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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侦探蛇谷同学 第3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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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就饶了你

本章 24,562 字 约 61 分钟

1

第一次看到她的背影时,我倒吸了一口气。

每当她那长过肩胛骨的黑发一动,就会随之摇曳,纤细修长的手指前端握着小小的浇花器。她用充满爱意的温柔动作将水浇在花坛上,植物们发出喜悦的声音。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不时露出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寂寞。

那张侧脸仿佛怀抱着深沉的悲伤。

「你来了啊,野水同学。你好。」

听到我的脚步声,蛇谷加奈学姐转过头来,柔和地眯起眼睛,对我微笑。

「你、你好,蛇谷学姐。」

「你加入社团已经过了一周了吧。」

「是啊,没错。」

「有个社团很适合你哦。那里人不多,应该也能满足你的要求。」

在加入社团的最后期限——五月半,天气开始变热的这个时期,我还没决定好要加入哪个社团,是小森镜花老师用这句话把我拉进这个社团的。

她是个戴着眼镜,很适合绑马尾的女老师,年龄大约二十几岁。从她电脑搜寻栏的搜寻纪录中出现「高收入 男人 轻松攻陷的方法」来看,她应该未婚……这个人到底在职场上搜寻什么东西啊?

「现在这个时代还强制学生参加社团或委员会,我觉得已经不合时宜了。不过,我听说了你的状况。」

小森老师这么说,带我来到园艺社的花坛,还加上一句甜美的诱惑。

「这里有一位非常漂亮,个性又很好的学姐。」

那正好是一周前的事。

「虽然没什么事要做……野水同学要不要也来浇水?来,过来这边。」

对我而言——她正是女神。

蛇谷学姐把我叫过去,让我握住浇水器。学姐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她的手指很冰凉。

她有一双细长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锐利却又大大的眼眸,蕴含着小动物般的可爱。不细也不薄的嘴唇反射着血色的光。柔顺的黑发即使在阳光下依然乌黑,头发包覆的脸蛋非常小巧。

「大家一定也会很高兴,如果野水同学来浇水——呀!」

一阵风吹来,学姐的头发轻轻飘起。

流过脸颊的发丝散发出桃子般的香气。

「啊啊,头发都乱了……啧!」

「啧?」

「咦?啊啊,没事。啧……难得我特地整理好的。嘿嘿。」

「学姐的头发总是很漂亮呢。」

「……野水同学总是会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呢。我不讨厌你这一点哦。」

学姐按着头发,露出微笑。

多么惹人怜爱啊。我学学姐,开始在花坛浇水。

「就是这样。」

植物们看起来的确很开心……

不过,我也差不多该问了。

我深呼吸一次,下定决心,看向学姐。

「学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如果是我能回答的问题的话。」

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以为她会有什么理由,也相信她会向我说明。但是,看来只能由我主动出击了。

「为什么——这个花圃里只有杂草呢?」

放眼望去,是一片绿色的世界。花圃里长满了杂草。

「我以为园艺社应该是种花的社团……这里只有杂草耶?」

「很漂亮吧?这么多绿意,很舒服吧?」

「可是,这些不是杂草吗?既然是园艺社,还是应该好好种些花什么的比较好吧?」

「……杂草就不行吗?」

学姐的氛围突然变了。

她低着头,从垂下的头发之间,可以窥见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像是被鬼压床一样,身体动弹不得。

被蛇盯上的青蛙——脑中掠过这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花什么的——明明就只会嫉妒而已。」

浇水器从我手中滑落。

「我本来以为,既然你加入了社团却什么都不说,应该和我一样……结果却大失所望。我好恨。」

「咦……咦?」

原本对我露出和煦微笑的女神消失了,现在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满怀憎恨的人类。

「为什么我非得种花不可?我不要,不要,好嫉妒。那种只有外表美丽,却很快就会枯萎,比杂草还不如的东西,我才不要。」

「比杂草还不如……」

「好嫉妒,真的好嫉妒……光是漂亮就能被大家捧在手心,我活到现在,却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啊啊,真是的。」

我甚至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差点忘了呼吸。

「……好嫉妒。」

该怎么说呢,她的嫉妒心真不是盖的。学姐张开双臂,像在演讲一样说:

「你看看杂草。平常明明是会被踩在脚下的存在,却这么努力地活着对吧?我就是喜欢——这种悲惨的感觉。」

「这、这样啊——嗯?」

她刚刚说喜欢悲惨的感觉?

「你说什么?」

「哎呀,你没听到吗?」学姐微笑着说:「我喜欢悲惨的感觉——喜欢杂草。有种比我还低等的感觉,让我很安心。」

学姐掩着嘴呵呵笑。那笑容就像看到猎物就在眼前,舔着舌头的蛇。

……啊啊,我跟一个很糟糕的人扯上关系了。我直觉地这么想。

小森老师,你口中的「个性好」绝对不是「好」的意思吧。

2

「……结束了。一切都完了。我一个星期的努力……我真是个笨蛋。」

乌鸦在空中鸣叫,夕阳即将西沉。

蛇谷学姐靠着校舍的外墙,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说起来,都是要我装乖的你不好。什么『你一定可以轻松搞定一年级的小鬼』啊,太强人所难了……」

「那个,你还好吗……?」

学姐瞥了我一眼,马上又移开视线。

「……好嫉妒。你有余力对这种女人好,真令人嫉妒。」

「好嫉妒」是什么意思啊?我蹲下来配合学姐的视线高度。

「差不多要到放学时间了,你得回家才行。」

「……不用了,我要变成肥料。我要成为杂草的肥料。明天,我的尸体就会在花圃被人发现了,拜托你了……」

「这可是大事件啊!」

而且从状况来看,会被怀疑的大概是我。正好六点的钟声响起。

「好了,我们回家吧。」

「我站不起来,所以我不回去。我是杂草,现在就在这里生根。」

……她怎么在说这么蠢的话啊……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笨蛋』?你啊,不只是会说出口,连表情都写在脸上呢。我一看就知道了,你的脸真好懂。」

「……对不起,我从以前就很容易表现在脸上。」

「你这个病危的家伙,我赐予你『脸水龙头』的称号。从今天开始,你就自称『什么都外漏的早泄男』吧。」

……她骂人的话也太丰富了吧……我绝对不要那种绰号。

「好了,我们回去吧。来,站起来。」

「不要。我一个星期的努力都化为泡影了,好不容易塑造的形象也毁了……反正现在大家一定都只觉得我是个只有脸长得好看的女人。」

「你只有对这件事特别有自信呢……」

……不过她的脸确实长得很漂亮,应该说,完全正中我的好球带。

「……唔,屁股那边好像……」学姐把手放在右下方,抬起另一边的臀部。

「好像有什么……好痛!有、有蚂蚁!不、不要!等、等一下,蚂蚁跑到内裤里了……!」

学姐慌张地掀起裙子,只见一个黑点以惊人的速度在露出的大腿内侧往上爬。啊啊,因为她刚才说要生根,还一屁股坐在地上……

「野、野水同学!快、快帮我拿出来!讨厌!它在爬!它在爬啊!它在爬我的皮肤!」

「咦咦?」

「讨厌!它要进去了!喂,快住手!不要碰那种地方!」

「要是被别人听到会招来误会的,请你不要这样!」

「那你就快点想想办法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把手伸进裙子?还是脱掉内裤?不不不,这太强人所难了!

学姐泪眼汪汪地把屁股朝向我。社团活动、年长、美女学姐,还有屁股……明明要素都凑齐了,却丝毫没有色情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之后可别抱怨啊!」

只能这么做了!我把手臂高举过头,然后用力挥下。

「我连父母和姐姐都没有打过屁股……这真是个不得了的初体验。」

我也是第一次啊。为了打死蚂蚁而打女生屁股的体验。

「你打得很熟练呢。平常就有在练习吗?」

「那是什么练习啊?」啊,不过……我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说道:「或许是因为家里出现黑色的那个时,我负责驱逐它。」

「我的屁股和那个一样吗……?」

放学途中,我扶着学姐的肩膀。

这是我第一次和憧憬的蛇谷学姐一起放学。明明是理想中的情境,却一点也不理想。这个人居然有办法装乖长达一周!

