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满口谎言。你──满身谎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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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眼前的景象让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苍白到超越了白色,变成青白色的肌肤。全身穿着体育服。没有晒黑的肌肤反射着直射的阳光。
「这、这是……」
我动摇不已,身旁的学姐吞了吞口水。
「野水,去叫老师来。」
「咦?学姐,这是……」
「别说了,快去!」
「是、是!」
学姐焦急的怒吼声在花圃中回荡。平常总是嫉妒或开玩笑的学姐,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
这是发生在夏天刚开始,暑假前最后的大活动——文化祭时的事。
2
我们高中的文化祭在暑假前举办。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让三年级生在最后一次文化祭中玩得尽兴。
身为考生的三年级生,暑假后几乎没时间玩乐。其他学校的文化祭大多在九月或十月举办,但这样就很难玩得尽兴。原来如此,校方考虑得很周全。
「好热啊……」
「是啊……」
「学姐,都没人来耶。」
「要是有人来,那就是奇迹了。话说回来,你真笨耶。看到这种东西,谁会想来啊。」
我们园艺社的活动——是区分杂草的种类。
或许很多人认为杂草都一样,但世界上没有杂草这种草。杂草只是生长在不适当场所的草……似乎是这样。
因此,种在花圃里的杂草正确来说并不是杂草。因为是学姐刻意种的,所以不能说是生长在不适当场所。
因此,我一一调查种类,立起牌子。如果对象是花,这应该就是不折不扣的园艺了。不过应该没有人这么想吧。
「野水,有鸟。」
学姐指着栅栏附近的树,汗水从她的喉咙滴落。
「最近鸟好像在这里筑巢了。」
「有鸟粪掉下来。之前是烟蒂,这次是鸟粪……简直就像在嘲笑我们社团。高高在上,真令人嫉妒。」
不,我觉得鸟只是拼命地活着而已……
「话说回来,好热啊。明明才七月……真令人嫉妒,我嫉妒太阳……好讨厌。」
「是啊……既然如此,机会难得,我们去逛逛文化祭吧。里面比较凉快。」
待在这里也没事做,继续待在花坛里晒太阳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中暑就糟了。既然如此,不如去享受文化祭更有意义。
「就这么办吧,再待下去会死的」
我们站起身,挂上“外出”的牌子,走向教学楼。
在换鞋处换鞋时,会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你们两个也去逛文化祭吗?」
「是的,外面太热了」
「这样啊,也是。蛇谷同学的针织衫都贴在身上了」
确实如此,看来学姐也是会出汗的生物。和冷血的性格相反,衣服都贴在皮肤上了。从喉咙滴落的汗水莫名地生动。
「野水,你好恶心……你都写在脸上了,注意点」
连骂都算不上的语言刺痛了我。
「……对不起」
「啊哈哈,毕竟是男孩子嘛」会长露出讨好的笑容。「我也想和你们一起逛……可惜,学生会有工作要做」
看到会长垂头丧气的样子,学姐嗤笑了一声。
「学生会简直就是社畜,不,校畜」
「呜呜,蛇谷同学总是对我这么坏心眼」
「……我不是坏心眼,是真心话」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要玩得开心点哦!啊,这个给你。再见!」
会长离开了。她交给我的是校内新闻,上面写着文化祭的活动和特色。
「哇,上面有青山的照片和访谈……」
真的。在会长微笑的照片下方,刊载着「关于文化祭的传统」的访谈。
「野水,帮这张照片加点东西吧。一定会变得很可爱。」
「绝对会变得面目全非,不行。我们去逛逛校内吧。」
顺带一提,我们班的活动是用模造纸制作当地名产的报告,无聊至极。我完全没参与班上的工作。听说一年级的申请比二年级和三年级更难通过。
「对了,学姐的班级在做什么?」
「……鬼屋。」
「咦?什么?」
「鬼屋啦!」
她断言的同时,用手指戳了我的额头。为什么?
「算了。我懂了。反正你想说很适合我吧?不过很遗憾!我只帮忙了一点幕后工作,不用扮鬼。」
学姐挺起胸膛。我有点遗憾。其实我很想看。她一定很适合。学姐的气质和幽灵简直是绝妙的组合。
「你、你!你果然觉得适合吧!」
「好痛!请不要捏我的脸颊!」
「我本来想扯的!」
「会死啦!因、因为学姐很适合啊!雪女之类的!如果不是皮肤白皙的美女就没办法扮演吧!」
「什……就、就算适合我也不会开心啦!」
学姐拼命用力瞪着我,但嘴角微微上扬。
「好、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等到冬天雪降下来,我就穿白色和服半夜去你家。」
别这样。很恐怖耶。
「姐姐,我想看这边!」
「知道了啦,不要拉我。」
一个小学生年纪的女孩拉着女学生的手,从我身旁经过。
学姐看到这一幕,似乎想起什么,轻轻倒抽一口气。
一个打扮奇特的学生从我身旁跑过去。学姐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我以前曾经来过一次文化祭。」
学姐怀念地眯起眼睛。哦,真意外。
「是姐姐带我来的。她硬把我拖来。」
「姐姐……这么说来,你之前说过你有姐姐。」
「对。我死命哭喊着不要,姐姐却用绳子把我绑起来,硬是把我拖来。」
学姐似乎很怀念……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一到学校,食物就不断塞到我面前,不吃完还会挨骂,所以勉强吃下去。虽然最后都吐出来了……不过现在想想,也算是美好的回忆。」
哪里美好!根本就是被绑架,还遭到拷问嘛!
「你、你姐姐真厉害。感觉很有活力。」
「是啊。」学姐轻笑一声。「姐姐从以前就很强势。她什么都会,又很优秀,长得漂亮,头发也很美……真是个令人嫉妒的女人。不可原谅。」
总觉得她的话前半段和后半段的情绪完全相反,是我的错觉吗?
「不过……我并不恨她。」
这句话很温柔,仿佛轻轻打开一个重要的宝箱。
「哦,你们两个。玩得开心吗?」
背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小森老师站在那里。
「嗯?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啊,没有……你是小森老师吧?」
「是啊。学校里除了学生以外,没有其他年轻女人了吧。」
「我觉得你已经排除在范围之外了。」
现在的小森老师没有穿着平常那件脏兮兮的白袍,而是合身的蓝色无袖上衣,眼镜也拿掉了。平常绑起来的头发也放了下来,发尾微微卷曲。老实说,就像模特儿一样……这个人是谁啊?
