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 第4卷

千差万别的想法

本章 31,458 字 · 约 79 分钟

早餐时间。我避开人气自助餐,朝着甲板方向走去。位于甲板的咖啡厅“Blue Ocean”早晨几乎没有学生的踪影。我在那间咖啡厅里阴影遮住而且没有人烟的深处桌位坐着等人。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在约定时间前大约一分钟左右,那名人物就一如既往地摆出那张没有丝毫感情的扑克脸出现。

“你还真早呢。”

D班同学堀北铃音。她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朋友。然后,还是个多少知道我背后隐情,非常有才干且棘手的人。

“我可是等了一个小时。”

我故意捉弄她。

“现在还没到约定时间,所以没问题吧。就算你想提前十个小时等,也都不关我的事。”

嗯,我不该开玩笑的,这只会显得自己很没趣。

“……你什么也没委托我做,这样好吗?”

“嗯,现在没有必要。比起这个,我们来继续昨天的话题吧。”

堀北不喜欢通过手机对话。昨天收到我的信息后,她并没有和我报告自己的情况。她唯一发的消息,就只有在这里会合。

如果这是个为了叫我出来的策略,那还真是相当了不起。

“所以说,被学校召集以及考试说明,两组都是一样的吗?”

“和你所说的完全相同呢。十二个组别、四项结果。还有早上八点会发送邮件宣布优待者。若要举出不同,大概就是负责说明的老师不一样吧。”

“你的小组组员人数是?”

“你要是看了一定会很惊讶。因为这极端到让人不觉得是偶然。”

堀北这么说完,就有点忧郁地递给我一张纸。看来她好好记住了其他班的成员,做了笔记。我收下纸张,看了看组员清单。组名是辰,换句话说就是龙。当我看到上面记载的人时,就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了。

A班:葛城康平、西川亮子、的场信二、矢野小春。

B班:安藤纱代、神崎隆二、津边仁美。

C班:小田拓海、铃木英俊、园田正志、龙园翔。

D班:栉田桔梗、平田洋介、堀北铃音。

首先,从D班选出的果然就是平田和栉田。他们是代表班级的两名优等生。除去太过高傲的这点,堀北毫无疑问也是与这两人不相上下的人才。老实说,这应该是目前D班的最强组合吧。虽然我以为应该会再多加入一名组员,但好像并没有这样。光就潜能来说,高圆寺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可是就算他加入这组应该也无法成为战斗力吧。

我不知道那家伙在哪一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指定时间去房间。

“原来如此……把这个编组视为必然会比较好。”

A班是葛城,而B班选出的是神崎,C班则是龙园。每个班的代表学生都在这个小组。

这就像是足球联赛预赛里面的死亡之组。

“不过也有一些不自然的地方欸。”

B班的一之濑不在龙组而是在兔组,让我感到有些不自然。

“你是指你小组里一之濑同学的事情吧。不过,真正知道她有多优秀的应该也只有B班吧。领袖资质和优秀程度是不成正比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我被她锐利地瞪了一眼,于是就移开了视线。不过堀北说的话也有一番道理。

我们并非完全了解一之濑的能力。

例如,她的成绩意料之外地不是很好——这也有可能呢。

“十二个小组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来分的吗?绫小路同学和轻井泽同学的成绩相当……难道是按照学习成绩来分组的吗?啊,不过幸村同学的成绩与高圆寺并列在前呢……”

堀北一边回想期中、期末考的成绩,一边开始推理。

“我和博士,还有你和平田之间都多少有差距吧。这无法消除不自然之处。”

如果学校纯粹按照成绩分组,照理高圆寺应该会在最前面。当然分组与成绩有关这一点应该错不了,我们把它看成是附加要素吧。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可以看其他组的名单,事先知道规律性。

“不管怎样,要统率这个小组并抢先取胜都会很辛苦呢。”

组内若聚集了这么多能力广受好评的人,对稳健派的堀北他们来说,不能说是很有利。尤其她和龙园水火不容,我可不希望他们互相碰撞……

可是就算我把这点告诉堀北,她也不会轻易接受我的建议,所以我还是保持沉默吧。反之,我觉得堀北和葛城那种性格易懂的人之间,应该会有场很好的对决。

他们之间纯粹是靠脑力就获胜的单纯关系。

“差不多到指定时间了呢。真的会收到邮件吗?”

早上八点,我们的手机连一秒的误差都没有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我们随即确认收到的邮件。我们两个几乎同时读完内容。堀北接着毫不犹豫地横放手机,将屏幕朝向我这里。我也把手机朝向堀北,两人一面互相比较画面,一面确认详细内容。

经过严正的调整,你并没有被选为优待者。请你以小组一员的身份来行动并且参加考试。考试将于今天下午一点开始。本考试将从今天起举行三天。龙组的学生请至二楼的龙房间集合。

我和堀北的邮件内容几乎完全一样。

不同组别当然就会有一部分不相同,不过剩下的段落都列着相同内容。

“文字一样。总之,假如被选上优待者,邮件上就会是‘你被选中’吧。”

我边收起手机,边端正坐姿。

“看来我们两个都没被选为优待者呢。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是啊,毕竟若是优待者,根据其做法,做出的所有选择都会被原谅。”

优待者无疑是压倒性地占优势。

只要贯彻扑克脸就有可能获得五十万点。

“话说回来,这真是封让人不高兴的邮件呢。这种说法仿佛是在说我没资格当优待者一样。”

尽管隶属死亡之组,她也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吗?真不愧是堀北啊。

“这场考试……有没有被选为优待者,将会有很大的差别。优待者之外的学生,全都不得不为了找出优待者而奔波。而且,校方说不会有缺点,但那是骗人的。优待者如果不在自己的班级,就会有很大的可能与其他班级拉大差距。”

正是如此。D班什么都不做的话,虽然也不会被扣分,但最终在班级点数上就会产生很大差距。我们在无人岛上缩短的差距很有可能被再次拉大。

“领袖水准的家伙们都已经构想了数个战略。如果不事先就定好如何在这场考试中取胜的计划,那情况可能会变得无可挽救。”

“我知道。”

堀北仿佛在表示“这不用你来说”,用有点焦躁的眼神看着我。

我也想好了如何应考的方案。

只要把自己的小组成员与考试构造结合起来思考,自然而然就会看得见考试结果。

“……你看得见这场考试的结果吗?”

堀北观察着我的表情,有点客气地询问道。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学生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如果不直接见面,也会有忽略的地方呢。不过,我认为自己已经想到通往胜利的方法了。”

只不过,这当然不是能够胡乱实行的作战。

我必须斟酌为了达到目的所累积的各项要素,还有开始着手的时机。

“我会期待结果的。”

“我也是。”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让人感到奇怪的邮件欸。“严正的调整”是指什么?

这独特的措辞应该不是偶然。真岛老师也说过同样的话。

换言之,优待者是经过调整才选出来的。也就是说被选上和没被选上者之间确实有差距。

我隐约有点在意“调整”这个措辞。但现在知道的只有每组都有一名优待者,换句话说,就是一共十二名优待者。

“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最戒备的人是谁?从开学到现在,我想各班的主力大致上都已经弄清楚了。”

堀北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与这场考试的本质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去了。她被分配到最严苛的组别,所以这也无可厚非。

“是龙园。”

“你真是毫不犹豫呢。”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项。”

“葛城同学呢?正因为有他在,所以A班在无人岛才会马上就占领了主要的据点。还是说,以你看来他是个不值得戒备的人物呢?”

“以高一学生来看的话,他当然非常优秀。假如你问我‘最优秀的是谁’,我就会回答是葛城吧。但我戒备的对象,绝对会是龙园。”

无人岛上的考试获胜班级确实是D班。龙园有不足之处也是事实。

龙园那家伙的想法有些地方与我相通,所以招数很好猜测。

但反过来说,龙园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察觉我的意图。

我不想被他知道堀北的活跃表现和我有关。

“关于优待者,我有个在意的地方。校方的邮件中不是有个让人会觉得不自然的地方吗?就是这个严正的……”

堀北话说到一半,我就把食指竖在嘴唇前,打断了她的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天气真好呢,铃音。今天你也和跟屁虫一起吃早餐啊?”

两人组一边露出无畏的笑容,一边走了过来。

对方正是话题中心的C班龙园。另一人是……

“我不是劝你别擅自叫我的名字吗,龙园同学?还有……你被别人看穿自己在装乖,结果就跟着龙园一起行动。你还真是干脆呀,伊吹同学。”

龙园身旁有个女生用有点强势的眼神瞪着我们。她是和我同样都在兔组的伊吹澪。

“……”

虽然被堀北挑衅的伊吹好像很不服气,不过她没打算反驳,而是轻轻咬着下唇。龙园斜眼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露出洁白的牙齿。伊吹在无人岛考试中以间谍身份混进了D班。虽然最后她被堀北抓住狐狸尾巴,但听说她们直接拳头相向了。堀北强烈主张要是自己没有身体不适是不会输的。不过哪方比较强,现在就先放在一边吧。总之,让优秀的伊吹闭上嘴的,就是眼前的龙园。他的态度就像是在嘲讽人。

“我想邮件已经寄来了。结果如何啊?你们当上优待者了吗?”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还是说要是我问你,你就愿意告诉我?”

“如果你希望的话。”

龙园坐在两张空椅中的其中一张椅子上。

“但在这之前,说吧。你是怎么在无人岛考试中取得那种成绩的?”

“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

堀北面对扰乱人的话语也以冷静模样应付对方,完全没有动摇。在她的动作中,完全感受不到半点虚假的部分。真是了不起的演技。虽然她本人不觉得自己是在演戏吧。然而,就算面对这天衣无缝的应对,龙园看起来并没有接受。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欸。从这家伙的报告来看,你在无人岛上并没有特殊的举动。”

“我还没有蠢到会被她看穿。她也只不过是让发烧的我陷入苦战而已。”

伊吹对这露骨的挑衅藏不住焦躁,而逼近了堀北。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再次交手吧。”

冷静的堀北对被粗劣挑衅刺激的伊吹说道:

“很不巧,我拒绝。如果要问为什么,因为暴力行为违反考试规则。如果你要打过来,那我就会不客气地告诉校方。即使如此你也无所谓的话,那就请便吧。”

“唔!”

