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 机械经营的发展及劳动者所受的斥力和引力:棉业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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Ⅶ 机械经营的发展及劳动者所受的
斥力和引力:棉业恐慌
每一个有相当地位的经济学者,都承认机械的新采用,对于立即立在竞争位置的旧手工业和制造业的工人,会发生有害的影响。他们都叹息工厂劳动者的奴隶状态。他们赌的是怎样一付大牌呢?他们说,采用时期和发展时期的恐怖状态一成过去,劳动奴隶结局是会增加,不会减少的。经济学者居然会欢欣鼓舞地,提出这样可厌的学说(每一个信资本主义生产有永久的自然必然性的慈善家,都觉得这个学说讨厌),承认以机械经营为基础的工厂,经过一定的发展时期,经过一或长或短的“过渡时期”后,它所压伏的工人,会比它当初逐出的工人更多[146]。
在工厂异常扩充(例如英国的绒线工厂与丝工厂)的一定发展阶段中,所使用的工人人数不仅相对减少,且绝对减少。1860年,在国会命令下,联合王国曾举行了一次全国工厂的特别调查。这次调查的结果,说明工厂监督专员贝克尔君所辖区域(即兰克夏,彻夏,约克夏三州),计有工厂652所,其中570所共有85,622架蒸汽织机,6,819,146个纺锤(复捻纺锤不包在内),使用27,439马力蒸汽,1,390水马力和94,119个人。1865年,这570所工厂共有织机95,163架,纺锤7,025,031个,蒸汽28,925马力,水力1,445马力,使用人88,913个。自1860年至1865年,织机是增加了11%,纺锤增加了3%,蒸汽马力增加了5%,使用人数却减少了5 1/2%[147]。自1852年至1862年,英国毛织业显著增加了,但其所使用的工人数,却几乎没有变更。“这证明,新采用的机械,曾怎样大规模驱逐前一时代的劳动”[148]。在若干场合,使用工人数虽增加了,但这种增加只是外观的。其增加非因在机械经营基础上已经建立的工厂扩大,乃因有诸种副业次第合并。例如,“蒸汽织机及其所使用的人数,在1838年至1856年间,曾大增加,其增加,在英国的棉业,是单纯因为该营业已经扩大,但在他业,却是因为毡条织机,丝带织机,麻布织机,一向用人力推动的,今皆改由汽力推动”[149]。故这诸种工厂劳动者人数的增加,不过是被雇劳动者总数已经减少的表示。最后,我们考虑这个问题时,还完全把如下的事实置于度外;即,除金属工厂外,几乎随便在那里,工厂使用人中,皆以少年人(十八岁未满者),妇人,儿童为重要分子。
但无论机械经营在现实性上,会驱逐多少劳动者,在可能性上会代替多少劳动者,我们总能了解,怎样随着机械经营的发达,同类工厂的增加,或现有工厂规模的扩充,工厂劳动者人数结局会比机械所驱逐的制造业劳动者或手工业劳动者人数,更大得多。比方说,在旧经营方法下,在每星期使用的500镑资本中,有2/5为不变资本,3/5为可变资本。这就是说,200镑投在生产手段上,300镑投在劳动力上(假定是每人一镑)。采用机械经营的结果,总资本的构成方法变化了。假设现在是4/5为不变资本,1/5为可变资本。这就是,投在劳动力上的资本,只有100镑。如是,原先雇用的工人,将有2/3被解雇。假令工厂经营的规模扩大,其他生产条件不变,惟所使用的总资本,由500镑增至1500镑,则现在使用的工人,是和产业革命以前一样,是300名。若所使用的总资本更增加至2000镑,则所使用的工人为400名。如此,则与往时比较,就更多1/3了。不过,被雇人员的人数,虽绝对地增加了100名,却相对地(即与垫支总资本比例而说),减少了800名,因在旧经营方法下,2000镑资本,应不只使用400名,而应使用1200名。因此在所使用的工人数相对地减少时,工人数未尝不可以绝对地增加起来。以上我们皆假定总资本增加,但因生产条件不变,故资本的构成方法也不变。