こちら、終末停滞委員会。６【電子特別版】

第4话　『天使的心得』

梅尔文・葛雷潜入艾梅莉亚・麦比尔所建设的九灯学院，是在恋兔他们抵达纽约一周前的事。

（这是什么……太疯狂了……）

葛雷的单翼『愚者的足迹』能够操控红色与蓝色的传送门，是适合潜入的能力。即使是在警备森严，有许多来自异次元的来访者的这所学园，也很难察觉到她。

（这些……全部……都是艾梅莉亚・麦比尔吗？）

在整洁的研究室墙壁上，有好几具被解体的人体，像罗夏克墨渍测验的墨渍一样左右大大地张开，并排吊挂。

（艾梅莉亚一直持续对自己进行人体实验。）

人类拥有名为魂魄流动体的庞大能量来源。对许多反现实团体来说，研究这些是当务之急。但是要确保大量的人类，绝非易事。除了她以外。

「……真的假的啊，那家伙。」

架子上排列着好几颗脑。全部都是艾梅莉亚的吧。有插着端子，连接到巨大机械的脑，还有被用处女之血画的魔法阵包围的脑等等，施加了各种各样的处置。

（艾梅莉亚仅凭一己之力就将GDP提高了10%，当时的支持率甚至超过了97%。就我所知，对她发出警告的只有菲德勒……）

——其实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她有多么异常）

异常的爱情。异常的侍奉。异常的执着。异常的愿望。异常的正义。异常的强大。

（明明知道，我们却装作视而不见）

凯特琳计划暗杀恋兔光里的时候，葛雷其实觉得“暗杀是不是太过火了？”。但现在回想起来，错的——只有目标。

「……这面墙后面有什么」

葛雷在“愚者足迹”面前制造出极小的传送门，确保了周围的视野。这间研究室的深处，明显有一个异质的广阔空间。

「好了，希望能找到什么——愚者足迹！」

葛雷的目的是调查九灯学院。艾梅莉亚到底做了什么，掌握她行动的线索。光是让她潜入这里，就已经出现了好几名牺牲者。

「…………这是」

传送门的另一端是一个和体育馆差不多大的空间。整个空间被初雪般的白色覆盖，甚至让人感到刺眼。空间的中央有一个3米见方的——巨大的钢铁箱子。

「里面装着什么？」

葛雷对这个没有接缝的箱子感到好奇，想要触摸它。

「——我劝你最好不要看里面的东西」

葛雷跳开了。一个平静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口音。

「很抱歉吓到你了。我是伊＝雷格。艾梅莉亚大人的忠实仆人」

葛雷观察着少女。她身材高挑，大概有180厘米吧。她穿着裤装的深色西装，非常适合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部是豺狼的头。

「……你是被九灯学院招聘的来自异次元的研究者吗？」

豺狼少女左右摇晃着长长的尾巴，回答了葛雷的问题。

「不。我来自这个次元。准确地说是异界——『龙之国』」

宇宙的异次元被称为异次元，宇宙内部的亚空间被称为异界。富尔克图斯和焚火之国是异界，世界上存在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异界。龙之国也是其中之一。

「龙之国？龙为什么会追随艾梅莉亚？难道她已经支配了龙之国吗？」

伊＝雷格用平静的视线，盯着有着文学少女般容貌的葛雷。

「你们……真的对我们不感兴趣呢」

「诶？」

「我没有和艾梅莉亚大人同化。为了以防她发生什么意外，我选择了独立。我只是尊敬她，而她只是信任我」

龙之国——那是地球上第二大的异界。人口有20亿。由于它与地球和终末停滞委员会断绝了外交关系，所以很少有相关情报。

（我记得我听说过龙对『时间』的技术发展得极为先进……）

葛雷已经将那个豺狼头的少女视为敌人了。而且她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信心。否则，她不会独自出现在入侵者面前。

