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只有悲伤的人才会留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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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某天放学后,我发现鞋柜里放着一封像是情书的东西。
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我还是决定在信上指定的时间前往指定的地点。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是告白,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所以我不打算告诉学姐。
毕竟对方也有隐私。
然而,我没能如愿。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以最糟糕的形式让学姐知道了。
因为我在前往与情书的主人见面的途中,目睹了某个光景。
「宫园……同学?」
美术教室。在从天花板的照明延伸下来的绳子下——宫园兰上吊了。
2
商店街的活动结束后,已经过了一周。
我现在正按照加奈学姐的指示,将附近找到的可食用野草移植到花坛里。
「野水,那是蛋黄酱用的。那边的野草好像做成天妇罗会很好吃。就让小森来试毒吧。或是你的妹妹。她应该会很高兴地吃下去吧。」
「请不要让顾问和别人的妹妹试毒。这附近没有毒草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潜伏在意外的地方。之前电视上播的连续剧里,有把毒草混在野菜里吃下去的情节。我想做那个。」
「你真的想杀了我吗!」
她到底有多讨厌朱里啊。虽然对学姐这样的人来说,朱里是麻烦的人种,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以我的方式重视着朱里。
「呐,野水。」学姐把下巴放在正在翻松花坛土壤的我的肩膀上。「你的妹妹和我,哪一个比较重要?」
「……啥?」这是什么问题……「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因为这种事不是会让人想问吗?而且……」学姐露出无畏的微笑。「要是你说我比家人重要,征服感应该会很强烈……我想蹂躏野水。」
……这个人,兴趣真差劲。
「唔,什么嘛。你不是想被我征服吗?如果变成那样,野水想做的事……我、我也可以不、不做。」
「你说到一半就口齿不清了。就算年纪比我大,也不用勉强自己散发女人味啊。」
我叹了口气,把脸转向旁边。当然,我的肩膀上还放着学姐的下巴。
我们的脸距离只有两公分左右,眼睛正好对上。
「……你、你你、你看什么看?」学姐拼命地瞪着我。看来她觉得这时候别开视线就输了。「哦?想打架吗?你那是什么眼神?嗯?」
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章鱼了。不过她拼命瞪着我的模样,让我内心感到很兴奋。就像小猫拼命威吓人一样,没有比这更可爱的了。
可是。
「……学姐,你的脸靠太近了。」我先投降了。「你、你稍微离远一点。」
「不要。这时候离开就等于我输了。你给我离开……如果你想离开的话。」
……被她这么一说,想离开也离不开。
我的脸一定也红透了吧。脸颊上感觉到强烈的视线。
该怎么办才好呢?正当我烦恼的时候,脸颊上出现柔软的触感。
「咦、咦?」
我不禁转头看向学姐。学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用手捂住嘴巴。
简直就像在说「不小心就做了」一样。
「……是、是手指。」
「手指吗……?」
「对,手指。」学姐用鄙视的眼神瞪着我,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贴在我的脸颊上。「竟然会被骗,野水也还差得远呢。啊啊,真丢脸。你就是这种发情的狗,眼睛都变成点状了。逊毙了。逊咖野水,逊咖。笑死人了。」
学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你的耳朵都红透了耶!?真的是手指吗!?
「学、学姐,可以再做一次吗?」
「啊!?要我再亲一次吗!?你这淫兽!」
「不,用手指碰脸颊……咦?刚才真的是——」
「不——对——!不对!我没亲!我才没亲你!」
学姐激动地上下挥舞双手,泪眼汪汪地大叫。这次就像小型犬在吠叫一样,果然还是好可爱。
「……你们在演什么酸酸甜甜的青春短剧?是初中生吗?」
小森老师傻眼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
「嗨,前几天辛苦了。活动办得还不错。我们学生会的优点就是几乎不需要老师帮忙。青山,你不会留级吧?」
学姐眯起眼睛,看着说出最差劲愿望的老师。
「你来干什么?这下子现场的平均年龄一下子上升了」
「哼,随你怎么说……不过你给我记好了。十年后,我会再次出现在蛇谷君面前。然后带着我的仆人——我负责的现役女高中生来送你上路」
她以使唤别人为前提,说出了漫画反派角色的台词……。
学姐不知为何表情扭曲,喊道“唔……你这卑鄙的女人!”为什么受到了伤害啊。
「不过到时候小森都奔四了。我还能继续煽动你!」
「到时候我会用年收入来反击你!」
「教师的年收入有多少?我肯定能赚得更多。毕竟我有头脑和美貌」
「啊?不可能不可能。你最多只能让野水君养你!」
「……」学姐盯着我。干,干嘛啊。「……还有这招啊」
「没有!」
为什么以我无业为前提啊!
「我会让你好好工作的!不然我会很困扰的!一起生活的话,这方面要——」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出了非常不得了的话。学姐却在胸前扭捏着手指,偷偷瞄了我一眼。然后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嗯,我会努力的」
「……那就拜托你了?」
「……嗯」
这是什么情况!?
「……不行了。我好想把一切都破坏掉。我为什么要让野水君加入园艺社啊……我明明知道蛇谷君将来会过上寂寞的单身生活。明明打算把他拉拢过来,作为一起喝酒抱怨的伙伴……为什么……」
小森老师绝望地跪在地上。学姐已经变成把人拖进地狱沼泽的妖怪了。
「“只有这件事”我很感谢你,小森」我刚把杂草拔出来,学姐就把它放在了老师头上。「没事的。花总有一天会开的……哎呀,讨厌。这种花是不会结果的。呵呵呵」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森老师站起来,脱掉了上衣。「野水君,我呢!?我怎么样!?我愿意辞去教师的工作,和我交往吧!」
「你在说什么啊!?还有,请不要脱衣服!」
「要让这个嚣张的女人哭出来,只有抢走你这个办法了!」
这种展开,我已经和其他人上演过好几次了!
「别让我看到脏东西!野水的眼睛会被污染的!」
「男人本来就是喜欢年长的女性!臭小鬼给我闪一边去!」
「臭老太婆!野水,快逃!我来杀了这家伙!放心,我已经准备好大量的米虫,计划让遗体化为白骨!」
两人扭打在一起。对学生使用暴力的小森老师也好,想要杀死老师的加奈学姐也好,两边都疯了。
然而,这场战斗却在意外的地方拉下了帷幕。
「你们两个,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
温柔的声音中,确实流露出不容分说的魄力。
青山会长不知何时站在了教学楼的角落。
「再继续下去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住手吧?好吗?」
小森老师垂头丧气,加奈学姐则转向别处闹起了别扭。
「小森老师你在做什么啊,真是的」青山会长开始对老师说教。「你不是说要把他们两个叫到学生会办公室吗,所以我才交给你的」
「……因为蛇谷君他」
「没什么因为不因为的!」
「是……」
好悲伤。立场完全颠倒了啊。
我问:「把我们叫到学生会室……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会长环顾四周。
「这里应该没关系吧,反正也没人……那个啊,悠木静香的怪谈虽然已经落幕了,但这次又传出别的谣言。我想跟你们说一下。」
「别的谣言?」会长点头回应我的问题。
「对。原本悠木怪谈不是从中途开始变成悠木静香在寻找杀害自己的犯人吗?」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悠木静香从学校消失的理由。我记得是因为与收集秘密的行动整合性,才传出这样的谣言。
「只有『她真的是他杀』的谣言留了下来。」学姐接着会长的话说:「班上也有几个人在讨论这件事。」
「就是说啊。可是我要是在教室或走廊上说这种话,就会有人跳出来说『会长也说过!』。」
所以她才特地在放学后找人少的地方说话。
「那种谣言放着不管就好了吧?」
「那可不行。」会长摇头否定我的疑问。「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之前悠木怪谈的时候也发生了很多事吧?」
「是这样没错。」
但就算如此,无法在事情发生前处理,不管是侦探还是警察都一样。
说到底,只要是学校,都会有不稳的谣言。
「我认为有人在散布那个谣言。」
会长看穿我的表情说道。
「悠木怪谈在佐佐木同学的自白广播后一度沉静下来,但『怪谈的部分』消失后,谣言又再次燃起。应该有人在制造契机。」
「嗯,感觉的确有这种可能。」小森老师插嘴道:「教职员会议也有提到这件事。要是事情闹大,悠木静香的家人可能会来投诉。」
这样啊。也有这种可能性吗……
「哼……那就由青山你去找吧。找出散布谣言的人,怎么想都不适合我吧。」
学姐无聊地玩弄发梢。会长垂下肩膀说:「嗯,说得也是。」
「我只是想让蛇谷同学事先知道这件事。知道和不知道,注意到的概率也会不同吧。如果有什么发现,可以告诉我吗?」
「嗯,上次活下来的那只老鼠在四处乱窜,我也觉得很不舒服,我会注意的」
学姐盯着发梢,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过……说实话,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我也不介意」
3
「这是什么?」
从会长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的两天后的放学后。
鞋柜里放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我有话要说。放学后下午五点在校舍特别楼一楼的最里面等你”。
「哇,真的假的。诶,这真的是……」
情书吗?