伊吹用向前揪住堀北衣领的气势,缩短了与堀北之间的距离,不过她在眼看就快要抓到之前停手了。

要是在这里贸然作出暴行,一定会受到学校的制裁。

最重要的是,位居其下的伊吹在龙园面前无权任意行动。

伊吹就算讨厌龙园,也非常器重他的才能。正因如此,她上次当间谍潜进来时,才会遵从龙园的判断行动吧。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点杯咖啡吧。若是现在的话,喝起来会很美味。”

堀北罕见地心情不错,向店员点了一杯咖啡。她也顺便帮我点了一杯一样的咖啡。龙园他们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还想继续之前的话题。

龙园沉默地观察着堀北。等咖啡送来之后,他便再次开口:

“看昨天的情况,葛城相当戒备你欸。”

“这也没办法呢。因为他没想到D班的我会拥有这般实力。这点你和伊吹同学也一样吧?正因为你戒备我,才会来偷看我的情况。不是吗?”

“我不否认。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确认你的实力。”

“我想也是。”堀北说完就喝了一口咖啡。她表现得煞有其事,真是不可思议。

“我和葛城的想法不同。我猜有其他人掺了一脚呢。”

“要怎么想都随你便,不过你有什么根据吗?”

“无人岛上的考试,以及其结果,还有过程。只要了解考试内容,这些就都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了。然而,在那种情况下想到这种办法,并且可以付诸实践的人是很有限的。不像是你这种书呆子能想到的战略呢。”

“要怎么想都随你。可是你知道我定下的战略是怎样的内容吗?无人岛上的考试中,我们被告知的就只有结果。如何获得、失去点数,都是保密的。”

对于总是冷静还击的堀北,龙园觉得既有趣又好笑,而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葛城那家伙应该不了解吧。”

换句话说就代表着龙园了解。

“那么能请你说明吗?你要是答对的话,要我回答你也是可以。”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问题。”堀北打算补充,龙园却无畏地笑了出来。

“考试结束时,我虽然写下了你的名字,可是结果是错的。理由只有一个。考试结束前,领导者变成了别人。除此之外没别的理由了。”

“你以为这样就算是看穿?这种事只要动下脑筋思考谁都知道。就算是那个你瞧不起的葛城同学也是呢。”

“嗯。不过,那家伙认为一切都是你一手的计划。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在我看来,你变成领导者以及弃权都是意料之外。说起来,要展开那个作战,就需要像伊吹这种其他班的人物潜入自己的班级,为了知道领导者身份而花时间确认卡片的存在。这可不是一开始就能构思好的战略呢。”

“你就不觉得是我采取的保险手段吗?以防万一,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呢。我在伊吹同学来D班前,就已经把这件事情也纳入考虑了。仅此而已。尽管你信心满满,却漏洞百出呢。我对你的发言一点都不吃惊。”

“最要紧的是,那名更换的领导者是谁。我推测那名领导者就是在幕后与你有所牵扯的人呢。”

龙园如此断言,接着一面看着堀北,一面静静观察着我。

我不知道他认真到什么程度,但我要是在此表现出动摇,就会被一举攻破。

“我不太能理解呢。很不巧,我并没有像样的朋友。如果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眼前的绫小路同学。我老是被他扯后腿,很难说他是我的协助者呢。这也是个悲哀的事实。”

堀北借由刻意强调我的存在感,反而帮我撇清了关系。

“如果我要变更领导者,他不就是最有可能的吗?”

“原来如此啊。”

龙园看了我一眼,随即别开了视线。

“哎,再怎么说也不会是这个跟屁虫吧……”

“你有什么根据吗?”

“和你联手的家伙相当聪明,但是这家伙并没有留下什么了不起的成绩。假如他拥有突出之处,也很值得怀疑就是了。”

“看来你好好调查过D班了呢。话说回来,绫小路同学,他可是相当瞧不起你呢。你不反驳吗?”

“要是我可以反驳的话早就反驳了。”

看来我的懒散品行奏效了。不知道龙园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对我的基本成绩有所把握。但如果我的学习成绩、体育能力,外加沟通能力都是中等或者中下的话,也不会得到他的关注。

成绩是客观且实际的东西,所以没办法蒙混。

“抱歉,你说有幕后黑手的这件事,我只能说你猜错了。因为,这听起来就只是小孩子不高兴自己想出的作战计划被识破而找的借口。被女人看穿底牌,是件很丢脸的事情,对吧?”

“哈哈,确实如此呢。我想都没想过会被你看穿。我就坦率地承认结果和我料想的不一样吧。老实说我很惊讶呢。”

龙园对情况没有按照作战计划进行一事笑了出来,一点都不觉得难堪。不仅如此,他还说出了出乎我们意料的话。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遗憾。我很喜欢突袭或暗算这类战术。虽然我被你竟然会采取这类战术的意外性给打败,但这还真浪费。无论是铃音你,还是背后掺一脚的家伙,这实在是很愚蠢。你们不崭露头角,在私底下活动。可是现在就已经开始采取了行动。换句话说,你们太早让敌人看见你们的战略了。D班在班级间的点数竞争上已经慢了一两步。既然这样,该行动的时间点就应该在更后面。而且,你们也应该等到决赛再行动。也就是说,你们在野外求生考试上的行动,就像是在胜负未知的最初局面上使用了王牌。你们别以为同样的手法会轻易行得通。你去跟你们的王牌这么转答吧。”

“这可真是相当亲切的劝告呢。”

“我可是很慈悲为怀的。”

“你无论如何都认为除了我以外还有个幕后黑手吗?”

龙园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根据,也没有确凿证据,却对堀北说的这句话没有疑问。要说为何,因为这个叫作龙园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更相信他自己。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别人半点建议或者责备。他想在这次对话中进行确认,但失败了。

他只是想和堀北闲聊,度过有趣又好笑的时光吧。

龙园拿出手机,擅自把手机背面朝向堀北。

镜头对准堀北,喀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偷拍。”

“别这么说嘛。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龙园让我们看他擅自拍下的堀北臭脸照,然后满意地收起手机。

“D班里除了你,毫无疑问还有个很聪明的家伙。”

“这根本不是好事。这件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如果你已经擅自做出结论,干吗专程来问我?”

“通过对话也能掌握一些情报呢。总之,能和你说上话真是太好了呢,铃音。这是场游戏。我马上就会查清楚在背地里行动的家伙。包括那个跟屁虫在内,所有人都是调查对象。”

“我懂你被我抢先一步的懊悔心情,但为什么你会这么执着呢?你应该还有其他对象要紧惕吧?例如B班的一之濑同学或者A班的葛城同学。还有个叫作坂柳的人。比我优秀的人不是有很多吗?”

堀北对把矛头指向D班的龙园,抛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实力了。要我说的话,葛城和一之濑都不是我的对手。换句话说,只要我想击溃他们,我随时都办得到。”

“那么坂柳又怎么样?”

说出这句话的不是堀北,而是伊吹。

看来伊吹自己也想确认这件事。至今都没有语塞的龙园,首次沉默了一下。

“那女人是最后的佳肴。现在吃掉是浪费。走了,伊吹。”

龙园起身,带着伊吹离开了。

“堀北,你还真是一举成为话题人物欸。”

“我就不必说这是谁的责任了吧?”

“怎么,你不满意吗?”

“我并没有不满。我只是不喜欢你那种挖苦的说法。我原本就猜到自己会因为以A班为目标而受到注目。”

“那就好。算了,这就先不说了……好像不太妙欸。龙园果然是个无法用普通方式对付的人。”

“是吗?他不是因为不满被我看穿的这件事实,才来套话而已吗?我不觉得他会怀疑到你身上。再说,就算被识破真面目,困扰的也只有你。”

我当然也是遭受怀疑的其中一人,但最要紧的不是这件事。虽然现在无法得知龙园在想些什么,不过我把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当作是种危险。

“你说不定被监视了呢。这时机也太巧了。”

“……这意思是我被伊吹同学监视了吗?因为我很少外出,她如果是在房间门口监视,那会是件让人昏倒的事情呢。”

“他们在监视你,又或者是你偶然被发现行踪。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反倒省事了呢。”

伊吹身上看不见疲劳的模样。这也可能是别人在监视,不过从龙园带着伊吹这点上看,伊吹应该也牵涉其中。

这样的话,他们就是猜测“堀北今天早上八点会离开房间”。

从这里推出的结论就是龙园已经开始利用这次新的考试来拟定下次的战略。而堀北最先会合的对象就是我。

至少我在那家伙心中,已经被当成嫌疑犯候选人了吧。

“这是个失误啊……”

我虽然知道那家伙是个和我类似,而且脑袋聪明的人,可是我好像想得有点太天真了。我们在这次对话中,或许给了龙园超乎想象的巨大提示。要是我有沟通能力,就可以避免直接见堀北的风险了……

“你想太多了。谁也不会认为你在幕后参与。虽然他刚才也说过了,不过你在第一学期立下的凡人功绩,可不会轻易动摇呢。”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褒是贬,但这部分确实很重要。

因为就算他再怎么调查我,我也没有任何突出之处。

通常不会有人无意义地贬低自己。我应该在龙园的戒备目标之外。即使如此,从我是堀北最亲近的人物这点看来,我毫无疑问正受到他的瞩目。

再说,既然伊吹跟我同组,至少我会被她给盯住,要自由行动会非常困难。

现在学生们开始慢慢出现在甲板上,我站了起来。

“先结束讨论吧。我有点困,先回房间了。”

我以为她会向我寻求某些建议,但堀北很有骨气地如此说道:

“现阶段只凭讨论也没进展,我们只能各自往前走了呢。那么辛苦了。假如有进展,再麻烦你告诉我。”

堀北就算被强力阵营围攻也会战斗下去。伙伴契合度就姑且不说,不过若对象是平田和栉田,他们应该可以顺利与堀北合作。

我先回房间睡到中午吧。

虽然说考试已经开始,可是现在时间还没到,也没什么要做的事。

1

“让你们久等了是也。嗝!在下午餐吃了三个鳗鱼盒饭,结果吃得实在是太饱了呢。在下明明就打算节食,但却失败了是也。”

博士啪啪地拍打着比平时都还鼓的肚子,缓缓走过来。

这态度真不让人觉得他是那种想节食的人。

因为我和幸村同寝室,我们就一起出发了。

“接下来就要开始考试了,你还真是漫不经心欸。我反而都没怎么吃。”

“这样使不出体力,就会是个困扰旗了吧?”

“……我早就想说了,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奇怪的措辞啊?”

从不能接受博士语气的人看来,心情确实就像被施了咒语一般吧。不过习惯之后倒也不会去介意了。

倒不如说,他偶尔改变说话方式,对话还会很有趣。然而,如果我现在说出来,会招惹幸村的反感,所以我就先不去管他们了。

“您不喜欢‘是也语调’吗?幸村殿下您偏好什么呢?”

就算奇怪的措辞惹人生气,但他一点也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我没有偏好。我是要你正常地说话。”

“OK。现在开始,我就是最弱小却又最强大的主角。我要扮演平时没干劲,但其实拥有足以破坏世界力量的超人。我要赶上现在的流行!”