「请和Corporations的潜入部队一起回去。如果你们受伤了，艾梅莉亚大人会心痛的。她不是你们可以麻烦的人」

「哼，你真是只忠犬啊。感觉有点恶心……」

葛雷计算着逃跑路线。以她的能力，逃跑是很容易的。而且现在九灯学院因为佯攻部队的干扰而陷入混乱。既然如此，现在就是战斗的时候。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如果我说了，您愿意回去吗？」

「你愿意告诉我吗？」

伊＝雷格没有指出对方不该用问题回答问题，而是回答道。

「那是人体电脑……的原型机。」

「……什么？」

「观测者在完全不存在的R值极小的空间中制造异界，艾梅莉亚大人在其中无限增殖，通过并列连接神经，制造出拥有庞大思考能力的电脑。」

将无限的量子的自己关在箱子里，试图制造出拥有无限思考能力的电脑。这实在是太荒唐了。除了艾梅莉亚・麦比尔以外，没有人能实现这种科学形式。

（艾梅莉亚改造了自己的单翼，将能力改变为对互联网产生作用。但是方法和细节都不清楚！那个箱子里有解开能力之谜的线索……！）

必须把这3米箱子的情报带回去。伊＝雷格微微动了动耳朵，敏锐地察觉到战斗的气息。葛雷做好决斗的觉悟，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并不在乎人类是不是人类，也不在乎终末的定义。」

「……诶？」

「只是，嗯。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家伙，凭什么这么嚣张啊」

人类是杂鱼，所以艾梅莉亚大人要让人类进化。而且还不征求人类的意见。这种东西就是狗屎，文学少女模样的少女扭曲着端庄的脸庞唾弃道。

「你又知道那个人的——」

什么，伊＝雷格刚想这么说，葛雷就挥出了拳头。

（要让这种类型的人生气，不能针对本人，而是要针对她崇拜的对象）

葛雷挥出的拳头穿过红色的圆圈，击中了蓝色圆圈面前的伊＝雷格。

「……」

准确的直拳贯穿了下巴的皮肤。这拳让豺狼少女的脑袋晃了晃，差点跪倒在地。

「去死吧」

葛雷站在原地不动，再次在拳头前做出红色的圆圈，瞄准膝盖着地的伊＝雷格的下巴，打出一记上勾拳。

「——我被允许的，只有专职防卫」

但是，葛雷的拳头并没有击中伊＝雷格。

「……其实我一直在盼望着。盼望着你能攻击我」

葛雷的拳头从手臂前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腕前端露出了骨头和鲜血。葛雷一边因疼痛而叫喊，一边拼命思考。现在，自己被做了什么？

「你应该注意到的」

伊＝雷格用冷酷的声音低语，葛雷选择继续战斗。葛雷在脚边做出红色的圆圈并掉入其中，然后通过蓝色的圆圈出现在伊＝雷格的背后。

「——我独自在这个地方等待的意义」

葛雷的体术在Corporations中也是相当高的水平。伊＝雷格低下头躲过从背后出现的葛雷的踢击，然后高速踢向葛雷的腹部。

「咕」

葛雷被仿佛被翻斗车撞到的冲击击中，飞到了墙上。虽然意识模糊，但葛雷的视线没有移开，这应该是他作为战士的本能。

（这家伙的体术怎么回事，不一般。难道是比单翼更厉害的肉体强化？）

单翼与枪伤和斩击不同，不会形成武器的形态。取而代之的是，肉体会得到显著的强化。但是葛雷一击就明白了伊＝雷格和自己的身体能力的差距。

「好极了」

即便如此，葛雷心中的火焰也没有熄灭。他记得和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战斗过。而且，还是比那个杰克少女强几千倍的……樱色少女。

「——愚者的足迹！」

葛雷在眼前出现了红色的圆圈。

「梅尔文・葛雷。你从一开始就走投无路了」

没有声音。

「…………咳咳」

7.62×51㎜的子弹贯穿了葛雷的腹部。

（什么……啊？诶——）

没有枪声。也没有气息。葛雷用能力警戒着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敌人。伊＝雷格赤手空拳。连枪都没有。

