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资本的过剩与人口的过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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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 资本的过剩与人口的过剩
跟着利润率下落,个别资本家生产地使用劳动所必要的资本最低限,是会增加的。(这所谓必要,意思是说,必须有这样多的资本,方才能榨取劳动,并且必须有这样多的资本,才能使生产商品所使用的劳动时间,不超过生产该种商品社会必要的劳动时间的平均)。同时,资本的累积也会增进,因为超过一定的限界,利润率较小的大资本就会比利润率较大的小资本,以较大的速率蓄积。但这种增大的累积又会在一定程度内,唤起利润率的新的下落。因此,这样分散的小资本,将大批遣往冒险的路上,例如投机,信用诈欺(Kreditschwindel)、股票诈欺(Aktienschwindel)恐慌等等。所谓资本过充(Plethora des Kapitals),在本质上,往往是指这一类资本的过充;这一类资本,不能在利润率下落时,由量的增大,得到补偿。(这往往是指新生的资本芽)。或是指这一类资本的过充,这一类资本,不能独立自己行动,以致必须在信用形态上,委托给大产业部门的指导者支配。这种资本过充,和相对的过剩人口,是由相同的诸种事情唤起的。所以,这种资本过充,不过是后一种现象的补充的现象,不过二者是立在对立的二极上;一方面是不被使用的资本,一方面是不被使用的劳动人口。
资本的过剩生产,虽不断包含商品的过剩生产。但我们必须把二者区别。这样,资本的过剩生产,不外是资本的过剩蓄积。要明了这种过剩蓄积是什么,(详细的研究,且放在后面),我们只须假定这种过剩蓄积是绝对的。资本的过剩生产在什么时候,是绝对的呢?在什么时候,资本的过剩生产,才不只影响二三重要的生产部门,却会在它的影响范围上,成为绝对的,那就是影响一切的生产部门呢?
如果为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已不需有任何追加的资本,资本的绝对的过剩生产,就会存在的。但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是资本的价值增殖,是剩余劳动的占有,是剩余价值(即利润)的生产。所以,如果与劳动人口相对而言,资本的增加,竟使这个人口所能提供的绝对的劳动时间不能扩大,它所能提供的相对的剩余劳动时间也不能扩大,(在劳动需要甚强以致工资有上涨趋势时,后一种扩大原来是不成问题的),换言之,如果增加了的资本,竟和未增加以前的资本,生产同量的剩余价值,或更少的剩余价值;这就是说,增加了的资本C+ΔC,竟不能比未增加ΔC以前的资本C,生产更多的利润,或只生产更小的利润,那就会发生资本的绝对的生产过剩。在这二场合,一般利润率都会发生强烈的突然的下落,但这种下落,是由于资本构成的变化。这种变化不是由生产力的发展引起的,却是由可变资本的货币价值的提高(因工资提高之故),和剩余劳动对必要劳动的比例的减小,引起的。
在现实上,这个事情是会这样表现的:即资本的一部分是全然虚放着或局部的虚放着,(因为它必须先把已在机能中的资本,从原来的位置驱逐出去,它自己方才能够把价值增殖),别一部分,则在全不被使用或仅局部使用的资本之压迫下,以较小的利润率,增殖它自己的价值。追加资本一部分将代替旧资本,旧资本则编入追加资本内的情形,在这里是一点关系没有的。我们会常常在一方面有旧资本,在他方面有追加资本。这样,利润率的下落,就会伴以利润量的绝对的减少了;因为,在我们的前提下,所使用的劳动力的量不曾增加,剩余价值率不曾提高,剩余价值量也是不能增加的。并且,已经减少的利润量,须依照已经增大的总资本来计算。——但就假定,所使用的资本继续依照原来的利润率,来增殖它的价值,而利润量依旧不变,我们也须知道,这种利润量已经要依照更大的总资本计算,这也包括利润率的下落。假设有一个总资本1,000,原来是提供利润100,而在增加为1,500之后,仍只提供利润100,则在后一场合1,000只不过提供利润66 2/3。旧资本的价值增殖,已经绝对减少了。新情形下的资本1,000,比以前的资本666 2/3,不会提供更多的利润。
