是有人打来电话,我都可能会直接无视掉。
即使孤身一个人也有要做的事情,我现在就正在完成其中一件,操作手机确认自己的点数余额,还剩十万六千两百一十九点。我着手将里面的十万点点数转给别人……也就是同班同学的须藤健。
没过多久,须藤打来了电话。
“喂,绫小路,你现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我在想怎么解决晚饭。”
“这样啊,我刚吃了鸡胸肉,虽然味道单一容易腻,但做法多样,可以烤,可以煮……这些都无所谓,我想说的是占卜的事情。”
占卜?又一个和须藤很不搭的词语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做事非黑即白的须藤喜欢简单明朗的东西,这一点和烹调方式简单的鸡胸肉一样,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对抽象感十足的占卜感兴趣。
“一个特别灵验的占卜师会来榉树购物中心,这可是只有暑假期间才会有的,高年级学生都在讨论,社团活动的时候大家也净是在说这个占卜师,我觉得有点意思,想去玩玩,反正‘临时收入’也到手了,一起去吧,我请客。”
这是来自同班同学须藤的邀请。
所谓榉树购物中心,是学生们平常会去的综合商场的名字。
校方为学生提供了完善的校内生活设施,但也不可能像外面的世界一样面面俱到,这里没有偶像演唱会、游乐园、动物园,场地和设施也都是有限的,算是一个狭小的世界。因此,每当学校里有了新的活动便会掀起一阵热潮,这次居然会是占卜,真是出人意料,我决定接受他的邀请。
我难掩心中欢喜,接着问道:
“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活动十点开始,不过好像不早点去的话前面会排很多人,我想着九点半左右到那里。”
看来须藤的脑袋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那就好办了。
“我没问题的,可你没有社团活动吗?”
“嗯,明天社团休息,比赛刚刚结束,之前练得那么狠,不休息一下的话身体受不住的。”
须藤今天参加了篮球比赛,他之前为了这场比赛每日埋头苦练,我想知道结果如何,而且还有另一个让我在意的地方。
“没什么麻烦吧?”
我特意强调了麻烦的部分,须藤也立刻明白了。
“嗯,费了我好大的工夫,领队和教练都看得比初中紧多了,除了比赛的时候,根本不能和其他学校的学生多说几句话,连上厕所都只能去学校专用的,本来以为肯定没机会了。”
果然连破例出校门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都要接受校方的严厉监管。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完成了,我装作肚子疼,这才有了机会。”
“不错,山内那边呢?”
“已经把数据都删除掉,还给他了,我明白的。”
须藤也知道这件事关乎自己的学校生活,应该不会做蠢事,但我之后还是直接跟山内确认一下数据是否顺利删除了比较好,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对了,你在你那个心心念念的比赛里出场了吗?”
“当然,而且一年级里就我一个,还得了分,不过最后还是输了,没什么好骄傲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作为一年级学生,能获得出场机会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须藤话语中的满足感要超过其中的悔恨,他应该给篮球部带来了不错的成绩。须藤之前的训练强度也是极大的,特别是一年级学生因为特别考核需要离开学校,练习时间要比其他年级少一些。
“怎么样,占卜你去还是不去?”
“反正没什么事,那我就去……”
我正要答应,须藤紧接着补了一句。
“你一定要叫上铃音啊,一定!明白了吗?”
“……原来是这样。”
须藤不是想和我去,而是想和堀北一起。
自己去邀请的话成功率颇低,无奈只能来找我。
“可是……她应该对占卜没什么兴趣。”
“那也得试试,这是你唯一能派得上用场的地方了。”
这是什么用场啊,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约堀北的工具来使。
“我可以姑且问她一声,但你不要太过期待。”
“姑且可不行啊……”
“不行吗……”
须藤的话语中带有着略微怒气,同时也在给我施压。
他估计已经认定堀北明天会来,并在此基础上制定了计划。
“必须成功,堀北不来就没意义了。”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她明天有没有其他事情,对占卜有没有兴趣,说不定相比之下,约她买东西或是看电影的成功率更高。”
“不用担心,女生都喜欢占卜。”
这完全就是他的一家之言……
算了,不管怎么样确实存在女生喜欢占卜的普遍印象。不过堀北有点特殊,难以想象她会和普通女生一样对占卜感兴趣。
“你听懂了吗?完事把结果告诉我,一定要成功!”须藤强行结束了通话。
本来就觉得他邀我去玩占卜这件事有点奇怪,果然有蹊跷。
有些失望,但还是尽量调整好了心情。
还是联系堀北一下吧,要是之后让须藤知道我无视了他的要求那就不好处理了。趁着还没忘记这件事,我直接给堀北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堀北,你对占卜有兴趣吗?”
能打破我对世间女生都喜欢占卜的普遍印象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怎么一开口就问这么奇怪的事情。”
她说得有道理,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询问这件事情的突破口,只能直接问了。
“我需要知道你的答案。”
“意思是假如我不回答,你会很难办?”
虽然没想过她会这样回答我,但我确实有可能会有麻烦,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须藤对我使出夹头招数的情景。
“所以,你能帮我吗?”
“能算作你欠我一个人情的话,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不过是回答我一句喜不喜欢,就要欠一个人情……
我右手握着电话,产生了移动大拇指,挂断电话的冲动,但想起须藤愤怒的样子,我意识到自己必须忍。
“行。”
堀北明白自己的回答对我有用,顿了一会儿。
“嗯……我不是特别在意这个,但也算不上讨厌。”我没想到会从堀北那里得到对占卜近乎肯定的回答。
“你找人占卜过吗?”
“还没到那种程度,也就早晨看新闻的时候顺便听一听。”
应该指的是经常出现星座占卜等消息的节目。
站在电视机前,根据这一天的幸运色选择衣服,往书包上搭配饰品的堀北……实在难以想象。
“你难道迷上了占卜?”
“不是,你知道最近人气很高的那个占卜师吗?”
“占卜师?”