我兴奋起来。但是。
——收到这种东西还这么高兴,真是让人嫉妒的家伙。
这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只要看着我一个人就够了。作为交换,我也会……这样对待你。
「……是啊」我心想。
我的脑子里总是想着那个人。
所以就连这种时候,我也会无意识地想象她会说的话。
「不管收到什么,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错,这是肯定的。我喜欢蛇谷加奈。我只喜欢她一个人,她身上没有我不喜欢的地方。
真讨厌,真让人火大,这人怎么回事。要说我对学姐完全没有这种想法,那是骗人的。但是,我并不觉得这些地方“没有也无所谓”,因为这就是“蛇谷加奈”的全部,而我喜欢的就是她。
我用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4点50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我应该去拒绝她。我如此决定。
我走过一楼的走廊,穿过连接走廊,进入特别楼。这边有很多美术教室和家庭教室等文化类的教室。上次来这里还是石膏像事件的时候。
这条走廊的声音特别响,让人毛骨悚然。
我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但是那里没有人的身影。
走廊的最里面设置着紧急出口。难道是在外面吗……。
我继续往前走,然后。
「……哈?」
我不由得在美术教室前停下了脚步。灯亮着。
有人,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有人背对着我——上吊了。
我冲进美术教室。门发出叽叽叽的摩擦声滑开。室内灯火通明。背对着我的人影很眼熟。
「宫、宫园学姐!?」
宫园学姐的脚在空中晃动。脚边有张倒在地上的椅子。从天花板的照明上垂下来的绳子前端绑成一个圆圈,套在宫园学姐的脖子上。
宫园学姐拼命地抓住头上的绳子,脚挣扎似地动着。
我连忙把椅子立起来,抱住宫园学姐的脚。
我用手臂抱住陷入恐慌的她的脚,告诉她椅子在这里。
于是宫园学姐的脚尖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地调整呼吸。
「呼……得、得救了。」
宫园学姐感觉像是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
眼角挂着泪水。脸颊泛红,锁骨以上的部分血管浮起,一片通红。
……太好了。看来在出事之前救了她。
宫园学姐解开脖子上的绳子,从椅子上下来,握住我的手。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超恐怖的……可恶!」
宫园学姐把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声音带着哭腔。
「没、没事。比起这个……你真的没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对了。先叫老师——」
「不行。」宫园学姐用手掌堵住我的嘴。「我、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能不能先不要叫老师……?」
「……噗哈。」宫园学姐把手拿开,我吸了口气后问道:「难道你看到犯人了?所以才想包庇对方?」
「我没看到。我来到美术教室,看到绳子从天花板垂下来。感觉很诡异,所以我就把门关上,站到椅子上,正想把绳子解开——」
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把绳子套到我的脖子上。
「我没看到犯人。不过,我想……应该是女生。我看到头发的发尾。」
「那还是跟老师商量一下吧。」
「如果把事情闹大,可能会把对方逼急。那样更可怕。再等一下。我有想调查的事。」
她有什么头绪吗?实际上,校方应该不会帮忙找出犯人。而且对方会做出这么危险的事。
要是对方恼羞成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哦,犯人是女生啊。」
「学姐!?」
加奈学姐双手抱胸,背靠着美术教室的门站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偷偷摸摸地抱着什么信,结果是想和宫园幽会吗?野・水?」
「不是的」
「你知道吗?从和善永馆合宿的时候开始,我就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藏信了」
学姐微笑着对我说,我吓得背脊发凉。
「太让人嫉妒了。那封信该不会是情书吧?虽然我不觉得你会收到这种东西,但如果是的话,我就要把它烧掉」
「你怎么知道……」
我明明没跟学姐说过那封信的事。
「当然是因为我看到你拿着信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啊。因为你迟迟没来,我就来找你……真让人嫉妒」
「学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为什么?每个人对事情的重视程度都不一样啊」
「也差太多了吧!」
刚才有人差点在我眼前上吊啊!?
「嗯?那你就赶紧调查一下这边的问题,然后我再好好审问你。宫园,你现在能说话吗?」
「……嗯,勉强可以」
「这个。」学姐看着垂下的绳子,「这是什么时候垂下来的?」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垂下来了……」
「美术教室的门总是锁着的吧?」
「对。不过,如果第五或第六节有美术课,门没锁上的情况也不少。」
「所以是趁这段时间绑上绳子的。然后,你打算解开绳子的事也在预料之中,所以利用了这一点。」
「嗯。」学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我。
「先送这家伙去保健室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要调查特别大楼所有房间的钥匙。」
学姐想扶着宫园同学的肩膀,却因为力气太小而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结果还是由我来扶。学姐在旁边不断实况转播:「……好嫉妒。」「味道会沾到。」「啊,碰到胸部了。」「宫园好像也挺开心的。」「野水看起来很满足。」
别说了。宫园同学看起来很不自在……
把宫园同学送到保健室后,我们回到美术教室。
刚才确认过美术教室所在楼层的房间,全都上了锁。
我们高中的教室设计成无法从内侧上锁。
我们也调查了紧急逃生门,门没上锁。因为这扇门只能从内侧打开,所以犯人应该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今天这栋特别大楼的文化社团似乎都休息,所以没有人。
犯人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吧。
「野水,你有听到『声音』吗?」学姐问我。
「声音?」
「对。椅子倒下的声音。」学姐看向我扶正的椅子。「我问你有没有听到『喀哒』之类的声音。」
我摇摇头。我没听到那种声音。
学姐用手抵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然后依序看向美术教室的椅子。
「这里的椅子大小都不一样呢。」
「听说是毕业生制作的,所以大小都不一样。」
学姐接着看向窗户和门。
「窗户……关着呢。」
学姐边说边一一确认。
「那么,犯人果然是从这扇门逃到走廊了。」
这扇门是往旁边滑动的类型,可能是因为门框歪了吧,开关时会发出声音。
「野水,你过来。」
在学姐的催促下,我们来到走廊。要到这间美术教室只有一条路,走廊尽头有紧急逃生门。
「野水,你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那封信没错吧?」
竟然把情书(暂定)说成信……我点点头。
「那么,你应该是被某人叫来的吧?那么,对方在哪里?是谁?」
学姐把脸凑过来,只有最后的「是谁?」特别强调。
她是不是想假借调查的名义,查出寄件人是谁啊?
「我不知道寄件人是谁,至于被叫去的地方——」
我指向走廊尽头的紧急逃生门。
「那么,那封信的寄件人到底去哪里了呢?」学姐露出无畏的笑容。「如果对方在那里,一定有看到犯人。所以——我得好好找到对方,问出真相才行。野水,你不这么认为吗?你一定这么认为吧?」
「……是。」
我这么认为,所以请你不要乱翻我的裤子口袋,信不在那里。
「……我好像摸到什么软软的东西。」
学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观察似地盯着手掌,然后看向我。
接着,她的视线缓缓往下移。
「……刚才那个难道是……」学姐用另一只手捂住脸。「我被玷污了……这几乎算是被袭击了吧……」
「我才想说这句话耶!?」
不管怎样,严肃的气氛总是持续不了多久,要说这很有我们的风格,倒也没错。
——这下糟了。
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入秋之后,太阳下山的时间也提早了不少。
学姐在水龙头前仔细地洗手,然后说:
「你还记得宫园在保健室说过的话吗?」
「记得。」我严肃地点头。「没想到宫园学姐竟然散布了『悠木静香是他杀』的谣言。」
宫园学姐在保健室里说过:
『如果我被盯上的理由真的存在……我想,大概是因为静香吧。』
「那家伙说过,悠木静香在过世之前,曾经找她商量过。」
内容主要是人际关系方面的事。宫园学姐和悠木同学原本就因为美术社和委员会而有交情,宫园学姐和白石同学一样,知道悠木静香的「行踪」。
「悠木因为和白石之间的事而烦恼,于是找宫园商量。」
『因为有适度的距离,所以才比较好商量吧。』
她接着这么说:
『静香那天应该和「某人」一起去了废弃大楼。静香从大楼坠楼身亡的那天——静香用手机和某人联络过。』
所以绝对是被杀的。
这种事根本不能当作证据,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对宫园学姐来说,悠木静香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这样的人以自杀的形式死去,当然会让人怀疑。可是——
「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才……真的要讲的话,应该更早讲吧?」
「应该是悠木怪谈害的吧。」学姐回答我的疑问。「因为那个,让她至今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东西满溢而出,怀疑真的是他杀的心情也跟着膨胀。或许是因为警察判断没有事件性,所以她才放弃,觉得就算吵闹也无济于事。可是那份心情再次燃烧起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学姐喃喃自语般继续说:
「如果姐姐的意外被说是自杀,我一定也无法接受。我一定会一直觉得是不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而且啊,野水。」
学姐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她稍微踮起脚尖,看起来很可爱。
「如果你有什么万一,我也会这么想。所以你要一辈子安全地活下去。这是命令。」
「……我也一样啊。」
「这是命令?」
「是请求。我一辈子的请求。」
「呵呵,了解。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学姐伸出小指。我把自己的小指勾在她那白皙纤细的小指上。
「顺便说一下,如果你毁约,我会把你养在房间里,让你再也出不去。
我打算买绝对拿不下来的项圈,引进随时用监视器监视你的系统。厕所用简易式马桶或尿布。放心,我会每天帮你换。」
「……我绝对会一辈子毫发无伤地活下去。」
不然可能会失去一辈子。
「哎,就是这样。」学姐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不只这次的犯人,你得在被奇怪的女人弄伤之前,找出写情书给你的对象哦。」
……结果还是变成这样啊。
4
我们来到悠木静香疑似跳楼的废弃大楼。
白石同学说的,两年前有人跳楼的废弃大楼。两者结合在一起,就只有这里了。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只能依靠周边的路灯和浮在空中的月亮的淡淡光芒。
「好像……嗯、嗯……没办法进去呢。」
学姐试图拉开废弃大楼的入口大门,但门一动也不动。
门把被锁链重重地绑住,黄色和黑色的胶带交叉贴在门上。
这也难怪。悠木静香的死应该已经让管理方和警察接到投诉了。
我环视整栋大楼,窗户玻璃不是有裂痕,就是用木板钉住。透过肮脏的玻璃可以看到大楼内侧到处散落着垃圾。
我再次抬头看大楼。高度有六层以上。
从这个高度掉下来,应该不可能得救。悠木静香应该当场死亡了。
「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怒吼声,我回头一看,发现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他手上拿着手电筒,手臂上戴着臂章,上面写着自治团体的名字和「巡逻」两个字。
「这里禁止进入。情侣想做那种事的话,就回家做!」
那名男子皱起眉头,用手电筒照向我们。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凶狠。
「……你们是那所高中的学生吗?真是的,你们是抱着什么心态来到这里——」
「欸。」学姐打断男子的话,开口说道:「听说在这里死掉的悠木静香是被杀的,这是真的吗?」
「啥?」男子似乎对学姐的问题感到意外,瞪大了眼睛。「我记得……是自杀吧?警察应该也是这么判断的。」
刚才学姐是在套话,看来悠木静香是在这里死亡的。
「可是,悠木静香好像在这栋大楼里跟某人见过面。」
「……」
男子双手抱胸,视线转向大楼。
「……我听说的传闻里,好像不是完全没有这种说法。」他喃喃自语。
「我记得是来这附近补习班上课的学生,看到那个叫悠木的女生掉下来。当时她好像在胡言乱语,说『是那家伙做了什么』。」
「那个女生是什么样的人?」我激动地询问,男子便看向斜上方。
「身材纤瘦,头发留到肩膀……名字我也听说了……樱……谷,不对,更重要的是……」
……樱?