但很明白,旧资本的事实上的价值减少,不经斗争,是不会发生的;追加的资本ΔC,不经斗争,也是不能当作资本用的。利润率不是因资本过剩生产所引起的竞争,而下落。反之,这种竞争战的发生,乃是因为利润率的下落和资本的过剩生产,是由相同的诸种事情引起。原来从事生产的资本家手中的ΔC的部分,会多少被放在休止状态中,俾使原资本价值的减少,得以停止,使它在生产领域内所占的地位,不致于缩小,他甚至会忍受暂时的损失来使用它,俾能把虚置追加资本的必要,转嫁到新侵入者和一般竞争者的肩膀上。
而在新资本家手中的ΔC的部分,却想以旧资本为牺牲,把旧资本一部分放在休止状态中,冀由此夺得自己的位置。它会迫使旧资本把它的旧位置让出来,退到那只局部被使用或全不被使用的追加资本的位置上去。
在一切情形下,旧资本都有一部分,必须放在休止状态中,放弃它的资本性质;虽然它原也要当作资本用,要增殖它的价值。放在这种休止状态中的,究竟是旧资本的哪一部分,那要由竞争战来决定。在一切都圆滑进行的限度内,我们曾在说明一般利润率的均衡过程时,说明竞争的作用,将像是资本家阶级的实际的友爱行为。因有这种竞争,他们会比例于各自的投资股份,共同分配共同的赃物。但在所论已经不是利润的分配,而是损失的分配时,他们每一个人却都会尽可能,减少自己所受的损失,而以损失尽量转嫁给别人负担。不过,就这个阶级说,损失总是不能避免的。各个资本家须在这个损失中分担多大的部分,他须在何程度内分担这种损失,那完全是能力和狡智的问题。竞争遂转化为反脸的兄弟间的斗争了。个别资本家的利害关系和资本家阶级全体的利害关系之一致,在以前,是由竞争而得以实际贯彻,但在现在,二者的对立,也是由竞争而得以实现。
这种冲突,将如何归于均衡,与资本主义生产的“健全”运动,相照应的诸种关系,将如何再恢复呢?我们在这里是要说明这种冲突的均衡,但这种冲突的单纯的表示,已经包含了它的均衡方法。这种均衡,包含一个与追加资本ΔC价值额全部或一部分相等的部分的休止状态,甚至局部的破坏。而在说明这种冲突时,我们又已经表示,这种损失,决不能均等地,分归各特殊资本负担,而须由竞争战来决定。在这种竞争战中,损失的分配,将视特殊利益或既得位置,而极不相等,并依极不相同的形态分配,以致这一个资本被放在休止状态中,那一个资本被破坏,第三个资本则仅受相对的损失,或仅暂时发生价值减少的结果等等。
在一切情形下,均衡的恢复,是因有多少资本被放在休止状态中,甚至于被破坏。在某程度内,资本之物质的实体,也会受影响。那就是,生产手段(固定资本或流动资本)的一部分,将完全不发生机能,完全不当作资本用;已经开始的生产经营,将有一部分会停止。固然,除了土地,一切的生产手段都会受时间的侵蚀而弄坏,但在这里,因有这种机能停止,所以生产手段还会蒙受更强的实际的破坏,但就这方面说,主要的影响,还在于这一点;即,生产手段不当作生产手段用;它充作生产手段的机能,会在短时期或长时期内被破坏。
主要的最急性的破坏,是就有价值性质的资本而起的,换言之,是就资本价值而起的。资本价值,原有一部分,是在未来分配剩余价值(即利润)的权利证的形态上。那在实际上,是由各种对于生产的债权证书构成的。这一部分资本价值,当它所凭以计算的收入减小时,就会发生价值减少的现象。现金银的一部分,会停在休止状态中,不当作资本用。市场上已有的商品一部分,必须惊人地把价格缩小,从而把它所代表的资本的价值减小,方才能完成它的流通过程和再生产过程。同样,固定资本要素也不免发生价值减少的现象。加之,再生产过程是以一定的当作前提的价格关系为条件的,所以,当价格一般下落时,再生产过程势不免会陷于停滞和混乱中。这种停滞和混乱会影响货币之支付手段的机能,因为货币的这种机能,是那种当作前提的价格关系为基础,而与资本的发展同时发生的。必须依一定期限偿付的支付义务的连锁,也会在许多点上,被打断。而与资本同时发展的信用制度之崩坏,更使扰乱和停滞,呈锐化状态。这样,激烈的急性的恐慌发生了。突然的强烈的价值减少现象发生了。再生产过程之现实的扰乱和停滞发生了,再生产是现实地减少了。