「老师,你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是吗?我一直都很可爱吧。」
「……可爱?」
「没礼貌!二十几岁不管怎么想,都是可以自称可爱的年龄吧!」
「呜……好、好痛苦!」
小森老师从背后伸出手,勒住我的脖子。学姐和小森老师为什么都这么喜欢勒住别人的脖子呢?我向学姐求救,她却只是冷冷地笑着。
「滑稽。真是太滑稽了。真是难看。你是在嫉妒我的年轻吧?感觉真好。」
「你可以说这种话吗?」老师放开我的脖子,瞪着学姐。「你很快也会变成这样。晒黑之后,发现小小的斑点,绝望地保养的日子!」
「……那种日子。人生就结束了。」
「才没有!像你这种瞧不起适婚年龄的女人最麻烦了!可恶!难得今天心情很好,现在却觉得好差!我要去让其他人称赞!」
小森老师大步离开。原来她想被人称赞啊。
「野水,我累了,想坐下。」
「那我们随便买点饮料,找个地方休息吧。」
「肚子也饿了。」
我看了看时钟,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啊。」
我差点撞上一个手拿看板的狮子布偶。狮子低头行礼后离开。真辛苦……咦?看起来好热。应该说热到快死了。
「里面应该很臭吧。」
「这种事不要说出来。啊,对不起。」
我们走着走着,撞上两个看似高年级的短发女生。
「啊——抱歉。」撞到我的女生看也不看我一眼,道歉后对身旁的另一个人说:「……对了,你知道那个白猪在哪里吗?」
「白猪?谁啊?」
「就是我们的杂工啊,杂工!叫什么经理。那家伙去哪里了?我想叫他去买饮料。」
「好过分哦。呀哈哈。」
……那是什么啊。正当我感到不快的时候,学姐拍了拍我的后背。
「那种无聊的家伙到处都是,别在意」
学姐说她想先去趟厕所,于是我们便向那边走去。在厕所前,青山会长和其他像是学生会的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青山会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野水和蛇谷同学」会长瞥了一眼厕所,「好像有人一直不出来。我们想说会不会是晕倒了」
「你们问过她了吗?」学姐问道。
「问过了。然后她说没事,只是肚子痛」
「那不就好了吗,放着不管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以防万一嘛。所以我们在讨论该怎么办」
「哼,真是温柔呢」
「还有其他班级说工作用的绳子不见了,真是麻烦」
虽然会长垂着肩膀这么说,但看起来却有些开心。
学姐对会长的话嗤之以鼻,走进了厕所。我也去解决一下吧。
男厕和女厕隔着水池位于相反方向。我迅速解决完出来后,会长还在和学生会的人说话。学姐出来后一边擦着手一边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学姐走向两人。「青山,里面的人没事。」
「咦?为什么?」
「因为有手机游戏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一定是孤单的可怜虫。文化祭当天还特地躲起来玩,一定是不想被人知道这么丢脸的事。」
会长半张着嘴,哑口无言。原来如此,难怪不出来。
「我找到一个不值得嫉妒的家伙了。今天运气真好。」
我觉得对方的运气很差。
我向会长和学生会的人打过招呼后,和学姐一起离开。在走廊途中又看到刚才的狮子布偶装。他看起来有点摇摇晃晃,没问题吧?
我看了看他手上的看板,上面写着「狮子射飞镖」这种莫名其妙的活动。看来是要人朝狮子的画像射飞镖。会不会太狠了?
「文化祭时有些班级会举办意义不明的活动呢——」
我正想对走在旁边的学姐这么说时,「啪!」地一声,传来某种东西弹开的声音。
「呀!」学姐抱住我的手臂。
我的心脏也狂跳不已。仔细一看,狮子也吓到弄掉看板。
「怎、怎么了?怎么回事?」
我们往传出声音的教室里一看,发现微波炉里冒出小小的烟雾。
「你这个笨蛋!我不是说过铝箔纸不能放进微波炉吗!真是没用!」
「对、对不起!」
「白痴!章鱼!笨蛋!章鱼!你这个死花枝!」
这怒骂声和贫乏的词汇,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啊……」对方也注意到我们了。穿着女仆装的樱庭芽衣同学就在那里。
她一注意到我们,立刻移开视线,命令道:「别、别管那么多,快点重弄!」被骂的女生抬头看着樱庭同学,不知为何红着脸说:「好帅……」
「那家伙不装了呢。」
「好像是。」
我个人觉得樱庭同学那样比较好。虽然她很凶。
「机会难得,我们在这里吃吧。」
学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睛闪闪发亮地走进教室——更正,是走进店里。樱庭同学见状,单边脸颊抽搐着大叫:
「你、你们干嘛进来啊!」
之后我们不断点菜,反复捉弄樱庭同学,填饱肚子后走出教室。
「不准再来了!」
樱庭同学在走廊上撒了一把盐。
「这女人真没礼貌。要是不小心除灵了怎么办?」
肤色白皙、头发很长,散发出诡异气息的学姐,如果在晚上站在电线杆下,就算被误认为幽灵也不奇怪。
「你也很没礼貌。」
「好、好痛。」
「你真的很爱装熟耶。明明知道还故意说出来。」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话说回来,也只有学姐能从我的表情中读出这么多信息。
其他人最多只能看出我的表情变化,或是看出我在说谎。
「……只是因为和你相处的时间长,所以才看得出来。」
「咦?」
「好了,我们走吧。」
学姐拉着我的袖子在走廊上前进,又再次遇见会长。
「啊,又见面了。」
会长挥挥手,我轻轻点头致意。会长身边站着一位没见过的学姐。
她满身大汗,衣服湿透地粘在身上。头发是接近金色的棕色,头发侧边绑成一束。浏海也因汗水而紧贴在额头上。
「你好~」
有点脱线的招呼。会长用手示意了一下。
「她叫真咲爱,是我的同班同学。」
「你、你好。」
「你有看到狮子布偶装吗?里面的人就是她。」
「咦?原来你是女生啊?」
我还以为里面是男生。我一脸意外地望着真咲学姐,她突然把脸凑近。
「是啊。欸,你是一年级的吗?好可爱哦。」
她突然紧紧抱住我。身体紧贴在一起,真咲学姐湿透的肌肤和我的肌肤重叠在一起。
「咦、咦咦?」
「等、等一下,小爱!」
「咦?啊——对不起。对了,我满身大汗的。很臭吗……?」
真咲学姐的脸颊微微泛红。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
「对、对不起。小爱有抱人的习惯。」
咦?什么啊。大家都被她这样抱过吗?太夸张了吧?这样绝对会喜欢上她啊。
我呆站在原地,学姐从后面拉住我的手臂。
「你干嘛被别人标记啊!」学姐把鼻子凑近闻我的味道。「……不怎么臭呢。」
「请不要这样!」
我远离学姐。
不过真咲学姐的确没有汗臭味。虽然打扮像辣妹,但感觉很干净,这种人的汗水一定不臭。一定是这样。
「我得在一点半之前再穿上布偶装。再见咯。」
真咲学姐露出美丽的笑容,离开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说不定会有人在那个花坛里丢钱。」
「丢钱?」
学姐露出邪恶的笑容。
「参观费,五十圆。」
「不会吧……?」
就那样?而且准备零钱的人是我耶?那里只有杂草耶?而且金额还很真实。
「学姐,你……」
超小气的。我这么想,果不其然被敲了头。
「哼,我先走了。地上如果有钱,我会全部拿走。」
学姐说完,就弯过走廊转角。我敢打赌,地上绝对没有钱。
「哟,野水!玩得开心吗!」
「山崎老师。」
山崎老师穿着夏威夷衬衫,戴着太阳眼镜,一副阳光的模样朝我挥手。
「你到处闲晃没关系吗?」
「我们班是用模造纸做的报告,没事可做啊——」
的确是这样没错。老师在文化祭应该有很多事要做吧。小森老师也好,山崎老师也好,我认识的老师感觉都很随便。
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个大概是二年级的学生叫住老师。
「那个,山崎老师……」
「嗯?怎么了?」
「钱不够怎么办?我们班的班导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是小森老师……差了三百圆。」
那个人丢下自己的班级在做什么啊?