不知道博士是想到了什么。他好像觉得自己彻底成为了谜样设定的角色。我已经没办法理解他话里的内容。假如这是漫画,幸村的眼镜可能都出现裂痕了。

幸村随即放弃纠正博士的措辞,迈步而出。

我们快步地追了上去。

“绫小路,我有事想问你。老实回答我吧。”

博士好像自以为变成了某个主角。他的声音和表情就宛如高仓健[2]。我把不禁想称呼他为健先生的心情忍了下来。

“你想问的是?”

“我想知道你喜欢哪里的方言。当然,我问的是如果由可爱的女主角来说,会让人听得很开心的方言。”

他只有说话方式变得帅气,内容和平时却没有两样。

“呃,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方言欸。”

毕竟我在东京出生,而且在东京长大。

“难不成你不具有觉得方言很萌的属性吗?”

在这所学校里,究竟有多少学生具有这种属性呢?不过,这也算是抵达指定房间前的消遣。我就在此稍微附和他吧。

“那博士你有吗?喜欢的方言。”

“当然有。那么我就用排名形式发表吧。第三名是‘但是,工藤![3]’,是大家熟悉的关西腔!虽然容易给人带来严苛和难听的印象,但果然是王道方言。可说是兼具搞笑及俏皮,且不可或缺的方言。第二名是身处雪国的美少女——北海道方言!像‘不会啦![4]’等独特说法,绝对会萌死人!在二次元里没那么广为流传的这点,在我心中排名第二!”

糟糕,他说的意思我几乎都不懂。

博士在我整理完思绪前,就擅自打算进入最后的发表。他震动嘴唇,发出“嘟噜噜”的计分音效,然后这么说道:

“第一名是从幼女到成熟女性都很适合的博多方言!从‘你很喜欢对呗?[5]’,到‘你喜欢我吗?[6]’,等等,不仅变化广泛,而且还有‘我喜欢你哟![7]’这种针对狂热爱好者的说法,可说是种广泛且多样的方言!这就是我的前三名!”

很悲伤的是,我无法理解他话里的内容,只有热情成功传达了过来。也算是打发了时间。我们总算抵达二楼的房间,房门上挂着一张写着“兔”的门牌。大家是同时间开始考试,所以走廊上挤满了学生。即使如此也能容纳所有人,而且不让人觉得拥挤,应该是因为船只规模很大吧。

“要胡闹昨天已经是最后一次了。接着我们必须为了自己、为了班级而战。”

我想这主要是针对博士做出的发言,但我也对幸村的话点头表示同意。

“……唉,不管看几次,我还是觉得这是个最糟糕的团队。”

盯着我们进房间的一名女生双眼往下看,移开了视线。她当然就是D班的“美少女”轻井泽。包含这名少女在内,房间里有十一名学生已经坐在排列成一个圆圈的椅子上。从空椅数量可以知道我们是最后进房间的人。虽然从清单上的名字无法知道对方是谁,除了一之濑和伊吹,其中还有一名我曾见过的学生。无人岛考试的时候,这个A班男生对偶然遇到的我提出背叛D班的提案。而剩下的男女生我都不认识。

这种与其他班合作的关系,是在校方要求下才形成的。

不只是D班,其他班级应该也很困惑吧。站着也很不自然,于是我们就在空椅上坐了下来。基本上我们都依班级聚在一块,但轻井泽和伊吹就像是离群孤立一般,跟大家稍微保持了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绫小路。你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啊,不,没什么。”

我还以为轻井泽看见伊吹的瞬间铁定会逼问她。因为在无人岛考试中偷走轻井泽内裤的犯人,正是眼前的伊吹。

我以为她马上就会展开报复……可是轻井泽好像比我想的还安分。还是说,她们已经清算完毕了吗?

不,无论是哪一种,完全看不出轻井泽的愤怒还真是不自然。

这种疑问也不可能有答案。不久,考试开始的船内广播响彻房间。

“那么接下来开始进行第一回合的小组讨论。”

广播简单明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自由发言了吧。

当然,在组员身份不明的小组里,谁都不打算率先发言。寂静而又讨厌的沉重气氛蔓延开来。名为一之濑帆波的少女一面轻轻微笑,一面观察着这个情况。

她看了一圈确认谁都不做发言后就站了起来。

“好吧!虽然我已经大致上知道各位的名字,不过学校也有指示,我觉得先自我介绍会比较好呢。而且,说不定也有彼此是初次见面的人。”

看来她马上就以领袖、主持人的身份出面了。任何人都会对此憧憬,不过率先引领团体可不简单。彼此之间若是竞争对手,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之濑不讨厌这样,反而很开心似的。A班学生们也藏不住惊讶,我感觉他们有点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自我介绍吗?而且,我不认为校方是认真的。想要自我介绍的家伙可以自己站起来,不是吗?”

“如果町田同学你想这么做,那我也无法强迫你。不过,这房间的某个地方或许有设置收音麦克风哟。到时候不利的就会是没做自我介绍的人,而且这说不定还会变成整个小组的责任呢。”

换言之,要是对小组不利,所有人都会伤脑筋。

被这么一说,叫作町田的A班学生也不得不屈服了。

以一之濑的自我介绍为首,大家开始绕一圈按顺时针进行自我介绍。正因为我在入学典礼那天自我介绍失败过,所以我在这里试着鼓足干劲。可是,结果我还是重复了入学典礼时的失败。

“呀!绫小路同学。我们同组欸,请多指教!”

一之濑对我抛出这种可以当作是安慰、慰劳的温柔话语。我接着坐了下来。在所有人都做完有点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一之濑再次开口说了话。

“那么,这么一来就完成学校的任务了吧?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进行下去。如果有人不喜欢我担任主持人,能请你们说出来吗?”

“可以随时替换我。”一之濑如此表示。

假如在她这样说完后出面自荐,那接着当然就会担下主持人工作。应该也有学生对一之濑的做法感到不满,但他们好像害怕带头说话,或许之后会有出面的机会,所以没有举起手。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由我来进行喽。首先,在考试正式开始前,我认为如果我们有不明白之处或者疑点,以及在意的地方,大家就应该一起讨论。否则沉默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有人有疑问吗?”

很令人感谢的是,一之濑提议安排问答时间。可是大家都对发言本身抱有反感,还是没有人举手或出声。

不熟的人们聚在一起,经常会发生这种情况。能否在此无所畏惧地展开行动,应该也是个考验领导者素质的时候吧。一之濑手叉腰,以坚毅从容的模样绽放笑容。

“我有事想问大家,这是一件我想要以‘大家都不是优待者’作为前提来询问的事情。你们是否认为这场考试全体通过,也就是追求结果一才是最好的方案?”

“什么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问题意图似懂非懂的轻井泽说出疑问。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小组里的组员能力强弱,就因为这个普通问题而定了下来。然而,幸村,还有C班名为真锅的女生也跟着附和。他们就像在赞同轻井泽,回答合作是理所当然的。

可能的话,谁都会想以结果一通过考试。B班一名男生,就像是在回应一之濑的提问,而慢慢举起手来。清爽的蓝发轻轻摇曳。他是个体格瘦弱,长相有点中性的少年。我记得他的自我介绍,他叫滨口哲也。

“我当然也予以肯定。既然我们都组队了,我想合作也是当然的。”

话说回来,这是个很不错的问题。虽然部分学生没有察觉,但假如对方把这听成是无心的问题,就表示这个人不会是优待者。她一面确认大家有没有抱着积极、团结的态度,同时强迫优待者说谎。

对方如果顺利中计,那在这阶段说不定就可以锁定目标。

只凭这个问题就百分之百断言谁是优待者,当然很危险。轻井泽最早肯定一之濑抛出的话题。接着是幸村和真锅,以及B班的滨口。就算当中混着正大光明说谎的优待者也不奇怪。

我为了不中断这个趋势,也为了小心不破坏场面气氛,接着说道:

“我的意见相同。我们都难得同组了,再说我也很缺个人点数。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一直合作下去。博士,你呢?”

博士吃太撑肚子不舒服,因而一直用手摸着肚子。他听见我问话,就震了一下肩膀。

“当然。我也想要点数,所以我会合作。”

博士还持续扮演着他那谜样的角色设定,而用我听不习惯的语气答道。

由男生组成的A班一行人,用疑问的眼光观察博士的这副模样。

他们就像是在观望小组里每个人的样子,而用沉着的态度提醒大家。

“一之濑,你这问题不是很狡猾吗?假如‘自己不是优待者’的话,当然就会想去期待有好处的小组报酬吧。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光明正大地扬言自己会背叛。这样的话,你简直就是要阐明优待者与坏人。我实在不认为这是合适的问题呢。”

散发强烈存在感的男生町田用严厉的口吻说道。

相较于理所当然般听从一之濑意见的D班或C班,他明显很不一样。他对一之濑的发言抱着疑问,批判这就如同诱导式的盘问。

滨口听见这些话,就迅速且冷静地反驳町田。

“以考试来说,这应该是很恰当的问题吧?一之濑同学也没有说出必须老实回答这种威胁的话。你不愿意的话,不回答就好。”

滨口以冷静的观点箝制A班学生。

看来唇枪舌战早已开始。町田对滨口的反击不为所动。

“这样啊,确实如此。不愿意的话,只要不回答就好了呢。那么我们A班全体都保持沉默。”

町田双手抱胸,看着一之濑。A班的其他两人也贯彻了相同态度。其余尚未答复的学生,每个都受到其影响,而决定维持缄默。

“这是有点苛责的问题吗?”

一之濑对意想不到的抗拒反应露出有点伤脑筋的苦笑。

“不,我认为一之濑同学你的问题极为普通。只是他们的戒心比想象中还要强。不过町田同学,能请你告诉我,所谓合适的问题是指哪种问题呢?讨论喜欢的食物或者兴趣,我想跟考试也不会有任何关联。既然你要否决这个问题,又没有替代方案,那以我方立场来说,这也很难以接受。”

“替代方案?我才没有呢。”

町田间不容发地否定了滨口的意见。

“关于一之濑同学提出刚才的问题,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认为讨论才是这场考试唯一通往解决的道路。你们要这样贯彻沉默的话,考试不就会只有我们在讨论了吗?我希望你们至少一起思考我们应该讨论怎样的议题。”

就像滨口所说的。假如完全交给别人并且保持沉默,那我们就会无法锁定优待者。町田应该也很清楚这点,可是他却维持戒备,不作答复。

“这样的话,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根据情况不同,我们将会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办法来决定到底谁是优待者。大家会怀疑不愿回答问题的人,说不定还会乱猜优待者。这样你能够接受吗?”