但我们已经知道,机械组织每进步一次,则由机械原料等物构成的不变资本部分,将会增加,而投在劳动力上的可变资本部分,将会减少。我们又知道,在别种经营方法下,改良并不是这样不断发生的,从而,总资本的构成方法也不是这样时时变化的。但这种不断的变化,会不断地因有休止点而致于中断,在休止时期,技术的基础依然,是只能有量的扩充的。如是,使用的工人数,就增加了。1835年在联合王国,棉织工厂,绒线工厂,麻织工厂,丝织工厂使用的工人总数,只354,684名,1861年,单蒸汽织机一项所使用的织工人数(男女合计,满八岁者皆计算在内)已有230,654名。当然,假如我们想到1838年英国手织工人,包括参加工作的家人(且不说亚洲及欧洲大陆方面为蒸汽织机所驱逐的织工人数),尚有八十万[150],则上述的增加原算不了什么。
关于这一点,我还有若干注解要提出。但我在这若干注解上所论及的实际情形,在此以上,尚为我们的理论的说明所不曾究及。
当机械经营在一产业部门牺牲旧手工业与制造业而扩大时,其结果之确实,殆如持新式枪炮的军队,必能将以弓矢为武器的军队打败。机械夺取作用范围的这个初创时期,因曾帮助生产异常的利润,故有决定的重要性。这种利润,不仅是促进资本蓄积的一个源泉,且会在追加的不绝创造又不绝寻求新用途的社会资本中,吸引大部分,到最有利的生产范围来。这种激动的初创时期,是有特殊利益的。这种特殊利益,且会在新采用机械的生产部门,反复生产出来。但工厂制度已获得相当立足点,相当成熟之后,换言之,为其技术基础的机械,已能由机械生产之后,石炭与铁的采掘,金属加工事业与运输机关已经革命之后。总之,与大工业适应的一般生产条件已经成立之后,这种经营方法,就会在原料供给与市场销路的限制内,取得伸缩性,取得突然的跳跃的伸张力的。就一方面说,机械会成为原料增加的直接原因,例如缫机的发明,会引起棉花生产的增加[151]。在他方面,机械生产物的便宜,与运输方法交通方法的变革,又是征服外国市场的武器。机械经营压倒外国手工业生产物的结果,强迫地使外国化为自己的原料的生产地。例如东印度,现在就成了英国出产棉花,羊毛,亚麻,黄麻,蓝靛的地方了[152]。大工业国工人的不断的过剩化,又助长了移民及殖民的举动,从而,使殖民地成为祖国的原料的栽培地。举例言之,澳大利亚就是这样变作羊毛生产地的[153]。一种新的与机械经营支配相适合的国际分工,于是发生了,当世界某一些地方成为主要的工业生产区域时,其他各地即转化主要的农业生产区域。这种革命,与农业上的种种激变相伴而起。惟在此,我们对于这种激变,无需乎进一步考究[154]。
1867年2月17日,英国下院在格莱斯登提议之下,曾对于1831年至1866年联合王国各种谷物,谷粉的输出入总额,提出一个概括的统计。我们且将结果摘计如下。谷粉也换算为谷物的单位(卡德)。

工厂制度之异常的跳跃的伸张力,及其依存于世界市场的依存性,必然会引起热病样的生产,以致市场壅塞,并由市场的收缩,引起生产的停滞。工业的生命,是不绝地在生意转好,营业振兴,生产过剩,恐慌,和停滞这几个时期的顺序中变动。而机械经营在工人职业和工人生活状况上引起的不确实性不安定性,也与工业循环的周期变化,一同成为常态的。除在营业振兴时期,资本家时时都要用激烈的竞争,才有在市场上获得个人势力范围的希望。各个人的势力范围,是与生产物的便宜程度成正比例的。为求商品便宜之故,资本家是抢着以改良的机械代替劳动力,并抢着采用新的生产方法。但这种竞争达到一定点之后,他们为求商品便宜,还会以强力压下工资,使其低在劳动力的价值之下[155]。
工厂劳动者人数的增加,比例地说,以工厂投资总额的增加尚更为迅速这个事实为前提。但工厂投资总额的增加,必须在工业循环的涨潮退潮期中实行。加之,技术的进步——那或在可能性上代替劳动者,或在现实性上驱逐劳动者——又常使这种增加中断,所以,当工厂的量的扩大,把被逐工人和新来工人收进时,机械经营的质的变化,却不绝把劳动者从工厂逐出,或把工厂的门关着,使新来的工人不得进来。如是,工人是不断被排斥又被吸引,不断地来来往往,同时在性别,年龄,熟练上,也不断发生变化。