「啊——这样的话……」山崎老师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零钱,交给那个二年级学生。「用这些补足吧。」
「可、可以吗?」
「哎呀——其实不行啦。不过,之后小森老师会还你。难得的文化祭,这样很麻烦吧?对吧?」
「谢、谢谢老师!」
二年级学生低头道谢后离开。山崎老师对我竖起食指,笑着说:
「野水也要保密哦?」
3
「……啊?」
总觉得似曾相识。不对,这不是用似曾相识就能带过的状况。
和山崎老师分开后,我追着学姐来到花坛。
在我和学姐眼前,花坛的深处,连接校舍后方的栅栏附近,有个女人倒在地上。
涩泽同学的时候,樱庭学姐的化妆包的时候。眼前这个混合了两种状况的状况,她全身暴露在阳光下,但肌肤白皙,没有晒黑的迹象。
「……她没死吧?」
走近一看,倒在地上的是个不认识的人。学姐眯起眼睛。
「这家伙是二年级的。」
倒地的女性穿着体育服,胸口写着白峰两个字。
她全身发青,没有血色。体育服像真咲同学一样,被汗水浸湿。还有一股淡淡的异味。这是什么味道……汗水和某种东西混合的味道。就像长年塞在衣柜里的味道。
「呜……」
微弱的呼吸声和呻吟声传来。学姐转头看我。
她对动摇的我说:
「白峰在哪里?」
我找到小森老师,把学姐带到花坛。老师拿出手机,立刻叫了救护车。
「白峰!」
白峰同学被移到校舍墙边的阴凉处,学姐在她身边脱下她湿透的衣服。白峰同学现在只穿着小可爱,学姐让她躺下,用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宝特瓶贴着她的额头。
这时,我听见一道模糊的奇妙声音靠近。
是真咲同学。她穿着狮子布偶装,拼命跑过来。青山会长在她身后,说着「你、你还是脱掉比较好!」追了上来。
狮子来到白峰同学身边,跪下来观察她的脸色。
『唔!呜呜!』
她好像在说什么,但我几乎听不清楚,声音也很难听清楚。
追上来的会长把狮子头顶的拉链拉到背后。
「美玖!」
真咲同学露出脸来,叫着白峰同学的名字。白峰同学依然瘫软地躺在地上。
我知道她意识模糊。
「救护车应该马上就会来了。冷静点。」
小森老师这么说,真咲同学发出混杂着呜咽声的呻吟。光是这样,就能看出她们两人的关系。真咲同学脱下布偶装,看着白峰同学的脸。
「美玖!美玖!」
她拼命的模样令人痛心。不久前见到她时,她脸上那张爽朗的笑容,如今已不复见。
救护车的声音传来,小森老师扛起白峰同学,真咲同学和会长也跟了上去。我寻找学姐的身影。
「——啊?」
学姐在布偶装里。她下半身穿着布偶装,然后把头部套在垂在前方的上半身。那里有一只站立的狮子。
「野水,拉上拉链。」
「……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臭味有多重。」
「你到底想干嘛!」
太超现实了。学姐在一个人倒下的现场化身为狮子。
「吼。」
「……唔。」
学姐把手举到脸前模仿野兽,我不禁觉得有点可爱。不禁!太不尊重人了,我无法原谅自己!
「听好了,有人倒下了。你明白吗?」
「什么嘛。明明就对我萌了。吼——」
「明明是学姐,请不要做这么可爱的事!」
会害我心动的!而且这样果然太不尊重人了!
「好了,野水,拉上拉链。」
「啊啊,真是的!我不管了哦。」
我用力拉上拉链。里面传来模糊的声音。
『……密闭感一口气上升了呢。臭味也差很多……好臭。好臭……草要长出来了。』
「……那是什么?」
『昨天在网络上看到的。草是网络用语。感觉很像这个社团,我很喜欢。』
……不行。这个人太胡闹了。
「你差不多一点。有人遇到麻烦了哦?」
『所以我不是在调查吗?呐,野水。你看。』
学姐高举双手。这次是「吼——」吗?
「好好好,很可爱很可爱。我知道了。」
『不是啦,笨蛋!』学姐用猫拳的威力赏了我一记狮子拳。『这只手!够不着头!』
「咦?……啊啊,对哦。」
『这样脱不掉布偶装啦。』
这么说来,刚才会长也帮真咲学姐脱掉了布偶装。
「要脱掉的话,得找人帮忙才行呢。」
我拉开拉链,学姐「噗哈」一声露出脸来。长毛粘在脸颊上,看起来有点性感。
「玩笑就开到这里为止。」学姐重新开口说道:「这次的事情——很可疑。我有这种感觉。」
4
「白峰同学好像从以前开始,一到夏天身体就很容易出状况。」
目送救护车离开后,会长回来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在那之后,学校突然变得很吵闹。不过只有广播提醒大家注意『中暑』,校内很快就恢复成文化祭模式。周围传来「什么嘛,原来是中暑」、「要是停办了怎么办」、「我要水——」的声音。
「听说她身体不好,小爱常常照顾她。」
「白峰同学责任感很强,只要是交到她手上的工作,她一定会完成,所以大家都会注意不要勉强她。」
「她们两个是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难怪学姐会这么担心。
「白峰同学为什么会倒在这里呢?」我再次环视花圃和周围。「这里应该没什么人会来。」
「是啊……」学姐用手指摸着嘴唇,露出扭曲的笑容。「既然她在这里,就表示她来这里是有事要办。不管怎样,如果白峰——或是其他人想把这里当作无聊的舞台的话……」
——我绝对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学姐低声说道。
在那之后,我们决定在校内调查白峰同学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因为天气太热,我们先移动到休息室讨论。文化祭有很多校外的客人,每层楼都设有休息区。休息室里有电风扇,比外面凉快多了。
「必须知道白峰是什么时候来到花圃,又是为什么来到花圃。」
学姐在电风扇前卷起上衣的袖子说道。
我也同意她的看法。无人的花坛,中暑倒下的白峰同学。
「白峰在那里做了什么,或者正准备做什么——应该是这样」
「做什么……告白之类的,或者和谁密会之类的」
在文化祭上,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用嫉妒了。因为这说明她被放鸽子了」
「确实会变成这样……」
虽然很可怜,但就状况而言确实如此。白峰同学被放鸽子,还等了很久,最后中暑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中暑这件事还是有点奇怪」
「为什么?」
「一般来说,应该在别的地方休息吧?」
「是啊。但是……」
如果是我和喜欢的人约好在这里见面,我满心期待着对方的到来,结果不知不觉时间过去,身体不舒服了——感觉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
「蛇谷同学,我找到和白峰同学在一起的人了!」
休息室的入口处传来会长的声音。
「我问了几个人,他们说看到佐佐木同学和白峰同学在这里」
文化祭有很多校外的客人,因此每个楼层都设有休息区。虽然只是在室内摆了椅子,但光是有地方可以坐就很值得感谢了。
被带过来的人是佐佐木优马学长。
「好久不见。不对,好像也没那么久。」
他还是老样子,身材高大,长相俊美。腿长,整体身材非常好。
但是我知道他的内在。
「樱庭的前男友,你好。」
「咕啊!」
学长的问候让佐佐木学长的上半身弯成ㄑ字形。
「樱庭的前男友,你怎么了?野水,大事不好了。樱庭的前男友好像不太舒服。」
「都是称呼害的!」
害他不舒服的正是你。
「……真奇怪。樱庭的前男友就是樱庭的前男友吧?送她狗狗项链,没品味的那个。」
「噫、噫……」
「佐佐木学长的呼吸……」
我把濒死的佐佐木学长搬到椅子上。佐佐木学长终于抬起苍白的脸,露出虚幻的帅哥笑容。
「所以……你们想问我什么事?」
「听说你在这里和白峰说过话。」
「是啊。我在找新的恋情。在女生来之前,我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真可怜。这家伙的脑子完全被破坏了。」
那很正常吧。他本来就是个恋爱脑。
「白峰同学进来的时候,我心想『感觉可以』。」
「你这家伙太差劲了。」
他摆出一副等待命运的模样,结果只是个轻浮的家伙。
「不是的。那个女生有点畏畏缩缩的,感觉朋友很少。所以感觉可以。」
「根本没变嘛!」
他的脑子果然被破坏了。一旦交了女朋友,身体就会变成无法忍受没有女朋友的期间。
「人渣。我一点也不嫉妒。」
「同意。差劲。」
看吧。别说学姐了,连那个温柔的会长都露出看垃圾的眼神!