一之濑纯真地从正面向前冲撞名为A班的城门。堀北也有类似的想法,但决定性的差异就是一之濑可以和周围人携手团结。她会一面获得周遭赞同,一面战斗。因此她在这种情况下会发挥非常强大的力量。实际上,既然超过半数都已经跟随一之濑这方,那一之濑就握有这个场合的主导权。这看似简单却非常困难。就我所知,除她之外这所学校没人能这样做。葛城或龙园他们应该也都办不到吧。过于为伙伴着想的平田或栉田也没办法。

“你这是威胁吗?”

“别误会哟。我们只是想讨论而已。虽然要说什么、要回答什么都是自由的,但我希望你们可以积极参加到这场考试中来。”

町田看起来无法理解,并难以想象似的喃喃说道:

“这场考试真的可以通过讨论解决吗?难道你认为优待者会在讨论过程中轻易承认身份?还是说,只要从头到尾低头拜托,优待者就愿意告诉大家自己的身份?”

原来如此啊。看来A班的战略已经定好了。从语气推测,我不认为这是他刚才独自想到的战略。我在町田身后隐约看得见某个男人的身影。

“那么,你有其他办法吗?”

十之八九是没有。正因为一之濑这么确信,所以她才会提问。

然而,对A班而言,这正中他们下怀。

“有。这是个简单的可以为大家带来好处又能通过考试的方法。”

A班学生既不烦恼也不犹豫,如此开口。

一之濑和滨口对这句话也藏不住惊讶。

“那你能告诉我吗?你所谓的方法。”

“当然。毕竟我们同组呢。”

町田说出自己,不……是说出感觉好像是A班全体想到的作战方法。那是极为单纯的方法。

“我们推荐的应考方法……就是从头到尾都不讨论。”

内容就连轻井泽或者博士都可以轻易理解。

“这想法还真独特。你说不讨论,那么如何攻克这场考试呢?你允许无人知晓的优待者就这样获胜吗?”

对于A班的方法,滨口抢在一之濑发言前插嘴。

“是的。不做多余讨论来结束考试,才是通往胜利的捷径。”

“一时之间真叫人难以相信呢。这样的话,就算A班被大家认为有优待者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难道你们在这个阶段就共享了优待者的情报,并且打算保护其身份?”

自己班上有优待者——只要共享这个秘密,就没必要参与讨论。滨口的意见应该是任谁都会怀有的疑虑。

“优待者在哪个班级,这种事怎样都好。只要不进行讨论就绝对能赢。这就是葛城同学提倡的做法。”

“葛城同学?原来如此呀。”

一之濑听见葛城名字的瞬间,好像也得到了一个答案。町田开始对不知所云的幸村他们进行说明。

“这场考试只有四种结果。大家应该都还记忆犹新吧。因此,我想请所有人思考。各位认为这场考试中,最想避免的结果是什么呢?”

町田像是在询问答案,而随意指名似的对轻井泽抛出这句话。

“呃……小组中有人识破优待者身份,并且背叛大家?”

“正是这样。叛徒的出现,一定会导致小组败北。叛徒答对也好、答错也好,无论哪种都是小组败北。那么反过来说,除此之外的情况会变得怎样?”

“你的意思是说其他结果不存在负面要素吗?”

“对。剩下两种结果中没有缺点,不会缩短或拉开班级点数的差距,优待者还会获得大量的个人点数。再者,我们也不必特地找出优待者。我们会因为讨论而去怀疑周遭每个人都可能是优待者。我认为犯下错误才比较危险。”

“在一定程度上,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但既然不知道优待者在哪个班级,班级之间的点数差距也有扩大的可能性。假如优待者的分配很集中,都固定在一个班级呢?好几百万点就会流进那个班级。这对班级点数应该没有影响,但是大家应该都察觉到个人点数的重要性了吧。连讨论都不进行就要接受那种结果,到时大家一定会深受打击吧。”

假如变成滨口所担心的那样,这就会成为一个大事件了吧。

个人点数在这所学校里也有各种使用方式,会变成平时的零用钱就不用说,还可以购买考试成绩,甚至拥有能够升上A班这种万能力量。既然不清楚优待者的班级分配情况,就不可能实践这种作战。这就是滨口的主张。

然而,这招对A班同样也不管用吧。如果对象是葛城,那他应该已经察觉到学校安排的“结构”。若不是这样,他就不可能提议这项战略。

“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学校不可能进行不公平的分配。考试开始之前,学校还不停地强调公平性,强调到让人厌烦。虽然我们没办法无视‘小组只存在一名优待者’的事实,可是这并不太重要。‘每个班级的优待者人数都一样’这件事实才重要。假如允许优待者集中在特定班级,那么在考试开始的时间点就会产生莫大的不公平。这有可能吗?不,不可能。上次的无人岛考试,学校也维持了公平性,对吧?A班和D班的起跑线都一样。这点毋庸置疑。”

葛城提倡的是——因为各班优待者人数相同,所以没有必要寻找。因此才要大家都不作讨论,让所有班级都获得相同点数来结束考试。

滨口对意想不到的提议一时语塞。

“的确……学校强调公平性是事实。只要相信这点,我认为这想法确实没错,但即使如此,这还是不可靠呢。”

尽管很勉强,但滨口的回答已经竭尽全力了。

学校不会贸然把优待者集中在一个班级。这推测很简单就能做到。

“我想你也了解。进行讨论然后欺骗、击溃对方,会导致小组关系变得乱七八糟吧。你想想。找出优待者并且全体答题正确,或是叛徒独自获胜的作战,报酬确实很诱人。然而,我们也会背负较大的风险。在这场不透明的考试中,我们一点也不必勉强自己。”

“是呀,我认为你们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一之濑肯定并接受葛城拟出的作战计划。町田露出得意的表情。不过,一之濑没有全盘接受。

“但是,这计划如果要实践,可是会意外地辛苦欸。不对,这或许会比讨论还要更辛苦。不进行讨论、不怀疑对方、不背叛——全体一年级学生都必须遵守。而且,因为优待者的匿名性受到学校保障,因此这也考验着同学之间的信赖。虽然优待者只要在考试结束时出面,并在班上共享点数就好,但优待者不是也可能独吞吗?”

自己班级上有一部分学生成为隐藏富豪,这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我们A班缔结了完全的信任关系。这点我们一点也不担心。内部问题只要在内部解决就好。”

这作风很像是贯彻防守的葛城。这是筑起屏障般的战略,执行起来很辛苦而且难度相当大,但是可以取得看得见的成果。只要不讨论就好,是任何人都办得到的简单计划。这也能说是反过来利用学校计划的“摧毁考试计”。

“这样不也很好吗?在下觉得这没有任何问题是也。只要考试结束之后,班上再进行讨论、分享点数,应该就万事大吉了是也。”

博士不知为何回到了原本的语气。从他开始,C班也开始接受这个方法。名叫真锅的女生表示赞同。

“我也赞成呢。所有人统一答案可以拿到最多的点数,可是要是有人背叛或说谎,那就完了。通过讨论来找出优待者并不实际呢。”

幸村也继续做出思考的动作,但他没有要反对的迹象。不,应该说他讲不出反对的意见吧。

町田感受到大家的回应,于是微微露出洁白牙齿,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确实就如町田同学所说的那样。考试结束后的问题,是在于各个班级吧?”

一之濑双手抱胸,环视一遍自己的班级,还有D班、C班。

“可以让我询问所有人的意见吗?首先,赞成的人,麻烦你们举下手。”

D班的幸村和博士举起了手。除伊吹外,C班的学生稍微烦恼后,也都纷纷举起手。伊吹从考试开始前到现在都这样双手抱胸完全不动,而且也不做发言。

“伊吹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可以的话,能请你告诉我你的意见吗?”

“没有,现在我没任何想法,你们继续吧。”

看来她不打算表达意见。她和C班三人的立场明显不同。

从真锅她们没有惊讶或觉得可疑看来,这应该是伊吹平时的态度吧。

“我知道了。这也是你个人的想法呢。那么轻井泽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老实说我有点不满意。就算会得到点数,点数会不会到我手上又是另一回事了呢。不过,就算讨论也不一定会获得点数……起纠纷也很麻烦。我就想赶快结束这种考试,然后赶快去玩。”

轻井泽的发言,意外地影响到其他学生。

“滨口同学,你们怎么想呢?”

“我们全权交给你。”

B班两名学生对一之濑的信任坚定不移,用力点点头。

“谢谢。那……绫小路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一之濑询问把答案保留到最后的我。

“这样不是很好吗?好像已经有超过半数人同意,而且我本来就不擅长讨论。”

我以赞成意见催促通过此案。不过……一之濑不可能就这样老实认同葛城的提议。

不,假如她在此轻易随波逐流允诺,B班的前途就会是一片黑暗。

因为葛城想到的战略中隐藏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理由。

“那就这么决定了。”

“等等。町田同学的……不,葛城同学的方案确实不错。不用怀疑任何人、不用说谎、不需要互相伤害,而结果上大家就会平等地获得点数。我也了解许多人认同的理由。但能不能请你们好好想想呢?这项作战方案虽然让人觉得没有缺点,可是我认为这是只有A班才能实践的作战方案呢。我们看不见的缺点,正沉重地压着我们呢。”

沉入海中那艘名为“猜疑”的潜水艇浮了上来,海面溅起白色水花。

“看不见的缺点?那是什么?”

幸村没考虑到那部分,用很着急的语气询问一之濑。

“每个班级都存在相同数量的优待者。如果以这件事作为前提,我认为单在这场考试上,通过不讨论的方法,就能获得大量点数。换句话说,这样作战就只会有优点。然而,除A班以外的学生,不就白白浪费一次说不定可以翻身的机会了吗?”

“这……”

“我们不知道特别考试在毕业前会举行几次。我们和A班之间的差距也很明显。假如每逢考试就持续这种作战,班级的最终排名也会一直不变。”

我明显可以看出幸村听了之后表情就渐渐僵住了。

仿佛是在说——为什么我没发现这种单纯的事情呢?

町田巧妙地用言语诱导大家,让大家只会以“得失”这点来判断。

正因如此,幸村才会不考虑先后,就思索哪种办法比较有利。

“我没办法轻易浪费掉宝贵的机会。即使能够获得一定的成果。”

“看来一之濑同学已经得出了结论。我们也持同样的意见。”

“等等,一之濑。我知道你想说的话。但若是那样,对班级有利的结果就只有一种。就算所有人都答对,这组所有人只会平等地获得巨款。事情也不会变成你希望的结果。还是说,B班打算进行讨论并找出优待者,再马上背叛大家吗?你刚刚才问大家是否期望结果一。你说的话实在让人无法相信。”

“你说不会缩短班级差距,但这是不对的哟。我们这组中,D班和C班是四人,B班和A班是三人。换句话说,假如以结果一通过考试,差班不就可以缩短与好班之间的差距了吗?”