堀北陷入了短暂沉默,像是在记忆中搜寻相关信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用赞同的语气回答道:
“好像确实是挺火的。”
“所以我有点好奇,别人都说很灵,不知道实际怎么样,不过我真的不觉得占卜能说准什么。”
本以为堀北能同意我所说的,没想到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不一样的意见。
“是吗?我觉得真有那种能力的人就能说准。”
“不是不是,占卜师又没有超能力。”
没想到堀北会信这个,通过人的脸、手、出生年月来预知未来,这么不现实的东西我是不会信的。
“不是这样的,占卜师并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这是肯定的。预测未来的说法就和说这世界上存在着幽灵一样无聊,但占卜师是基于过去庞大的数据,也就是根据人类的类型来对眼前的人以及事物进行推测,这很考验占卜师个人的技术。”
和一般少女的凭空想象不同,堀北的想法是有理论支撑的。
“总结一下就是利用了冷读法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
堀北觉得有些没趣。
“我们不能做到客观看待自己,但是占卜可以在短暂的对话中将对方的信息引出来,找出连测试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部分,并将其作为占卜结果留存下来,不是能够这么想吗?”
冷读法,不经过事先准备,在面对面交流中读取对方心里的想法,是一种在闲聊中引出对方的信息,让人觉得我比你更懂你自己的话术。利用观察力和洞察力来获取对方的信息,然后巧妙地利用语言进行传达,使人相信我能够预知未来,通晓过去的一种方法。解释起来容易,但是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信息,且不让对方生疑,并坚信结果的这一过程实际上非常困难,需要高超技术的。
“我有点感兴趣了。”
“那挺好的,你去看看吧。”
“你要不要一起?”
“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
“算了。”
我在简短的对话中试着邀请她,但还是被无情拒绝了。
但我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我一点也不懂占卜,你要是在的话我应该多少能容易明白点。”
“抱歉,我不去,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喜欢往人堆里钻的人吧?”
确实,处于话题中心的占卜师周围肯定少不了凑热闹的人,不光是学生,校内的大人们也可能会去,难以想象堀北在人头攒动的地方接受占卜的身影。
反正我也已经向她再次确认过了,再坚持下去只会让她不舒服。
而且我已经得到了堀北的回复,没必要再问下去,须藤应该也不会大做文章的。我果断放弃,挂断电话后给他发了信息,信息立刻被标记上了已读,他自然是不开心的。
随后他回复“我还是不去了”。
我果然只是个邀请堀北的工具,既然邀请不到,也就没有其他用处了。
算了,两个大男人一起去也挺奇怪的。
“可是……占卜……”
虽然谈不上有特别大的兴趣,但和堀北这么一聊,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明天去看看情况吧。
1
我怎么会冒出来去看占卜师的想法呢?
“这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在热空气的连续侵袭下,八月下旬的早晨如同地狱一般酷热难耐。
混凝土地面在阳光的炙烤下仿佛冒着热气。
宿舍还有大厅,甚至走廊上都安装了空调,所以不怎么能感受到炎热,可现在是夏天,在阳光直射下,汗水几乎喷薄欲出。
所以人类才越来越不中用了吧,我一面思考这个问题,一面拼命寻找庇荫处。
好在广阔的校园里种植了相当多的行道树,所以路上有不少庇荫处。现在是九点半,大部分的学生还没有开始外出活动,我的目的地是话题人物占卜师所在的地方,虽说开始时间是十点,但我不打算久待,我的目标是早点占卜完早点回家,可是随着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慢慢意识到事情可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本以为现在不会有什么人的榉树购物中心四周聚集了众多身着夏装的学生,我在心里祈盼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和我去同一个地方。总而言之,就先进去,逃离这难耐的酷暑吧,因为活动在五层举办,我打算找找附近的电梯。
“呃……”
看到电梯前聚集了数十名学生后,我不禁发出这样的声音。
有社交恐惧症的人应该会懂我的心情吧,我是那种在电梯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立刻连续快速按下关门键的人。我不擅长和许多同龄人一起待在这一密闭空间里,就连进入这一环境中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虽然麻烦了点,我还是绕个远路,坐别的电梯吧。另一边的电梯没有其他人,相当于被我承包了。
“还好……”
费了点工夫,但能让我自在些,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来到了占卜师所在的五层,可眼前的景象比刚刚还要让我困惑。
“全是情侣啊……”
大部分都是男女组队,也就是很可能处于恋人关系的人,里面当然也有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的组合,但毕竟是少数。
占卜占的原本就是这类东西吧。
测一测自己和他(她)的缘分还有未来,这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这里给我的感觉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不舒服,毕竟没什么人会独自前来占卜,更何况我这样的男生。
不管怎么说,面前排了一长队,我就排在这儿吧。站在队尾管理队伍的女性店员看到我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前来向我搭话。
“早上好,您的同伴是要过一会儿才来吗?”
“同伴?就我一个人。”
身边确实都是一对一对的,但这个问法也是稀奇,一个人又怎么了。
“不好意思……”
她充满歉意地说道:“两人一组才能接受老师的占卜……”
“一个人不行吗?”
她轻轻点头,指了指前方。前方确实写有注意事项,我刚刚因为队伍很长,没有仔细去看。
请注意,此活动需两人一组参加。
明白了,像我这样的单身人士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好在现在还没有接受登记,所以没必要难为情,就是处境有点尴尬。
此外,我还明白了须藤偏要拉上堀北的原因,在这一占卜规则作用下他就能和堀北一起排队,获得和她说话的机会。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被算进去……”
明白了这一切后,须藤之前的态度和所说的话全都变了味。
连顺便叫我一起参加都算不上,恐怕他还想着在我邀请到堀北后,找个理由把我赶走吧,我可真是惨。
“旁边的队伍也是一样吗?”