「……我们聊点什么来转换心情吧。」学姐表情因疼痛而扭曲,这么说道。「我想想……就来聊聊讨厌的东西吧。」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聊喜欢的东西吗……?」

「你在说什么啊?不知道对方讨厌什么,就无法互相理解了。你是笨蛋吗?」

我一直以为,通常都是聊喜欢的东西或沉迷的事物,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啊,讨厌很多东西。真的很多。」

学姐露出花朵绽放般的笑容,这么说道。简直就像在说「我很厉害吧?」。她用至今最可爱的表情在说些什么啊?

「……你讨厌很多东西吗?」

「呵呵,不,应该说嫉妒比较正确。」学姐的笑容一变,露出坏人看到祭品时的表情,点了点头。「全部都让我嫉妒。幸福的人让我嫉妒。漂亮的东西让我嫉妒。有目标的人让我嫉妒。全部全部……都让我嫉妒。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我人生中第一次听到「嫉妒」这个词用得这么频繁。

「不过,我也有喜欢的东西哦。悲惨的人、愚蠢的人、比我低等的人、被讨厌的人。还有——谜团。」

「……谜团吗?」

她还说了其他很多该问的问题,不过我最在意的是「谜团」,于是这么问道。

「是啊。」学姐露出恍惚的表情,扬起嘴角。「谜团很棒哦。因为不就是这样吗?大家也都很喜欢吧?有犯人——有坏人的谜团。对吧?」

就算你问我对不对……

「你想想看嘛。坏人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哦?而且可以对坏人做出任何惩罚。因为是那家伙的错。用丝线缓缓勒住本人的脖子。还有其他方法吗?」

「呃,哦。」

「用推理把坏人逼上绝路,最后让对方吐出情报——解谜就是知性的拷问。」

「知性的拷问……听起来好厉害。」

「对吧?嫉妒我的词汇品味吗?」

就算你露出那种得意的表情,我也不会嫉妒。

说起来,那种解谜的特殊状况怎么可能轻易发生。

我烦恼着接下来该把话题转到什么方向,弯过转角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忍不住停下脚步。

——红色的,血。

「……啊?」

有人倒在地上。穿着和我们高中制服一样的女生倒在路边。肌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从看得见的小腿肚给人肌肉结实的印象。

一旁的自行车同样倒在地上,篮子严重变形。

「蛇、蛇谷学姐!这个……!」

学姐一脸严肃地盯着那个女学生。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学姐……?」

学姐扭曲着嘴角,朝女学生跑了过去。

「到底是怎样啦!」

我追在学姐身后,跑到那个倒地的女学生身边。头部流着血,在地面形成一条细细的血痕。额头上有伤痕,血淋淋的伤口让人有点不舒服。我看了看她的嘴边……太好了,好像还有呼吸。

「快叫救护车。」学姐瞥了我一眼,大喊:「快点!」

「好、好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119。

这段期间,学姐蹲下来观察女学生,眼睛完全没离开过她,然后拿出手机。

我听见「喀嚓」的声音……她该不会在拍照吧?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么?」

好不容易打完第一次119,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逼问学姐。学姐无视我的话,这次开始卷起女学生的裙子,露出她的内裤。我连忙移开视线。

然后,我移开视线的角落,出现一个奇妙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

学姐躺在女学生旁边。不是比喻,她真的躺在地上。学姐和女学生的头部和脚尖在同样的位置。

「用手机拍下现在的我。」

「……什么?你在说什么?」

「快点,救护车要来了!」

「咦?啊,好!」

我被学姐的气势压倒,轻率地用手机拍下女学生和学姐。我把手机还给学姐,她立刻确认照片,小声地说:「果然如此。」

到底是怎样?什么果然如此?我完全搞不懂。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应该先照顾女学生。还是不要随便移动她,等救护车来比较好?

我还在犹豫,学姐已经开始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这次又怎么了……」

学姐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跨上自行车,直接骑了出去。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呀啊!」

但是,学姐骑没多久就跌倒了。她跌得很惨,眼泛泪光地说:「好痛……」

「……你该不会不会骑自行车吧?」

「你在说什么?讨厌啦,我只是不拿出真本事而已。」

「小学生才会说这种借口……」

学姐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她的左膝破皮,渗出鲜血。

「……唉唉,真是的。」我从包包里拿出矿泉水和创可贴。「先擦擦,贴上这个吧。」

「你居然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真是有备无患。不过,我不会嫉妒的。」

我随身携带创可贴,是因为初中时曾经贴过。被人这样嫉妒,我也很困扰。

「回家之后要好好消毒哦。」

「……哼,谢谢。」

学姐贴上创可贴后向我道谢,接着把脸转向一旁,若无其事地再次跨上自行车。她静止了几秒后,回头看着我,满脸通红。

「……帮我推一下,那个……我不会骑。」

在这种状况下,还要我帮她骑自行车,实在很莫名其妙。不过,如果我拒绝,她应该会再次自己踩起踏板吧。既然如此,还是赶快帮她学会怎么骑比较好。

「我知道了。」

我确认周围没有来车后,轻轻抓住后架,学姐缓缓踩起踏板。

「不、不要放手哦,一放手我的体液又会……」

「是血吧!请不要用那种奇怪的说法!」

我纠正她下流的用词,自行车前进了十米左右后,学姐按下刹车。她把裙摆勾到坐垫上,重新调整好位置后,终于下了自行车,回到原来的地方。学姐满足地用鼻子哼了两声。

「果然如此。」她又开始自言自语。

此时,救护车的警笛声响起,盖过她的声音。

「……所以——也就是说……」

学姐咬紧牙关,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学生——不,是睥睨着她,喃喃说道:

「……真令人嫉妒。」

3

女学生被救护车送走了。学校老师似乎会来接我们,所以命令我们待在这里等候。大约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我们面前。

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白衣,戴着红框眼镜。她潇洒地走下车,一看到我们,立刻说:「……没有其他人了。」说完,她又打算回到车里。

「等一下等一下!」我慌忙跑到车子旁边,「小森老师!你干嘛想回去啊!」

「嗯?哦,是野水同学啊。我只是偶然想在这里抽烟,所以把车停在这里而已。」

她面不改色地说谎。这是老师该说的话吗!

「遇到麻烦事就该逃之夭夭。你好好记住这句话。」

「好,我会记住的!记住老师是这种人!」

「遇到麻烦事就该逃之夭夭!想要立功!有什么不对!社会吗?」

……或许已经没救了。这种人竟然是老师兼社团顾问。我正担心园艺社和本校的未来时,学姐若无其事地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车里。

「野水也快点上车。」

不知何时,她已经不再叫我「同学」了。虽然我不在乎就是了。

小森老师看着学姐耸了耸肩,然后看向我。

「……没办法了。野水同学,你也上车吧」

我听从小森老师的话,坐到了学姐旁边。车里到处都是宝特瓶和零食袋。这已经不是脏房间,而是脏车了。

「现在要去医院,可以吧?」小森老师透过镜子确认我们的情况,继续说道:「那么蛇谷同学」

「同学?我什么时候变成男生了?」

「那就蛇谷酱,加奈酱」

「别这样,恶心」

「加奈太郎」

「谁啊!?」

学姐在我旁边探出身子。小森老师对此苦笑。

「算了,就这样吧。不过蛇谷同学,你已经对野水同学暴露本性了吗?你说话很直白呢」

「……我可是努力了一周,努力到都快起荨麻疹了」

「嘿嘿,是吗。你确实很努力。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到新社员了,当然野水同学也不是那种事到如今还会退出的薄情之人吧——对吧?」

我和小森老师在镜子中对视。我移开了视线。

「不过就算你提交退社申请,我也不会受理的!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啊!我内心愤慨不已,小森老师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对了,蛇谷同学。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

「在我看来,涩泽倒下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会让人摔倒的障碍物。绊到石头或凹凸不平的柏油路——看起来也不像。涩泽是田径部的王牌,不是会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摔倒的人」

「……哼,我完全不同情那个女人。她这是自作自受」

「哦?自作自受,你这话可说得真狠啊」

「我好嫉妒。我讨厌那个女孩」

我完全搞不懂她们俩对话的意图。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小森老师在大厅向护士说明情况。我们被带到了涩泽同学所在的病房。