“的确如此。不过你们B班在他们之上,难道能接受这点吗?牺牲自己让差班获得利益,应该没什么好处吧?”

“若不这么做,也许就会让A班顺利取胜呢。万一优待者在A班,这就非常棘手呢。”

要是能确定A班没有优待者,一之濑也不必奋不顾身。

然而,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她就必须坚持讨论。

“我的意见也一样。让A班顺利取胜这想法可是不行的呢。”

他们在听到葛城提倡的方案时好像很惊讶,但从现在一之濑和滨口的语气看来,我应该把他们的焦躁态度,或沉思动作都当作是在装模作样才对。

要是不预先商量对策,是想不到这点上的。

正因为他们非常了解A班,所以才有办法说出那些还击的话。

这么一来,大部分举手赞成过的学生应该都会变成中立,或是倾向一之濑他们那方吧。

这场面就像是——一之濑率领的B班,和町田率领的A班之间的一对一厮杀。

D和C班,以跟随两方中的哪方作为主轴,专心聆听他们说话。

而那个主轴,现在应该靠向了B班。

“那么你们要反对这个做法吗?我丑话说在前面,A班的方针已经定好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回应讨论。你们要团结起来讨论的话,就随你们便吧。”

A班三人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

这代表着剩下的时间都随便我们。

现在A班成员恐怕都在所有小组中采取相同行动。葛城在第一天的讨论中,就使出可以说是“终极坚守作战”的招数。

这样一来,假如A班中有优待者,要找出来的话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一之濑轻轻挠挠脸颊,然后坐在只剩下三个班级的学生围成的座位上。

“我不想把你们当作外人,但如果这是你们班级的方针,那就没办法了呢。啊,不过要是你们想参加讨论,可要说出来哟!”

虽然她温柔地搭话,但A班就像是已经没兴趣似的不作答复。

“A班不参加不是就没办法找出优待者了吗?”

对状况变化感到着急的幸村,逼问般地对一之濑抱怨道。

这态度真不让人觉得他到刚才为止都打算站在A班那一方。

对幸村来说,他不想让逐渐掌握住势头的D班吃亏。

“假如优待者就在A班,或许要锁定单一对象就会很不简单呢。不过,单论概率的话,优待者就有四分之三的概率在我们这边哟。再说,就算不晓得优待者是‘谁’,只要知道优待者‘在哪一班’,不就有办法了吗?”

一之濑判断只要先锁定优待者在哪个班级就好,而不是要一口气找到。不,正确来说,她想要知道优待者是否在A班里。

“他们拒绝讨论,那我就坦白说了。假如优待者在我们这三个班级里,我认为就算隐瞒到底,也都没关系。不过,如果优待者在A班,我希望你们可以在查明这件事的时候,同时去思考我们该怎么做。”

一之濑面对葛城的作战方案,大胆地强力出击。她告诉我们,希望三班结盟,缩小优待者的范围。

“……我无法信任你。”

拒绝这件事的人是幸村。接着,C班的真锅也表示拒绝之意。

“假如A班之中有优待者,那我们真的可以找出来吗?这不是很困难吗?”

“现在应该还不必想那么远吧。我认为先锁定优待者在哪个班级,这件事情才最重要呢。”

从优待者角度看来,三班合作的锁定行动应该很可怕吧。

“我突然想到,就这样持续对话的话,接下来说不定可以想出更棒的点子呢。毕竟考试才刚开始。要不要采取别人的方案,慢慢决定就好了吧。”

不管是否定町田,还是否定一之濑,找出优待者本来就是任何人都无法办到的事。

因为他们都是抱着各自的想法在行动。滨口也说过,没有替代方案就这么抱怨是很不公平的。

我先不慌不忙地观察别人的态度,再采取行动吧。

沟通能力差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会慢半拍。这是很可悲的事情,不过我就不要着急,慢慢来吧。

“唉,你是轻井泽同学吗?我有事想问你。”

C班的女生真锅,认为讨论可能难以进行,就随即向轻井泽攀谈。

轻井泽没想到自己会被指名,不知所措地从手机上移开视线。

“什么事?”

“假如不是我误会的话……你在暑假前该不会和梨花起了纠纷吧?”

“啊?什么?梨花是谁?”

“她是和我们同班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你不记得了吗?”

“我不认识。你们认错人了吧。”

轻井泽觉得这与自己无关,就再度将视线落在手机上。

不过,下一句话让轻井泽淡然的模样产生了变化。

“这不是很奇怪吗?我们确实听见了欸。她说自己被D班一个叫轻井泽的女生欺负。她说自己在咖啡厅里排队,结果被你插队然后撞飞。”

“……关我什么事。再说你要干吗?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希望你去道歉。梨花是那种会自己默默承受一切的人,我们必须替她讨回公道。”

看来轻井泽不仅在D班,在外面也是个问题制造者。C班在许多方面也是个麻烦的对手,要是被盯上可是会很棘手。轻井泽下定决心无视,但真锅看见这情况,好像很焦躁,于是把手机对着轻井泽,似乎想拍照。

“我可以和梨花确认吗?假如不是你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这时,轻井泽突然抬起脸,用手甩掉真锅拿着的手机,其力道比想象中还大。真锅的手机被打飞,掉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滑了出去。

“你干什么啊?”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要擅自拍我。我不是说过你认错人了吗!”

两人的争论逐渐升温。一之濑在一旁看着她们。她是在试着辨别哪方是善,哪方是恶吧。

“要是手机坏掉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只要去跟学校讲,再换一部不就好了。”

“里面可是放了很重要的照片欸……”

真锅急忙捡起手机,用怀有恨意的眼神瞪着轻井泽。C班两名学生从头看到尾,像是要援助真锅般逼近轻井泽。

“什么啊……你们想说我不对吗?”

“如果是我认错人,你也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地否认吧!让我拍啦!”

“我都说了不要……”

我还以为轻井泽会更强硬地和真锅起冲突,但她却意外地被动起来。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她强硬中夹杂了一些胆怯。是我的错觉吗?

“你不是因为觉得愧疚才否认的吗?”

真锅好像打算强行拍照,而想把相机镜头对准轻井泽。C班的两个女生一边看着这种情况,一边开心地笑着。可是C班剩下的那一人——伊吹,只有她的态度有些不同。她对真锅她们投以鄙视的眼神。

“真像个笨蛋。”

“什么叫真像个笨蛋?这跟伊吹同学你无关吧。你和梨花并不是朋友。”

“是呀,这的确与我无关。所以我只是说出身为局外人的感想。”

伊吹这么说完,就双手抱胸,低垂双眼。真锅好像不满意这种态度,但没有直接对抗伊吹,而是转向对轻井泽大呼小叫。这恐怕是因为她和伊吹在C班里确立了明确的上下关系吧。

“总之我要拍你。”

“我不要!快跟这个人讲点什么啦。”

轻井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凑到A班学生町田身旁寻求帮助。

她就像是在求救,而坐到町田的旁边。

“未经允许就拍照,真是不能原谅欸。町田同学你觉得呢?”

“……是啊。真锅,轻井泽不愿意,你就别这样了。”

“这跟町田同学你没关系吧?”

“就我刚才所听见的,不对的人是你。轻井泽都说不认识了,你就不能强行断言吧。再去和朋友确认一次会比较好。”

平心而论,町田说的确实有道理。我懂为了确认真相而想要拍照的心情,但既然她本人都拒绝了,擅自拍照就是没有礼貌。

真锅应该也很清楚,因此也只能作罢。即使如此,真锅对这件事很有把握,而表现出无法认同的模样。

“不要找我麻烦啦,真是的。谢谢你,町田同学。”

轻井泽用有点尊敬的眼神往上看着町田。A班虽然在考试中和组员保持距离,但好像也未必全然如此。虽然竹本他们似乎觉得这有点无趣。

“……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町田有点害羞地答道。他是有预感自己要展开新恋情了吗?

轻井泽已经有平田这无可挑剔的男朋友了呢。

只不过,我总觉得C班一部分学生和轻井泽的关系,日后很可能会成为问题的导火线。

2

结果我们没有任何进展,学校要求的一小时讨论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学校广播通知我们可以自由活动,也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自行解散。

A班学生随即成群结队离开房间。

“我们先走了,你们自便吧。”

他们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房间再次被一片寂静笼罩。

虽然一之濑驳回葛城的提案,但她没有往下进行讨论。

她还隐瞒着什么吗?又或者其实她什么也没在想呢?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还有五次讨论的机会,这次就先散会吧。”

一之濑用爽朗的声音如此说道。

简单说,她是觉得空出时间,让大家有各自讨论的时间会比较好。

眼前突然间出现处理不完的大量信息,至少D班的成员都有点疲倦。C班的状况也一样吧。暂时结束是个不错的想法。

“我要回去了。哇!”

轻井泽疲惫地站起。她坐着的时候脚应该是麻掉了吧,所以站起时身体便向前倾斜。

“痛!”

跳着走路的轻井泽因为急忙中想防止自己跌倒,结果不小心狠狠踩到真锅的脚。当然,真锅因为这剧痛而发出了惨叫。

“吓我一跳。抱歉抱歉。”

轻井泽简单道完歉,就这样走出了房间。

“那、那家伙搞什么呀!”

真锅因痛楚与轻井泽的态度而怒火中烧,她一面把矛头指向剩下的我们,一面离开了房间。我们当然不可能负起什么责任,于是就撇开视线逃避她。

“那我们也回去吧。我正好有件事想问平田呢。”

其他班级正迅速地在展开行动,幸村也想赶紧召开作战会议。正确来说,因为自己班上没有正经对象能够商量,这也可以说是个痛苦的抉择。

博士也像在回应这点一般缓缓站起。

结果在房间里留到最后的是B班的三个人及伊吹。

“我肚子饿了。自助餐不知道还有没有。”

你居然一小时就消化完毕,这是怎样的身体构造啊。说起来,你就是因为这样吃东西才会胖。不过我这种内心的建议是不会传达过去的吧。

“喂,幸村。你不觉得轻井泽的样子有点奇怪吗?”