「更重要的是,你们是什么人?新闻社之类的吗?还是会在社群网站上乱讲话的家伙?不管怎样,现在才来翻旧账,实在让人不敢苟同。也替遗族的心情想想吧。」
「如果考虑遗族的心情,那只要还有他杀的可能性,就应该去调查吧」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样瞎搅和,遗族会很可怜的。而且警察都已经调查过了——」
之后,男子又继续说教了一大通。
学姐完全没当回事,男子更是火冒三丈。就像老师和不听话的学生一样。
结果,我们被说教了大概十分钟,才终于被放走。
「下次再敢这样胡闹,就别想再进来了!」
男子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学姐看着他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就像在打信号一样。
「樱庭——那家伙的家在哪里呢」
5
加奈学姐命令佐佐木学长,打听出了樱庭同学的住址。
『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一开始,佐佐木学长还很懂事地推辞了。
但是,学姐毫不留情地骂道「你这个收集别人隐私的变态,还好意思说别人?」,佐佐木学长只好不情不愿地告诉了我们。
我们来到了樱庭同学的家。她一脸憔悴地出来迎接我们。
「……有什么事吗」
她的表情疲惫不堪,和以前那个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美少女的樱庭芽衣判若两人。听说樱庭同学虽然现在还是会去上学,但经常早退或缺席。
「……进来吧?先说好,我家很脏。」
「没关系,我很清楚你的心有多脏。」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我已经懒得生气了。所以别再乱说话了好吗?我真的没那个心情……」
樱庭同学带我们来到客厅。
「我爸妈现在不在家,随便坐吧?」
我和学姐坐在沙发上。
樱庭同学把装着麦茶的杯子放在矮桌上,坐在我们对面。
「反正你们会来,一定是有事吧。」
白石同学自导自演的事件。因为那件事,樱庭同学陷入了困境。
因为用美工刀伤害白石同学的人是樱庭同学,这个谣言传开了。
这件事本身算是解决了。白石同学的伪装被揭穿,她在学校完全失去了以前的地位。但当时的气氛并没有完全消失。
而且初中时代的恶评也传开了。
「樱庭,你让皆森夜受伤了。这点没错吧?」
「……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吗?」
「嗯,是我解开的。不过,我没有告诉学校。皆森自己什么也没说,白石也是。」
白石同学的停学处分似乎在不久前才刚解除。
她想把罪名推给樱庭同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今天我在楼梯口看到她,她用充满怨念的眼神愤恨地瞪着我。
「对,是我让皆森受伤的。」
「你霸凌皆森吗?」
「……嗯,或许算是吧。」
樱庭同学放弃似的自嘲。
「我自己也知道,我的个性很差。实际上,我也像那样和优马分手了,现在也超常说别人的坏话。」
樱庭同学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
「在皆森看来,我一定是个霸凌者。不过,我不是因为憎恨或讨厌她才欺负她的。」
我们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樱庭同学接着说:
「……我两年前看到了。」
「看到什么?」
「——皆森从那栋大楼走出来。」
我倒抽了一口气。
「我当时还是初中生。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栋大楼,然后就看到有人从屋顶上掉下来。我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叫悠木静香。」
樱庭同学凝视着杯子里的水面。
「我呆呆地看着。心想原来人死掉的时候是这样啊。我心想如果把照片上传到社群网站,应该会爆红吧。不过,我放弃了。我觉得那是一条界线。虽然我的个性可能很差,但我想自己应该还没差劲到失去人性。我只有这点自尊心。你们可以笑我。」
樱庭同学勉强自己眯起眼睛。不过,我和学姐都没有笑她。
「我呆呆地看着,然后有人从大楼的阴影处走出来。那就是皆森。皆森夜。」
「……然后呢?」
在学姐的催促下,樱庭同学继续说:
「结果,我听说警察最后判断那件事是自杀。既然警察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自杀吧。不过,从大楼里走出来的那家伙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然后,我上了现在的高中,找到那家伙——和她对上了眼。」
樱庭同学的眼睛好像睁大了。
「我想她也看到了我。我们彼此都记得对方。然后,当皆森夜移开视线的时候,我心想,『这家伙做了什么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皆森同学所说的「都是我的错」这句话就毫无疑问是事实。
「看到皆森当时眼神的人,除了我以外应该也有人这么想——这家伙确实不是旁观者,而是当事人。」
「……人?除了你以外还有人目击到皆森吗?」
「有。虽然没看清楚长相,但还有另一个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人。」
那个另一个人很有可能是毕业生,或者是现在三年级的某人。
学姐露出沉思的表情。
「所以你萌生了不习惯的正义感,事到如今才逼迫皆森自白吗?」
「不是那样。我只是很害怕。」
「害怕什么……」
「——把人逼到死掉,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也说过,我觉得自己的性格相当差劲。我有自觉。我做了那么多坏事。白石也是。初中时,我霸凌过她。」
白石同学说,她因此无法继续当模特儿。
「哈哈,果然我这个人也完蛋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了。那家伙长得漂亮,却没加入我们那群人,所以我很生气。」
「这和你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面对学姐的提问,樱庭同学耸了耸肩。
「我只是在想而已。悠木之所以会死,说不定是因为皆森把她逼到绝境。又或者是皆森杀了她。所以我想好好了解自己做过的事情到底有多危险、多差劲。如果皆森知道欺负别人、让别人痛苦是多严重的事情,我想从她口中问出来。之前找你们商量,或者该说想听听你们意见的,就是这方面的事情。不过,最后还是没问。」
这是赎罪吗?
「我像这样偶尔会把皆森叫出来逼问她。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只会说『是我的错』、『对不起』。然后在那个下雨的日子,我再次逼问她的时候,她说了。」
——那么,我死的话就能得到原谅吗?
我有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樱庭同学点点头说:
「这不是借口。我只是稍微推了她的胸口一下。然后皆森就毫无抵抗地倒下了。她完全没有采取受身姿势……头撞到了。但是这种事,我说不出口。不可能有人相信。所以就算白石想嫁祸给我,我也……」
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原来如此。」
学姐站起身,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
「看来野水收到的信不是情书。这点我确信了。」
6
去樱庭同学家的第二天放学后。
「这样的话,果然还是从皆森那里问出真相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一边上楼,一边继续思考事件。
总觉得,有什么和什么复杂地纠缠在一起。
「结果,没有下雨呢。」
因为今天天气预报说会突然下雨,所以东西都放在教室里。
我们去拿东西。
「野水,爬楼梯好累。手伸出来。」
我照她说的伸出肘部,学姐就挽住了我的手臂。简直就像在护送我一样。
「呵呵,轻松多了。」
「请把体重再分散一点到自己身上……」
有点,重。
突然,我在楼梯平台上看到了人影。
是白石同学——
「什么啊,真的跟笨蛋一样。」
白石同学在笑,但只有眼睛看起来充满了愤怒。
「把我推入不幸的深渊,又让我幸福。真的——不可饶恕。」
白石同学的喉咙发出「咕」的一声。
「喂,蛇谷。我说过吧?给我记住。」
「我说过吗?」
「停学期间,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报复你们。」
学姐皱起眉头。「你这是恼羞成怒。」
「我知道!这是恼羞成怒。但是,我确实——很恨你们。看到你们的样子,我突然就火大了。哈哈……」
样子有点奇怪。
「一切都无所谓了。看到你们幸福的样子,我就想把一切都破坏掉。」
白石同学的眼神中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疯狂。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学姐放开我的手臂,摆好架势。
「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屈服。」
「是吗?也许吧。但是,你呢——看招!」
咚,白石同学推了我的肩膀。
「咦?」脚下的地面消失了。重力消失了。
一切都像慢动作一样。
「野、野水!」
学姐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
白石同学也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茫然,呆立在原地。
学姐伸出手。我也想伸手,但放弃了。
因为如果抓住了,学姐也会掉下去。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
我在心中开玩笑。
(楼梯才刚开始,应该不会死吧——)
我立刻摆出体育课学过的受身姿势——掉到了地上。
7
我被送到了保健室。
「野水……太好了。」
学姐担心地盯着我的脸。看起来快哭了。
「只是稍微扭到脚,肩膀撞到了而已。你担心过头了。」
因为高度不高,所以只是轻伤。
学姐立刻用双手夹住我的脸,用非常动摇的眼神看着我。
「……我,刚才在想。」
「咦?」
「野水受伤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能保护到。明明你总是保护着我。」
学姐的声音嘶哑。

「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对事件的看法。」
「……为什么?」
「至今我都是从惩治坏人这件事中找出意义。但是——」学姐握住我的手。「当把失去你的风险放在天秤上衡量时,答案已经出来了。因为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吗?」
「对,没有意义。你想想看——你真的觉得有不惜被做这种事也要去做的价值吗?根本不划算。」
「……」
「说不定会演变成重大事故。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在这个世界上,检察官、律师,还有警察和征信社的侦探也一样,经常被别人怀恨在心。也就是说,我们同样很有可能被别人怀恨在心。」
「……就算这样,也不能突然说这种话。」
「你回想一下。青山的包包被烧掉时的赤羽也是这样。
最后她还拿椅子砸我。
如果是没有犯人的琐碎『日常之谜』倒还无所谓。但我们面对的是坏人。在那前方一定有不想被解开的犯人,带着相应的动机活着。」
活着……吗?