涩泽同学坐在病床上,正在听护士说话。

护士行了一礼后离开了病房。涩泽同学转向我们,头上裹着绷带,脖子和脸颊上也贴着惨不忍睹的纱布。

「……小森,老师」

涩泽同学突然从床上起身,步履蹒跚地朝我们跑来。

「老师!让我哭吧!」

「喂,不要随便下床!我会被骂的!」

老师推开扑向自己的涩泽学妹,但学妹不肯放手。

「唔、哦!涩泽,不要用掷铅球的力气抱住我!不要把鼻子贴在白袍上!很脏!」

「好过分!老师没资格当老师!」

「你没资格当伤患!怎么可以有这么有精神的病人!你这大猩猩!」

「真是的。」小森老师看着哭闹的涩泽学妹,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背。

「反正已经弄脏了,随便你吧。但是不要用鼻子在我白袍上蹭来蹭去。」

「呜呜!老师,我喜欢你……为什么你是女人呢?」

「如果我是男人,学校里的女生都是我的了。我会被开除的。」

这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涩泽学妹把脸从老师身上移开,视线停在我和学姐身上。

「老师的小孩?」

「你以为我几岁了?看清楚,他们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老师推好歪掉的眼镜。「是这两个人找到你,叫了救护车。」

「这样啊。」涩泽学妹微微低下头,又抬起头来,直视我们,低头道谢:「真的很谢谢你们。多亏有你们,我才能得救。」

她诚心诚意的道谢,让我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太好了,你看起来没事。」

「嗯!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救护车里,吓了我一大跳!我第一次坐救护车呢!」

「的确会吓一跳呢。」

「眼前有个不认识的大叔,我差点就忍不住揍下去了!」

哈哈……幸好你没揍下去。真的。

「我出去一下。」

学姐说完便走出病房。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我的错觉吗?

老师把手放在涩泽学妹的头上。

「我已经联络你妈妈了,她应该快到了。放心吧。」

「老师……谢谢你。」

「这是当然的。我是你的班导啊。」

……奇怪。她很正常。小森老师看起来很正常。

「所以我要去补充尼古丁了。在你妈妈来之前,我要先提升能力。」

老师把手插进白袍的口袋,踩着皮鞋的跫音,离开了病房。

「果然不正常……」

「啊哈哈!」我听见涩泽学妹的笑声。「小森老师平常就是那样哦。虽然有点冷淡,但不会过度干涉,我很喜欢她呢!」

「是这样吗?」

「嗯。所以,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突然,原本开朗的涩泽学妹,眼睛流下大颗的泪珠。

「奇、奇怪?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哭的……」

「不、不会。啊,面纸给你。」

「对、对不挤!」

涩泽学妹一边呜咽,一边从我整盒递出的面纸抽了数张,揉成一球后豪迈地擤鼻涕。接着又抽了数张面纸,擦拭流下的泪水。

「呜呜……呜哇啊啊……」

我无计可施,只能等待学姐和小森老师回来。但是她们一直没有回来。

正当我心想差不多该去叫她们的时候,一名女性喊着「佳香!」,慌忙进入病房。她看也不看我,一心一意地跑到涩泽学妹身边。

「没事吧?会不会痛?啊啊,伤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妈妈……!」

「佳香,发生什么事了?伤得这么重……」

「真的……只是跌倒而已。」

「没有被谁推倒吗?」

「嗯,没有。绝对没有。希望你放心。」

「哎呀,涩泽太太,您来了啊。」

我回头一看,小森老师微微一笑,对我行个礼后,从我身旁经过,走到学姐母亲面前。她身上散发柑橘类清爽的香气,可能是用来消除烟味吧。

「我是班导小森。这次……」

小森老师一反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简直就像模范教师。

「我去找学姐一下。」

「好,拜托你了,野水同学。」

她带着柔和的笑容这么说,害我起鸡皮疙瘩。好可怕……总觉得好可怕。

学姐站在病房附近,背靠着墙壁,抬头仰望天花板。

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显得更加苍白。学姐现在的表情非常落寞,仿佛迷路的孩子,蕴含着随时可能哭出来的稚气。

「学姐,涩泽太太来了。」

「野水。」学姐看也不看我一眼,径自说道:「我啊,一开始是想对你温柔一点的。别看我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了。」

「温柔……」

的确,这一周她对我非常温柔。虽然和现在落差极大。

「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侮辱我?」

「……没有啊。」

我试图蒙混过去,结果被她瞪了一眼。

「我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容易把心情写在脸上,虽然也会表现在语气上。我先声明,我对我自己的坏话非常敏感,你最好注意一点。」

学姐用鼻子哼了一声。

「不过你可以尽情说别人的坏话,我反而鼓励你这么做。不……这已经是园艺社社员的义务了。」

「你这句话也太惊人了吧……」

「玩笑就开到这里为止……」她无视我的吐槽,径自改变话题。「涩泽他现在怎么样了?告诉我吧。」

我将刚才和涩泽太太的对话摘要告诉学姐。

「……结果涩泽太太突然哭了起来。不过就算她妈妈再三追问,她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哦,我想也是。虽然很嫉妒,但心情稍微舒坦一点了。」

「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我喜欢悲惨的人吗?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到底是什——」

「请你告诉我。」我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打开了,小森老师从门后探出头来。

「你在这里啊?可以过来一下吗?涩泽太太说想向你道谢。」

「道谢啊,我就接受她的好意吧。」

学姐如此说道。她会这么做的理由,八成是「接受对方的道谢,可以得到优越感」之类的吧。

「……真是的,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学姐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你在说我的坏话……」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是吗……算了。」

我左右挥手否认,学姐哼了一声,重新转向前方,走进病房。

4

「快点上车,我要回家了。好累,酒喝得不够过瘾。」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喝的啊?」

后来,涩泽太太不断向我们道谢,还一再低头致意。她那卑微的模样让我感到惶恐,学姐却一脸愉悦地看着她。我不得不承认,学姐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学姐察觉到我的视线,将身体凑近我。

「你刚才在想我的坏话吧?真是个好懂的家伙。想被我推倒吗?」

学姐的发梢掠过我的鼻尖,耳朵的形状清晰可见。在连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的距离下,学姐抬起视线,以湿润的双眼看着我。

我硬是咽下口中干燥的唾液。就在这时,我所在的那扇门锁被打开了。

不知何时,学姐的食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坏习惯。但要我停止思考,我实在是做不到。因为这几乎是无意识的行为。

这时,老师用调侃的语气对学姐说。

「蛇谷同学,你很中意野水同学嘛」

「什,什么!?怎么可能」

「你平时不会和别人有这么深的交集吧。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判断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学姐就像青春期的男生一样,粗鲁地骂道“啧,老太婆多管闲事”。

「蛇谷同学就是这种性格。知道她本性的人,大多都会对她敬而远之。但你却很少见地没有这么做,所以她才会一边警戒一边高兴地找你麻烦……这就是所谓的傲娇!」

「才不是!野水,你可别误会了!?」

「标准答案……太棒了,蛇谷同学」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学姐胡乱地摇着头。「只是因为野水很容易把想法表现在脸上!和其他人不一样,非常容易看懂!被侮辱了马上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说,你们的相性非常好……」

「都说了不是了!信不信我掐死你!」

学姐伸手掐住了驾驶席上小森老师脖子。

「等下等下等下!会死的!我还在开车!」小森老师大叫。

「我只是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而已……」

「就是因为你不会说谎,所以才更让人觉得你性格恶劣!」

学姐松开小森老师,这次又把手肘顶在我的膝盖上用力转动。

「!」

「我最讨厌别人不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但太容易看出来也不好」

小森老师在一旁笑嘻嘻的,完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我嫉妒你恨死你了!」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想奇怪的事情了!」

「你骗人!你肯定还会想!」

「那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嘛!」

听到我悲痛的叫喊,小森老师用一种仿佛在动物园里看猴子表演的温暖眼神瞥了我一眼,说道:“这就是蛇谷同学的交流方式”。

「也就是说……」

学姐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在和我交流。

「那个,学姐……你希望我多关注你吗?」

「——」

听到我的话,学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然后又马上变得通红。

「我、我要杀了你。只能杀了你……!」

学姐猛然扑到我身上,像只凶猛的野兽般龇牙咧嘴,呼吸急促地想杀了我。她——勒住我的脖子。

「等、等一下!拜托你不要真的动手!好、好痛苦!」

「杀了你之后,我也会杀了小森!」

不是「杀了你之后,我也会跟着去死」吗!