「你们不会懂的……我的寂寞。」
「你不是拼命踢足球吗?这样寂寞不会得到缓解吗?」
佐佐木学长摇头否定会长的疑问。
「球是朋友。但不是橡胶。」
「好恶……够了。」学姐朝佐佐木学长走近几步,一脸嫌弃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告诉我这个就好。」
「我吗?这个嘛……」
佐佐木学长开始说起他在这里和白峰同学发生的事。
「我记得是十二点前吧。我向来休息的她搭话。因为我觉得她应该可以。」
好烦……
「我们慢慢混熟之后,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逛文化祭。她就向我道歉说:『我等一下有特殊任务。对不起。』」
佐佐木学长模仿白峰同学的声音,拉高音调继续说。
「然后呢?」
「我继续纠缠她,问她任务结束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她虽然说『可是……』、『我好像还有事』,但我还是坚持要约她。」
「我对佐佐木同学幻灭了……」
会长抽动了一下单边眼睛,低声说。
「然后她说……三点以后可以。所以我在这里等。」
「你一直在这里等?」
「对。我现在也在等。刚才只是去上厕所。然后青山同学就向我搭话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现在是下午两点,也就是说他已经在这里待超过四个小时了。就算要搭讪,这方法也太差劲了。
「也就是说,你之后也会继续在这里等?」
「对,当然。」
「可是白峰刚才被救护车送走了。」
「……什么?怎么回事?」
佐佐木学长一脸错愕。
「抱歉!我得去学生会了。」
会长走出休息室后双手合十。听说学生会在文化祭期间有很多事要忙。会长依依不舍地离开我们身边,绕过走廊转角。
「我们先回花圃吧。」
目送会长离开后,我们回到案发现场。
学姐盯着白峰同学倒下的地方。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白峰一到夏天就经常身体不舒服。对吧?」
「对,她本人是这么说的。」
「那她为什么会中暑?」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容易中暑的人为什么没有做好预防措施?」
确实如此。如果我站在白峰同学的立场,绝对会小心预防。
「在室内也有可能中暑,就算做好预防措施也一样。可是白峰倒在『太阳底下』。」
「说不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正要回去的时候在半路上倒下了……」
「不可能。你自己看。」
学姐指向花圃旁边的校舍。
「旁边的墙边就有阴影。而且如果身体不舒服,只要扶着墙慢慢走就好。白峰却放弃了这两种方法。除非她是个笨蛋,否则你不觉得不可能吗?」
「难道说……」我提出一个假设。「白峰同学是被关在某个地方吗?在那里中暑,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在这里用尽力气。」
「不可能。因为这附近没有那种地方。」
学姐看向花圃周围。那么——我继续说。
「会不会是犯人把她搬过来的?」
「就算如此——在文化祭期间,要怎么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把她从『被关的地方』搬到这边来?」
「不可能呢……」
我垂下肩膀,学姐把手放在我头上。
「不过这个想法不错。你看那边。」
学姐指向学校和校外的分界线。那里绑着一条绳子。
「那条绳子……我们今天在花圃的时候还没有吧?」
「没有。也就是说,那条绳子很有可能是在我们离开之后到事件发生之前绑上的。」
我看着那条绳子,一边绑在栏杆上,另一边前端分成两股。
「这是绑成圈状,之后再剪断的吧。这样的话,白峰同学……」
「有可能……被绑在这里。因为这里晒得到太阳。」
所以才会中暑吗?这样想的话就说得通了。不过,如果她被绑在这里,只要大声呼救,应该很容易就能被人发现。而且我不认为她会乖乖就范。
学姐蹲下来观察绳子。
「这个圈还满大的。」
没错。用来绑手脚太大了。可是,用来绑身体又太松。
学姐双手抱胸,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她灵光一闪,看向我。
「野水,你把绳子绑在大腿上试试。」
「我吗?」
「不是,是我。你当成白峰来绑。」
「你自己绑不就好了吗……?」
「不调查别人能不能绑上绳子就没意义了。快点。」
学姐站在栏杆旁,扮演白峰同学的角色,接着她撩起裙摆。意外白皙且健康的大腿露了出来。
为、为什么这个人一定要亲自实验才会满意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没错,这是命令。
跟喜欢的女生在眼前露出大腿没有关系。
「失、失礼了。」
我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抓住绳子,在学姐面前跪下。学姐脱下鞋子,把脚放在我的大腿上。
「这样比较好绑吧?」
「是、是啊。」
「要是你露出发情的表情,我就直接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你的胯下。」
「等一下,这样不好吧!」
女性不会了解那种痛楚!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想法。
「怎、怎么?你没自信吗?」学姐又把裙子掀高一点。「快、快点绑啊。」
「我、我绑了。」
我用拿着绳子的手指轻轻碰触她富有光泽的肌肤。
「啊嗯……」
「学姐,请不要故意发出这种声音——」
「……唔。」
她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用力睁开。
而且不只是脸,连耳朵、脖子和手都红了。
难、难道她真的有感觉——不,怎么可能。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在洒落的阳光下迅速绑好绳子。再这样下去,我和学姐都会受不了!