「如果是商店街活动时那种微不足道的谜题,那倒是另当别论。」
「总之——」学姐继续说。
「现在没有冒着危险也要解开谜题的理由。」
「没有理由……吗?」
「你也注意到了吧?我很爱嫉妒。所以才想找出坏人,把他们教训一顿。但是现在的我,就算不嫉妒也能活下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你可能会觉得我的想法和态度突然变了。但不是这样的。」
学姐断断续续地说。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推理——已经不需要我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
「……什么意思?」
学姐的声音低沉下来。
「说起来很奇怪。嫉妒虽然是我的自我认同,但也不一定代表我想嫉妒。我本来就不想被任何人嫉妒,反而想成为像姐姐那样——受到嫉妒的存在。」
「所以学姐的嫉妒没有意义?」
「……对。我一直都在寻找不需要嫉妒的对象。但你不觉得这样本末倒置了吗?所以,我决定放弃。而且这样不是很好吗?」
学姐把脸凑近我,手指放在我的下巴上。
「只要和你一起享受至今没能享受的青春,不就好了吗?——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口渴了吧?我去买饮料给你。」学姐说完便走出保健室。
过了一会儿,福永同学走了进来。
「福永同学……」
「野水同学,你没事吧?」
「嗯,还好。只是稍微扭到脚,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这个,我问她:
「白石同学怎么样了?」
「被老师带走了。」看来是老师刚好经过,看到我被撞飞的那一幕。
「她本人也说得很干脆,『我想伤害蛇谷重要的东西』……我只有偷听到这些。」
学姐重要的东西吗?
「福永同学也会做这种事啊。」
「会啊。我不是什么乖宝宝,所以刚才的话我也听到了。」
「……所以你有什么事?」
「一是探望。小森老师应该马上就会来了。但是她太宠蛇谷同学了,对野水同学有点不闻不问,所以我就来了」
当然,优子也和小森老师是同一类人,福永同学说道。
「我公平地,公正地认识你们。所以野水同学,你就照蛇谷同学说的做吧」
「……照学姐说的做?」
「对。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这样……」
「对,就这样」
福永同学继续说道。
「蛇谷同学想要得到普通的幸福,她的性格——嫉妒会成为阻碍。那么,你现在正在融化她的嫉妒,这不是很好吗?这不是为了她好吗?」
「但是事件还有很多没有解决吧」
「那些事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优子本来就是太依赖你了。小森老师也是」
而且,福永同学停顿了一下,
「“学校的问题,不管怎样都是学生总有一天会替换的世界里的事”。”毕业之后就会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只会渐渐忘记。”」
「……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不知道。这也许不是我的真心话。但是我觉得」
福永同学一直紧绷着的脸突然放松了下来。
「你和蛇谷同学很般配」
福永同学爽朗地笑了。
「你们都有很大的缺点,都有扭曲的地方。但是,你们的扭曲正好能互补。我觉得你们就是这样的人」
「你想说什么……?」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希望你们能幸福」
「……哎?」
「我觉得你们的生活一定很不容易。
一定有很多难熬的地方。
所以,你们两人好不容易相遇,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也不是单纯的学姐学妹。
你们的关系好到可以用只有你们才配得上的特别的名字称呼对方,看到你们的关系,和你们关系好的人都会这么想。
——虽然不太明白……但希望你们能幸福」
「为什么你要说这些?太奇怪了」
「奇怪吗?我不这么觉得。
但是看着你们,我就会这么想。如果你们没有相遇,蛇谷同学和野水同学的人生一定会完全不同」
福永同学继续说道。
「我和优子还有小森老师,就算没有相遇,大概也会在和现在相似的立场上度过人生。我明白这一点。但是,蛇谷同学和野水同学不一样。
你们的人生——发生了改变吧?看到这样的奇迹,我就会这么想」
福永同学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继续说道。
「希望你们能幸福。所以从今以后……」
「那算是幸福吗?」
「哎?」
「我不太明白。如果蛇谷加奈变得像普通人一样,那我宁愿她嫉妒心强,就算会伤害到学姐也一样」
「……那是野水同学的自私吧?」
「但是,学姐也一定觉得我脸上的习惯保持这样比较好。那是学姐的自私。所以我也要强加给她。因为我喜欢她。喜欢这种感情不就是自私吗?我也喜欢福永同学,但那和对学姐的感情不一样。
所以我不打算强加给你什么。但是,我会对学姐说坏话,会瞧不起她,会夸奖她,会说出真心话,也会捉弄她。
……而且,福永同学还不了解学姐,也不了解我」
我从床上下来。
「学姐是个大半辈子都在执着于找出坏人的女人。你真的觉得拥有这种天赋才能的人,会因为一点挫折就失去嫉妒心吗?」
「……你觉得这样就好?」
「很好。因为啊,我从以前到现在,还有从今往后,都会一直这么想」
——嫉妒的蛇谷加奈,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我看错你了,野水同学」
「虽然我这么说有点狂妄,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看你的脸就知道了」
「很方便吧?虽然我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男人,但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得到了待在她身边的权利。那么,我一辈子都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那么,你也是知道蛇谷同学的真心话,才这么说的吧?」
「嗯。因为,那个人和我一样好懂」
「那么,」福永同学拍了拍我的背。「你直接去跟她说不就好了。我已经听够你们的甜言蜜语了。我明明不喜欢甜食,却感觉像是被强迫喂了圣代一样。辛辣的酒……不对,苦涩的红茶才更合我的口味。」
……酒铺的女儿,你还没成年吧?
「好了,快去吧!」
我被强行赶出了保健室。我的肩膀和脚还在痛啊!
「啊……」走出保健室,学姐就站在墙边。
她手里拿着两瓶桃子果汁。她最近好像很迷这个。
「学姐……」
「你的真心话,那样说就行了吗?」
学姐的声音很无机质。她没有抬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嫉妒很碍事。今后要活下去,一定会很不方便。我一直很不安,不知道将来该怎么活下去才好。我这种性格的女人,不管怎么做都做不好。」
「……」
「我曾经想过,反过来说,只要不和事件扯上关系,嫉妒心或许也会消失。虽然现在勉强自己拿出干劲……但一松懈就完蛋了。」
学姐的手指抓住我的衣角。
「我很害怕。害怕和姐姐的联系消失,害怕和野水的契机消失。」
学姐的嫉妒和推理的结合,是为了解开姐姐的事件。也就是说,学姐“不推理的期间”非常短。如果不推理,就没有必要嫉妒。现在的我,和以前相比,没有必要寻找坏人。只要和我一起开心地度过,一直满足下去的话。
——这样下去,不就能变得普通了吗?
学姐看着我。学姐也一样,感情会表现在脸上。
不要用那么不安的语气说话。不要变得那么软弱。
你真的很厉害。
「但是,其实我并不想抛弃以前的自己。我,对自己撒了谎。」
学姐第一次抬起头。
「如果我不再嫉妒,也许有一天会不再执着于你。其实我很害怕,害怕未来的我,会像普通的男女或朋友一样,『普通地』放弃和野水一起生活的未来。我最害怕的是自己在无意识中变成那样。我讨厌未来的自己,把失去野水当成『没办法』『人生就是这样』。」
如果变成那样的话,我们的关系会比现在更脆弱,更不堪一击吧。
也许会变成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就会自然消失的,那种常见的关系。也许在毕业之后,因为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那条细线就会断掉。
所以学姐觉得在自然变成那样之前,故意变得普通比较好。
在自己还很嫉妒的时候,「有意识地」努力变得普通比较好。
现在回想起来,学姐尝试各种发型,也是她心境变化的表现。
我想让喜欢的女孩子嫉妒。如果是学姐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
我将我的想法全部倾诉出来。我希望学姐嫉妒我,与其不被学姐嫉妒,还不如被学姐嫉妒到无法自拔。
「就算学姐不是个嫉妒心重的人,我也一样喜欢你。但是现在这样更好。因为嫉妒的学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就算后悔我也不管你了……」
学姐抓住我的胸口,把我拉到她面前。
「我得到你的承诺了——如果毁约的话,你会怎么样?」
「就像之前说的,你可以监禁我。反正你做不到。」我不会打破任何约定。
「哦?好吧……我稍微舒畅了。」
「咦?」
「……你真的以为我能消除嫉妒心吗?不可能。我也想过自己或许能做到。觉得很难受也是真的。但你只是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的嫉妒心就不会消失。就连你和福永两个人在保健室,我也不高兴。无法原谅。你别再和其他女人单独在密室里了。」
「难道你现在非常嫉妒……?」
「是啊。感觉就像忍耐了许久,现在一口气爆发出来……」
难道说她的推理能力下降,是因为无意识地压抑嫉妒心,导致压力过大,脑袋过热……?