「艾梅莉亚大人，一定不希望你死」

「……咳咳……呃」

「对不起。我希望你死。所有妨碍她的人，全部」

伊＝雷格背对着腹部和背部都流着血的葛雷。

「…………可恶……真是糟透了」

简直就像烟花一样。葛雷的周围，从所有方向，约300发7.62×51㎜的子弹，无声地，朝着少女的心脏，撕裂了风。

「这样你明白了吗？——人，会死的」

300发子弹贯穿了葛雷的身体。连爪子都没露出来的伊＝雷格，面不改色地迈开步伐。艾梅莉亚的战斗即将开始。现在不是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时候。

■

我们——言万心叶一行人来到了中央公园。这里是位于NY岛正中央的，一座巨大的绿色公园。

《再跑一圈吧……本来打算跑5公里就停的》

《松鼠好可爱～。不过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病菌呢》

许多人正愉快地度过各自的时光。有人在慢跑，有人在野餐，有人独自一人，也有人和朋友或家人一起。

「总感觉好奇怪啊。在简报会上，明明说NY已经沦陷了」

奈奈环顾四周，喃喃自语。因为这里，就是一片祥和。

「嚼嚼。嘛，终末也有各种各样的。有被巨大的鲸鱼连同宇宙一起碾碎的终末，也有在谁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被全部侵占的终末」

「喂，恋兔学姊，你又在吃东西了！这可不是观光啊！？」

恋兔学姊津津有味地吃着热狗，奈奈则对她投以尖锐的视线。

「……哼。真无聊。我先走了」

「圣诞老人？你要去哪？」

「酒喝完了。我去酒吧打发时间」

圣诞老人挥了挥手，朝着和我们不同的方向走去。

「……那个酒鬼真的是圣诞老人吗？」

「唔。我看了他的内心，感觉他没有说谎」

奈奈和我正窃窃私语，恋兔学姊突然若无其事地说道。

「是真货。而且，那是最棒的奇迹。说不定连我也赢不了他」

「诶。恋兔学姊居然会这么说，真少见」

恋兔学姊一边啃着热狗一边继续说道。

「因为他说自己是圣诞老人，我还以为只是共同幻想的杂鱼。但他那极具特征的力量氛围，大概是旧神的加护。而且非常古老。非常纯粹，非常根源……是真正的怪物」

因为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所以很容易忘记，但恋兔学姊因为战斗经验丰富，非常擅长分析对手……虽然我总是马上就会忘记。

「嘛，我最强的事实是不会变的！话说，一直走路好累啊。要不要去那边喝杯咖啡？感觉还能打听点情报」

恋兔学姊似乎不打算详细说明。我们就这样带着疑惑跟在她身后。

「欢迎光临」

我们走进中央公园对面的咖啡店，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恋兔学姊兴高采烈地点了咖啡和甜甜圈。她还要吃啊。

「说起来，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

奈奈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艾梅莉亚可以通过视频和音乐寄生他人吧？那我们不也有被她设下陷阱支配的可能性吗？」

「确实如此。但她不会这么做的吧？」

奈奈用眼神询问原因，恋兔学姊对女服务员姐姐笑了笑。

「因为要是她敢这么做，我会把这座城市烧成灰烬。用不了两秒」

「……真是的♡我当然不会做这种事啦。恋兔酱真可怕」

刚才还一副见外模样的服务员，瞬间变成了艾梅莉亚软绵绵的表情。我切实感受到NY的人已经100%变成了艾梅莉亚。

（恋兔学姊知道艾梅莉亚害怕自己，也知道她想避免战斗的愿望是真实的。艾梅莉亚知道恋兔学姊虽然性格好战，但会把同伴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也知道恋兔学姊的性格直率……）