然而在绑绳子的过程中,学姐一直发出「嗯!」「讨厌……」「啊!」之类的怪声。而且她还捂着嘴巴,感觉非常危险。看来她的大腿似乎很敏感。
「绑、绑好了。」
「……辛苦了。」
学姐的大腿已经满是汗水,我的手心也汗如雨下。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汗,我第一次知道。
「结、结果绑大腿的话,绳子好像会多出一点。」
「看来是这样。」
老实说,我不记得白峰同学的大腿有多粗(记得的人才有问题),但应该没有学姐这么粗才对。
「也就是说,我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学姐的大腿有多粗。
「就是这条绳子和这件事无关。」
「咦?」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没事……」
结论,毫无进展。我们只是学姐和学妹一起绑了绳子。
「我从一开始就在想。」不对,应该说「我发现了」。我说:「白峰同学的身体上没有被绑过的痕迹。」
5
「特殊任务到底是什么?」
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递给学姐。学姐想打开饮料,但很快就放弃了。
「……打不开。」
学姐真的完全没力气,也没运动神经。而且经常跌倒。
「野水,帮我开。」
「是是是。」
我接过宝特瓶,打开瓶盖后还给她。学姐用双手捧着宝特瓶,开始喝了起来。
她好像某种生物……是松鼠吗?听说松鼠脾气很暴躁。
「噗哈……关于特殊任务,你在笑什么?」
学姐的嘴巴离开可乐。她的嘴巴周围沾着泡沫,有点好笑。
「佐佐木说白峰从一点开始没有行程。也就是说,特殊任务在一点之前就结束了。这么想比较合理。」
「也就是说,她一点之后没有秘密行程?」
「对。不然她应该会拒绝佐佐木的邀约。所以她在一点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来,问题就是……」
「白峰在那个时间之前去了哪里?」
在那之后,我们不断四处打听。文化祭还会再持续一阵子,这段时间结束后,访客或许就会回去了。这意味着能打听的人会减少,所以时间所剩不多。
除了会长之外,佐佐木学长、椎名同学和涩泽学长也来帮忙了。
椎名同学说「这样就互不相欠了」,中断飞镖比赛,咂着嘴加入我们。佐佐木学长因为是笨蛋,所以摆出胜利姿势说「如果能解决事件,我就能成为男朋友了!」。涩泽学长竖起大拇指说「好!我用冲的去打听!如果有可疑的家伙,我就揍他一顿,把他带过来!」,但我希望他绝对不要这么做。
「友冈,不好意思。」
「没关系。不过之后可以让我在花坛附近的树上装摄像头吗?我看到有鸟在那里筑巢,想用在下次的作品上。」
「我知道了,我会跟学长说。」
我拜托唯一可说是朋友的友冈帮忙。树上的巢应该就是今天看到的那棵树没错。
「我也要帮忙。」从医院回来的真咲小姐也答应了。「这是当然的,我也超在意的。因为美玖她……」
真咲小姐眼眶湿润,咬着下唇忍住泪水。
「美玖……她到底在做什么?也跟我说一声嘛……」
我不知道该对真咲小姐说什么。和她一起回来的小森老师轻轻把真咲小姐的头拉过来。
「那个,白峰同学现在……」
「她没事,不过现在很混乱,所以不能见她。听说她的记忆也很混乱。」
「记忆混乱……」
「还有,她的喉咙很沙哑。」
她有大声喊叫吗?总之应该为她平安无事感到高兴,但我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一年级的,走吧。」
「啊,好。」
我和真咲小姐一起四处打听。学姐留在原地待命。她完全不适合做这种事,现在应该在休息室思考事件。
「我和美玖啊,一直都很要好。」
打听完之后,真咲小姐告诉我她和白峰同学的事。
「那孩子总是很内向,我觉得我必须陪在她身边。」
她拉着无法融入大家的白峰同学,让她加入大家的行列。
白峰同学吃营养午餐的速度很慢,被老师疏远,真咲小姐就帮她说话。
白峰同学在排球社担任经理,非常努力。真咲小姐很支持她。
「感觉好像孩子独立了,好寂寞。美玖太认真了,我很担心她。」
「所以啊——」真咲小姐咬了下嘴唇,继续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们先回去吧。」
「好。」
真咲小姐点头时,中午在转角撞到的那两个人走了过来。她们穿着排球社的制服,大概是社团活动时穿的。
「排球社……难道……」
她们说的「白猪」、「打杂的」,该不会是指白峰同学吧……
两人从我们身旁走过。
「真好笑。」「活该。」「后天开始不想去社团了。」「话说回来——」
排球社的其中一人笑了。
「一直放在社办里的那个,跑去哪里了?」
那个……?那个是什么?只是活动用的道具吗?还是——白峰同学……中暑,发不出声音。如果白峰同学被丢在社办里。
我忍不住回头,叫住排球社的两人。
「那、那个!」
「……啊?干嘛?找我们有事?」
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剃了小平头的高个子转过头来。
「社办里的那个是什么……?」
两人对看一眼,笑了出来。
「为什么我们得告诉外人啊?」
「……不是白峰同学吗?」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不知道,是笨蛋吧?」
「白峰同学——」
我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抓住了。是真咲小姐。
「够了,一年级学弟。」
真咲小姐瞪着那两人。她们大概是不高兴了,咂了下嘴后消失在走廊转角。我们目送她们离开。
「真咲小姐,这样好吗?」
「咦?啊,对不起。嘿嘿,我不喜欢她们……」
真咲小姐搔搔头,露出柔和的微笑。
「不过啊,社办和花圃有一段距离,要把人关在社办里很难吧。」
……的确。我可能太轻率了。
「今天谢谢你咯,一年级学弟。来,抱一个。」
她抱住我。今天第二次拥抱。
「谢谢~」
「不、不客气。」
我没办法甩开她,只能任由她抱着。旁边还有人在看耶……
「……?」
有股味道掠过鼻尖……什么味道?好像闻过,又好像没有。
「这是什么味道……」
「这样有点痒耶。」
「啊,对不起。」
「怎么?你喜欢止汗剂的味道吗?嘿!」
真咲小姐故意在我面前拉下衬衫的领口。可以看见胸部的直线。她穿衣服时好像会故意穿小一号的……
「这里很香哦……要闻闻看吗?」
「不不不不!」
要是我回答「好,乐意之至!」就糟了。要是被学姐知道,我会被杀掉……不对,等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学姐?这和学姐应该没关系吧?
对了,我用不着顾虑学姐。闻闻看也没关系。
「开玩笑的啦。你当真了?」
「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当真。」
「啊~你学我。我也不是故意用这种口气说话哦?只是我不擅长讲话太快。」
「啊哈哈。」
「一年级学弟,你和那个叫蛇谷的人在交往吗?」
「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难掩动摇。
「因为啊,我第一次看到那个人和别人走这么近。她和会长之间又有点隔阂。」
真咲小姐觉得有趣似地将手指抵在嘴唇上。
「……你们接吻了吗?」
「没有没有!请不要乱说话!」
要是被她听到怎么办。搞不好会被杀掉!