「既然你答应了,我想今后我会比以前更嫉妒……你没说谎吧?」
「……那个,还是不要监禁我了。」
「下次我会去买手铐。总有一天会用到吧。」
「不用手铐也没关系!」
「那你复诵一遍。蛇谷小姐是个爱嫉妒的可爱女孩。」
「……蛇谷小姐是个爱嫉妒的可爱女孩。」
「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我是蛇谷小姐的仆人。」
「我是蛇谷同学的仆……这是什么鬼」
「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怎么了,快说」

我抱紧了学姐。
「呀!」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会在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陪我。我希望你陪我。」
「好的。」
「还有,禁止你再受伤。我今后也会注意的。」
「我知道了。」
「还有,我也得学会自卫才行呢……」
在我们进行这样的对话时——
「好热,要热昏了……」
福永真真子独自红着脸,用手搧着脸。
8
「对白石的报复就之后再说……」
加奈学姐低喃着。果然还是要报复啊。不过,这个人就是这种人。
「这次的事件,就某种意义来说,是与榊原事件连绵不绝的悠木静香事件。就让我们解决这一切,画下休止符吧。」
距离完全离校时间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先回到最初的状况,来到美术室前。
美术室的宫园同学的事件。
以及寄信给我的人。
就像妹妹朱里的初中发生的笔记本失窃事件一样,理论上是可以将所有学生的文字与信件的字体进行比较,但这个方法实在不可行。
如果不限定嫌疑犯是女生,那么范围就会扩大到全校学生。
「宫园事件发生时,紧急出口的门是开着的。」
有人从走廊侧的逃生门出去是无庸置疑的。如此一来,犯人就经过了那里,那么写信给我的人应该也经过了那里。
而且很有可能目击到犯人。
「搞不好写这封信的人会被犯人袭击。」
「……这样啊。那得尽早找到她才行。」
然而我们没能赶上。
那天放学后,就在完全离校时间即将到来前。
皆森夜从那栋废弃大楼跳了下来。
——留下亲笔写的遗书。
9
在那之后过了一周。
皆森同学自杀未遂一事传遍了全校。
从那栋大楼上跳下来。当然,现在无法进入那栋大楼。但皆森同学是从「逃生梯」上跳下来的。这里不像大楼入口或门那样受到严格管理,虽然无法进入通往屋顶或各楼层的门,但还是可以爬上去。
结果,皆森同学从逃生梯上跳了下来。
据说当时她身旁还留有遗书。
「内容好像是真正的遗书。似乎是撕下笔记本的内页写下的。」
这是小森老师在几天后偷偷告诉我的。
也就是说,皆森同学是真的打算寻死。现状就是如此。
「皆森的家人好像有父亲的熟人,所以请对方帮忙做了遗书的笔迹鉴定和指纹调查。」
据说那毫无疑问是皆森同学的遗书。
「警察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不,应该说警察那边有种想尽快把这件事当成自杀未遂结案的氛围,所以皆森的父母才采取了那样的行动。」
结果,即便如此,他们的认知也没有改变。
「但是皆森还活着。虽然还没有恢复意识,但只要她恢复意识……或许就能知道」
犯人是谁了。
但也不一定。
我们两人在平时的花坛回顾着小森老师的话。
「根据从小森那里得到的情报,皆森掉落的高度大约是大楼的三楼和四楼之间。虽然相当高……但能保住性命真的是运气很好吧。」
「咦,可是……」我说出了某个疑问。「我们班的学生好像说过……」
这是今天午休时听到的。
「皆森同学是从二楼到三楼之间掉下来的。」
这是从同班同学友冈那里听到的,不经意间得到的情报。
「是吗?但小森的情报应该更准确吧。」
嗯,说得也是。
「对不起,请忘掉吧。」
「……」学姐用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
「咦?」
我不由得反问。学姐的眼神非常认真。
「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调查一下是谁说的吗?」
「我知道了。我会去问问友冈。还有这个……」
我拿出了那封情书(暂定)。
「这个,果然很像皆森同学的字。」
「是吗?」学姐用手指摸着信纸,喃喃说道:「你和野水的妹妹那时一样,把笔记本也拿来比对过了吧?」
「是的。我请会长帮忙,借了一下笔记本。」
「然后,字迹是一样的?」
我点了点头。正如学姐所说。
「假设这封信是皆森写给你的。」学姐反复确认信纸的正反面,继续说道:「那么,皆森就有事情想告诉你。而且很遗憾地,这应该不是情书吧?对吧?」
不用说两次,我也不觉得这是情书了。
「那么,皆森到底有什么意图,想要传达什么信息呢?」
那天傍晚,我和学姐再次来到了那栋废弃大楼。
当然,我们很难靠近。虽然皆森同学坠楼后已经过了一周,但周围还是摆着三角锥和禁止进入的看板。
虽然不是警察,但附近还是有类似警卫的人在。
「皆森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吧。」
「……是啊。」
学姐远远地瞪着逃生梯。
「欸,野水,你不觉得她坠落的位置很不自然吗?」
「位置吗?」
「对,为什么不是从最上层掉下来呢?」
我想起和善永馆的合宿。
当时镝木同学从二楼掉下来,但因为掉在树丛里,所以只受了轻伤。
「会不会是因为没办法再往上爬了?」
「为什么?」
「因为上面有人。」或者「——因为被谁追着跑。」
学姐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嘴角上扬。
「这个解释很有趣呢。确实有可能是这样。不过,如果是这样,皆森为什么会来这里呢?说不定是被谁叫来的。」
被叫来——到底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学姐闭上眼睛,然后握住我的手说:
「还有时间吗?」
我回答还有。学姐默默地带着我搭上附近的公交车。
墓园——是墓地。
「再过不久就是忌日了。」学姐说完,在某座墓碑前停下脚步。沉睡在这里的人是谁,我非常清楚。我静静地双手合十。
「偶尔遇到讨厌的事,我就会来这里。不过带人来还是第一次。」
「我很荣幸。」
「教训坏人很开心。不过,我果然还是不喜欢看到有人死掉。我也是有良心的。」
学姐笑了。那是有点寂寞的笑容。我轻轻地抱住学姐。
「学姐是个好人,真的。」
「你真会说谎。」
「你明明看我的表情就知道。」
「……嗯。」学姐看着墓碑。「姐姐死的时候,我觉得一个世界结束了。对家人来说,人死就是这么回事。」
学姐用力地抓住我的衣角。
「我一定会解决这次的事件。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要是我来这里的次数太多,姐姐会担心的。所以……」
再陪我一会儿吧,野水。学姐这样说道。
「当然。」我回答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10
第二天,我和加奈学姐前往文化部聚集的特别楼。
那里是之前那封信指定的碰头地点,也就是紧急出口。
「……哟」
学姐把宫园同学也叫来了。
她看起来非常憔悴。
比起之前见到的时候,她的脸颊更加消瘦,脸色也更差了。
「你没事吧……?」
「可能不太算没事。我因为不安而睡不着」
「那果然是因为」
「是皆森的事。因为那家伙的事,我非常非常不安」
宫园同学挠着头说道。
「要是那家伙死了……我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也对静香很抱歉」
她的眼神非常憔悴,言行举止看起来都不像是在说谎。我自认为至今为止见过很多骗子。
我非常清楚这个人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但学姐毫不在意地说道:
「野水,你来解释一下。」
「好、好的。」
我告诉宫园同学,寄给我的那封信的笔迹与皆森同学的笔迹一致。
「也就是说,皆森想告诉你们什么……?」
「嗯,这个可能性很高。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告诉你们什么。」
学姐一脸无聊地拨了拨头发。
「皆森想告诉我们什么。她没有达成这个目的就试图自杀,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杀了皆森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们才会来这里。把绳子套在你脖子上的家伙,很有可能就是犯人。因为皆森应该有看到那个犯人。」
学姐走近紧急出口。
「这个门只能从内侧打开。而皆森应该是在这里等我们。可是我们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而且没有任何人在。从这一点来看,可以推测皆森是从这里逃到外面。」
学姐打开门。
「那么,皆森后来怎么样了?她就这样逃走了吗?犯人也追着她逃走了吗?真的是这样吗?」
学姐像在上课一样继续说道:
「我们来想想皆森的行动。如果是野水,你会怎么做?」
「我吗?」我指着自己的脸。「我……」
我站在门前,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外面,把门关上。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
我打开门,对学姐和宫园同学说: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从外面把门挡住。」
「!」宫园同学的眉毛跳了一下。「……对啊!除了逃跑之外,做这种事也不奇怪!」
「是啊,这个可能性很高。可是,这样一来,犯人就会被野水和紧急出口夹击。可是,犯人却不在任何地方。」
那么,她去哪里了?当时开着的房间只有美术室。
「我们学校的教室,从里面是不能上锁的吧?」
宫园同学点头回答学姐的问题。
「对。我听说是因为以前有学生躲在教室里,所以才改成这种设计。」
「也就是说,乍看之下,犯人不在任何地方。可是,这种事要怎么蒙混过去呢?」
「那是……」
我不禁发出声音,学姐笑了。
「只要从内侧把门挡住就行了。我们当时并不是用尽全力去开所有的门。只是很普通地去开,然后很普通地打不开。所以才会以为所有的房间都上了锁。」
「啊……!」
是这样啊!原来还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只要去问那天美术社和其他文化社团的社长当天的不在场证明,就能解决了。」
宫园同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真是厉害到让人嫉妒……甚至让人火大。」
「哼……哼哼。」学姐心情很好。
「我马上去问。我先去联络他们,等我一下。」
然后宫园同学联络了几个社长。
可是,希望立刻就被打碎了。
「……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为了慎重起见,我也联络了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的人,他们说没有错。」
学姐发出「呼呀?」的神秘反应。
「他们应该没有说谎吧?」
「怎么可能说谎……你们在意的话,可以自己去问。」
宫园同学之后联络了好几位学生,让我们确认他们是否有不在场证明。但是,所有持有钥匙的学生都有不在场证明。
学姐发出「喵呀!」的叫声,开始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我放弃安抚学姐,打算去买饮料而走向自动贩卖机。
宫园同学跟了过来。我买饮料给她,顺便向她道谢。
宫园同学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喃喃说道:
「虽然事情变得很麻烦,但静香她……呃,是个好孩子。她不是那种会因为皆森死掉而感到高兴的人。」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呵」地笑了一声。
「静香她很天然呆,而且说话方式很直接,没有恶意。不过,那样的她也努力地想要学会说谎,想要变得普通。」
「想要变得普通……」
我想起前几天和学姐的对话。
「明明保持那样就好了……我明明最喜欢那个天然呆又笨拙的静香了。」
从她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她对悠木同学的思念。然后,她沉默了一阵子。
「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干嘛?」
「宫园同学,你和会长还有学姐是同一所小学的吗?之前你好像有说过」
为了缓和变得有些沉重的气氛,我抛出了问题。宫园同学点了点头。
「啊,你说活动的时候我说的那件事吗。是啊,我们是同一所小学的。初中因为学区划分的关系,我和涩泽他们一个初中。不过初中那会儿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西班牙。怎么了?」
「学姐和会长……她们两个小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虽然我从青山会长那里听过一些,但那个人的话主观意识太强了。所以我想听听客观的评价。
「我想想……」宫园同学望着空中,嘴角上扬。「青山喜欢猫。有只野猫,她会偷偷地去照顾它,我知道这件事」
学姐也说过这件事。
「那只猫不见了,她放学后会去找它」
「这样啊」
「蛇谷同学……因为姐姐的事情。当时她还小,我记得自己因为人的死亡这件事受到了冲击」
……糟了。本来想避开沉重的话题,结果却越陷越深。
宫园同学似乎也这么想,她一口气喝完饮料,把瓶子扔进了垃圾箱。然后,
「不过现在想想,真的很危险啊。青山为了救猫冲了出去。一想到蛇谷同学的姐姐因此去世,我就觉得难受」
虽然这都是超速的车的错……诶?她刚才说什么?