「你、你这家伙!」

我抓住学姐的手臂,顺势将她往反方向推倒。车身剧烈摇晃。

「喂喂喂,不要乱动。车身一晃,可能会被误以为我们在做色色的事哦。」

你担心的点也太奇怪了吧!

我看着被我推倒的学姐,她眼眶含泪地瞪着我。

脸颊红通通的,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制服下摆掀起,露出白皙的腹部和肚脐。

咦?这是怎么回事?总觉得……非常那个耶!我是不是变成坏人了?

这时,我才发现这个人……力气超小。

「嗯……嗯!讨厌,拿不掉。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

我觉得自己的力气很普通啊。

「呜……好,好嫉妒。好嫉妒你的力量,男人的力量……」

学姐嘟囔着像是战斗漫画里的台词。

「别以为展现你的男子气概,我就会屈服!」

学姐像狗一样吠叫。

「呜……好恨。好恨自己现在是女人,好恨自己没有力量……」

「抱歉打扰你们亲热,差不多到蛇谷君家了」

我已经懒得吐槽,也没心情反驳了。今天真的累坏了。

我从学姐身上爬起来,慢慢离开她。

学姐咬着嘴唇,抓起垂在脸颊旁的头发,遮住眼睛。我本来以为这是某种仪式,但看来是为了遮住含泪的眼睛。

「……下流的男人。突然压在女人身上。今年的一年级生都是变态啊。」

「不,学姐,是你先想杀我吧……?」

「做了被杀也无可奈何的事,竟然还敢厚颜无耻地……你这人真是……」

「你有资格说吗……?」

学姐不悦地哼了一声,看向窗外。

学姐突然眯起眼睛。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电线杆下有一束小花。

车子驶入住宅区。每家都亮着灯。天已经完全黑了。

「好,到了」小森老师把车停下。「快下车吧。后面可能还有车要过」

「哼!明天开始你可要记住了!」

学姐丢下一句狠话后下了车。

学姐家的灯也亮着。

周围的房子都亮着灯,只有右边邻居家是暗的。

「今天的蛇谷君看起来很开心啊。这也是多亏了野水君吧」

老师看着学姐家自言自语道。那叫开心……?

「我说野水君,你觉得蛇谷君怎么样?」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很难回答。

「啊!话说,老师你骗了我吧?那叫温柔的学姐?哪里温柔了?」

「骗你?我没骗你啊」

「学姐的温柔只是演技吧!」

而且还是只维持了一周的薄薄的演技。我的回答可能太好笑了,老师捂着嘴笑了起来。

「呵呵呵……抱歉。这一周的蛇谷君可能确实是在演戏」

「那……」

「不过——要说她没有温柔的部分,我倒觉得绝对没有这回事」

「?什么意思?」

「你再观察观察就会明白了。世上很少有人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彻头彻尾的坏人啊。我觉得那个学姐比坏人还要恶劣。

「我觉得她很有趣。像她那样的人可不多见。这可是免费的超优质内容,不享受一下可就亏大了」

「那个,您刚才是不是把学生说成是内容了?」

「别在意,野水君。你听我说」老师突然压低声音,认真地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和原则。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要改变她是很困难的」

「那样的人……吗?」

「蛇谷君很嫉妒。她对任何事都抱有怀疑,对自己有恶意的人,她也会对别人抱有相当的戒心」

背后有车灯的光亮,小森老师急忙发动了车子。

「所以像你这样把感情表现在脸上的老实人,对她来说应该很轻松吧。不过——对你来说,她的性格可能相当麻烦就是了」

「……说起来,老师您是知道的吧」

我初中时发生的事。感觉就像被抓住了把柄一样。

「你好像不喜欢自己这种性格,但我觉得正因为如此,你才能待在蛇谷君的身边」

「…………正因为是我,才能待在学姐的身边?」

「没错」小森老师在已经完全变暗的路上行驶着。「人之所以害怕他人,是因为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但我就是被利用了这一点,才遭到了不好的对待。学姐未必不会这样。

「蛇谷君是那种性格。她不会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放在身边。但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待在她身边」

「……那是因为我撒谎的话马上就会被发现?」

「对。如果是你的话,可以当场制裁她,可以报复她。因为是自己的学妹,所以也可以为所欲为」

「那也太奇怪了吧!」

「嗯,有一半是开玩笑的」

「有一半是认真的吗……?」

「如果你真的觉得不行的话,可以退出社团。不过我有个请求。只要一点点就好,希望你能陪陪她。然后——」

小森老师继续看着前方说道。后视镜中映出的老师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认真。

「我希望你能成为她的玩具。如果压力减少的话,她的性格说不定也会有所改善。拜托了,求你了」

气氛都被破坏了!

「话说,为什么老师要为学姐做到这个份上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怕麻烦的人会为了那个学姐而费尽心思呢。

「那是……怎么说呢。因为她和我很像,吧」

「哈?」

「人都是有青春的。在那个时期留下的伤痕会深深地刻在心里。我只是不希望她有那样的回忆。当然,你也是」

「我也是……吗?」

「当然了。我可是老师啊。我希望你们能幸福。总之……野水同学,你就好好努力吧。只要待在社团里,你一定能看到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学姐会表演什么才艺给我看吗?就在我想着这种不可能的事情的时候,

「那就要看蛇谷君了。对了,话说回来,野水同学」

「嗯?」

「你家到底在哪里啊?」

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开到了和我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5

隔天放学后,我虽然提不起劲,还是前往了园艺社。

「哦,野水,你现在要去社团吗?」

「啊,山崎老师。」

班导山崎老师在走廊上叫住我。山崎老师脸上还留着二十几岁的痕迹,他带着爽朗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野水是园艺社的吧?那里好像只有杂草嘛。」

「嗯,是啊。」

「杂草和花从广义来看都一样!看起来没个性,说不定很有个性呢,哈哈!」

「再见。」山崎老师说完就离开了。他马上又叫住其他学生,开心地聊了起来。那位老师对任何人都很开放,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别人会接受他的类型。老实说,我很羡慕他。

如果能像他那样就好了。

「不过,对我来说很难吧……」

总之先转换心情,去花圃吧。虽然昨天才去过,今天又去让我心情沉重,但今天要是翘掉社团活动,就太明显了。

花圃还是一样长满杂草。只有杂草。不管谁来看,都只像是被弃置不管的荒芜花圃。

「你来了啊,变态。」

背后传来声音,我转过头。

学姐双手抱着洒水壶,挺起胸膛,看起来很了不起。

「就算是杂草,也不能在这里小便哦。虽然营养价值可能还不错。」

「我才不会。」

「咦?你不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花圃吗?简直像在憋尿……」

「……你以为我是会在这种地方站着小便的人吗?」

「那当然。」学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因为你是个会把女生压倒在地的变态。」

「你明明勒住我的脖子,还好意思说。」

「呵,真遗憾。」

「哪里遗憾了?」

「那是正当防卫。因为你对我施加言语暴力。」

我本来就不打算对你施加言语暴力。

我只是推测学姐的心情,说了「你希望我理你吗?」而已。

「这是我的法律。在我心中的王国就是这么规定。」

「真希望你永远在梦中当个国王。」

我扶着额头左右摇头。接着,我发现学姐微微颤抖。

「……怎么了?」

「嚣张,太嚣张了。你昨天明明还很顺从有礼,现在居然敢回嘴……叛逆期吗?」

学姐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发出「唔唔」的呻吟声,看起来真的很不甘心。不过,我心想,不是我太嚣张,而是学姐的措词和语气太难听,所以至今没有人敢奉陪吧。

……这么一想,这个人还真是可怜。

没办法,我就稍微让步吧。好好接待她吧。

我放低姿态,以柔和的声音对学姐说:

「……我对你太失礼了,对不起,嘿嘿。」

「这家伙绝对把我当笨蛋!」

不知为何,我刻意放低的姿态,反而让学姐更加生气。她像猴子一样吱吱叫,甚至气得跺脚。她的行为就像个小孩子,反而让人会心一笑。

「你在笑什么!啊啊,真是的!我好嫉妒你!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你哭出来!」

「哎呀,对不起,我完全没有恶意。」

「唔啊啊啊!」

学姐把手上的浇水壶丢向我。

「哇,等一下!」

水花四溅,喷得我满头都是。我忍不住闭上眼睛,摆出防御的姿势。

「好,安全上垒。好险哦。」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

我感觉不到皮肤,头发和衣服被淋湿。我微微睁开眼睛,发现眼前被蓝色覆盖,背后传来一股温暖……感觉很柔软。

「没淋湿真是太好了。」

我转过半圈,看向背后。那里有个把头发扎成马尾,像是高年级的女生,她正抱着我的背。她拿着伞的手伸向前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从容的微笑。