我试着说出我在第一场考试结束之后感到疑惑的事情。幸村摆出狐疑的表情。

“那家伙的样子一直都很奇怪。”

虽然很直言不讳,但这实在一针见血。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种事。虽然只是有异样感的程度,但我总觉得在哪里很奇怪。那异样感的真面目就连我都不知道……

博士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我就暂且忘了这件事情吧。

为了屏除杂念,我打开进房间之前都关着的手机。结果收到佐仓发来的消息。我看了看内容,她说如果有空的话想见个面。

“正好呢。”

我刚好也想听听平田或堀北以外的人对这场奇妙考试的感想。通过了解佐仓被分派的组别,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要在哪里碰面好呢?”

总之就约在昨天相同的地点好了,这也很方便。

我回复她后,就立刻收到佐仓表示了解的消息。现在应该到处都挤满了学生吧。假如人很多,也不会有人注意我们。我自然而然就熟习了落单者在人群中也能生存的手段。因为第一回合的小组讨论刚结束,电梯前人潮汹涌。

考虑到电梯一次只能搭载十个人,走楼梯会比较快。

我就这样直接下楼梯,走向甲板。手机在途中收到了新的消息。

人开始变得有点多,我绕去了船头那边哟。抱歉。

“噢……佐仓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啊。”

我接着朝船头方向前进。船内虽然充满奢华的设备,不过船头这边就只有眺望景色的宽广甲板。因此,这里人烟稀少。

现在看来这里没人,可以独占宽广的甲板。

然而,即使是在这种可以独占的甲板上,佐仓也躲在角落里等着我。大声叫她也很奇怪,于是我就慢慢靠近了她。

“……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如何?”

嗯?随着慢慢缩短与佐仓之间的距离,我听见她好像在喃喃地说着话。

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但音量本来就很小,所以我也听不太清楚。

“请、请你和我……那个……约、约约、约……”

我还以为她在和谁说话,但景致很好的甲板上并没有其他人。

她手上也没拿着手机。有点可怕。

“佐仓?你怎么了?”

我尽可能不要吓到她,温柔地向她搭话。

“会!”

佐仓吓得整个人跳起来。

“你、你你、你是什、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什么时候?我才刚到而已。”

周围果然没有任何人,就连像是小动物那样的东西也没有。

换句话说,佐仓刚才说话的对象是幽灵,或者幻想中的朋友。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吧。

“你听见了吗?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断断续续听见,但我实在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佐仓因为我没听清楚的事情而放下了心。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的理由是?”

“呃,那个,所以,啊……对、对!我因为这次考试的事情很烦恼!”

佐仓用非常沮丧的模样递出了一张纸。我收下纸张,看了看名字。

A班:泽田恭美、清水直树、西春香、吉田健太。

B班:小桥梦、二宫唯、渡边纪二。

C班:时任裕也、野村雄二、矢岛麻里子。

D班:池宽治、佐仓爱里、须藤健、松下千秋。

D班被分配到牛组的人是……噢,这还真是刺激。

男生抽出的是须藤和池,让我不得不同情佐仓。

要是我在她身边,还能帮她圆场,但这次连我也帮不了她。

只要到了小组集合时间,就会被强制分开,她只能孤立无援地战斗。

虽然我可以偷偷通过手机帮助她,可是考试里如果总是做出那种不自然的行动,也会马上被周围的人发现,甚至会影响考试。

“我想过我要是认识其他班的同学就好了……可是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能够依靠的人之中,我只想得到一之濑或者神崎。

而一之濑来到了我的组,所以没办法帮佐仓了。

如果是须藤和池的话,我也无法把佐仓托付给他们呢……

“抱歉……都是因为我没有像样的朋友。”

“啊,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哟!我才是完全没朋友!”

虽然这是很没出息的事情,但我们两个最后开始比拼起谁比较底端。

我大致上自夸完我们都没朋友后,就切换到其他话题了。

“话说回来,我也有点事情想要问你,可以吗?”

“咦?问我?什么事?”

“我在想讨论结束之后,山内有没有向你攀谈。”

“山内同学?不,他没有来找我哟。怎么了?”

“这样啊。”

我在无人岛上的考试中利用堀北时,也间接利用了佐仓。我为了让山内采取行动,于是就贿赂山内会把他怀有好感的佐仓的电子邮箱告诉他。

当然,我不可能未经允许就告诉山内佐仓的电子邮箱。关于这件事,我至今都还没有和山内说。我很担心这件事情的余波会不会波及到佐仓,但她好像没事。虽然说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但要是山内打算采取行动,那我也必须思考对策。

“总之,你有什么困难就联络我吧。我基本上都能出来。”

“真的可以吗?”

“嗯,我能替你做的也只有这些呢。”

佐仓对这种也不知道可不可靠的话像个孩子一样,眼睛闪闪发亮。或许她对这点互动觉得很开心。

“我一定会联络你!”

“哦,好。”

我因为佐仓这种跟其形象有点不同的喜悦模样,以及充满气势的发言而稍往后退。

不管怎么讲,这应该都可以解释成她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积极了吧?无人岛以来才经过几天,佐仓看起来有所成长。那是场非比寻常的考试,也许给了正值成长期的高中生意想不到的影响。虽然状况并没有好转,但我感受得到她即使在痛苦的情况下也想变得正面积极的意志。

3

“绫小路!”

我一回到船里,就被身后压迫而来的黑影给挡住了。

我的脖子随后被对方手臂绕住,用力勒紧。就算我慌张地拍打对方,对方也没有暂缓攻击的迹象,感觉好像来真的。我挣脱般地逃开。回头一看,发现那里出现了同班同学山内春树的身影。他摆着一张宛如恶鬼或阿修罗般的恐怖表情。

“怎、怎么了?”

虽然我知道原因,不过还是装做若无其事。

“什么怎么了,你说过会告诉我佐仓的邮箱,这件事情怎么样了?话说,你刚才在跟佐仓说些什么对吧!你果然正在追佐仓吗?”

运气不好,被山内给看到了。不过,关键在于他怎么去理解。

“我没有打算追她。只是,虽然这有点难以启齿……但是我说了个谎。”

“说什么谎啊……”

“你觉得我会知道佐仓的邮箱吗?”

我故意拐弯抹角地说明,让山内理解这句话的话外音。

“难不成……你刚才是打算找佐仓要邮箱吗?”

我点了点头,山内愕然地当场双膝跪下。

“绫小路……你明明不知道她的邮箱,却对我说谎?”

“是的……”

“成果呢?你刚才要到佐仓的邮箱了吗?”

“……抱歉。”

“抱歉?什么叫作抱歉?我要的不是道歉,而是她的邮箱欸!”

这不带情感的嘟哝声,呈现出山内的气馁。

“你竟敢……你竟敢骗我啊啊啊啊!”

我确实对欺骗他一事而感到很抱歉,但我不能未经允许就把佐仓的联络方式告诉山内。以佐仓的角度来看,她也会拒绝那露骨的不良企图。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

“什么时间啊!说谎可是成为小偷的第一步哦!”

“那么你要强行问佐仓吗?”

“嗯,我会这么做。”

应该是怒气导致他看不见前方吧。就算是硬来,他也打算得到佐仓的邮箱。

“佐仓可是说过哦。她说她讨厌只有一张嘴的男人。”

“这不是在指你吗,绫小路?”

“我当然被她讨厌了。她不告诉我联络方式也合情合理。正因为这样,我不希望山内你步上我的后尘。否则你要是想强行问却惹她生气,这样就没意义了。”

“这种话只是借口吧。你本来就不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吧。”

我低垂双眼,向山内低头。

“嗯,我向你道歉。但是这样下去,你无疑也会被她讨厌哦。”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啊……”

“你应该知道佐仓很喜欢数码相机吧?其实我听说她现在拥有的那台状况好像不太好。就算想买新相机,好像也因为没点数就放弃了。不过,假如山内你可以送一台数码相机给她,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她应该会很高兴吧……可是我也没有什么点数欸。”

“在这场特别考试中,只要以优待者身份胜出,或者成为叛徒,又或是引领所有组员通过考试,就会得到足够购买好几台相机的点数,不是吗?”

“也就是说,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和佐仓变得要好吗?”

现在山内心中应该涌出了一个答案。

“现在山内春树你需要成绩来展现男子气概。要和身为前偶像的佐仓交往,我想这么做才能算是配得上她的男人。”

无论山内的心情如何,他对佐仓怀有好感都是事实。只要借此给予刺激,他就有可能发挥出比平时都还要更高的潜能。

“我做,我一定会去做,我一定会去做的!我绝对会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佐仓!”

“对,山内。你一定办得到。你办得到!”

“哦!这场考试,我绝对会赢!”

我总算转移了他愤怒的矛头,并成功地把参加考试的含义告诉他。要是结果以失败告终,他对我的恨意也许会再次燃烧,但这个方法应该可以暂时挡一会儿吧。

况且,要是爆了冷门那更好。我在山内兴致高昂之际与他保持了点距离。

假如要说一项恐怖之处,那就是他随便猜优待者,然后猜错的情况……

“为了以防万一,我想提醒你……”

我正想开口请山内谨慎点,却打消了念头。

“什么啊?”

“不,加油吧。要是找到优待者的话,可别让其他班级抢先了哦。”

“当然!”

要是山内弄错优待者并且猜错或许也好。

比起眼前的利益,长远的利益才更重要。

4

既然毕业时只有A班“学校和工作都受到保障”是件不变的事实,我们在考试中就不可能合作。

B班和D班之所以能联手,是为了要打倒C班和A班。

而C班和A班能联手,也是为了打倒D班和B班。

那么,这些班级齐聚一堂会变得如何呢?这就像是把肉食性动物与草食性动物关进同个栅栏般的危险状况。我们几乎不可能顺利合作。

当然,偶然团结起来的情况也有可能发生吧。

如果小组只由平田和一之濑这种人构成,或许就有可能。

A班在第二次集合中也完全没参加讨论。当然,在缺少一个班级的状态下,大家也不可能说出推心置腹的话。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

我很感兴趣地观察起各班学生们会如何行动,但是这种不稳定的关系,已经开始让这里变成令人窒息的场所。大家绝对不是没干劲。只是因为戒心很强,所以无法贸然发言吧。

“总之……像这样集合也是第二次了。我们也差不多需要彼此敞开心房了吧?毕竟集合次数也有限。”

这次最先行动的人,果然还是一之濑。真不愧是期盼和平的B班。这点滨口和另一名学生也完全相同。他们毫不动摇地主张联合战线。

类似平田那样的人到处都有。然而,就算一之濑和平田类似,本质上却是不一样的。

一之濑他们应该始终都希望B班获得胜利。

这和上次浮躁而又不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不一样,气氛出奇地沉重。每个人都渐渐变得疑神疑鬼,加强戒心。

A班的三个人从这沉重气氛里解放,各自随意玩着手机。考试没有规定不能跟其他组联络。就连打电话都是自由的。

有句话说富人会过富人的生活,穷人则会过穷人的生活。这情况正是如此。

在班级对抗中处于压倒性优势的A班完全没必要着急。

我以为我们在无人岛上报了一箭之仇之后情况会多少有些变化,但葛城比我想象中还更冷静地在推动班级发展。他想出来的方法的确很有用。

尤其对我这种单独行动的人来说,要击溃这道城墙并不容易。

“我觉得没必要彼此敞开心房,可是我觉得讨论还是必要的。也许A班擅自认为自己已经退出考试,但我可是想查明优待者到底是谁。”

幸村想化解沉重气氛,而借由同意一之濑提议的形式表达意见。如果其他班有优待者,认为不可以眼睁睁错失机会也是理所当然。

还是说,因为他自己就是优待者,这是为了不让人识破才做的伪装呢?