恋兔学姊经常表现出直率，高压的态度。虽然她的这种特性很强是事实，但她同时也知道，对于一部分聪明的人来说，这种“无法预测的任性性格”是最可怕的变数。

「呐，你也坐下来一起喝茶吧？」

恋兔学姊搭话的女服务员，表情瞬间变得战战兢兢。这说明了艾梅莉亚从她的表层，退到了内心深处。

「有，有什么……事吗……？恋兔光里小姐……」

她是一位黑发马尾，脸上带着可爱雀斑的少女。她战战兢兢地看向店长，身材魁梧的店长笑着点了点头。女服务员紧张地坐在恋兔学姊面前。

「哎呀，你知道我是谁啊」

「……是的。我的意识，形成了一个弱网络……所以……我大概知道……一些信息。所以……我大概知道……」

我窥视着她的心。困惑占了3成。害怕占了3成。紧张占了3成。兴趣占了1成。没有说谎的迹象。

「服务员小姐，告诉我吧？你为什么会变成艾梅莉亚呢？」

「我……当时正在公寓里吃晚饭。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臂，让我看手机屏幕……然后，我就和艾梅莉亚同化了」

「是被强迫的呢。你讨厌这样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成为艾梅莉亚……一开始我害怕『可能会发生各种变化。我可能会消失』，但成为之后……啊，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是我。现在和过去，都处于这条延长线上」

「……原来如此。成为艾梅莉亚之后，有什么变化吗？」

「很多。首先，我增加了各种各样的知识。历史，文学，自然和科学的基础知识。以前的我，对中央公园里盛开的花的名字，还有这个广阔的城市的历史，一无所知。现在环顾四周，我明白了……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

在简报中，我听说与艾梅莉亚同化后，智商会上升。但不仅仅是这样，纯粹的知识似乎也会增加。

「我本来想成为剧作家。但我没有才能。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实现梦想。我无法放弃。我一边哭一边继续写文章。但是最近，我意识到」

黑发少女露出了像热牛奶一样温柔的笑容。

「梦想这种东西——只不过是生存的工具」

「诶？」

「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很多痛苦的事情。所以，如果不伸手去抓住闪闪发光的东西，不是很难受吗？」

但是，少女继续说道。

「闪闪发光的东西，到处都是。晴天时太阳的温暖，躺在草原上时青草的气味，鸟儿的鸣叫，来往的人们鲜艳的色彩。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美丽的东西……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

「…………」

「因为成为了我，我才知道了活着的美丽」

她的笑容中没有一丝邪气。她已经不会再为了成为自己以外的什么，而一边哭泣一边敲击键盘了吧。

「我呢，服务员小姐。是为了和艾梅莉亚战斗才来到这个城市的」

「……我知道。恋兔光里小姐，是人类中最强的人对吧？」

「嗯。如果我将艾梅莉亚从宇宙中驱逐出去，你会生气吗？」

服务员小姐稍微烦恼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会。那样的话，我大概不会原谅你」

「那是因为，那样可能会再次改变你吗？」

「不是。因为艾梅莉亚……很努力不是吗……」

「…………」

「她不是比谁都努力吗……不是比谁都受伤吗……不是比谁都，喜欢我们吗……所以，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一个随处可见的少女，用认真的敌意面对着恋兔学姐。那是她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依然浮现出的，充满尊严的意志。

「……是吗。谢谢。能和你聊天我很开心」

「……不，不客气。我才是」

服务员向恋兔学姐伸出手，恋兔学姐有些困惑地握住了她的手。友好地握手之后，西雅娜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中。

「……该怎么办呢」

恋兔学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喃喃自语。那正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情。

「——你好像很困扰呢，恋兔光里」

一个凛然的声音在咖啡厅响起。

「呀，好久不见。凯特琳·安·奥斯汀？」

没能战胜恋兔学姐的少女——凯特小姐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