“是的,右近老师也只接受两人一组的占卜……”
“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离开队伍,排在我后面的学生向前迈了一步。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在我的印象中,占卜就是一个老婆婆在街边摆个小摊,花点零钱就能卜一卦的东西。
没想到最近出现了这种迎合情侣的占卜形式,本来想着卜一卦也不是什么坏事,但现在看来也弄不成了,也没必要再去特意叫堀北,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吧。
“什么?一个人的话不能接受占卜?”
旁边的队伍里好像也有和我一样独自前来的人,听声音像是生气了。我怀着同情心看过去,结果和那个人对视了。
“啊。”
对方发出一声感叹,竟然是我认识的人。
我装作没看见,迈步离开,可不知为何,对方追了上来。
我略微加快脚步。
“等一下。”
可能是被看作正在逃跑了(实际上确实如此),对方追上来,抓住我的肩膀。
“有什么事?”
“堀北在哪儿?”
眼前的少女在提出疑问的同时,环顾四周,这是C班的伊吹澪,她也和须藤一样通过我来找堀北,她这么做我倒是能理解,但是能不能不要扯上我啊。
“我又不是时刻和她在一起,今天就我一个人。”
“啊,这样啊。”
之前无人岛考核的时候,伊吹作为间谍潜入D班,使得D班陷入了混乱,后来和堀北交手,进行了对决。自那之后她就一直视堀北为敌人,甚至是竞争对手。
她还是像平常那样板着脸,但干净整洁的私服让人很有好感,再成熟一点的话或许会很受欢迎。
“一般来说占卜不都是一对一的嘛,完全超出我的预料了,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我也有这种印象。”
“你不叫上堀北再来一次?”
不管是须藤还是伊吹,和我说话的时候,话题的中心总是不在场的堀北。
“不了,你要是那么想和堀北说话,就直接去找她,邀请她一起来占卜怎么样?”
“啊?我一点都不想,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就不要三番五次地提起堀北。
“我本来就对占卜没什么太大兴趣,所以测不了也没什么,你呢?”
“我倒是想试一试……”
但规定必须是两人一组这一现实难题摆在面前,只能摇摇头把这种想法丢掉。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放弃,我不擅长表达。”
这句话是回答,可又感觉不太成立。她说自己不擅长表达,但她看上去并不像是佐仓那样和人对话都困难的类型。事实上我感觉她用的是一种平等……或者说是居高临下的强硬态度在和我说话。
“你可以叫上龙园。”
我开了个玩笑,结果她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自己对龙园的厌恶感,狠狠瞪向我。
“我一点都不想在休息的时候见到他那张脸,你开什么玩笑?”
“你和他在船上也是一起行动的吧?正常来说不都会觉得你们关系很亲近吗?”
我将事实摆在她面前。
“……因为没有找出D班领导者我有责任。”
她小声答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伊吹就是为了对那件事负责而和龙园一起行动的咯。虽然看不出事情全貌,但估计里面存在只有C班学生才知道的理由。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在特别考核的前半段,无人岛生存战中,伊吹成功找出了堀北这个领导者,如果不是我从中阻拦,她无疑会为C班做出巨大贡献。
“我想问问你,生存战里D班的领导者是谁来着?”
“不清楚。”
“什么不清楚,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知道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但我是真的不知道。D班的人基本上都不知道吧?只知道好像是堀北在幕后操作,进行了调整。”
伊吹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
但是,我当然没有傻到会这么容易被她看出什么来。
“……哎,要是能简单弄清楚就不用大费周折了。”
伊吹耸了耸肩膀,像是放弃了。
“龙园不行的话就邀请你们班的女生呗,总有一两个朋友的吧。”
“有的话就好了,我超级讨厌班里的女生。”
连同班同学都被她列入了超级讨厌的名单里,看来所有在校生里估计没有一个她不讨厌的。伊吹和堀北一样……甚至比堀北还要反感别人。
这么说来这两个人很相像,或许通过什么机缘巧合能成为朋友。
“就像现在跟我这样说话一样,你也能和其他人正常交流的吧。我不觉得你不擅长和别人相处啊。”
“没有这回事,你在和我说话时也能感受到的吧,带刺儿的感觉。”
“呃,这倒是。”
每次和伊吹说话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被尖锐的断筋刀扎的感觉,这恐怕是伊吹对别人有距离感的表现。其他学生估计也会感受到这一点。
“因为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这样,所以氛围总是很紧张,你明白吗?”
也就是说,她因为不擅长交流,连邀请朋友都做不到,先不说“不擅长”这个词用得对不对,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对包括同班同学在内的所有人都呈敌视态度。
感觉她在面对占卜师的时候也会用一种很强硬的态度。
“你明明说你不擅长和别人交流,还想要占卜啊。”
“这也是我烦恼的一点,就像是喜欢猫却对猫过敏那样。”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情,喜欢却接受不了。
“那你在D班做间谍还做得那么成功。”
虽然她一开始的时候不怎么亲近人,但在间谍活动中没有表现出带刺的感觉,D班的学生们也没有怀疑,坦率接纳了伊吹。
“这两个问题不一样,总之我就是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会紧张,神经变敏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没办法啊,我也不想变成这样。欸,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伊吹转头面向了其他地方,中止了对话。
但这也是我想说的,回过神来周围的人已经都排好队了,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确实可能会被其他人误会。
因为紧张所以神经变敏感。
原来她不擅长交流的深层原因在这里啊,那解决方法可能意外简单。
即使不去寻找过去变紧张的根源,也能解决。
“你刚刚说了当间谍的那个时候不一样吧?”
“说了,那就是事实。”
“那个时候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伊吹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不知道,但就是不一样。”
这回复就像是放弃思考了一样。
“看来你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那肯定啊,细小差别怎么可能明白,我是演的。”
“不,答案可能出人意料地简单,之前的演戏和平时与别人交流多半是差在了认识的不同上。”
“认识?”