「这样啊。那要和我交往吗?你很可爱哦。」
真咲小姐把脸凑近我,吐了吐舌头。
「我可能喜欢年纪小的。」
「野水同学——你在做什么?」
有人从背后叫了我的名字。我战战兢兢地回头,是青山会长。
她没有平常那种温柔的氛围,双手抱胸,指尖不断敲着上臂。
「啊,是会长。」
「你们两个好慢。问完话就快点回来。」
「抱歉。我看到这孩子,觉得他不错。」真咲小姐从背后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会长见状,眉毛抖了一下。
「……小爱,野水同学有事要向蛇谷同学报告,借我一下。」
「啊,嗯……对不起哦?你在生气吗?」
真咲小姐由下往上看着会长,似乎真的很抱歉。会长瞥了真咲小姐一眼,冷淡地回了句「没有」,然后牵起我的手。
「走吧,野水同学。」
「好、好的。」
会长拉着我离开。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
「我说,野水同学,你能不能有点自觉?」
「……咦?自觉吗?」
「野水同学,你很幸运。蛇谷同学很中意你,你又帮了她大忙。可你却对别人那么痴迷……」
「迷,痴迷什么的」
「你就是痴迷了。全都写在脸上了。我看到了」
……就算真是这样,那又有什么错。我又没有和学姐交往。
会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一股寒气窜过我的背脊。
「就算你想逃,我也不会让你逃走。我不会让你去别人那里。野水同学必须待在蛇谷同学身边!」
会长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拼命,其中蕴含着压倒性的感情。
「会长怎么了?」「吵架了吗?」「哎,真少见」
会长似乎因为周围的声音而终于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她突然回过神来。气氛变得莫名尴尬……。
「我懂!」
突然有人插进我们之间。是涩泽学姐。
「真的就是那样!不愧是会长!你眼光真好!」涩泽学姐竖起食指,仿佛在卖弄知识一般继续说道:「果然这两个人不配,一点都不般配,嗯」
「啊,嗯。就、就是说啊!」会长也表示同意,两人一起往前走去。
「这、这是怎样?」
只有我一个人被留在原地,满心困惑。
6
「简单来说,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
不管怎么打听,还是不知道白峰同学在做什么。
我想到她会不会在排球社的社办……虽然也这么跟学长说了,但他看起来不怎么在意。毕竟没有目击者。就算有,大家也都在享受文化祭。有人变装,有人化妆,有普通客人,有班级和社团的活动。
各种各样的要素重叠在一起,要调查特定某个人的行动非常困难。
佐佐木学长、涩泽学长、椎名同学和友冈似乎也一样,他们已经报告完毕。包含追上来的真咲学姐在内,我们五个人一起讨论事件。会长现在也在我身边,看起来有点尴尬。刚才的事明明不用在意的。
「有什么发现吗?」
小森老师走进休息室。
「为了向白峰的父母说明,我想知道那家伙在做什么。」
学长摇摇头,老师深深叹了口气。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希望她能恢复原样」
「小森」
学长叫了老师的名字。
「老师,你听我说,加奈她」
「……小森老师」
「这家伙好像打死都不想叫我老师……?」
我明白她为什么不想叫,因为老师太不正经了。老师瞪了我一眼。
「好,等会儿我连同野水一起说教。蛇谷君,你来说说」
「拜托你调查的——正门的监控录像看过了吗?」
「嗯,我刚刚确认过了。就我所见,白峰被救护车送走之前都没有离开过学校」
「那白峰肯定在学校里。可我和野水发现她之前,谁都没有发现她……这可能吗?」
「那个,厕所呢?不是有人一直窝在厕所里吗?」
说不定那个人就是白峰同学。
「应该不是……」
会长难以启齿地否定了。
「我后来又确认了下厕所,一点多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是、是吗」
「对不起,野水同学。难得你提出意见……」
「不不,我才应该道歉」
「不,是我不好。对不起」
「这是怎样?怎么回事?」学姐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插嘴。「现在流行道歉吗?我不知道耶,对不起哦。啊啊,对不起。」
她若无其事地跟着道歉……呃,这又不是什么流行。
「不、不是啦!我一直待在休息室!」
佐佐木学长突然焦急地大喊。
「可是我看到的时候你不在吧?你不是和美玖约好了吗?」
真咲学姐逼问佐佐木学长……看起来是这样。
「为什么要说谎?我看到你不在休息室啊。」
「那、那是……」
佐佐木学长答不上来。椎名学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问:「大哥……你做了什么吗?」
「不、不是!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没有对白峰同学不诚实……」
「你对美玖做了什么吗?」
「我什么都没做!」
佐佐木学长大喊,冲出房间。
「啊!喂,等一下!」
椎名学妹追了上去。怎、怎么回事?
学姐看着佐佐木学长离开的门。
「这么说来,白峰消失前最后和她说话的人是佐佐木呢。」
「对啊,我记得是。」
「……如果佐佐木是犯人,他要怎么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把白峰从休息室搬到花圃呢?」
学姐扶着下巴,当场陷入沉思。
佐佐木学长是犯人……不,应该不可能……因为那个人很笨。
「总之先解散吧?」会长看着时钟说:「校庆也结束了,大家还要收拾善后和庆功。」
「……也对,先结束吧。我也想思考一下。」
我们决定解散。
「人变少了呢。」
下午五点过后,校舍内几乎看不到访客的身影。大家大致上都收拾完毕,只留下一片喧嚣。
不久前还有很多人,现在却像假的一样。记忆像幽灵一样,让我想起两小时前的人们。
学姐盯着虚空。
「你相信幽灵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问学姐?」
「别闹了。所以呢?你相信吗?」
「这个嘛……」
很遗憾,我没有灵异体质。所以打从出生以来,我从未经历过灵异现象,也从未感受过类似的气息。甚至没有「好像有」的经验。这样的我,自然会说「幽灵不存在」。
不过,我不认为自己的感觉就是一切。
「我觉得存在比较好。」
「为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将心中隐约的情感与愿望,化为一句话。
「我觉得,有些事情不科学比较好。还有,我希望死去的人不会就此结束。」
我想起病逝的祖母。与病魔搏斗的她,看起来非常痛苦,最后甚至忘了自己。
「例如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儿,不是很可怜吗?如果有灵魂,或许就不会就此结束。」
所以,我希望灵魂,甚至是幽灵存在。
「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就不太怕死了吗?」
「野水,你其实是个浪漫主义者呢。真恶心。」
「什么浪漫主义者……」
我突然觉得难为情。话说,我为什么要跟学姐说这些啊?我突然用认真的语气谈论生死观,现在很后悔。
她一定会嘲笑我吧……我这么想,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这个想法还不错。」
「咦?」
「没事,你闭嘴。」
闭嘴是什么意思啊?不,更重要的是,学姐刚才确实说了「这个想法还不错」。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莫名令人印象深刻。
「咦?」
我在楼梯下方的空间,发现真咲学姐刚才穿的布偶装。
因为太大件,所以就放在这里。
「吼。」学姐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我是狮子,一定会先吃掉野水。」
「我可没那么好吃。」
「这要看个人喜好吧。」
学姐跑到楼梯旁,拿起布偶装,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拍了拍布偶装。
「接下来换野水穿。这样就是美女与野兽了。」
她自己说自己是美女哦。不过,确实是这样没错。
「快点。」
「好好好。学姐只要一说出口,就不会听人解释呢。」
老实说,感觉很臭,我不是很想穿。我这么想,拿起布偶装,正要将脚伸进去时,发现一件事。
「……这个味道。」
「怎么了?」
「总觉得……」
对了,这个味道是那个。
「跟真咲学姐一样……」
止汗剂?不对!那是跟这个混在一起的味道,或者该说是盖过这个味道的味道。
「当然一样啊,因为真咲穿过了。话说,那家伙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不,不是那样……」
我从真咲学姐身上闻到这个味道时,这么想。
——这个味道是什么?对了,原来是这样。
「……学姐。」
「什、什么啦,干嘛一脸严肃。话说,那家伙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我可能发现了很重要的事。」