试一瞥英国棉业的命运,那可以把工厂劳动者的命运,再明白没有地,表示出来。
自1770年至1815年,只有五年,棉业是陷于不振或停滞状态的。在这45年内,英国制造业者独占了机械和世界市场。自1815年1821年,在不振状态内;1822年与1823年,营业振兴;1824年,取缔工会的法律废止,工厂到处大扩充;1825年恐慌;1826年,棉业工人陷于非常的穷苦,曾引起暴动;1827年稍稍好转;1828年,蒸汽织机的使用与输出皆大增加;1829年,输出(尤其是对印度的输出)超过以往各年;1830年,市场壅塞,大危机来到;1831年1833年,仍不振,东印度公司对印度和中国的贸易独占权撤消;1834年,工厂及机械大增加,劳动者不足,新救贫法使农村劳动者益加迁移到工厂区域来,儿童大批由农村赶到都市来,白奴贸易发生;1835年,营业大振兴,同时手工棉织工人濒于饿死;1836年,大振兴;1837年与1838年营业不振,恐慌来到;1839年,复兴;1840年,大危机,暴动,军队出而干涉;1841年,1842年,工厂劳动者可怕的穷苦;1842年,工厂主为达到撤废谷物条例的目的,把劳动者逐出工厂,劳动者大群流人兰克夏约克夏的都市内,为军队赶回,其领袖受兰克夏法庭裁判;1843年,大穷苦;1844年,复兴;1845年,大振兴;1846年,初犹振兴,后渐起反动,谷物条例撤废;1847年,恐慌,在“大面包”的名义下工资一般减低至10%以上;1848年,仍不振,孟彻斯德不得不由军队保护;1849年复兴;1850年振兴;1851年物价跌落,工资低贱,罢工频仍;1852年,景况渐好,罢工继续,工厂主以输人工人为恐吓;1853年,输出增加,普勒斯登市罢工八个月,大穷乏;1854年振兴,市场壅塞;1855年,美国,加拿大,东亚各处市场失败的消息频频传来;1856年,大振兴;1857年恐慌;1858年,恢复;1859年,大振兴,工厂增加;1860年,英国棉业繁荣至极点,印度,澳大利亚,及其他各处的市场,皆壅塞,直到1863年,仍不能全部售脱;英法通商条约订立,工厂与机械大增加;1861年,仍暂时振兴,但旋即发生反动,美国发生内战,棉花缺乏;1862年至1863年,完全崩溃。
棉花缺乏的历史是这样特别的,我们不能不稍为叙述如下。试研究1860年至1861年世界市场的状况,即知棉花缺乏是发生在无害于工厂主的时期的;不仅无害,且于他们相当地有益。这事实曾为孟彻斯德商会报告所承认,曾由拔麦斯登(Palmerston)与德尔贝(Derby)二氏在国会宣述,且为以后的事情所说明了[156]。1861年联合王国的棉业工厂数,计2,887家,其中,有许多是规模极小的。依工厂监督专员勒德格莱夫说,在他所管辖的区域内,计有工厂2109家,其中有392家或19%,所用蒸汽在十马力之下,有345家或16%,所用蒸汽在十马力至二十马力之间,有1372家,所用蒸汽在二十马力以上[157]。小工厂大多数是织布厂,是1858年以后营业振兴时期创立的。创立者大都是投机家,他们往往是一个出棉纱,一个出机械,一个出房屋。经营者大都是旧任工头或小有资财的人。此等小工厂,大多数消灭了。棉花缺乏,把商业恐慌防止了,若这个由棉花缺乏防止的商业恐慌竟发生了,他们自也不能避免这个命运。他们在工厂主的总数中,虽占有1/3的比数,但他们的工厂所吸收的资本额,与投在棉业的总资本比较,却不过占一个极小的部分。依可靠的估计,在1862年10月,是有60.2%的纺锤,58%的织机,陷在休业状态中的(这当然是就棉业全体说,未曾将地方的差异计入)。每星期以全时间(即60小时)作工的工厂,只有极少数,其余都是时断时续。即就以全时间作工,并领取普通计件工资的少数劳动者说,也因良棉忽换用劣棉,美国棉忽换用埃及棉,美国棉埃及棉忽换用东印度棉,纯棉忽换用棉屑与东印度棉混合之故,以致每星期的工资,不得不缩少。东印度的苏拉棉,纤维是极短的,成分是极不洁净的,纱是脆弱易断的,其经线的糊刷,又不用谷粉,而用各种较重材料。