伊吹可能是对这个从未想到过的词产生了一点兴趣,把头转了回来。
“无论是谁,想到和对方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会紧张,但那是因为意识到了什么东西所以紧张,和有没有演技并没有区别。”
不擅长和异性交往的人就算暗示自己“从现在开始自己就是活泼开朗的人”,然后带着这种对自己的暗示去参加联谊,也不会变得滔滔不绝,或是不紧张,照样发挥不出比平常好的实力。如果这个人因此变得会说话了,那只能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具备这样的实力。将人际交流当成运动神经来考虑就行了,是要看才能和日积月累的能力的。
也就是说伊吹拥有交流的能力,只是没办法将其顺利施展出来。
“你此前是因为被初次见面这件事情限制住了,自顾自想太多,导致紧张,所以才没能好好交流的不是吗?”
“什么意思?交际能力强的人暂且不说,一般人和陌生人初次见面的时候都会紧张吧。”
“当然,我也是这样,但是如果面对做生意的人也会紧张的话就有点过头了,比如说,你在面对便利店店员的时候也会紧张吗?”
“啊?”
“便利店里见到的店员大多是陌生人,会问你有点数卡吗,东西需要加热吗。你面对这样的店员是不会紧张的吧?”
“这个……”
紧张来源于你过于在意对方,人家会怎么看待我呢、希望留个好印象、希望对方是个好人,就是因为这么想,才会紧张。
潜入D班的伊吹那时并没有工夫去想这些事情,只能尽全力装作受害者的模样,她本就不想和别人说话,所以不过是什么都不想就顺利进行下去了。
因为她通过表现出和往常一样的厌恶感,成功装出了和C班对立的假象。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印象中和占卜师是需要面对面说话的,觉得紧张也很正常,但不过多考虑的话或许能缓解紧张感吧?”
“……原来如此,欸,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讲大道理。”
伊吹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我,像是会立刻对我发动攻击。
“我独处的时间长了就会掌握这些没用的知识,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交不到朋友,还有刚刚说的和别人面对面时会紧张的人和不会紧张的人有哪些不同,最后还会思考人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
“可怕……感觉你这样的家伙以后会做很疯狂的事情,你是这种角色吗?”
“……谁知道呢。”
之前说得有点太深了,想要随便说两句糊弄过去,没想到变得更危险了,我可能给她留下了奇怪的印象。
“总之我要回去了,你呢?”
“那我也回去吧,反正一个人的话人家也不会给我测的,可惜我对天中杀是真有兴趣。”
“天中杀?”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不禁反问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到这里来?”
伊吹感叹道。我确实对占卜一无所知,但是来这儿让人家随便给我测一下也是我的自由吧。
“简单来说就是能够看到自己境遇不好的时候。”
我虽然听说过占卜的世界深不可测,但真能精准预测对方的未来吗?在我这个门外汉的印象中,占卜无非就是告诉人家穿戴红色物品呀、这个月小心丢东西呀这种程度的事情。但是根据伊吹所言,好像并非如此。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没想到竟然主要测的是谈恋爱的事情。”
她遗憾地回头望了一眼如长蛇般的队列。
“对学生来说这不是挺正常的嘛,但是应该也有跟你一样以天中杀为目的来这里的人。”
“那也没办法啊,人家要求两人一组。”
伊吹没有和我道别,径自离开了。
2
回家后我查询了与天中杀相关的内容,发现其中门道很深。
一九八〇年元旦前夕,天中杀成为世间热议话题,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但它在流行起来的同时,真实性也受到了质疑。一个有名的占卜师因为预测错误,被逼至引退的新闻曾轰动一时。
不能说占卜这个东西纯粹没有价值,但也不可陷太深,对其深信不疑。不过它还是充满魅力,吸引了相当多人的注意,好歹风靡一世,到了现代也还是有人相信,这应该能说明它还是有一定命中率的吧。
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好奇。
不管网上有关过去的记载有多真实,我也还是不能相信。
利用占卜预测未来、洞悉人类,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要测试一下,证明它只是一个谎言,不过是冷读法的产物。
“只开到这个月月底啊。”
我查的时候发现这些占卜师在暑假结束后就会离开,不知道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甚至有可能不会再有和占卜相关的人来到这所学校。
“就算是这样……”
我也没有可邀请的同伴,这就没辙了。
已经被堀北拒绝过一次了,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勇气去约栉田。
感觉佐仓倒是会答应我的请求,可把她叫到全是情侣的地方或许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剩下的就是须藤、池、山内这些男同胞了,但他们估计也不想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来和我——两个大男人一起去占卜。
“……没别的选择了。”
我得出了这个简单的答案,毕竟在我有限的朋友圈里再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说起来,以两人一组为前提的占卜形式也太不合理,不得不说,这一规定对那些和伊吹一样纯粹是对占卜有兴趣的人来说很不利。
我如此总结,不再上网搜索信息。
3
在我放弃后的第二天,我又再度前往了占卜师所在之处,不可思议。
理由只有一个,这几天太闲了。
“啊。”
在机缘巧合作用下,我和伊吹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度相遇了。
“你怎么又来了……还是一个人。”
伊吹抱住自己的身体,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这恰巧也是我想说的。”
“我之前说过我喜欢占卜吧,我想着说不定一个人也能接收占卜。”
她是想着再和人家交涉一下,或者是期待规则发生变化而来的吧,伊吹原来对占卜这么感兴趣,我想知道她到底对占卜的什么地方感兴趣。
“我有一个单纯的疑问,伊吹你信这个?”
“我不能信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东西没有那么可信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占卜术如堀北所说的那样建立在冷读法之类的话术之上,有很多人是相信其中的神奇力量的。
“这是对占卜有兴趣的人最初都会思考的问题,你要是丢弃不了这种想法的话,还是不要关注占卜了。”
“不信这个的人就没有资格接受占卜吗?”
“不是……先说明一下,我也并不是无条件相信占卜,但我明白,始终保持怀疑态度的人是无法从占卜中获得什么的。”
伊吹继续往下说:
“鄙视占卜之术的人大多心中存在矛盾,明明否认了神佛的存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还是一个劲求神拜佛。”
她这句话说得很好,那些强调无神论的人,大部分还是会向神佛祈祷,正月里会去寺庙参拜,双手合十,祈求无病无灾、生意兴隆、婚姻美满。占卜也是一样,每个人所相信的、所盼望的都不同,谁都没有否定的权利。
但我心中还是存有顾虑的,伊吹说的话我确实是懂了,但占卜和神佛不一样,是由真实存在的人进行的,我对这一点抱有疑问。
“你懂了?”