“可是凭讨论就找得到答案吗?我觉得不太可能。真不知该说是优待者太狡猾,还是这场考试太困难。”

“我可以理解你哟,轻井泽同学。不过,这应该是看你怎么想吧。无人岛考试和这次考试本质上都是给学生的surprise。你只要这么转换想法就好了哟。”

“Sunrise?”

“如果是sunrise[8]的话就交给我是也!这是在下擅长的领域!”

博士不知为何对别人口误的发言反应很敏感。不,这不是sunrise,而是surprise哦。

“船上的生活没有任何束缚,而且又很开心,对吧?就算一天规定集合两小时,要聊天或玩手机都是自由的。而且没有上课时的沉闷感。”

“这个嘛……是很开心啦。”

“是吧?所以我们就轻松点吧。像是朋友之间聊天那样。我觉得封闭在壳里的话,可是会很难受的哟!町田同学他们的表情也一直都很严肃呢。”

只要不去想上课的事情,事实上我们的确正在尽情享受着假期。虽然只是感觉上的问题,但越是正面思考,就越能感觉考试轻松吧。町田听见一之濑这种为了尽可能缓和气氛所说的话,就忍不住发笑。

“你要怎么享受都是你的自由,但我们应该不可能找到优待者吧。虽然不知道这组谁是优待者,但那个人不和伙伴共享信息的话,就是在策划独占点数。那个人应该会硬着头皮隐瞒到底。再说,说不定优待者就在B班之中呢。你能信任那两个人的话吗?”

他使用心理战术。

“这些话我应该也能对町田同学你们说吧?你能相信伙伴吗?”

“……当然。”

町田的视线突然间游移了一下。不,正确地说,他是看向隔壁一个叫作“森重”的学生。

然而,他随即就把视线拉回人群,再次说明A班里没有什么不安要素。

“我们没有必要拘泥于优待者。不会有人每个月都能获得十万点以上,还要不惜说谎,固执于那区区五十万点吧?”

“是吗?有句话叫未雨绸缪。你心里所想的,难道不就是想尽量多存一些点数吗?在这所学校里,应该不会有人嫌弃自己点数多呢。”

“无聊透顶。不过,要怎么样都随便你。你就尽情地做无谓的挣扎吧。”

从一之濑对町田微笑的侧脸中可以看出她胜券在握。

尽管町田说不参加讨论,但还是被一之濑逼得进行对答。只要说话就会透漏信息。一之濑利用幸村和轻井泽,开始稳扎稳打地搜集信息。不过,问题在于“她察觉到什么程度”。

另一方面,轻井泽则不时深深地叹气并玩着手机。考试中没有不可以碰手机的规则,所以并没有犯规。可是,这说不上是为了找出优待者的积极态度。还是说,她就像是CIA或FBI,现在也正在实时地和平田通电话,让他听我们的对话呢?若是这样的话,那我还真是敬佩她……但这应该不可能吧。

当然,轻井泽平常就不会认真对待事情,从知情者看来,也可以理解她这不认真的态度吧。只是,我觉得她和平时有某些不同。奇妙的异样感持续不断。

这是我从这场特别考试开始时就能感受到的东西。

和平时不同的轻井泽与伊吹的再会、与真锅她们的互动。

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轻井泽。在大家的认知中,她即使在D班也格外有存在感。无论好坏,她都是和平田一起统合班级的人物。然而,她在这个场合却只是路人角色。这无关乎她是否拥有足以参加这次考试的能力。她明明有足以强行拉动场面的潜能,却不打算这样做。

对于被抛来的话题她会附和与回答,可是马上就会安静下来。这很可能是因为平田和栉田不管在哪里都很泰然自若,轻井泽却跟他们不一样。

不如说,假如区分等级的话,她处在比C班的真锅她们还更低的位置。

这就是异样感的真面目。接着,我的疑问及担忧渐渐开始膨胀了起来。

D班要跻身好班,需要的不是现在去增加点数。创造可以增加点数的体制才是当务之急。相较A班或B班,D班的凝聚力可说是格外弱。因此,未来将成为不可或缺存在的,很可能就是轻井泽惠——这个统治D班女生的少女。我是这么想的。正因为这样,我很在意她现在的行动。我还以为她会更强硬地着手支配场面。我必须辨别她是可用之才,还是不可用之才。但是考试时间很短,我没时间慢慢来了。即使有点强硬,或许我也应该惊动她来一探究竟。

一小时过后。考试结束,A班的学生马上就走出了房间。他们打算贯彻一言不发的战略,不会改变最初的立场吧。一之濑瞥见接连走出房间的其他班学生,而稍微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好像会是场很辛苦的考试呢。绫小路同学,你怎么想呢?”一之濑帆波这名学生还真意外是个不可轻视的对手呢。统治B班的少女比我想象得更冷静、更聪明,而且还很可靠。她顾虑到几乎没有发言的我,我都不禁快放下了戒心。

我若是她同班同学,大概就会喜欢上她。她就是个拥有如此魅力的人。

正因如此,不仅B班,其他班男生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吧。她的人气足以匹敌栉田。

“老实说,像我这样的人在这种考试中根本一筹莫展。我都只是在旁观而已呢。”

“现在放弃还太早喽。一起努力把情况尽量往好的方向发展吧。”

一之濑现在正为了反抗而拼命对抗着困境吧。

“哎,即使像这样单纯地继续进行讨论,谁都不会老实承认自己就是优待者吧——因为隐瞒到底的好处及被揭穿的坏处都太大了呢。假设就这样下去的话,最坏的情况,按照A班所想的方法来行动也是可行的。”

一之濑的眼神与这种软弱的发言相反,一点也没有失去光彩。

尽管情况错综复杂,她却丝毫没有放弃备战状态。

“总之,今天就先结束吧。你们两位也辛苦了。”

“我们什么忙都没帮上。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心情切换得真快。B班的三个人都像是关掉开关似的放松下来。我思考今天观察一天看见的东西,与没看见的东西。我还不清楚一之濑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们或许正在讨论什么作战,当然不可能告诉外人。

C班的真锅等人起身后,我便追在她们身后。

我追到电梯前方,非常客气地向真锅搭了话。

“可以打扰一下吗?”

真锅发现了我的存在。可是她没料到会被我搭话,警戒地回过头来。

“你上次不是跟轻井泽发生过争吵吗?就是在咖啡厅有撞飞人,还是没撞飞人之类的。”

“这又怎么了?”

她根本没兴趣跟我说话吧。不过,我想她绝对会对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感兴趣。她们三人都对我投以试探般的眼神。

“虽然我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可是我之前看见轻井泽和其他班的女生起纠纷。”

“这……这是真的吗?”

真锅缩短距离,用僵硬的声音如此反问。我轻轻点头。

“当时气氛不好,不如说是很尴尬。所以才会想先告诉你。”

我让轻井泽和C班彼此坚持己见却含糊结束的事件死灰复燃,接着就急忙折回原本的路。我并没有真的看到过,所以要是长时间持续这个话题,我的谎言肯定会被拆穿呢。

我开始期待真锅她们会因为这个火种而采取怎样的行动。接着,我也想看看莫名安分的轻井泽会如何反驳,以及如何应对。

5

小睡了一会儿,很晚才回到房间的我,没和任何人说话,就坐到了床上。

再怎么说现在也将近午夜十二点了。我还以为大家就快要就寝,不过房间里还真是嘈杂。

平田担心地看着很晚才回到房间的我。他在房间的沙发上和幸村面对面坐着。

“辛苦了,绫小路同学。你回来得真晚呢。”

“啊,对了。我有些事想问你,可以吗?”

“虽然我想你应该很累了,不过可以的话,要不要聊一下?”

我和平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嗯?你想问我什么事情呢?”

“不,平田你先说说吧。我之后再说也没关系。”

幸村身上散发出紧张的气息。这是有关考试的事情吧。

既然我们同寝室,要是贸然拒绝,气氛难免会变差。

我简单点头应允,换了件衣服,接着走到两人身边。平田稍微起身腾出空间,催促我坐下。而说到我要问的事,我是在想享有盛名的平田,应该会拥有关于坂柳的信息,但这之后再问也没关系。

“幸村同学找我商量事情。他说要互相汇报考试状况。”

“我说过绫小路加入并没有意义。”

“其实如果高圆寺同学也愿意参加,那我会很高兴呢。不过我被他拒绝了。”

确实,我不觉得高圆寺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抱歉呀,平田boy。现在我正忙着追求肉体之美呢。”

赤裸上半身的高圆寺正在反复做着俯卧撑。尽管流了很多汗,他的样子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痛苦。这不是普通高中生能轻易拥有的绝技。他是个资质不凡的人。不过,高圆寺有参加这次考试吗?

平田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答道:

“高圆寺同学有去参加考试哟。因为禁止事项上写着不参加考试的话会扣点数呢。”

从有精读规则的平田看来,他也暂时放下心了吧。

“其实我这边收到班上两个人说自己成为优待者的联络。”

“你说什么?到底是谁啊?”