我慌忙离开她。

「咦,啊,那个……」

「嘿咻,嘿咻。」

她把伞拉回自己身边,转了几圈。

撑着蓝色阳伞的马尾女生。我可能认识她。经常撑着伞的阳伞姑娘。没错,我只见过她一次。我记得——

「……你来做什么,青山优子。」

学姐不悦地嘀咕。下一秒。

「蛇谷同学!好久没跟你说话了!」

「啊,呀……不要!」

突然,被称为青山优子的她扑向学姐。

「什,住手!」

「嘶——哈——嘶——哈——……啊,蛇谷同学超香的。喜欢。」

「住手!」

学姐用力推开青山优子。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双臂抱住自己的身体。

「你,你干什么?为什么你从以前开始就总是这样!」

「哎~因为」青山优子一边动着手指一边回答。「我最喜欢蛇谷同学了嘛」

「我讨厌你!嫉妒!被你这种受欢迎的人喜欢,我一点都不高兴!」

简直就像傲娇的范本一样。

学姐眯起眼睛,从最细微的缝隙瞪着对方。

「什么嘛,我可是学生会的工作做完才来的耶~」

「青山优子,学生会。」听到这里,我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难道你是学生会长吗?」

「哦?你知道啊,姐姐好高兴。」

青山会长这么肯定后,捡起雨伞,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自信满满地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是学生会长青山优子。人如其名,是个很温柔的人,尽管多依赖我一点吧!」

她露齿一笑,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人不禁看得入迷。她就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包容的氛围。真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啊。

跟学姐完全不一样。我这么想着,头部突然传来一阵痛楚。

「呜啊!」

「明明脸上的解读等级跟绘本一样,就别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啦。真可恨。」

「好过分的批评……」

「你真的是个会把想法写在脸上的人耶。」

这次她用脚跟踩我的脚尖,学姐的脚跟就像钻头一样钻着我的脚。

「如果我的脚跟是钻头的话,你的脚现在早就开了一个大洞了。」

「如果脚跟真的是钻头的话,学姐就是怪物了吧!」

「你这男人真是嘴上不饶人!简直就是嘴炮的化身!」

「我才不想被嫉妒的化身这么说!」

「啊哈哈哈哈!」就在我们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争论时,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我一看,原来是会长正捧腹大笑。

「我,我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蛇谷同学这样的一面。超可爱的」

会长似乎觉得学姐刚才的样子很有趣,一直笑个不停。

「可,可爱」学姐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然后把脸扭向一边。「有什么好笑的。别把我当傻瓜」

会长用指尖擦去眼角的泪水。

「因为蛇谷同学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嘛」

「我现在已经超越不高兴了。甚至高兴到快要飞起来了」

那不就是心情很好吗。是心情激动的时候才会用的表现方式吧。

「能看到蛇谷同学罕见的一面真是太幸运了。我要把它保存在心里的内存里」

「这家伙怎么回事,嘴上功夫也太厉害了吧……?明明我都拒绝了」

这连吵架都算不上吧。学姐只是一个人在擂台上跳舞而已……?

先不说这个,我向会长低头致谢。

「那个,谢谢你。帮大忙了」

「啊,不用谢啦。要是淋湿了衣服会变透明的。那样就变成变态了对吧?」

……怎么说呢,会长口中的“变态”听起来很温柔。不是学姐那种带刺的,充满恶意的变态。而是温柔的变态。

「……变态」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我吓得跳了起来。学姐见状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我和青山的反应差这么多啊。真让人嫉妒」

「不是,因为……」

「哼,算了。所以呢?青山是来干什么的?」

「啊,嗯。哎呀~那个,我听说佳香——涩泽同学昨天晕倒了。是你们发现的吧?我想听听你们怎么说」

会长眨了眨眼,歪着头。简直就像在撒娇一样。

「蛇谷同学可能知道,我和佳香——涩泽同学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

青山会长把伞举过头顶,转了起来。

「所以我很在意。我知道她受伤了,所以没来学校」

「谁知道呢」

「?什么意思,蛇谷同学」

「那个女人不来学校只是因为受伤吗?会不会有别的原因呢」

从昨天开始,学姐就一直在说些关于涩泽同学的意味深长的话。

「那个女人——在说谎」

「佳香在说谎?」

「嗯,她是个大骗子。今天请假的理由应该也不是因为撞到头了吧。不过,我觉得她完全是自作自受」

「诶……蛇谷同学,你这话可真有意思」

「真是个让人嫉妒的女人。但我一点都不羡慕她。因为昨天她已经彻底沦落成一个悲惨的女人了」

即使会长的话里带刺,学姐也依然没有停止对她的谩骂。毕竟她性格很差。

「野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比,比起这个」

我为了转移话题,把视线转向了会长。我还以为她听到涩泽同学被骂会生气,但她却露出了微笑。

「真是的,蛇谷同学总是说些坏话」

「哼,真啰嗦。明明你只会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来找我」

……咦。这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感到困惑。

「那个,你们两个认识很久了吗?」

「啊,嗯。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在一起了。是朋友哦!」

会长苦笑着回答。学姐对此咂了咂嘴。

「我们不是朋友。希望你不要误会了。这家伙对我来说就是个小偷」

「小偷?」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学姐把脸扭向一边,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哈哈,抱歉啊一年级的。我和蛇谷同学一直都是这种感觉。现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偶尔会找她商量」

「那个,我叫野水慧」

「野水慧啊。我记住了,不会忘记的。真是个好名字」

「我,我很高兴」

我被受欢迎的会长记住了。虽然我完全是个追星族,但被偶像记住名字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学姐责备道,但我心里觉得她还真敢说。

「站在哪一边都无所谓吧。比起这个,学姐」

「什,什么啊」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学姐,学姐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人明明经常攻击别人,却很容易被吓到……感觉像个杂鱼。

「你为什么觉得涩泽学姐在说谎?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觉得你有义务好好解释一下」

既然在会长面前把涩泽学姐说得那么难听,那就有义务好好解释一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真是失礼」

「蛇谷同学,我也拜托你了」

会长低头请求。学姐看着会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哼……」

也许……她现在非常幸福。昨天也是这样。涩泽学姐的母亲向我们低头的时候,她看起来很高兴。学姐嫉妒心很强,总是嫉妒别人。所以,看到别人低头请求的瞬间,她肯定非常满足。学姐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你愿意告诉我们吗?」

「嗯,不然的话……」学姐瞪了我一眼。「野水就会一直小看我」

「我才没有……」

「别找借口了。你不是一直小看我吗?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无言以对。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啊哈哈!」会长笑了出来。「你们俩关系真好啊。好羡慕,好嫉妒啊」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羡慕这种一年级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来了个听话好用的工具人呢」

「什、什么?我——我也觉得学姐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啊!」

「哦,有意思。你到底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说来听听。」

学姐露出挑衅的眼神。我可不能被她吓倒。我一口气说个不停。

「学姐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皮肤也很棒。在花圃浇水的身影就像美丽的青春图画,我一直很憧憬呢!」

「是、是哦?随便憧憬我很困扰耶。」

「而且闻起来好香!虽然个性很糟,但举止很优雅!」

「……怎、怎样啦。这是在夸我吗?还是在骂我?话说回来,我现在外表应该没变吧?那不就够了吗?」

「是啊!现在也很漂亮!很可爱!」

「啊呜……」

「但我完全没想到,内在居然是这种醋坛子!虽然外表的确很可爱啦!」

可恶,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了。但我不能输……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骗你是我不对。所以……」

学姐抓起自己的头发,遮住眼睛。

「我知道了……别再说了……」

学姐的耳朵红通通的。她从头发和手的缝隙间偷看我,一跟我对上眼就立刻别过头去。

「……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说谎,所以才更糟糕。」学姐小声地嘟囔。

我清了清喉咙。

「那、那么学姐,可以请你告诉我昨天涩泽学长跌倒的真相吗?还有,你为什么说他是自作自受?」

「……好吧。我就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野水。」

「什么事?」

「如果事情真如我所料,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学姐用娇媚的表情看着我,像准备猎食的蛇一样舔了舔嘴唇。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必须成为这个社团的棋子。」

「……咦?」成为这个人的棋子?她还尊重人权吗?