“嗯,你说得很明白。”
虽然尚存疑惑,伊吹想说的东西我是明白的,那就让我来提个建议吧。
“现在占卜需要两人一组,但应该并不是只能测恋爱相关的东西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
“那我们这次要不然就摒弃前嫌,一起去试试怎么样?我和你都单纯只是对占卜有兴趣,不会有问题的。”
我提议道。我对伊吹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印象不好不坏,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我不介意……本来就想要占卜一下,但是你没关系吗?”
“我和堀北只是朋友。”
“不是这个,因为无人岛的事情而恨我的人不少吧。”
原来伊吹在为我考虑,担心我的同班同学看到我和她待在一起,会对我产生怀疑。
“几乎没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伊吹没想明白。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
“如果这里是那种寻求人人和谐相处的学校,那你所做的事情或许算得上是严重违反了道德规范,但这所学校追求实力至上,更何况上次是班级对抗战,有时候需要进行间谍活动或是阻碍活动什么的,不对吗?”
“但是从情感上还是有一部分人不能接受的吧,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种事情。”
“那种人没有资格留在这所学校里。”
我将自己的想法清楚明白地表达出来,她架起胳膊短暂思考了一下。
“这么大言不惭啊。”
“我就是个差等生,对往上爬和除掉谁都没有兴趣,只想着要是能借堀北那种优等生的努力班级等级往上升了,就算自己走好运了。”
对于伊吹这种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实现什么愿望的人来说,我这种想法引人嗤笑。
但是伊吹没有笑我,没有看扁我。
“不稀奇,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是冲着毕业时的特权来的,可没想到要以这种方式进行竞争,现在一大半人都正不知所措。”
看来C班和D班的学生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这么一来,在较早阶段就被龙园盯上,并委以间谍任务的伊吹在C班里能力应该算得上是相当高的。而且她在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周围人知晓以后,就经常跟随龙园行动。虽然这家伙说自己是因为任务失败了才待在龙园身边的,但她应该是获得了龙园一定程度的信任才会这样。
我们达成一致意见,开始排队。昨天接待我的那个店员看到今天是两人一组后给了我们号码牌,前面好像还有八组。
“看来要等一会儿了。”
假如说一列一个占卜师,一组用时十分钟的话,那就要等一个多小时,要费点时间了,我们两个人接下来该怎么度过这一个多小时呢,聊肯定聊不了那么久。
“啊,你也别在意,我们两个人只是一起占卜的关系,没什么好聊的。”
“是啊……”
她看出了我心中所想,省去了我的麻烦。
4
“请下一组顾客入场。”
从前面小小的临时设施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现在已经是晌午了。
“终于轮到我们了。”
每组用时将近十五分钟,我们站得相当久,差不多到极限了。我们穿过布帘进入占卜师所在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如同电视里经常看到的那样,灯光昏暗,厚重的书上放着一个链球大小的水晶球,氛围极佳。一个老婆婆披着斗篷,看不见她的表情,这个人应该就是占卜师了。
水晶球闪烁着光辉,仿佛立刻就要映照出我和伊吹的未来。
两把没有靠背的圆座椅被摆在了占卜师的面前,我们应该是要坐在这里。我们弯腰坐下,占卜师淡淡地笑了笑,移动右手。
“请先支付费用。”
她从下面取出一个小型的读卡器放在桌子上。
在神秘的占卜氛围笼罩下,突然出现现代文明的物品让人颇感违和,本来就没想着能免费,但没想到居然会被这么一下子拉回现实。
“能测什么呢?”
在拿出学生证之前,伊吹先提了个问题。
“学业、工作、恋爱等任何你想测的东西。”
她的笑声有些瘆人,给人一种压迫感,她不像是占卜师,更像是一个魔女。可桌边摆放的价格表实在让人出戏。
价格表上分类细致,刚刚占卜师所说的内容包含在基础套餐中,还有几个别的套餐,其中一个便和天中杀相关,此外还有能测到人生终点的。因为这场占卜活动本就是需要组队参加的,有许多和恋爱相关的内容,我在心里寻思着,这要是测出来两个人不合适那不就尴尬了嘛。但不管是哪个套餐,费用都超出了五千点,价格不菲。
“真是……贵啊。”
对于每日发愁没钱花的D班学生来说,这笔开销令人心痛。
可是都到这步了,要是不测一测自己的运势就回去,相当于白跑了一趟,虽然可以旁听一下伊吹的占卜结果,但又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可信度。我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剩余点数,还有六千点左右,差不多够了。
“我选择基础套餐。”
她之前明明说了自己喜欢占卜,但居然没有仔细占一卦的打算。
“你呢?”
“和她一样。”
就像是在快餐店点餐一样,我拿出学生证,“哔”,读卡器发出了过车站安检口时的清脆声响,意味着金额被扣除了。
“先从这边的姑娘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伊吹,伊吹澪。”
“我在占卜时会看对方的脸、手还有心,还能看到你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东西。”
“随便。”
不知道伊吹是信还是不信,她并没有因为占卜师的话而产生任何动摇。透过斗篷的缝隙,可以看见占卜师那满是褶皱的皮肤以及她那锐利的目光。
她指示伊吹伸出双手,开始慢慢讲述占卜的结果。
“先是手相,你的生命线挺长,应该能长寿,也看不见什么大病的征兆……”
一开口就是这么老套的说辞,光凭手掌心上的几条线怎么可能看出寿命长短,我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还是在固有观念作用下忍不住去否定它。这真的是占卜师依据个人经验做出的判断吗?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利用客人大多身体健康这一点,一边观察对方脸色,一边做出的回答。
然后就是一些有关学业、财运和恋爱等老生常谈的东西。
一般说来这就跟诈骗一样,令人恼火,伊吹却很是满意,静静地听着占卜师的预测。占卜师基本上没有讲什么坏的方面,一个劲地描绘美好未来,有时会提醒她注意一下,不过并没有什么会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事情。
“谢谢您。”
占卜结束,伊吹尊敬地低头道谢,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我的占卜顺序和刚刚伊吹的一样。
答案也和伊吹的类似,情况虽然稍有不同,但基本上说的也都是好事,时不时提醒我注意一下霉运,大概就是这么个套路。
“……原来如此,你年幼时过得很苦。”
这个说辞很是模糊,大概不少人在小时候都经历过磨难,尤其是男生,要是她能说得再详细点就好了。
而且预测未来的占卜为什么要提起过去的事情呢?