「那个,宫园同学……你当时也在场吗?」
「嗯,虽然离得有点远。不过当时还是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宫园同学的表情一瞬间蒙上了阴影。
11
呃,也就是说……?
学姐的姐姐出事故的时候,看到的不止是青山会长,宫园同学也在场……?
——而且会长为了保护猫跑到马路上,然后学姐的姐姐救了她?
冲击性的事实让我一时动弹不得。
宫园同学说「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我累了,先回去了」,然后就回去了。
被留下的我拿着加奈学姐的饮料回到了特别楼。
「唉」学姐仰望着天花板。「结果我的推理是错的」
学姐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我本来以为学姐的推理能力又变差了,但看来并非如此。刚才的推理十分合理。我思考着事件,却无法集中精神。宫园同学刚才说的话在我脑中盘旋。不过,现在必须切换思考……
「也就是说,皆森逃走后,犯人也跟着从逃生门逃走了吗?」
看来这个可能性最高。
「如果皆森同学是把宫园同学吊起来的犯人,会怎么样呢?」
校内是这么谣传的。
皆森同学的遗书曝光后,宫园同学上吊的事件也在校内传开了。
皆森同学是杀害悠木同学的真正犯人——这样的风评在校内蔓延。
悠木怪谈酝酿出这种阴谋论思考,而佐佐木优马的恶作剧这个事实,反而助长了谣言的不完全燃烧。大家正在寻找下一个饵食。
这所学校早就变得很奇怪了。
宫园同学的事件也是皆森夜的犯行——这样的风评更加增长。
不过学姐摇了摇头。
「从逻辑上来说,不可能吧。」
「为什么?」
「如果皆森是加害宫园的犯人,就没有理由给野水写信」
「那不是为了让我发现宫园同学吗?」
「野水也有可能比预定时间更早到吧?那样的话,说不定会被野水直接看到犯罪现场。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
学姐用手托着下巴,然后把视线转向美术教室。
「那么,就只剩下这个可能性了」
学姐这样嘟囔着,然后继续说道:
「这——真是遗憾。为死者着想的心情明明是值得尊敬的」
真是遗憾。
这时,我的口袋里传来震动。是电话。
「喂——诶?」
声音的主人是同班同学友冈。我让他调查了“皆森同学坠落的高度是大楼的二层和三层”这个消息的来源。
『很快就知道了。因为只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然后,友冈回答了。
那个人的名字。
12
「有必要去皆森家」
加奈学姐听到友冈回答的名字后突然说道。
学姐立刻联系小森老师,问出了地址。
本来就算是学生,也不能将这种隐私告诉别人,但小森老师很信任学姐。她联络皆森同学的母亲,得到了许可。
「你刚才回来得有点晚,是和宫园聊了什么吗?」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们走在被路灯照得亮堂堂的道路上,学姐这么问道。
我将刚才和宫园同学的对话内容告诉她。
悠木静香的事、皆森同学的事,还有小学时代的青山会长和学姐的事。
「会长为了救猫而冲到马路上,这件事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
学姐听到这件事,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我心想自己说了很不识相的话,感到很抱歉。
说得也是,这是她姐姐去世时的事,不该现在说。我是笨蛋吗?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学姐突然停下脚步。
我们来到一栋公寓。学姐走上楼梯,在某一户门前停下脚步。
门牌上写着「皆森」。
学姐按下门铃。
「来了。」
大约十秒后,一位中年女性从门后探出头来。她的脸上和全身都透露出疲惫,但即便如此,她身上仍散发着一股坚毅的气质。
我们报上姓名后——
「我听说了。你们在为我女儿做各种调查对吧?进来吧。」
这位应该是皆森同学的母亲的女性确认了左右后,招呼我们进屋。
「对不起,最近附近有人在谈论我女儿的传闻。」
我们被带到了皆森同学的房间。书架上塞满了漫画和小说。
「随便看吧。虽然等我女儿在医院醒来后,她会生气吧……」
「可以吗?我一个男生是不是出去比较好……」
「没关系。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都愿意尝试。虽然我不相信就是了。」
母亲停顿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相信她晚上会想自杀——」
那么,等你们看完再叫我。
母亲准备离开房间。
但她马上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那位老师说,这个也想现在借给你们。」
她将那张纸递给学姐。
「……那就拜托你们了。」
母亲这次真的离开了房间。
学姐默默地摊开那张纸,我也探头过去看。
那是——皆森同学的遗书。
遗书似乎是用笔记本的纸张撕下来的。
「和小森说的一样呢。」
小森老师说,遗书应该是用普通的笔记本撕下来的纸张写的。
「那么,」学姐环视房间一圈。
「我们就赌上那一丝希望,开始找吧。」
「……不好意思,请问要找什么?」
「笔记本。」
「笔记本?」
学姐一边翻找书桌周围的架子,一边看着我说:
「我思考了一下遗书的事。笔迹鉴定的结果,证明那是皆森本人的字迹。可是,如果那是皆森的遗书,却不是遗书的话……」
「?意思是假的遗书吗?有某个犯人想杀死皆森同学,利用了她写歌词或诗的笔记本?」
「不是那样。」学姐被灰尘呛到,「那种事任谁都想得到。可是皆森的遗书『毫无疑问是遗书』,所以警察也没有怀疑。」
「可是啊,」学姐说。
「如果那份遗书毫无疑问是遗书,却『不是皆森现在的遗书』,又会如何呢?」
「咦……」
不会吧。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作为证据的笔记本可能就在这里。只要找到它——一定就能知道真相。」
于是。
一小时后——我们找到了那本笔记本。
它被塞在书桌抽屉的深处。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学姐说。
13
「你终于来了。明明是你把我叫出来的,怎么这么慢?」
坐在椅子上的学姐说。我站在她旁边。
那个人来到了放学后没有开灯的昏暗美术教室。
「这么夸张,有什么事吗?连灯都不开。」
「这就留待之后再揭晓。现在就让我们在这片黑暗中说话吧?」
昏暗的室内,玻璃窗上微微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学姐坐在椅子上,朝对方伸出手掌。
「是你把皆森推下去的,对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在那之前,先来谈谈你受害的那起事件吧。」
我说——宫园兰。
学姐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有照明灯。她将视线移回宫园同学身上。
「首先,你上吊的那天,特别大楼没有社团活动。那你为什么去了美术教室?」
「我是去拿东西的。」
「哦?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野水会在那个时间点找到你?」
宫园同学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学姐继续说:
「那封皆森写的信——是不是你模仿皆森的笔迹写的?」
「你在说什么?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样你就能掌握野水过来的时间。那条走廊会回声,所以只要野水一来——你就可以准备上吊了。」
宫园同学闻言,露出嘲讽的笑容。
「喂喂,这样我的脖子不就真的被勒住了吗?你是笨蛋吗?」
「有方法可以做到。不过,谁会想到要用这么愚蠢的暴力手段呢?」
学姐俯视着宫园同学。
「宫园,你——初中时是田径社的吧?而且很擅长引体向上。」
我也听说过这件事。她说她和涩泽同学一起挥洒过汗水。
「……那又怎样?」
「别装傻了。根据野水的说法,你当时在挣扎。你将手臂伸到头上,抓住绳子。然后,从野水的角度来看,你的脖子在头上的位置。也就是说,她看不清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你啊——就像挂在单杠上一样,只是『抓着绳子』而已。」
宫园同学瞪大了眼睛。
「绳子确实挂在脖子上,但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抓住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绳子,吊在半空中而已。这样一来,从抓住绳子的支点往下看,绳子会稍微『弯曲』。以状况来说,你只是用引体向上的要领将身体往上拉而已。也就是说,绳子不会对脖子造成压力。」
学姐挑衅地指着自己的脖子。
「我听说过有人因为吊颈的玩笑而意外死亡。所以,我作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有笨蛋自导自演吊颈自杀。」
宫园同学就是利用了这个漏洞。自导自演。最近的事件都是这样。
「你没有证据吧?」
「没有。」
「那么——」
「不过,这只能是你自导自演的。」
「为什么!」