7
文化祭完全结束,所有喧嚣都消失了。
大家不是为了明天养精蓄锐,就是沉浸在余韵之中吧。
但我们没有那种时间。至少现在没有。
那个人独自来到花圃,回应学姐的传唤。
学姐往前踏出一步,我站在学姐身旁。我知道学姐容易挑衅对方,也发生过赤羽那时的事。我为了保护学姐,尽可能空出双手。
「犯人就是你吧。」
「……」
学姐对那个人说。
但对方一动也不动,只是沉默地盯着我们。
「白峰倒在这里。被救护车送到医院,诊断出是中暑。全身大汗淋漓,脸色发青。」
对方还是不发一语。
「但很奇怪。白峰在夏天很容易身体不适。在可以采取对策的状况下中暑,还特地在大太阳底下倒下?」
那个人微微动了动身体。
「白峰在十二点以后没有被任何人目击到。这段时间她到底在哪里?躲起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YES。在没有人烟的地方?YES。那么,直到中暑前都没有求救?NO。」
学姐锐利地瞪着对方,对方后退了一步。
「正确来说是无法求救。白峰责任感很强,会完成被赋予的工作。没错——真咲爱,你命令她做的工作也是。」
真咲学姐嘴角用力,眼神不安地摇曳,眼眶逐渐蓄满泪水。
「什、什么啊。我、我做了什么啊……」
「装傻。我讨厌爱哭的女人。」
……感觉她也讨厌爱笑的女人。她眯起眼睛盯着对方。
「你好像有话想说。之后我再听你说。」
学姐重新面向真咲学姐,抬起下巴,俯视对方。
「你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在哪里?」
「!」
「回答得出来吗?应该不行吧?」
「当、当然。」真咲学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窥探学姐的脸色。「我在布偶装里面……」
「哦!是吗!那你记得那个吗!野水,有那个吧?樱庭的教室里那个。」
「嗯,有啊。」是那个啊。我点点头。「有那个。」
学姐满意地露出邪恶的笑容,视线回到真咲学姐身上。
「你也在旁边,吓了一跳吧。在开女仆咖啡厅的班级前面,穿着狮子布偶装的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那、那是……」
真咲学姐的视线左右游移。
如果她待在布偶装里面,应该回答得出来。当时微波炉发出「啪滋!」一声巨响。在教室旁边的我和学姐就不用说了,布偶装也抖了一下,做出反应。
「是、是杯子破掉的声音……吧。」
「可惜,不对。」
答错了。也就是说——
「你偷偷换过布偶装。这段时间你去厕所了。不对吗?」
「这、这个……」
「如果不是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吗?」
呵呵,学姐将小指放在嘴边,轻抚嘴唇。瞳孔放大,语气虽然冷静,却感觉得到她很兴奋。
她们两人交换了。声音会闷住,所以不会被发现,脱穿也很麻烦,所以不会轻易露出脸,也不会被要求。很适合用来交换。
「你抱住野水的时候,身体湿湿的吧?是为了假装是汗吗?话说,可以不要随便抱住这家伙吗?真让人火大……」
学姐不耐烦地说。
之后,我闻真咲学姐的味道时,她露胸口给我看,说些甜言蜜语,也全都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不让我注意到味道吧。
「……呜呜,因为、因为……」真咲学姐眨眼,眼眶的泪水滑落。「我无论如何都想玩游戏嘛。不登入就来不及了。」
「……啊?」
我不禁发出呆愣的声音。什么啊。不对,这是怎样!
「可是,翘班的话,班上同学会生气……所以我拜托美玖。」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真咲学姐发出高中生不该有的哭声。
与傻眼的我不同,学姐瞪着真咲学姐。
「……你还真有脸说啊。那你说,那是什么?」
学姐指向背后。她指的是绑在栅栏上的绳子。
「白峰拼命呼救,所以喉咙沙哑了。可是没人听见。」
学姐笔直伸出手,指向犯人。
「因为——她一直被关在布偶装里。」
「……我、我才没做那么过分的事。」
「你把白峰关在布偶装里,绑在栅栏上。」
学姐瞥了背后一眼。绳子随风摇摆。
「那条绳子前端分成两条,呈现切断环的形状。而那个环的大小,不管套在人类的哪个部位都太大或太小。不过——套在布偶装的膝盖上刚刚好。」
这是刚才学姐找真咲学姐出来前做的实验。完全吻合。仔细一看,布偶装的左膝盖有一部分的毛倒竖起来。
「而且那个布偶装没办法自己脱下来。当然,用那双手也没办法解开绳结。」
学姐一步、两步地走近真咲学姐。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你过了一点后离开厕所,来到这里。你们约好在这里碰面吧?因为这里只有杂草,所以你认为没人会来吗?真是失礼。我好恨啊。绝对饶不了你。」
总觉得掺杂了私怨……不,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基于正义感解开谜团。她只在乎有没有犯人——以及对方是不是坏人。
「欸,你来的时候,穿着布偶装的白峰已经在这里了吧?」
「我、我不知道。」
「你在那里诱导白峰来到栅栏边。然后——绑住了她。」
学姐做出绑绳结的动作,双手握拳举高。
「接着只要离开就好。白峰穿着布偶装,原本就很热了,又在大太阳下动弹不得……想必热得像身处地狱吧。」
光是想象就让人头晕目眩。
在今天这种高温与高湿度的天气中,穿着布偶装待了一个小时以上,又被绑在大太阳下放置不管。既不能脱下布偶装,就算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听见……
简直就是地狱。
「你回来后,把筋疲力竭的白峰从布偶装里拖出来,然后自己穿上布偶装。真轻松啊。因为关住人的地点并不固定。」
真咲学姐突然无力地跪在地上,开始喃喃自语。
「可是、可是我忍不住啊。我也没办法啊。我必须那么做啊。」
「你在说什么?」
学姐诧异地反问。真咲学姐猛然抬起头,皱起鼻头。
「看到穿着狮子布偶装的美玖,我突然想到啊。我也没办法啊。只要把美玖关进布偶装里就好了啊!」
真咲学姐口沫横飞地大喊。
「美玖她啊,很努力地参加排球社哦。明明没有参加过运动社团,却说想当经理,所以加入了排球社哦。可是那些家伙却瞧不起美玖,说她是没经验的经理,把经理当成打杂的!」
真咲学姐的嘴唇微微颤抖,怒气冲冲地说。
「因为有美玖在,她们才能轻松练习哦。我听说发球和倒水都是美玖在努力做哦。我有去看她们的练习赛,美玖是最努力的!」
那两个社员的确瞧不起白峰同学。
「……呐,不可原谅吧?不可原谅吧?我啊,想说『只要美玖不在,她们就会知道美玖有多重要』。」
「所以你才做出那种事……?」
真咲学姐听到我的问题,突然露出笑容回答。
「嗯!那些家伙绝对会反省。她们瞧不起美玖,这是当然的!」
……她疯了。瞧不起?所以呢?这个人做的事,是「重视」的结果吗?这是欺瞒,只是误会。
我感觉眼前有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我无法理解这种思考。
在紧张的气氛中,突然响起愚蠢的声音。
啪啪啪……是学姐拍手的声音。
「你真厉害。」学姐打从心底佩服,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拍手。「你应该加入戏剧社,比樱庭还厉害。」
「……你在说什么?脑袋没问题吧?」
「嗯,不用担心,我身体很健康。对吧,野水?」
「是、是啊。」
我想起学姐的大腿。那的确是很健康的大腿……
「……你为什么在奇怪的地方这么没礼貌?我在说脑袋吧。」
学姐眯起眼睛,噘起嘴斜眼看着真咲学姐。
「你说你看到穿着布偶装的白峰,想把她关起来,那是骗人的。」
学姐拿出手机。
「刚才我请青山调查,她联络我了。」
这么说来……来这里之前,学姐在会长耳边说了什么。
我想起来时,学姐斜眼看着我。
「绳子——那个栅栏的绳子,是从哪里调来的?对吧,野水?」
「咦?……啊、啊啊,原来如此。」我想到那件事。「会长说过,有个班级的绳子不见了。」
「对,然后我请她调查那条绳子是不是就是那个,还有什么时候不见的。」
「……那又怎样?」
「绳子不见的时间是十二点以前。你知道吗?你不是偶然想到这次的计划,而是在让白峰穿上布偶装之前——就计划好了。」
「咿!」真咲学姐瞪大眼睛,学姐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臂。
「咿!」真咲学姐发出胆怯的惨叫声,那模样简直像被蛇缠住的猎物。
「想在厕所玩游戏?骗人。看到白峰穿着布偶装才想到犯行?骗人。想让排球社的成员知道白峰有多重要?——全都是骗人的。」
「不、不是……」
「满口谎言。你——太可疑了。」
「不要……不要啊。」
真咲学姐像小孩子一样摇头,但学姐没有放过她。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把白峰关在布偶装里。为什么?我知道,你……嫉妒她吧?」
真咲学姐全身无力,但学姐没有放开手。
只有手被拉起来的真咲学姐,看起来就像被铐上手铐的犯人。
就在这时,我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喀嚓」声……什么声音?