在我旁边的伊吹既没有插嘴也没有不耐烦,正入神地听着。
难道占卜就是这样的?
还是说追溯过往就是占卜过程中必要的仪式?
我还是不怎么相信占卜。
人做事都是顺着自己心意来的,把这会儿占卜到的幸运收进记忆的匣子里,明明和占卜没有半点关系,却会在幸运来临的时候把它搬出来解释一番。
啊,原来那个时候说的是这个。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无论是谁,人生中总要经历大大小小的幸运或是不幸,肯定会中的。
“这个……”
占卜师停了下来。
“你是拥有天中杀宿命之人。”
“哇,真的假的?”
对这个结果感到惊讶的不光是我自己,还有占卜师本人和伊吹。天中杀这个词我是昨天才知道的,现在又冒出来个新词,我是真的混乱了。
“简单来说就是生来霉运缠身的意思。”
“还挺准的……”
这应该是她碰巧说对的吧。
不过内容还是颇为暧昧,稍微悲观点的人有不少都会这么看待自己的人生。
但是,天中杀并不多见,占卜师这么说是有风险的。
“我顺便问一下,这个天中杀宿命今后还会持续吗?”
“刚刚这个小姑娘解释说是生来霉运缠身,不够准确。”
“小姑娘……”
“天中杀宿命之人确实少见,但并不一定一生都不走运。有命途坎坷、感受不到家庭温暖等弊害,但效果因人而异,是成还是败都取决于自己。”
占卜师之前的表情还是很严峻的,可现在我从她的瞳孔深处似乎能看到一丝的慈悲。
“没必要悲观,但也不要太乐观。”
这几句话听起来颇有深意,但这毕竟只是占卜。
没必要过于当真。
我们从椅子上起身,正要离开,又被占卜师叫住了。
“我给你们提个建议,这之后不要绕远路,直接回家,否则可能会被其他事情绊住脚,长时间无法脱身,但就算脱不了身也不要慌张,冷静合作,必能攻克难关。”
她说了这样一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5
“第一次占卜,你感觉怎么样?”
“你呢?”
“我还挺满意的,那个占卜师非常有名,听说算得很准。”
“是啊……这个职业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也挺难的。”
“你什么意思?”
尽管一半以上都是老套的占卜用语,但她所说的话里面确实也有吓人一大跳的地方,光凭我提供的关键词是很难猜到那些的。
并不是只要活得够长,有一定的占卜经验便能够轻易推导出来。
“我以后不会随便小瞧占卜这门技术了,这就是我的感想。”
“哦。”
明明是她来问我的,听到回答后的反应却又这么冷淡。我们两个人走到了电梯附近。
“呃……又有这么多人。”
电梯前面围了好多学生,现在是进退两难。
“我要绕一下再回去。”
“我也是。”
看来伊吹的想法和我一样。
我们向着远处的另一个电梯走去,我想起了刚刚占卜师所说的话。
“对了,刚才……”
“占卜师叫我们不要绕远路。”
我和伊吹对视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这只是凑巧还是上天注定,我们现在确实是要绕远路……
“可能也挺有意思的吧,看看那个预言到底有多灵验。”
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平安到家,然后在心里鄙视占卜之术。
我们顺利走到远处的电梯前,和我来的时候一样,这里没有其他人,等来的电梯里也同样空空如也,我们走了进去。
“你也去一层吧?”
“对,我打算直接回家。”
我们都不去其他地方了,按下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关闭。
开始缓慢移动。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都沉默着。可是不一会儿,在三层的按钮灯亮起后,电梯发出沉闷声响,随后停止运行。
好像不是有人要在三层上电梯的样子,应该是停在了从三层往下移动的途中,正当我们一阵困惑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黑暗,但应急灯立刻亮起,避免了全黑的事态。
“难道是停电了?”
“可能是。”
实际遭遇过电梯故障的人并不多,如果这就是占卜师所说的意外事故的话,某种意义上叫她说中了。
“先打个应急电话吧。”
现在没有必要慌张,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电梯内装有监视器和紧急呼叫按钮(连接应急中心的电话)等设施,伊吹没有意见,背靠在电梯墙上,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虽然我也不擅长和别人交流……我按下按钮,呼出电话。
但是……
“没有反应。”
不知道有没有响铃,电话没有连通应急中心的迹象。
“因为停电了,所以电话也打不出去?”
“不对,一般来说电梯都带有备用电池,可以维持数小时的电量,应急灯还亮着就是证据,看来是电话内部故障。”
我试着按了按听力障碍者专用的按钮,也没有反应,估计是按钮操作盘死机了。
好在备用电池还在工作,空调也在运转,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能用手机联系一下学校吗?应该有信号。”
“抱歉,能不能你来?”