“这……这没办法轻易告诉别人。毕竟他们是因为信任我才告诉我的。”

“你是在说我无法信任吗,平田?如果你知道的话,那我也有权利知道。再说,只要知道谁是优待者,或许还可以变成顺利通过考试的提示吧?说起来要讨论的话,伙伴之间共享自己拥有的信息也是理所当然。”

“……是呀。我也想要一起商量……其实……”

正因如此,他才会说出自己知晓优待者身份的事情吧。

“唉,平田。为了以防万一,你在手机上打出来应该会比较好吧?虽然我觉得不会被偷听,但再怎样小心也不为过。”

“没错。稍等。”

平田拿出手机,输入了两个人的名字,接着把屏幕面向我们。

龙组是栉田同学。马组是南同学。

平田给我们看完后,就随即删掉那些内容。

“……原来如此。”

幸村一面小心避免说出口,一面思考着规律性。

不过,没想到栉田居然会是优待者。她在竞争最激烈的龙组里,是个非常大的优势。然而,这个优待者的存在相反地也有可怕之处。那就是如果被拆穿真面目就会受到惩罚。假设优待者在其他班级,再怎么样也不会受到损害。

“没问题哦。因为进行得很顺利。”

平田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忧心一般,用充满自信的表情点头答道。

经过精挑细选的龙组是绝不会掉以轻心的。

“这件事兔组里也讨论过,优待者很可能是各班平均分配的。换句话说,D班里照理会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优待者还没说出自己的真面目。”

“嗯,幸村同学你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当然,那个人也有可能只是还没告诉我,但和别人商量过。因为告诉越多人也相对会提升风险呢。”

当我们认真地深入话题探讨时,房间里开始响起高圆寺的哼歌声。幸村忍耐了一段时间,但哼歌声一直没停下来让幸村越来越焦躁。他最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圆寺!你能不能停止那优哉的哼歌呀!还有,我不会叫你要认真,但你到最后都要给我好好应考。你可不能再像无人岛时一样中途退出。”

“那也没办法吧?那时候我身体状况不好,没办法勉强呢。”

“唔……你明明就只是装病!”

“不过,考试还要持续两天,就只会是个麻烦事呢。”

做着俯卧撑的高圆寺优雅地站了起来,接着把事先放在床上的毛巾挂在脖子上。

“居然说只会是个麻烦事?你明明都没有去思考,还真是自以为是。”

“持续一点也不有趣的考试,也没意义吧?这只是个要找出骗子的简单猜谜。”

高圆寺抓着手机,滑着手指头,开始操作。他结束操作之后,包含高圆寺在内,我们四个人的手机都同时收到来自学校的通知。

“喂,你做了什么!高圆寺!”

尽管幸村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忍不住如此喊道。

我和平田都急忙掏出手机,查看收到的邮件。

猴组的考试结束。猴组学生之后不必再参加考试。请小心行动,不要打扰其他学生。

“这个猴组是你的小组对吧!高圆寺!”

“说得没错。这样我就畅快地恢复自由之身了呢。Adieu[9]。”

对抛出手机就往浴室方向消失踪影的高圆寺,我们只能目瞪口呆。

“别、别开玩笑!我们拼命地在思考,结果那家伙竟然又……”

“还不知道结果呢。说不定他有他的想法……”

“你太天真了!那家伙很自私的,一点也不会为班级着想!太糟糕了!”

高圆寺确实不让人觉得在认真对待考试。不过,那家伙的洞察能力或观察力也有让人大吃一惊的地方。假如他断言这场考试是“要找出骗子的简单猜谜”的话,他说不定已经猜中了答案。

高圆寺的突然行动立刻就传遍所有学生。平田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

同学们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葛城、龙园、一之濑他们毫无疑问也同样会很惊讶。谁都没料到第一天就会出现叛徒吧。我的手机也收到来自堀北的联络。

“抱歉,情况好像非常混乱。让我通个电话。”

“可恶……都是高圆寺害的。这样我们不就变得根本没空讨论了吗?”

“我出去一下。”

如果幸村还是这么焦躁,我也无法安静睡觉。

我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虽然发生高圆寺强行结束考试这种突发事件,不过现在可不能一直拘泥于这点。老实说,这次考试中我在某程度上看得到自己能力的极限。即使我再怎么策划,使剩下所有干支小组中的D班取得胜利也很困难。不,是不可能。

如果我有足以颠覆一切的决定性信息,那就另当别论了……D班中的关键人物是平田、栉田等人。只要利用这两个人行动的话……

“不行呢……”

考试包含假日在内剩下三天。没办法的事情,就是没办法。

就算我获得这两个人的协助,我的眼线还是压倒性的不足。

我无法掌握每一组的讨论内容。

当然,假如是堀北或佐仓那组的话,我应该还有干涉的余地……

果然这场考试中关键还是在于发展眼线。

6

一望无际的星空映入眼帘。

我四处徘徊,最后抵达船外的甲板。

“这真是壮观欸……”

这片美丽光景和书本或者影像上看见的画面有着悬殊的差异。这是大都市里无法看见的夜景。虽然人数很少,但我看见男女学生彼此牵着手、搂着肩膀,仰望同一片星空,总觉得有点空虚。这里几乎没有光线,因此我没办法窥见他们的表情。不过别人的恋情怎样都无所谓,我并没有兴趣。

可是,在这尽是两人组的地方也有独自仰望星空的学生。而且从轮廓上看来,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不不不。”

我不可能现在过去搭话,做出“要不要一起看星空呢?”那种搭讪。要是中途她男朋友过来会合找我麻烦的话,那就不妙了。只是,我很好奇她会是怎样的女生,所以就试着靠近了她。

我的动静好像被对方察觉到,那个人影回过头来。

“咦?绫小路……同学?”

“这声音……你是栉田吗?”

从黑暗之中浮现的人影正是栉田。她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你……自己一个人吗?”

她该不会是在等男朋友……这种让我感到很揪心的想法一闪而过。

“嗯,对呀。有点睡不着。”

“这、这样啊。”

知道她不是在和男朋友看夜景约会,我就松了口气。我心想既然如此就没关系,于是靠近栉田身边。她好像才洗完澡没多久。一身运动服的栉田身上传来难以言喻的舒服香气。

客房里备有的洗发水应该是一样的呀,这真是不可思议。

“你不冷吗?”

“没关系。比起这个,绫小路同学你一个人吗?”

“对。”我点头说道。栉田有点开心地笑了。

“我们两个都是单身呢。自己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有点难为情,所以我觉得有点开心呢。”

“……”

我要是可以在此说出一句得体周到的话就好了。当然,我不可能说得出来。

岂止如此,我还因为在这个到处都是情侣的地方与她两人独处而心跳加速。

栉田心中一定觉得这样很讨厌。

“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啦?”

“我有点困了。”

这是个超级大谎言。我一点也不困,但这没办法。

“这样啊。那么明天见。晚安,绫小路同学。”

“晚安,栉田。”

就在我们互相道别,我打算没出息地退场并背对栉田的时候……

“等一下!”

栉田大声地喊道。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而扑向我的胸口。寒冷天气之下,虽说隔着运动服,但我也感受得到她肌肤的温暖。

“栉、栉田?你、你怎么了!”

我面对这意料之外的事态当然陷入恐慌,并且着急起来。这是我无法理解的发展。

“……”

然而,栉田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不久,她小声说道:

“对不起。总觉得……那个……或许我是突然觉得落单会很寂寞。”

她在我胸口前喃喃说出这种话。我的脑袋就像是受到拳击手的一记直击而头晕目眩。在这之后又过了几十秒。栉田沉默不语地持续把脸埋在我的胸膛。但她接着突然间就像是从束缚咒语解放,而急忙与我保持距离。

“对、对不起。我……那个……突然抱住了你……晚安!”

我在漆黑中无法窥见栉田的表情,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脸颊好像很红。我没能叫住飞奔而去的栉田。我感受到手和胸口残留下来的余温,在原地呆站不动。

发生了这种事,害得我更睡不着了。我决定在船里散散步再回去。

“啊,真是吓我一跳……冷静下来就突然觉得喉咙好渴。”

船里一楼应该有好几个地方设有自动贩卖机。我就绕道买点喝的再回去吧。

结果,我发现自动贩卖机附近的酒吧里有组合奇妙的三人组背影。

那里有茶柱老师、B班班主任星之宫老师,以及A班的真岛老师。

也有好几个眼熟的老师在沙发等地方一面休息,一面静静打发时间。

这个区域并没有被禁止进入,但由于这里尽是与学生无关的居酒屋或者酒吧等设施,因此几乎没有学生靠近。

我原本是想转换心情才过来,但也许会意外获得某些有趣的消息。

我悄悄靠近。

“总觉得……这还真是久违欸。我们三个居然会像这样轻松自在地坐下来。”

“这是命中注定。因为绕来绕去,结果我们都选择老师这条路。”

“别说了。讲这种话也没意义。”

“话说回来,我可是看见了哟!你上次在约会对吧?那是新的女朋友吗?真岛你还真是出乎意料地风流欸。明明就是个寡言又冷淡的人。”

“啧,你才是吧。之前的男人怎么样了?”

“哈哈,两个星期就分手啦。我是那种要是关系变亲密就会一口气甩掉对方的类型呢。”

“一般这是男人才会说的话呢。”

“啊,所以我可是不会让真岛你得逞的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坏。对吧?”

“放心吧。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唔……总觉得这还真是让我大受打击。”

星之宫老师把威士忌倒入空的玻璃杯里。她看起来就像是大口喝着酒的酒豪。对照之下,茶柱老师则是慢慢喝着像是鸡尾酒那样的东西。

“话说回来……你到底打算做什么,知惠?”

“哇,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做了什么了吗?”

“惯例上,学校应该是要把班级代表集中在龙组吧?”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哟!光看成绩或生活态度的话,一之濑同学确实是班级第一呢。可是,能否适应社会无法完全只看数字。我认为她仍有需要完成的课题。你看,而且小兔子很可爱对吧?蹦蹦跳的感觉,不是很像一之濑同学吗?”

“……若是这样就好了呢。”

“星之宫的发言很合理,不过你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私人恩怨而判断错误。”

“讨厌,你还在说十年前的事情呀?那种事我早就既往不咎了。”

“谁知道呢。你不在我面前就总是会乱讲话。每个行动都非得抢先我一步才满意。所以你才会让一之濑参加兔组,对吧?”

“这是什么意思,星之宫?”

“我真的只是认为一之濑同学有应该学习的地方才把她从龙组剔除。而且呀,我很好奇小佐枝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绫小路同学。这只是单纯的碰巧。我才一点都不在乎无人岛考试结束时,绫小路同学是领导者的事呢!”

“原来是这样啊。”

真岛老师理解地点点头。然而,他马上就用严厉的语气告诫星之宫老师。

“虽然这不是规则,但你要遵守伦理道德。我不想向上面汇报同事的失职呢。”

“真是的……我这么不受信任吗?而且你们都只骂我,坂上老师不是才有问题吗?明明应该是其他学生,可是他却把龙园同学编了过来。”

“确实啊……因为今年和往年都不同,学生的资质很特殊呢。”

虽然我几乎没得到关于这场考试的消息,但我差不多该走了。如果被人发现长时间逗留在此,很可能被卷进更麻烦的事情里。

光是知道一之濑是为了调查我的底细才被送来,就已经足够了。

这样我的行动就会越来越受限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