「至今为止一直陪在身边的好友,为了独立而加入排球社。她或许想改变自己,或许想变强。看到她明明不受认同却拼命努力的模样,你有什么想法?」
「不要不要!」
真咲学姐用空着的手捂住耳朵,似乎不想听。
「你打从心底嫉妒她。因为——你只把自己的价值当成『白峰的保母』。」
学姐轻声说道,真咲学姐无力地摇头。
「才没有!我才没有那么过分!」
「这起事件是『你决定自己价值』的事件。」学姐用力拉住她的手臂,正面凝视她。「如果你没有在心中深处认为自己『除了当白峰的保母以外没有价值』,就不会发生这起事件……我说错了吗?」
学姐这么说的瞬间,真咲学姐推开学姐。学姐跌坐在地,真咲学姐揪住学姐的领口。
「学姐!」
「——没事,我不要紧。」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恸哭般的声音。实在不像真咲学姐会发出的野兽般的声音。
「为什么啊!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去!那些家伙说了我的坏话!那我不用去吧!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去我保护不了的地方……呜、呜呜……」
真咲学姐捶着学姐的胸口,披头散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学姐用前所未有的平静声音询问。
「……美玖的妈妈说过,如果她下次再昏倒,就要她退出社团。」
「是吗?不过……一个不小心,白峰可能会死掉。你知道吗?」
「……死掉?美玖吗?」
真咲学姐抬起头,似乎第一次想到这件事。
「我差点杀了美玖吗?」
「就算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做的事也足以让她死掉。」
「我差点杀了美玖……」
真咲学姐在口中喃喃自语,接着歪嘴一笑。
「……啊,是吗?我差点杀了美玖啊……」
真咲学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茫然地望着空中,迈开步伐。
「等一下——好痛!」
学姐想追上真咲学姐,却绊了一下。仔细一看,她正护着自己的脚踝。
「你刚刚被推倒的时候扭到了吗?」
「好像是……」
学姐皱着脸,望向真咲学姐离去的方向。她已经不见踪影。学姐试图勉强站起来,我连忙制止她。
「不要勉强啦!」
我撑住学姐的身体。学姐凝视着真咲学姐刚才所在的空间,喃喃说道:
「人类的过去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自己做过的事也不会消失。无法原谅自己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
「学姐……?」
「不过,那家伙还没有失去任何东西。白峰还活着,可以重新来过。跟某人不一样。」
「你是指……」
她指的是谁呢?
「这次的事情我会告诉小森,之后就交给大人判断吧。」
「说得也是。」
我们迈开步伐。学姐靠在我身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可以看到她的发旋。
「那个,学姐。」我问了一个一直很在意的问题。「佐佐木学长的丑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逃离真咲学姐的质问,最坏的情况,他有可能就是犯人。
学姐一脸无趣地哼了一声。
「这件事我也从青山那边听说了。他好像在搭讪其他女生,被白峰的好友真咲发现,他连忙敷衍过去。」
「根本没敷衍过去啊。那个人把别人的心情当成什么了。」
我回想起那个被恋爱冲昏头的男人,感到傻眼。学姐喃喃说道:「……心情?」
「……白峰的心情……」
「学姐?怎么了吗?」
我探头看她的脸,学姐尴尬地别开视线,停顿几秒后开口。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听听看就好,可以吗?」
「咦?啊,好的。」
「……白峰在排球社受到近乎霸凌的待遇。如果倒下的话,父母会强制要求他退出社团对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
谜题应该已经解开了。真咲学姐也承认了。但学姐的眼神依旧严肃。
「世界上有很多人想主动退出,却无法如愿以偿。」
「我偶尔会听说因为同侪压力而无法退出社团……」
「你想说什么?」学姐落寞地眯起眼睛。
「如果……白峰发现真咲的企图,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呢?如果他很重视真咲,故意被父母强制退出社团呢……?」
「怎么可能……因为那样的话,就算没有中暑,只要假装中暑就好了。」
「白峰似乎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所以——他不想说谎退出社团……如果他这么想呢?」
「有、有这种事吗?」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奇怪。为什么白峰会乖乖被绑在栏杆上呢?之类的……」
「可是白峰学长说他喉咙哑了……他应该在布偶装里求救了吧?」
「说不定是因为热到受不了,无法忍受了。临时起意,实际做了之后,才发现无法忍受,这种事很常见吧?」
「……那、那么,白峰学长是自愿成为真咲学姐的受害者吗?这样简直就像两人是彼此没有共识的共犯……」
「我不知道……那一定是只有白峰才知道的事。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
我第一次看到学姐这么没有自信地推理。
「可、可是!」我拼命地对学姐说:「学姐做的事没有错。因为真咲学姐是这次的犯人,这是事实!」
学姐听到我的话,睁大眼睛,下一秒表情突然缓和下来。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8
真咲爱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美玖……」
我不是想杀美玖……我只是想把她带回来而已。
不过,说不定我心中有那种想法。
如果美玖死了,美玖就一辈子都是我的了。
不会被任何人偷走——我心中有这种想法。
「美玖已经讨厌我了吧。」
如果要偿还这个罪过,那会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她在等红绿灯,车子从她眼前经过。她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这次的事情如果被发现,一切就都结束了。美玖一定会把对我做的事告诉其他人。
「我真是个笨蛋。」
如果自己没有打算杀美玖,美玖就能得救。美玖得救的话,自己做的事最后就会被发现。为什么连这种比加减法还简单的事都不懂呢?
要怎么做才能被原谅呢?她想着这种事,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个瞬间——她的眼角余光看到像是汽车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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