“我知道你不想和别人说话,可这点事你还是能做的吧。”
“真是的……”
伊吹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在看到屏幕的那一刻,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将屏幕拿给我看,上面显示电量不足,之后直接自动关机了。
“我不怎么用手机联系别人,所以经常等到手机自动关机了才意识到,还是你打吧。”
“没办法了……”
掏出手机,看到屏幕后的我僵住了。
“快打啊。”
“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就像是伊吹刚刚对我做的那样,这回轮到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伊吹看,上面显示只剩下百分之四的电量了,苟延残喘,濒临关机。
“你还总是拿别人当傻子。”
“你不也一样,平常连个聊天的对象都没有,也不烦恼。”
“不不,我现在就正郁闷着呢,你可真没用。”
“明明我们两个人现在处境是一样的,你还好意思说我……目前问题的关键是给谁打电话。”
虽说可以打110或是119,但总觉得不太对劲,我们在校园里,应该还有其他能更快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我赶紧看电梯里是不是写有紧急联系电话,结果在按钮操作盘的附近发现了一个十位的号码。
可是……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用马克笔把后四位数字涂黑了。
“怎么能这样……”
“给你认识的人打电话来救我们?”
“认识的人……”
只能这么做了,问题是给谁打呢。
“保险起见,打给堀北吧。”
“不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这不就是相当于向她求助了嘛,开什么玩笑。”
说实话,现在找谁来帮忙都无所谓吧,又不会丢了她的脸,单纯电梯出了故障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应该是不想让竞争对手看到自己的弱点或者说是烦恼的一面吧。
“你不想引发骚乱对吧?”
伊吹轻轻点头。能够悄无声息把我们救出去的人,首先就得把三傻排除掉,这种事被他们知道了的话,一定会到处宣扬的;佐仓倒是不会说出去,可就算拜托了她,也难以解决这个问题;又不好去联系其他大人,会给人家添麻烦;栉田和轻井泽也同样不适合。能够顺利解决这个问题,使事件最小化,能够指望得上的人……
“那么……”
在我的联络簿中,符合条件的只有那个男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选人就由我来吧。”
“只要不是堀北。”
她再度强调这一点。我立刻给那个男人打去了电话,在响铃数秒后,那个寡言的男人接起来了,我说明了目前的状况并向他求助。但没过多久,手机就黑屏了。
“没电了。”
“那个人会来救我们?”
“应该吧。”
现在就只能坐下来等了,我们并没有慌张,早晚会有人发现这个情况的,像电视剧和电影那样硬闯只会带来危险。
可事情却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机械的重低音突然响彻电梯内,送来怡人凉风的空调停止了工作。
“不会吧……”
一直没把现在的情况当回事的伊吹也产生了动摇,在这一夏季的密闭空间里,温度是会急剧上升的,现在周围的空气温度还只是上升了一点,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很快就该流汗了。
“我们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出去?”
“好像是有出口的……”
电梯的天花板处安有一个方形的救援出口,近来有这种出口的电梯也越来越少了。它经常出现在电影中,可事实上……
“那个要怎么打开啊?”
伊吹向上望去,她问到点子上了,通常来说,这种出口是无法从内侧打开的,只能是由救援人员从外侧打开,除了排查故障的时候,其余时间都会从外面锁上。
“还是什么都不做最好,电梯出现故障的时候,等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是最实在,也是最让人放心的方法了。
“如果你能忍受这个蒸笼的话。”
在我们毫无进展的对话过程中,室内的温度升了上来,我知道她也想早点出去,但还是不要冲动的好。我脱下一件上衣,坐在地上。
现在重要的是冷静下来,抑制体温上升。
“你要不要也坐下来?热的话脱了也行。”
“……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脑子里不会还有那种下三烂的想法吧。”
她应该是只理解了我的字面意思,警戒了起来。
“我知道你和堀北打过架,我怎么打得过你。”
“就是啊……”
“你要脱衣服的话我肯定会背过身去的,你放心。”
“我不会脱的。”
伊吹直接坐在了地上。
就这么等了大概三十分钟,情况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什么鬼……”
我喃喃自语道,而旁边伊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我的汗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头上出的汗也顺着发尾滴下。衬衫完全湿透了,我们现在的状况越来越危险,远超当初的设想。
仔细想来,这台电梯位于榉树购物中心的外侧,平常因为有空调所以不觉得热,但实际上是非常容易聚集热气的。夏天的时候会发生把孩子忘在车里而造成的死亡事故,大人同样也受不了这种情况,简而言之,我们两个人开始出现了中暑症状。
“啊,我受不了了!必须行动起来!”
伊吹焦躁不堪,起身在电梯里施展拳脚,所踢之处深深地陷了下去,她又追了一脚,电梯产生了晃动但并没有开始运行。
“你不要浪费体力了……算了,看这个情况,就这么待着也不是个事。”
假如说在电梯停止运行五分钟后,外面的人发现了这一紧急事态,救援队估计能在三十分钟左右后赶到,现在差不多该来了。
再继续待在这一密闭空间里的话,免不了会中暑,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老实等待救援已经不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只能动手了……”
我不想在这个电梯桑拿房里被蒸熟。
“踢烂这张门?是不是要踢烂?”
在暑气的折磨下,伊吹不再冷静,她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暴走的冲动。
“不管能不能出去,先试试能不能把上面的救援出口打开吧。”
当务之急是打破这一密闭状态,就算出不去,只要能打开一个口就行。
“高度在……两米以上,两米二到两米三左右。”
我伸手也够不到。
“让开。”
我正计算着高度,伊吹一声令下叫我让到一边,她站在出口下方,纵身一跳。
完美的立定跳高,她张开右手手掌,径直向上推去。
但出口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而且在伊吹落地的冲击下,电梯产生了剧烈的摇晃。
“……锁上了。”
“是吧。”
如果只是盖住了的话,她刚刚的那一掌足以把它打开。
“你好像是早就猜到了是锁着的,那它是怎么上的锁?”
“不好说,应该用的是挂锁……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踢烂它。”
“不是,等一下,不可能的。”
她可能是对自己的脚力很是自信,但这不是能轻易破坏掉的东西。
“这个门是救援出口,是朝外开的,只能由救援人员打开,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张朝外开的门,没人在外面的话是开不了的。”
我说的话她不是不明白,主要是现在情况紧急。
而且这个门在顶上,不要说踢烂它了,脚都难以挨上它。
“不试试怎么知道。”
伊吹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酷热,她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墙壁,难道是打算踩着两边的墙上去吗?可就算是她能上去,我也不能让她这么干。
“……占卜师的预言算是实现了吧。”
“啊?什么意思?”