「理由有三个。首先第一个。」
学姐竖起一根手指。
「绳子的调整。虽然理所当然,但绳子必须配合你的身高。然后,美术教室的椅子大小不一。犯人无法预测你会使用哪张椅子。然而,绳子的高度却和你完全吻合。」
学姐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刚才说过,你关上门后才进去。可是那间教室的门『会发出声音』。你不可能没注意到。」
「第一个是概率的问题吧?也有可能是偶然,犯人也有可能知道我的身高。椅子也只是用了绳子附近的而已。第二个我……对了,我在听音乐。」
「音乐?野水,这家伙有戴耳机吗?」
「不。」我摇摇头。「没有。」
「听到了吧。骗子就是这样自爆的。」
宫园同学咂了咂嘴。
「那么下一个。第三个。野水。」
听到学姐这么说,我小跑步到墙边打开美术教室的电灯。
那一瞬间,景象一口气映入眼帘。学姐对着镜像的宫园同学说:
「——像这样,你的身影清楚地映在玻璃上。」
「啊……」
没错——在明亮的室内,我们的身影「就像镜子一样」映照在玻璃上。
「你上吊的时候,外面很暗。然后,这个时间开灯的话,玻璃会反射,就像在巨大的镜子前一样。」
整个房间,你——还有犯人。
「你背对着门。这是为了不让人看到正面,以免被发现你其实没有上吊吧?可是,这样一来,你更不可能没注意到玻璃上映出的犯人。」
我想起当时看到宫园同学的背影。
「上吊是你自导自演。那么,应该有让你顶罪的『对象』。对吧?」
说到底,我并没有把这起『上吊事件』告诉周围的人。
也就是说,宫园同学自己把这件事传出去了。宫园同学反驳:
「就算这样,我是不是把皆森推下去又是另一回事吧?而且那家伙还留了遗书。而且应该已经证明是亲笔写的了吧?」
「嗯,是啊。可是那封遗书如果——」
学姐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如果那是很久以前写好,托付给你的东西呢?」
「……啊?」宫园同学的嘴张得大大的,看起来很蠢。
「哎呀哎呀,嘴巴张得这么开,真难看。你不是说过吗?你曾经跟悠木静香和皆森夜商量过。」
「那又怎样?所以我就把皆森推下去了?这跟自导自演上吊完全不一样!」
「嗯,是啊。不过,我有间接证据。野水,拿出来。」
我从带来的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这是皆森同学『一年级』时使用的国语笔记本。」
我去了皆森同学家,寻找线索。
然后,在书桌抽屉的深处找到了这本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的中间页被撕掉了。从前后页来看,日期正好是两年前的稍早之前。而且遗书使用的纸张和撕掉的痕迹完全一致。」
遗书和笔记本比对后,完全一致。
「很奇怪吧?为什么皆森现在要用『两年前的笔记本』当遗书?你觉得呢?杀人未遂犯——哎呀,失礼了,宫园兰。」
「唔……」宫园同学一时语塞,但还是回答:「因为是不需要的笔记本……」
「宫园,我说——你有在听吗?」
学姐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下来。那是让人联想到绝对零度,很少听到的声音。
「这本笔记本是『两年前』的,而且是『正中间』的页数被撕掉。然后前后页都正常地被当成上课笔记使用。你懂吗?你是说她把不需要的笔记本拿出来,然后『碰巧找到空白的中间页』,撕下来当成遗书?」
宫园同学的表情僵住了。
没错。如果真的是最近才写遗书,那么她就是把一年前放在抽屉深处的笔记本拿出来,特地撕下中间的空白页当成遗书使用。而且之后还把那本笔记本放回抽屉深处。
很不自然。那么,自然地思考会变成怎样?
也就是说,这样——从被撕掉的页数前后有现代国文课的日期来推测,皆森同学是在上课期间(两年前)撕下那一页当成遗书使用的。
「皆森想死不是『现在』,而是『前年』。」
笔记本被撕破,写上遗书,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确实,如果出现亲笔写的遗书,自杀说就会变得很浓厚。可是,如果那是两年以上以前的东西,事情就不同了。你——在皆森找你商量的立场上,利用了这件事。」
学姐看着我。
「野水,说『皆森是从大楼的二楼和三楼之间掉下来的』的人,到底是谁?」
我重新面向宫园同学。
「——是宫园同学。据友冈调查。」
「没错!果然如此。」
「……果然是什么意思?」
宫园同学皱起鼻头。学姐指着自己的脸。
「你用那边的玻璃照照自己的长相如何?」
宫园同学看向玻璃。白皙的碧眼。映照出外国人的容貌。
「我记得你是西班牙混血,不对,现在是混血儿吗?初中时代好像在那边吧?」
「你想说什么!」
「——西班牙的一楼,有时会称为零楼吧?」
宫园同学瞪大眼睛。学姐愉悦地扬起嘴角。
「所以你把三楼称为二楼,把四楼称为三楼。」
「那又怎么样?只是说错而已!」
「不对,不可能。如果是听来的或是传闻,你也会认为是『三楼和四楼之间』吧。日本的三楼在西班牙是二楼,所以特地在脑中修正,也告诉别人——会有这种事吗?」
但是。
「『直接看到』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你当时在现场。所以才会用西班牙的方式计算楼层。如果是听别人说的,就不会那样。」
「啊……啊!」
宫园同学发出惊呼。学姐指着宫园同学说:
「把皆森推下去的人是你——宫园兰。」
之后宫园同学有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但是等了几分钟,宫园同学开口说:「哈哈,反正皆森还活着,早就结束了。」
「那家伙醒来的话,我就完了。好吧,我就告诉你——全部。」
那是伴随着自卑、自我怜悯和自暴自弃的声音。
「皆森和静香都是精神不安定的类型。她们都在寻找『依靠』。在委员会一起工作时,我和她们关系变好。别看我这样,我很会照顾人。她们也找我商量了很多事。看起来很顺利。」
「但是——」宫园同学继续说。
「有一天,皆森的遗书被放进我的鞋柜。为什么啊?别开玩笑了。我这么想。我到处找皆森。然后到了那栋大楼。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是,我知道了。」
或许是回想起过去,宫园同学露出随时会吐出来的表情。
「静香——掉下来了。」
哈哈,宫园同学干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之后皆森从大楼的阴影中走出来。她和我对上眼。表情很可怕。皆森立刻离开了。」
樱庭同学说的,看到悠木静香死亡现场的另一个学生就是宫园同学。
「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静香死了,皆森还活着?不是应该相反吗?因为留下遗书的是皆森吧?这不是很奇怪吗?」
宫园同学用力握拳,皮肤逐渐变白。
「之后皆森请假了一段时间。她回来之后也不和我对上眼。我本来想把当时的事告诉老师或警察,但是,我做不到。那封遗书就一直放在家里的架子上。但是最近发生了那个。」
——怪谈。
宫园同学的嘴角微微地横向拉长。
「——悠木怪谈。那个让我觉得,应该在必要的时候做必要的事。」
突然,宫园同学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
「我听见了静香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那是……」
那是佐佐木学姐用指向性扬声器让许多学生听到的话。
绝对不是悠木同学本人的声音。
那个扬声器在周围有很多人的情况下,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这一点很有怪谈的味道。但是,那只是科学的力量。和怪谈完全相反。
尽管如此,宫园同学的眼睛却依然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我听到的和那种东西不一样哦?那只是我自己听到的!静香要我找出犯人!而我知道那个犯人是谁!所以!」
——所以,她想杀了皆森。
人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即使真相大白,宫园同学依然坚信着「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是真的」。
看着宫园同学那双相信着某种诡异事物的盲目双眼,我心想。
——这是信仰。
打从心底相信着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实际上,直到佐佐木学姐在广播中自白真相为止,我亲眼看到有学生真心相信着悠木怪谈的存在,甚至还有人供奉了香油钱。
悠木怪谈确实只是个骗局。
但是,恐怕现在——已经成真了。
怪谈诞生了。我如此确信。最可怕的东西不是幽灵。
「白石和佐佐木……你们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学姐咂了咂嘴,向宫园同学问道:
「你前几天在皆森差点死掉之后,之所以会那么消沉,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是啊,没错!」宫园同学张开双手,外国来的碧眼反射着日光灯的光芒。「因为——我没能杀掉她!皆森活下来了。这样子,静香的遗憾就无法消除了。所以——我很痛苦。」
「你在说什么……?」
这个人很奇怪。不,不是说她疯了。
这或许不是信仰或是悠木怪谈之类的问题。
这个人该不会——本来就是个疯子吧?