「哼,你应该感到高兴。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啊?」

「因、因为,你不是一直夸我吗……夸得那么夸张。所以你一定很喜欢我对吧?」

这是小学生的理论吧。这么说来,我也喜欢青山会长啊。

「……虽然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我明白了。」我举起双手摆出万岁的姿势,「总之先这样吧,请继续说下去。」

「那么,首先呢。青山。」

「什么事?」

「可以带我们去涩泽家吗?」

6

在青山会长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涩泽同学家。

那是一栋门面气派的西式两层建筑。学姐似乎对这种地方也很不爽,她一边做出咬拇指的动作一边嘟囔着“好嫉妒”。

「咦,是赤羽同学吗?」会长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叫出了某个人的名字。

「谁?」

「涩泽同学的男朋友。我和他是同班同学。」

被称作赤羽的男生似乎注意到了我们,他慌忙把什么东西塞进包里,然后转过身来。

他一改刚才瞪视般的表情,露出了讨人喜欢的笑容。

「哦!青山同学……还有蛇谷同学?还有,抱歉,我不认识你。」

「我叫野水,一年级的。」

我做完自我介绍后,赤羽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一年级啊,请多关照。”

「赤羽同学也来了啊。作为男朋友果然还是会担心吧。」

「那当然。不过……」赤羽瞥了一眼涩泽同学家。「今天还是回去比较好。」

「为什么?」

「我想佳香也受到了打击。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来太多人的话,她会很混乱的吧?」

「等一下。你是她的男朋友吧?」

学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是的……怎么了?」

赤羽肯定后,学姐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就是这家伙啊」

学姐的表情更加苦涩了。她明显对这个男人抱有敌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所有人都去她家的话,也会给她添麻烦吧」会长用食指抵着脸颊思考着。

「那今天就让我一个人去吧。我会告诉佳香你们来过」

听了赤羽的意见后,会长看向学姐,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我不想白跑一趟。帮助她的是我们,所以我们今天有探望她的资格」

学姐站在门前,直接按下了门铃。

「啊」赤羽叫了一声,但门铃的声音已经从家里传了出来。

会长苦笑着看向赤羽。

「真是的!蛇谷同学真是没办法。抱歉啊,赤羽同学」

我们四人并排站在门前。

「……佳香没事吧」

赤羽喃喃自语。从他的侧脸可以看出他相当担心。他频频喊着「佳香……」薄荷的气味越来越浓。

「唔!」

我不禁按住鼻子。他可能是来探望她,所以才喷了香水,但这也太浓了。我还在想他刚刚在做什么,原来是喷香水啊。

门打开了。昨天见过的涩泽太太从屋内探出头来。

「哎呀,是青山同学和赤羽同学——还有昨天的……」太太一看到我和学姐,就睁大眼睛,然后缓缓行礼。「昨天真是谢谢你们……」

「不、不会。昨天已经收到很多谢礼了。」

我谦虚地回答,学姐看着低头道谢的太太,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佳香的状况如何?」

会长不安地问。太太挥挥手。

「医院检查不出什么异状,应该没事。她现在在二楼睡觉……」

「那就让她继续睡吧。」

「是吗?真抱歉。她从昨天开始就没什么精神……赤羽同学,也对不起你。」

「没办法,毕竟她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

赤羽耸耸肩,寂寞地笑了。在我看来,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听到她没事,他当然会感到安心。不过,真的只是这样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感觉到视线,转头一看,学姐正盯着我。

「你看起来不笨嘛。」

「咦?」

「欸,院子里没有昨天的自行车,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学姐无视于其他三人的对话,探头看着涩泽太太的院子。

「我也不知道,院子后面可能有停车的空间吧。」

「有可能……真麻烦。」学姐一脸不耐烦地往前踏出一步。「昨天的自行车在哪里?」

「咦?自行车?」

「在哪里?」

「啊啊,那个啊……」

妈妈困惑地将视线转向院子后方。自行车藏在房子后面。学姐自顾自地说了句「在那里啊」,便走进院子。话说回来,她怎么用起平辈的语气了……

「野水,你也过来。」

「咦?」

学姐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进院子。妈妈看到学姐突然的举动,吓得半张着嘴,会长则是用手扶着额头。另一方面,赤羽则是一脸不悦。

「找到了,自行车。」

虽然有些凹陷,但应该还能骑。

「你来搬。」学姐理所当然地命令我。「然后我要用昨天的照片,揭穿那个叫涩泽的女人的谎言。」

昨天的照片……学姐倒在地上那张吗?

我无可奈何,只好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学姐似乎很高兴我听从她的指示,一脸满足地跟在我身后。

「请问,那辆自行车怎么了吗?」

妈妈疑惑地看着学姐和我。学姐扬起嘴角,将视线转向房子的二楼。我也跟着看过去,窗帘唰地飘动了一下。

大概是涩泽学长吧。在屋外讲了这么多话,声音应该也传得进去。

看到我停下自行车,学姐重新转向妈妈。

「我和这位昨天发现倒地的涩泽。」学姐指着我说。「她一个人倒在地上,头部流血。」

学姐将视线移向自行车,然后拍了拍坐垫。

「这个坐垫,你们看得出来和昨天的不一样吗?」

「咦?」会长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她明明和我差不多高,坐垫却垫得很高。」

学姐瞥了赤羽一眼,赤羽别过脸。

学姐拿出自己的手机,秀出某张照片给三人看。照片里是学姐倒在地上。

「蛇,蛇谷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在……午睡吧?」

「我用自己的方式收集了证据」

学姐被看到如此怪异的行为,表情却丝毫未变。

「从照片上就能看出来,我和涩泽的身高差不多。但是」学姐再次拍了拍坐垫。「昨天,我扶起倒下的自行车骑上去后,明显感觉很难骑。那是因为坐垫太高了。对吧,野水」

「啊,是,是的」突然被叫到名字,赤羽的声音有些变调了。「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确实」

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学姐当时很难从自行车上下来。

学姐又给两人看了当时坐垫的照片,以此作为佐证。

「真,真的啊……?」

「对佳香来说,这个高度确实有点高了」

母亲和会长表示同意后,学姐滑动手机屏幕,换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涩泽同学卷起裙子露出的屁股。

「哇啊!」

我立刻把脸转了过去。这不是昨天拍的照片吗?没想到她居然把这种照片给母亲和朋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神经啊。

果不其然,母亲和会长都僵住了。赤羽也移开了视线。

「这,这是……」

「蛇,蛇谷同学,这难道是」

两人问道,学姐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屁股。还挺大的」

这我当然知道!不对,大不大根本不重要!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

学姐无视了我无言的抗议,用一只手拨了拨肩上的头发。

「看了这张照片应该就能明白了——这里,你们能看到一条线吧?」

学姐指着照片的中央。

「这是……痕迹吧」母亲眯起了眼睛。

「这个是」

会长瞥了赤羽一眼。移开视线的赤羽只是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没错,这是自行车后座的痕迹」

学姐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赤羽身上。

赤羽表情僵硬,嘴角浮现出轻浮的笑容。

「哈——什么啊,你们想说我做了什么吗?别都盯着我看啊」

学姐用轻蔑的眼神俯视着赤羽。

就像昨天说的那样,她正在用充满知性的拷问方式逼迫犯人。

「涩泽坐在了后座上,这个痕迹就是证据。而且坐垫的高度也不是她的」

「那赤羽同学做了什么……?」

妈妈脸色发青地问。学姐扬起嘴角,露出虎牙。

「涩泽不是哭了?啊啊,好可怜。她哭了呢。因为被背叛而绝望,难过地哭得撕心裂肺。可是,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她无法说出口——因为被她如此深爱的那个人却抛弃了她。」

学姐抓住自行车的坐垫,将高度调到和赤羽的身高一样,然后瞪着她。赤羽吓得肩膀一颤,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很害怕学姐。可是学姐没有放过她。

「来,那边那个男的,坐上去。为了你,我将坐垫调到和你的身高一样,也和昨天一样调整过了。一定很适合你吧。」

不知道是谁吞了口口水。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赤羽。

「我、我……」

赤羽有一瞬间看向马路的方向。她想逃吗?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学姐走到赤羽面前,抓住她的手臂。