但同时还会有别一些动因,发生作用。生产的停滞,会使劳动者阶级的一部分歇闲,从而,使被使用的那一部分,陷在这情况中,以致工资必须下落,甚至下落到平均之下。这个作用,和工资保持平均水准,但相对剩余价值或绝对剩余价值提高的情形,对于资本会有相同的影响。繁荣时期是会奖励劳动者结婚而减小子女的死亡率的。这种可以包含现实人口增加的情形,虽不包含现实劳动人口的增加,但和现实劳动者人数增加,会同样影响劳动者对于资本的关系。从他方面说,价格下落与竞争战,也会给每个资本家以刺激,使他由新式机械,由新改良劳动方法,由新劳动结合,而把他的总生产物的个别价值,提高到一般价值之上;那就是,增进一定量劳动的生产力,减下可变资本对不变资本的比例,从而,把劳动者游离出来,创成一种人为的过剩人口。再者,不变资本要素的价值减小,本身就是包含利润率提高的一个要素。与所使用的可变资本相对而言,所使用的不变资本量虽增加了,但此量的价值,却可以下落。现有的生产停滞,不过是一种准备,俾使生产在资本主义限界之内,得在后来扩大。
循环就是这样重新通过的。因机能停滞而价值减少的资本的一部分,将恢复它的旧价值。就其余各点说,则同一的有缺陷的循环,将在扩大的生产条件下,在扩大的市场内,在提高的生产力下,再行通过。
但就连在最极端的前提下,资本之绝对的过剩生产,也不会成为绝对的过剩生产一般,不会成为生产手段之绝对的过剩生产。在生产手段当作资本用,并——比例于与其量一同增加的价值——包含价值的增殖,生出追加价值的限度内,资本的生产过剩,才会成为生产手段的生产过剩。
这是过剩生产,因为资本将不能依照资本主义生产方法“健全正常”发展所必要的榨取程度,来榨取劳动。资本主义生产方法健全正常发展所必要的榨取程度,至少须能比例于所用资本的量的增加,来增加利润的量;必须有这个榨取程度,利润率才不致于因资本增加,而以同比例下落,甚至比资本增加,以较大的速度往下落。
资本的过剩生产,不外是指那种种能够当作资本用即能够依照一定榨取程度来榨取劳动的生产手段(即劳动手段与生活资料)的过剩生产;因为,榨取程度如落到一定点以下,便会唤起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扰乱和停滞,唤起恐慌,唤起资本的破坏。资本的过剩生产,会伴以一个相当大的相对的过剩人口,当中并无何等矛盾。增进劳动生产力,增加商品生产物量,扩大市场,加速资本蓄积(就量与价值而言),并减低利润率的种种事情,会造出一个相对的过剩人口来,并不断造出过剩资本所不能使用的过剩的劳动人口来,这是因为劳动的榨取程度过低,至少是因为榨取程度不变,但利润率过低。
如果资本被送往外国,它的送出,决不是因它在本国绝对不能被使用。它被送出,是因为它在外国能依照更高的利润率被使用。但这种资本,对于被使用的劳动人口而言,对于该国一般而言,却是绝对的过剩资本。它与相对的过剩人口并存着;这是一个例解,可以说明白此二者是怎样相并存在的,怎样互为条件的。
从另一方面说,与蓄积相结合的利润率的下落,必然会唤起一种竞争战。利润率的下落,固可由利润量的增进而得到一种补偿,但这种说法,就社会总资本和大的已经成功的资本家说,才是适用的。新的独立运用的追加资本,是找不到这种补偿条件的。它必须战胜,然后能把这种补偿取得。所以,是利润率的下落,唤起资本家间的竞争战,不是资本家间的竞争战,唤起利润率的下落。不过,这种竞争战,会伴以工资的暂时的提高,并暂时使利润率更往下落。在商品生产过剩和市场壅塞时,也是会发生这个情形的。因为资本的目的,不是欲望的满足,而是利润的生产,因为它达到这个目的所用的方法,是依照生产规模来配置生产量,不是依照生产量来配置生产规模,所以在有限的以资本主义为基础的消费范围和不断要把诸内在限制突破的生产之间,会不断发生冲突。再者,资本是由商品构成的,所以,资本的过剩生产,即包含商品的过剩生产。因此,我们遇到了这种特殊的现象:即,否认商品生产过剩的经济学家,却承认资本的生产过剩。如果说,没有一般的生产过剩,不过在不同诸生产部门间有不均衡现象,那就不过说,在资本主义生产之内,诸个别生产部门间的均衡,表现为一种不断的由不均衡而成立的过程。因为,在这里,总生产的脉络,乃当作盲目的法则,迫到生产当事人头上来,不是当作共同理性所把握所支配的法则,因而把生产过程,放在他们的共同的统制下。并且,这等于要求,资本主义生产方法不发展的国家,会以一个适合于资本主义生产的国家的程度来生产和消费。如果说过剩生产只是相对的,那完全正确;但全部资本主义生产方法,原只是一个相对的生产方法,其限制不是绝对的,但就资本主义生产方法说,在资本主义生产方法的基础上,它的限制便是绝对的。不然的话,人民大众还深深感到不足的商品,怎样能感到没有需要呢,怎样必须到外国,必须到远方市场去寻求需要,然后国内劳动者方才能依照平均程度,被付以必要生活资料呢?这是因为,在这种特别的资本主义的关联内,这种过剩生产物必须先行转化为它的所有者的资本,方才能供人消费。最后,如果说资本家只在他们自己中间,相互把商品交换和消费,那我们就把资本主义生产的全部性质忘记了,并且忘记了,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是资本的价值增殖,不是消费。总之,生产过剩是一种明白的现象。这种明白的现象,会不管有各种反对的议论,仍旧进行着。而各种反对的议论,结局不外说,资本主义生产之限制,不是生产一般之限制,所以也不是这种特殊的资本主义的生产方法之限制。但这个资本主义生产方法的矛盾,正好是由生产力绝对发展之资本主义的趋势成立的;这种发展,会不断与其特殊生产条件相冲突;资本是在这种条件下运动,且只能在这种条件下运动的。