此种种原故,皆足减少机械的速度,或减少一个织工所能照应的织机数,增加改正机械错误的劳动,并减少生产物的量,从而减少计件工资。当所用棉为苏拉棉时;作完全时间的工人,须蒙受20%,30%,或以上的损失。且不只此。工厂主大都把计件工资率减低了5%,7.5%或10%。所以,这些每星期只作工三日,三日半,或四日,或每日只作工六小时的劳动者的状况是不难想像而知的。1863年情形比较好了,但纺绩工人和织工人每星期的工资,仍不过三先令四便士,三先令十便士,四先令六便士,五先令一便士[158]。但在工人情形如此可怜时,工厂主克扣工资的发明精神,仍不稍休止。由棉花不良或机械不适合而起的出品上的缺点,在某程度内,成了扣工资的借口,成了工人受罚的理由了。而在工厂主为劳动者小屋的所有者时,还须从那徒有其名的工资,扣下一定额的房租。工厂监督专员勒德格莱夫告诉我们,自动机看守人(看守一对自动妙尔纺绩机的工人),“作满十四日全工,得工资八先令十一便士,扣去房租后,工厂主虽再以房租之半退还,作为特别待遇,也仅得六先令十一便士。在1862年后半年,织工每星期工资有低至二先令六便士者”[159]。作短时间的工人,也往往要从工资扣房租[160]。无怪在兰克夏若干地方,会流行一种饥饿病!但更特色的,是生产过程以劳动者为牺牲的革命。像解剖学者以蛙为实验一样,他们是以无价值的身体为实验。工厂监督专员勒德格莱夫说:“我虽曾列举许多工厂职工的实在收入,但他们未必每星期每星期得同样的工资,工厂主常常实验,职工的所得是非常不固定的。……职工的所得,随棉花混合物的品质如何而增减,有时仅及从前的所得15%,但在下星期,或许竟与从前的所得,相差50%乃至60%”[161]。这种实验,不仅以工人的生活资料为牺牲,且以工人的五官为牺牲。“以苏拉棉花为制作原料的劳动者,甚抱不平。他们告诉我,在开棉花包时,有一种难闻的叫人生病的臭味走出来。……在原料掺和室,粗梳室,梳整室内,尘埃与屑粉纷飞,刺激喉头,叫人咳,叫人呼吸困难。……因苏拉棉花纤维甚短之故,纺绩之际,不能不使用多量动物性和植物性的浆。……因尘埃纷飞之故,气管支炎甚为猖獗,喉头炎也甚流行。又,因苏拉棉花混有多量刺激性的污物之故,皮肤病也不少。纱频频折断,织工不得不从梭眼把经线吸过,因此,常发生疾病和消化不良症。”此外,以谷物以外的不纯洁物为浆,因可增加纱重之故,早已成为工厂主的聚宝盆了。这个方法,使“15磅原料,织成后,有26磅重”[162]。1864年4月30日工厂监督专员报告,曾有这样的话:“现在,这个方法,异常被人利用。我曾得确实的报告,重8磅的布,是由5 1/2磅棉花和2 3/4磅浆造成的;还有重54磅的布,内有浆2磅。普通输出的作里衣的布,都是如此。别一些布,有时含浆50%,因此,有一位工厂主曾自夸他的致富方法,是使布每磅的卖价,低于纱每磅的买价”[163]。但工人不仅须忍受工厂主在厂内的实验,和市政当局在厂外的实验,不仅须忍受低微的工资,和工作的缺乏,忍受贫穷和慈善,且须忍受上下二院的甘言。“因棉花缺乏,早已失业,而被挤在社会外的妇女劳动者,虽在商情已经好转,职业已经增加之后,仍不能脱离这不幸阶级的遭遇,将来恐怕还是不能脱离这种遭遇。据我所知,现在城市里年轻的娼妓,就比过去二十五年间增加了”[164]。
我们知道,英国棉业在最初四十五年间(自1770年至1815年),只有五年陷在恐慌与停滞中,但我们须记着,这是英国棉业的世界独占的时期。第二时期,自1815年至1863年,共48年,内仅有20年是复兴时期和振兴时期,却有28年是不振的停滞的时期。在自1815年至1830年那15年间,欧洲大陆与美国,已开始与英国竞争。自1833年以来,亚细亚市场的推广,是以“人类的破坏”为手段的。自谷物条例撤废以来,在1846年至1863年,有八年比较尚称繁荣,但却有9年是不振的,停滞的。但却在振兴时期,棉业成年男子工人的状态,也可由本文的注解来推断[165]。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