“那个老婆婆不是说了嘛,若是无法脱身,不要慌张,我们需要合作。”
我看向电梯的按钮处。
“应急按钮没有反应,试试其他按钮吧。”
一层的按钮还亮着,这意味着还有一部分电池在运作,我试着按下二层的按钮,于是二层的按钮也亮了起来。
也许只有按钮的灯能亮,但还是有尝试的价值。
我逐个按下按钮。
“看来没啥用。”
在我几乎按完了所有按钮后,伊吹来了一句。
“只能踢开了吧?”
“不,还有其他方法,电梯里应该还有类似取消指令的东西。”
我虽然不怎么了解电梯,但不知何时掌握了这一知识点。
可以在按错楼层的时候取消掉前一个指令,生产厂商不一样的话,可能做法也会不同,我记得应该是长按想要取消的楼层按钮。
我按住二层按钮不松手,闪着黄光的按钮果然灭了。
“我记得也有进入特急模式的指令……”
“特急?”
“举个例子,这里是三层,如果二层有人按了电梯按钮的话,就会停在二层,可要是发出了特急指令,便可以无视掉二层的乘梯人直接下到一层。”
不知道这个电梯有没有搭载特急指令。
“现在我们的问题在于如何触发这一指令……”
“有尝试的价值吗?”
“比踢烂天花板有用。”
但我实际上没指望靠这个让电梯再度运转起来,我的目的是给不再冷静的伊吹以希望,转变她的思考方向,赢取时间。
“你也想想吧,这一指令有很多种可能,试再多次都有可能碰不上对的。”
我连续按一层按钮,与此同时试着按下其他所有楼层的。
可电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该你了。”
“……好。”
伊吹站在按钮的前面,开始进行各种各样的尝试。
我需要想想如果真的没有人来救我们的话该怎么办,我的意思不是直接采用伊吹的方法,不过确实有必要考虑一下踢破正门的方法,不能把它踢飞,但制造出来一个能够供人出入的裂缝也不是不可能。
我并不了解电梯的构造,只要能出去就行。
就是希望出去的方法能柔和点。
“我不知道什么取消和触发指令的方法,但能触发特急指令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按键组合吧。”
从常识角度来看确实如此,连按按钮什么的,小孩容易这么做,可要是一这么按就会进入特急模式的话,会给其他乘梯人带来很大的麻烦。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不常见的按键组合,这是伊吹的推理。
“你这个想法不错……那最好把复杂指令的可能也排除掉。”
比如说需要在按下1、6、5、5、4、2、4等按钮后再按下目标楼层按钮,不仅难记,而且仅适用于六层及以上的较高建筑。
这个指令必须是三层左右的低层建筑也能用的。
“也可以把应急按钮排除出去吧。”
一般来说,只要按下应急按钮就会有反应,不好把它放进指令里面。
“所以……就是1、2、3,还有开和关这五个按钮?”
“应该就是这几个的组合。”
要是比这还多的话就试不完了,伊吹开始尝试这些有限的组合,我则一边看着她试,一边排除掉错误答案。
“啊,太热了!”
她的手击打在墙壁上,以发泄心中因炎热而积聚起来的烦躁。本来是该叫她不要这么做的,可现在的她就只能靠这个来出气了。
“……开不了,全都试过了吧?”
“差不多了,就剩下……”
还有未尝试的指令,不能放弃这最后的可能。
“你能不能同时按下目标层和关门按钮?”
“关门按钮?好。”
伊吹都要放弃了,可还是试着按下了这个未曾尝试过的按键组合,电梯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就在我们以为再次失败了的瞬间,电梯缓慢运作了起来。我们看向彼此,难掩心中的激动。
电梯很快就到了一层,门慢慢打开,室内的凉风一下子吹了进来,与此同时,两个大人看向我们,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啊,没事,没有受伤,就是太热了。”
看我们身上出的汗应该就知道里面到底有多热了,他们可能也明白这一点,立刻给我们递来了运动饮料,然后叫我们去医务室接受身体检查,以防万一。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电梯再次运转难道是……”
“啊,因为我们在这儿直接操作了一下。”
一层可以进行特殊的远距离操作,他们应该就是这么做的。看来不是因为启动了特急模式,只是碰巧我们同时按下了按钮而已。
“……我们相当不走运。”
“这真是个灾难,我都不敢再占卜了。”
我理解伊吹为什么会想要这么说。
向大人们道过谢后,我走向了在不远处关注着这边情况的男人。
“你没事吧,绫小路?”
他担心地询问我,这和他硕大的身材很不相符。
“谢谢,看来你处理得不错。”
电梯的停运故障没有引起骚乱。
多亏这个男人——葛城。
“通过电话里得到的信息就够了。”
他不引人注目的恰当应对,可谓是完美。
“我接下来要去医务室,下次再好好谢你。”
“没这个必要,我之前欠了你还有须藤一个好大的人情,不管怎么说,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彼此之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分界线,能相熟相知是件好事。”
“好在事情进展顺利。”
“嗯,须藤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做得很好,希望你能再向他转达一下我的谢意。”
“好。”
“我还要感谢你绫小路,虽然是为了准备牢靠的证据,让你配合我的提议还真是为难你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致谢,其实我现在对他同样也很是感激,如果再被电梯多关一会儿的话,我的脑袋恐怕都要坏掉了。
“要是又有了什么其他麻烦的话你就联系我吧,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当然,除了考试以外。”
他淡淡地笑了笑,离开之前还开了个玩笑。
不知不觉,我和眼前的这个男人——葛城的关系开始变得和同班同学的三傻一样好,甚至还要胜于那三个人。我又是怎么知道A班葛城的联系方式,并加深了和他的关系的呢?
事情要追溯到不久以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