不是所生产的生活资料,与现有人口比例而言太多。刚好相反。它是生产得太少了,以致人口大多数不能有适当的合于人道的享受。
为要使用那能劳动的人口部分,是必须有生产手段的。也不是所生产的生产手段已经过多。正好相反。第一,其实是在所生产的人口中,有一个过大的部分,是实际不能劳动的,其处境,使他们不能不赖榨取他人劳动这一件事来生活,即使劳动,那也只能在一个悲惨的生产方法之内称做劳动。第二,其实是所生产的生产手段,尚不足在最好生产的情形下,使全部能劳动的人口从事劳动,并使他们的绝对的劳动时间,因劳动时间内所使用的不变资本有异常大的量和效力,而缩短。
但把劳动手段和生活资料,当作对劳动者的榨取手段,则能依照一定利润率来运用的劳动手段和生活资料,可以周期地,发生生产过多的结果。资本主义生产是有一定的分配条件和消费关系的,在这种条件和关系下所生产的商品,也许会过多,以致其中所包含的价值和剩余价值不能实现,不能再转化为新的资本,那就是,以致这种实现和再转化的过程的实行,会不可避免地,引起不断反复的爆炸。
不是所生产的财富已经过多。但有过多的财富,在资本主义的自相矛盾的形态上,周期地,生产出来。
资本主义生产方法的限制,是这样表示出来的:
(1)劳动生产力的发展,会在利润率的下落中,造出这样一个法则来,那会在一定点和它自身的发展相对抗,从而,必须不断由恐慌来克服。
(2)决定生产的扩大或收缩的,是无给劳动的占有,是无给劳动对对象化劳动一般的比例,用资本主义的话来说,是利润和这个利润对所用资本的比例,从而,是利润率的一定的水准,却不是生产对社会需要(社会地发展的人类之需要)的比例。所以,生产一经扩大到相当的程度,便会遇到限制,虽然这种扩大程度,在别的前提下,还会十分感到不足。它的停止点,不是欲望的满足点,却是由利润的生产和实现限定的。
如果利润率下落,则一方面资本会紧张起来,使个别资本家得由更良好的方法等等,把他的个个商品的个别价值,压在其社会平均价值之下,从而在一定的市场价格下,赚得额外的利润。他方面,为要确保额外的利润(那是和一般的平均无关,并超在一般的平均之上的),那又会由种种狂热的企图(企图新的生产方法,新的投资,新的冒险),引起诈欺和各种促进诈欺的事情。
利润率,即资本之比例的增加,对于一切新的自行组合的资本嫩芽,是尤其重要的。当资本形成过程,专门在少数完成的能由利润量增加来补救利润率下落的大资本手中发生时,生产之澎湃的火焰,一般是会熄灭的。生产将陷入麻木的状态中。利润率是资本主义生产之冲动力;资本主义生产只会生产那能够提供利润的东西,且只能在有利润提供的限度内进行。英国的经济学者对于利润率的减少所以会如此担忧,就是为这个原故。这种可能性已经使里嘉图如此不安,可见里嘉图对于资本主义生产的条件,具有怎样深刻的理解。曾有人非难他说,他在考察资本主义生产时,只把生产力的发展放在眼里,全不顾到“人类”,不顾到人类和资本价值由此所受到的牺牲。但这个被非难的点,在他,正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点。社会劳动的生产力的发展,是资本之历史的任务和特权。它就是这样,无意识地,造成了一个高级生产形态之物质的条件。使里嘉图觉得不安的一件事,是:利润率——资本主义生产的刺激,蓄积的条件和动力——将由生产本身的发展,受到危险。在这里,量的关系已是一切。当然,那在事实上还有更深的基础。对于这种基础,他只是有一点预感罢了。他不过从纯经济学的方法,那就是,由资产阶级的观点,在资本主义的理性的限界内,从资本主义生产本身的观点,指出资本主义生产的限制,指出它的相对性,那就是,指出它不是绝对的生产方法,只是一个历史的生产方法;这个生产方法,是和物质生产条件一个确定的有限的发展时期,相照应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