学姐将脸凑近到极限,瞪大眼睛,用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眼神站在赤羽面前。

「放、放开我!」

「你想逃吗?想逃走吗?就像你抛弃她的时候一样,想逃走是吗?好啊,你就逃吧。但是,你无处可逃哦」

脸色苍白的赤羽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我绕到赤羽身后。学姐用眼神示意我这么做。就算逃走,罪孽也不会消失。他无处可逃——

赤羽似乎放弃了抵抗,无力地低下了头。

学姐的嘴角上扬,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来,说吧。把你做过的事,现在就在这里说出来」

学姐的视线就像一条死死缠住猎物的蛇。一旦盯上猎物,就绝对不会让它逃走。她的目光中透露出这样的强烈意志。

这就是我本以为只是嫉妒心重的蛇谷加奈学姐的另一面。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第一次觉得她很帅气。

7

赤羽坦白了一切。

昨天,他似乎打算和涩泽同学一起回家。

路上行人变少后,赤羽向涩泽同学提议“双人骑车”。

涩泽同学一开始拒绝了,但在赤羽多次请求下,她才不情愿地答应了。

「……所以,我骑上佳香的自行车,佳香则坐在后座。」

由于涩泽学长和赤羽的身高有差距,骑起来很吃力,因此赤羽当场调整了自行车的坐垫高度,然后让涩泽学长骑上车,再度出发。

「可能是因为我不习惯骑车载人,再加上有车子从前方驶来。那辆车看到我们双载,就故意往我们这边靠近。」

那辆车应该是故意要挑衅吧。当那辆车从两人身旁呼啸而过时——赤羽似乎失去了平衡。

「因为我是负责骑车的人,所以有做好心理准备,但佳香……我想她没有。」

涩泽学长就这样顺势摔倒在地。由于他的手绕在赤羽的腹部,因此无法保护头部。他的头部用力撞上柏油路,失去了意识。

「佳香流血了……我怎么摇她,她都没有反应。我陷入恐慌。」

赤羽逃离了现场。

我听见有人咽下口水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是会长。会长低着头,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长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无能为力,脑中一片空白。」

赤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们。他的视线依序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涩泽学长的母亲身上。

「赤羽同学,你……」

母亲用极为复杂的表情看着赤羽。会长也苦恼地皱起眉头,嘴角紧绷。她看起来像是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真的非常抱歉!」

赤羽的身影突然从我们眼前消失。我将视线往下移,看到赤羽将额头贴在地面上,用手掌按着地面。他下跪了。

母亲用手捂着嘴,说不出话来。会长也瞪大了双眼。

「别、别这样。赤羽同学,好吗?你别这样。」

母亲回过神来,慌张地说道。但赤羽摇了摇头。

「我太差劲了。真的非常抱歉。」

「拜托你,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佳香现在也过得很好——」

母亲伸出手,想扶起赤羽的身体。就在赤羽也准备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了。赤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谁说你可以抬起头了?你这个垃圾。」

学姐的脚瞬间踩在赤羽的后脑勺上。

肉和骨头狠狠撞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似乎不是“咚”或“嘎”这种简单的拟声词就能形容的。那声音让人感到恶心,仿佛有股沉重的震动感传到了耳朵里。赤羽发出“嘎”的一声呻吟。

「蛇,蛇谷同学?」

会长用急切的声音叫着学姐,大概是觉得她做得太过分了。

母亲被学姐的行为吓得瘫坐在地上。

「你,你做得太过分了!连蛇谷同学都变成坏人了!」

会长抓住了学姐的肩膀,学姐的脚还踩在赤羽的头上。

学姐一脸不耐烦地看了看那只手,然后立刻将视线转回赤羽身上。

「这么烂的坏人也能交到男朋友啊,真是让人嫉妒。不过——看在你这么悲惨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

尽管语气听起来有些开心,但学姐却完全没有笑,表情反而很严肃。学姐的脚似乎更加用力了,赤羽的呻吟声也相应地变大了。

他似乎痛得站不起来。

「所以我才讨厌说谎的人——坏人。如果她也是骗子,那她的男朋友就是个大骗子。喂,我来告诉迟钝的你们,你们就闭上嘴听着吧。

赤羽——我要揭穿你的谎言」

学姐依次看向会长,母亲,我,最后俯视着赤羽说道。

「这家伙很“冷静”地放着流血倒地的涩泽不管。刚才他说自己因为恐慌而脑袋一片空白,这完全是谎言」

「……蛇谷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青山会长瞪着赤羽。

我有些意外。会长似乎一开始就相信了学姐的话。

「你们回想一下,我和野水发现涩泽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对吧,野水」

「诶?」被学姐叫到,我思考了几秒她的意思。「……啊,是这个意思啊」

我理解了学姐想说什么。没错。我和学姐发现涩泽先生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这就是一切。学姐看着我,微微一笑。

「好,你说吧」

「我知道了」我转向会长和仍然处于恍惚状态的母亲。「我和学姐以为涩泽先生是“一个人”摔倒的」

我昨天以为涩泽先生是骑自行车摔倒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曾经以为,涩泽先生是“一个人”骑自行车摔倒的」

「没错。」学姐接着我的话说下去。「如果他是载着另一个人摔倒,那么涩泽应该会倒在后座的位置。然而,他却是『像她一个人摔倒』的样子。这代表了什么——你们两个应该也知道吧?」

会长缓缓将视线移到赤羽身上。母亲也哑口无言地看着赤羽。

「这家伙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说服涩泽。涩泽没有说实话,他一定是想包庇这家伙。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说出真相,所以有必要在那之前先跟我们说清楚。」

已经听不到赤羽的呻吟声了。所谓无颜见江东父老,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家伙已经没有脸见任何人了。

赤羽绝对没有陷入恐慌。

不,或许多少有些惊慌失措,但绝对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逃走。

——这家伙是故意伪装的。

为了让人以为坐在后座的涩泽先生是一个人骑车,她移动了自行车的位置,然后带着自己的包包离开现场。

这么一来,从旁人眼中看来,就会以为涩泽学长是自己一个人摔倒的。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认为。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学姐在发现涩泽学长的时候,就已经看穿了真相。

赤羽在自家门前显得非常担心。

不过,她担心的不是涩泽学长,而是自己。

「呜、咕啊。」赤羽脸贴着地面大叫。「我、我还以为他死了!血流得那么多,摇了他好几下都不动!」

赤羽推开学姐的脚站了起来。「呀!」学姐失去平衡,我赶紧抱住她。学姐纤细的身体靠在我怀里。

站起身的赤羽脸上沾满了鼻血、沙子和怒气。

「要是他死了怎么办!我会有什么下场啊!」赤羽瞪大双眼,像要横扫自己右手臂般挥舞。「为了那种程度的女人,我为什么非得冒那种风险不可!开什么玩笑!」

口沫横飞,只顾着保全自己的男人看起来非常可悲。对一般人来说,那模样实在太过丑陋,令人难以忍受,不过对学姐而言,那无疑是甘甜的蜜汁。

学姐双眼闪闪发光,脸上浮现恍惚的笑容。

「又不是我的错!是那个开车故意要激怒我的家伙不好!连这点小事都不懂吗?你们这些笨蛋!」

载着两个人违反了交通规则,虽然当时是心不甘情不愿,但勉强答应的涩泽学长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现在争论的重点已经不在那里了。问题在于赤羽伪造了事实,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涩泽学长一个人身上,试图隐瞒自己的罪行。

「……既然这样,当初不要载她不就得了?涩泽学长一开始不是拒绝了吗?」

「那家伙说她跟初中时代的男朋友有两个人一起骑车过!可是却不能跟我一起骑,这太没道理了吧!她是在耍我吗?混账!」

……我感到错愕。赤裸裸的嫉妒。毫不掩饰的嫉妒。对我们来说,那或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对赤羽而言,那就像是一直在心中闷烧的火焰般,确实存在着。从他紧咬的牙关,可以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让人不禁担心他的牙齿会不会因此断掉。

「明明现在是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允许她做出那种事!」

赤羽高声怒吼后,朝学姐冲了过去。学姐惊讶地睁大眼睛,全身僵硬。

这个人,明明就喜欢彻底煽动别人,却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反煽动吗!

「啊啊,真是的!」

我立刻扑向赤羽的身体。对方的体型比我高大,不过如果只是要当他的脚镣,我应该也办得到!