「……喂,回答我一个问题。」
学姐收起下巴,从遮住眼睛的头发缝隙间,用仿佛要射杀宫园同学的视线盯着她。
「你和我还有青山是同一所小学的吧?」
「是啊,那又怎样?」
宫园同学歪着头,一副「那又怎样」的样子。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姐姐代替青山出车祸的事情?」
我因为这出乎意料的问题,感觉全身都僵住了。
「我以为那件事已经全部解决了。」
学姐继续说道: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姐姐为了救青山而发生车祸,还有她一直在找猫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充满了杀意。
同时,我的脑海里有一种电流窜过的感觉。
学姐的姐姐为了保护青山会长而发生车祸,然后死亡。
这件事应该已经过去,已经解决了。会长的书包纵火事件时,会长失控的理由,就是她姐姐为了保护会长而死。会长对姐姐见死不救,逃走了。她对这件事的后悔,就是她过去犯下大错的理由。
然后,会长在小学的时候很疼爱野猫,最近在找不见的那只猫。学姐的姐姐也帮她找过。
然后,猫冲了出来。
一辆超速的车冲了过来。
学姐的姐姐赌上性命救了猫。用生命作为交换……
但是,被救的青山会长却当场逃走了。所以,除了我、学姐、会长——还有过世的学姐姐姐,本来不应该有人知道这个事实。
「难道……」
我无法相信。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代替学姐,向眼前的宫园同学问道:
「——你是不是把那只猫抓起来,等车和会长正好过来的时候,把手……放开的?」
宫园同学——笑了。
丑恶地,像在轻视,像在嘲笑,恶心地,令人痛心地,阴森地,令人厌恶地。
——宫园兰,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凄厉笑容。
14
「你……」
回过神来,我已经叫了出来。
——跑了出去。
「你这家伙啊啊啊啊!」
我顺势抓住宫园的胸口,宽松的连帽衫拉链发出摩擦的声音。帽子掉了下来,白皙的肌肤和碧蓝的眼睛盯着我看。
「喂喂,你在激动什么啊?你女朋友就在旁边耶?会变成外遇哦。」
「闭嘴!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你、你把学姐的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生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血管快要爆开这种形容绝对不夸张,全身的毛孔好像都要喷出血来。
我这么生气——想杀了这个女人。
「从表情就看得出来,你生气的时候还满可怕的嘛。明明长得一副无害的草食动物样。」
「闭嘴。我绝对饶不了你!」
「那又怎样?我可是一次都没有肯定过哦?」宫园的脸上浮现出嗜虐的笑容。「我可没有说,我抓住青山疼爱的猫,让它在『青山和那辆蓝色轿车』过来的时候,冲向心爱的主人身边!」
这家伙已经没救了。这家伙,不行了。
我已经忍无可忍。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宫园的眼神变得很可怕。
「我好嫉妒你们啊。」
「……你说什么?」
「我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满足过。别人拥有的东西,容貌、技术、环境——我嫉妒得不得了。
所以我才会答应那些悲惨家伙的商量。」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话。
喜欢比自己悲惨的人。
所以,要找出犯人,从正面击溃。寻求能够这么做的对手。
「那些家伙的话能满足我。没有嫉妒价值的垃圾。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比自己低等。可是——可是啊!」
宫园用力推了我的胸口。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宫园俯视着我,不屑地说:
「你干嘛擅自死掉啊?啊?你干嘛擅自杀了她啊?静香——明明是最悲惨、最没用、最无可救药——我最喜欢的家伙!」
与其被皆森那种人杀死,我更想亲手杀了她。
「那样的话,她就永远在我之下了。确定了这个世界上一个不需要嫉妒的笨蛋。其实那个时候,我本来想对青山那么做。啊,就这个意义上来说。」
宫园对学姐嗤之以鼻。
「你的姐姐,说不定也在我之下呢!毕竟——她就像是被我杀的!」
宫园耸了耸肩。
「不过那件事不管怎样都证明不了。我只是把野猫放开了而已。啊,还是说那个?没有叫救护车不好?可是逃走的,是某个装善良的会长啊——你也这么想吧?呐——」
她的话到此中断。
椅子从我的头上飞过,命中宫园的腹部。
我不由得回头。宫园跪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脸。
「你、这……」
「嫉妒?你只是什么都没做,单方面地鄙视着那些你认为不悲惨的人。像你这样的人,没资格用这个词」
这就是所谓的火灾现场的蛮力吗?
我从没想过那个弱小的学姐能把椅子扔到人身上。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学姐的眼神和以往完全不同。
学姐要杀了宫园。如果我不阻止她,她真的会杀了她。
我对此深信不疑。
学姐抓住宫园的刘海,把她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我要杀了你」
「……你试试」
宫园朝学姐吐了口唾沫。学姐没有躲开,唾沫从她的脸颊上滴落。
宫园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支笔,然后手臂一挥——
「学姐——!」
我大喊的时候,窗户打开了!
与此同时,一个影子从窗户跳进来,从上面压倒了宫园。
「呃……!」
「蛇谷君,你叫得太晚了!害我急死了!」
「哎呀,抱歉。我摸手机摸晚了」学姐挥了挥右手的手机,向我解释道:「玻璃上反射了室内的情况,所以反而看不清外面的小森」
「……也就是说,小森老师一开始就在窗外等着?」
「当然了。不仅如此」
「好热……!」
放在美术教室角落的扫除用具柜被猛地打开。
青山会长和涩泽学长从里面探出头来,用手扇着脸。
「蛇谷同学,两个人挤在里面太勉强了!」
「都怪青山不瘦」
「你想说我胖吗!?」
走廊上也出现了几个男女。
「喂!快走啊,笨蛋哥哥!」
「好,好痛!别踢我!要踢就踢球!」
「吵死了!还不都是你害的!」
是佐佐木学长和妹妹椎名同学,还有——
「真是的,别吓我啊……」
连樱庭同学都来了!
「为,为什么你们都来了?」
「当然是我叫来的」
「……哎?」
学姐对满头问号的我说:
「前几天,野水遇到了危险。从过去的经验中,我终于领悟到——自卫很重要。所以,我让这些人待命。」
「什么……」我重新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小森老师牢牢地压制住宫园。佐佐木学长被椎名同学踢了一脚,樱庭同学则露出放心的表情双手抱胸,会长站在学姐旁边,涩泽学长则在帮小森老师。
「……我就是这种女人。虽然是这种女人,但我自认多少有和人交流过。」
学姐握住我的手。
「全部全部——都是和野水一起。」
说完,她将视线移向宫园。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就算死也不会原谅你。」
「你、你……为什么!」宫园发出呻吟般的声音。「我和你根本是一丘之貉!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宫园猛然惊觉,看向我。
「……这个男人到底哪里好!这种家伙在不在身边有什么差别……!」
「你真笨。」
学姐斩钉截铁地说,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变强。她的手微微颤抖。
「野水——是全世界最棒的男人。对我来说。而且只有我,是唯一这么想的人。」
「学姐……」
「和能让自己这么想的人在一起,人就会改变。所以我不会变成你这种人。因为看到现在的你,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学姐露出无比得意的笑容说:
「现在的你凄惨到不行——我一点都不会嫉妒。没有嫉妒的价值,只是个坏人。这就是宫园兰,这就是你。」
宫园用黯淡无光的双眼仰望学姐。这对宫园来说,是何等的屈辱。
至今打从心底鄙视的悠木静香,以及皆森夜。
学姐现在对宫园兰,抱持着自己对她们抱持的感情。
这个事实,让宫园责备自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你的嫉妒一点也不可爱。和你不同,我的嫉妒很可爱。」
「是啊。」我点头,然后对她说:
「因为嫉妒的学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这句话,今后也会一直在我心中。
15
皆森同学在宫园事件的两天后清醒。
过了一阵子,她也来上学了,我们从她口中得知一切。
「我和悠木学姐约好一起死。」
原本打算寻死的是悠木静香,皆森同学也一样,平时就想着要寻死。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到头来,皆森同学的想法只是暂时的。
到了要寻死的那一刻,皆森同学拒绝了悠木静香的手。
「悠木学姐为什么会死,我非常清楚。」
不是因为被白石同学甩开,也不是因为无法融入周遭。
——而是因为到了最后的最后,连约好一起死的皆森同学都背叛了她。
「悠木学姐在我眼前跳楼,对我说『拜拜』。」
这就是一切。
悠木怪谈并不存在。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我觉得,说不定真的存在。
这次的骚动,这一切真的只是人类的意志所创造出来的吗?
后来我问了佐佐木学姐。
宫园听到的「悠木静香的话」。
——『为什么要背叛我?』
佐佐木学姐有透过喇叭播放过这句话吗?
「不……我应该没有播放过这句话。」
那么,宫园听到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真的。
现在,宫园因为皆森同学的事被警察问话,学校也让她在家反省。
她的处分应该过几天就会下达了。
我想,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所以真相不得而知。也可能是宫园的妄言,这个可能性更高。
但是,我在回家路上和学姐再次前往了那栋大楼。
「如果真的有幽灵」
学姐看着那栋大楼说。
「那一定是悲伤的人留在了这个世上」
学姐双手合十,我也一样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16
之后时光流逝,我马上就要升上二年级了。
在春天将近的某天午休,青山会长对来到小卖部的我说。
「我稍微想了想」
她先说了句“只是想想而已”作为开场白。
「蛇谷同学。她不是因为被野水君填满了内心,所以不再嫉妒,也不是想变得普通。
说不定,是因为『想让野水同学更喜欢自己』,所以嫉妒才减少了?女孩子也会希望喜欢的人觉得『自己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你想,嫉妒心重的人,一般都会被说成麻烦的人」
所以啊。
「……要不要让她安心呢?让你们两人的羁绊,变成有形的东西」
「有形的东西……」
「做个了断——差不多也该做个了断了吧」
至今为止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脑海。
春天相遇。
倒下的自行车之谜。化妆包和项链之谜。文化祭的玩偶装之谜。书包纵火之谜。
去初中,遇到笔记本和活动室的密室之谜。
去夏日祭,解决盗墓之谜。
去合宿。清算春歌和镝木小姐的过去。
嫉妒,脸红,
哭泣,欢笑,拥抱,
守护,被守护,喜欢上的人。
——野水。
如果那么嫉妒心重的人,是为了让我觉得她「可爱」而改变的话。
「……是啊」
……那么——这次必须由我来展现男子气概。对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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