「放开我,你这家伙!」

他的手肘用力地顶向我的腹部,同时将我肺部的空气挤了出来。

「咳哈!」

「你这个笨蛋!」

赤羽大叫——就在此时,我的眼角余光瞄到某样东西。

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那个人用力地将手往后拉,使出全身的体重,挥出右拳。咚!仿佛被钝器殴打的沉重声音响起。

「给我适可而止!笨蛋的人是你吧!」

那道声音既不是我,也不是会长,更不是妈妈的声音。当然,也不是学姐的声音——是涩泽学长揍了赤羽。

他是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的呢?他的眼睛充满泪水,眼眶红肿。

他抓住赤羽的胸口,前后摇晃。赤羽……翻着白眼。

「差劲!太差劲了!为什么我要为了你这种人……呜啊啊啊哇啊啊!」

涩泽学长一直在忍耐吧。他哭得比昨天在医院看到的时候还要厉害。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前后摇晃赤羽。那,那脖子不会断吗?

学姐蹲坐在地上。她一看到我,就四肢着地爬了过来。来到我面前后,她把手放在我的腹部上。

「……很痛吗?」

她的手放在我的腹部上,手掌轻轻地上下摇动。

「……学姐才是,膝盖很痛吧?」

在水泥地上那样走路,肯定会受伤的。

我真的搞不懂这个人。只能用怪人来形容。但我觉得不能放着她不管。

「蛇谷同学,今天谢谢你。你果然很厉害呢。」

会长带着开朗的笑容向她道谢。学姐板着脸,冷淡地回答:

「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学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野水,你应该明白吧?」

「咦,明白什么?」

「你要当我的手脚吧?我们是这样约定的吧?」

「啊……」我完全忘了。这么说来,我们好像有过这样的约定。「确实有过这样的约定呢。」

「你干嘛露出那种感慨万千的表情啊!那是一、两小时前的事吧!你的脑袋是鸟吗?走三步就忘记啦?真是令人遗憾的脑袋,我一点也不羡慕!」

我觉得被学姐羡慕不会有好事,所以这样也好。好,我从今天起就是鸟脑袋了。我大概是把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学姐又敲了我的头。

「既然如此,你就叫叫看啊。不管是『咕咕』还是『哔哔』都好,叫叫看啊!」

「很、很痛耶!」

「不叫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

太乱来了。就算我叫了,还不是得乖乖听学姐的话。我们无聊的对话让会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啊哈哈!你们两个的感情果然很好。」

「才不好!」

「一点也不好!」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证明我们只有默契绝佳。

「啊——笑死我了。」会长擦去眼角的泪水。「不过,这样啊……」

学姐气呼呼地走在我们前面。我跟在她后面,会长则在我身旁低声说道:

「——我有点嫉妒野水同学呢。」

「咦?」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啊,对了,我请你们吃冰!」

「冰?你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我早就决定,只要事情解决,我就要请你们吃冰。」

「哦?你还真喜欢讨吉利呢。不过,既然有东西吃,我当然不会客气。」

会长露齿而笑,小跑步地跑到学姐身边。

「刚才那句话……」

——我有点嫉妒野水同学呢。

听起来不像开玩笑……是我的错觉吗?

8

见识到学姐的活跃,以及看到涩泽学长哭泣的脸孔后,隔天我病倒了。

或许是因为我做了不习惯的事,导致身体吃不消吧。

没办法,我只好向学校请假,在家无所事事地度过一天。妹妹不断挖苦我「真没用」、「只有哥哥你一个人请假,太狡猾了」。小森老师应该有联络学校,所以学姐应该也知道我请假的事。我乐观地这么想,努力养好身体。

隔天,我的烧退了,于是去上学。我才刚入学,实在不想请假。

「哦,野水,你的感冒好了吗?对了,我听说了哦。」

我一到学校,山崎老师就将手放在我的头上,腼腆地说道。

「听说你救了二年级的女生?还叫了救护车,干得好。」

山崎老师一边说,一边摸着我的头,把我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等一下,山崎老师」

「你没有视而不见,真的很了不起。换做是我,我肯定会逃走」

「老师怎么能逃走呢」

「哈哈!开玩笑的」

山崎老师再次露齿而笑。他和小森老师一样,有着莫名的随意和不拘小节,或许正因如此,学生对他的评价并不差。不过……我觉得小森老师更随意一些。

在发生过这些事的某天午休,我去小卖部时,和涩泽同学对上了视线。她一看到我,就挥着手跑了过来。

「你是野水同学对吧!」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握住了我的手,「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保护蛇谷同学的时候,真的好帅!」

她的眼睛莫名地闪闪发光。

「没,没有,我只是被她打而已」

「不,没这回事!你看起来很弱,却很勇敢,这一点很棒!我觉得你们的CP超配的!」

「C,CP?」

她在说什么啊!?而且她好像在夸我,但其实完全没有夸到我!

「你们两个不要分手哦,我会一直守护你们。虽然我的恋情很悲惨地结束了,但我觉得你们一定很合得来,我感觉得到这种气氛!」

他们两个好像分手了。不过,我想也是……

「赤羽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问分手对象的近况,但我很在意。涩泽学长搔了搔头。

「哎呀,其实这次的事没有公开。毕竟我也一起骑车,所以不想张扬。」

「哦,这样啊。」

「啊,不过……」涩泽学长确认周围后,小声地说:「那家伙很执着,你要小心。如果她对你做了什么,要跟我说哦!我会好好教训她!」

「哈、哈哈……」

涩泽学长卷起袖子,露出手臂的肌肉。明明是个美女,手臂的肌肉却很发达。

绝对不能惹她生气……

放学后,我直接前往花圃。

学姐坐在花圃边缘,靠近校舍的水泥地上。

「蛇谷学姐——」我本来想叫她,但又不禁作罢。

学姐抱着膝盖,双脚有点内八地坐着。她把脸埋在膝盖附近,头发也垂了下来。

「……学姐?」

她的样子很奇怪,怎么看都很没精神。我走近她,有点像在开玩笑地问:「你睡着了吗?」

然后——

「……好慢。」

学姐把脸埋在膝盖间,用呢喃般的声音说。

「咦?」

「……骗子,你骗我,好过分。」

学姐用沮丧的声音这么说,但我听不懂她的意思。

「……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说……发生什么事?」学姐猛然抬起头,眼角有泪痕,可能是因为她擦了好几次,有点红红的。「你明明说要当我的手脚,结果昨天没来,今天也拖到这么晚……」

「咦?」

「而且地上还有烟蒂……」

学姐看向花圃旁边的校舍,地上有一根烟蒂。

是不良少女吗……?这间学校治安真差,还有赤羽那种人。

「那个,我昨天身体不舒服,所以请假……你没听小森老师说吗?」

「没听说!」学姐朝我丢了一颗小石头。「我不管了!那个人昨天跟今天都没来社团!」

「那个人真的没救了!」

那我真的是鸟头,或是说话不算话的家伙吗!

话说回来,那根烟蒂——该不会是小森老师丢的吧?

我脑中浮现小森老师光明正大乱丢烟蒂的样子,学姐像只生气的猫般低吼。

「你也是无可救药!笨蛋!零嫉妒男!」

我突然发现学姐膝盖上的创可贴快掉了。

我叹了口气,从书包拿出其他创可贴和消毒液。这次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会刺痛吗?」

「因为要消毒。」

「我讨厌痛……」

学姐边说边乖乖伸出脚。她用双手掀起裙子,脸转向其他地方。我帮她重新贴好创可贴时,她闹别扭似的问: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要当我的手脚吗?」

「我不想当你的手脚,不过可以帮你。」

明明是园艺社却只种杂草,是个为了看人嫉妒而想出谜题的怪人。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学姐。

原来如此——小森老师说的似乎没错。

的确,她是个有趣的人。

不过我的脸似乎没有那么灵巧,学姐似乎猜不透我在想什么。她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什么啦,你在想什么?」

「至少不是在想你的坏话。」

「这……我大概感觉得出来。」

学姐就像一只不习惯人类的猫,我这么想着。

「我只是在想,学姐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果然在瞧不起我!」

「不不不,我很尊敬你哦?」

「骗人!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学姐拉扯我制服上的领带威吓我,凑近我的脸微妙地泛红。我心想,真是的。这的确和尊敬有点不同。

因为我昨天觉得学姐——很帅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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