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艾尔莎与库的秘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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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艾尔莎与库的秘策
妮娜她们比出发前预定的还要早到达霍克斯共和国的首都,时间是中午。如果坐火车的话,应该会在傍晚到达首都,所以卡莲开车送她们过来的提议是正确的。
只是,路上发生了一件麻烦事。
卡莲开来的燃料汽车,竟然是柯鲁诺在小工厂制作的新型跑车。这台车是为了跑得快而诞生的机械,所以当然比RABBIT号快得多,事务所的吉普车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卡莲认真地驾驶着这样的跑车,尤其是在山路行驶时,让人觉得生不如死。
「呼,下坡果然最棒了。这种惊险刺激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卡莲走完山路,爽快地擦去汗水。
妮娜和爱丽丝勉强在跑车的后座保持清醒。
「那个……卡莲小姐,已经没有山路了吧?」
「接下来要经过市区,所以很遗憾,没办法开那么快。」
卡莲如她所言,在进入首都后始终以安全驾驶的方式开车……应该说,她有必须减速的理由。
由于特别战犯收容所遭到袭击,导致不断有人想要离开首都。下坡车道堵得水泄不通,甚至差点蔓延到上坡车道。道路上到处都设置了检查站,出国也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另一方面,通往首都的道路却很空旷,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们听从医生的建议,向霍克斯共和国军的正规士兵询问了路线,对方还亲切地准备了地图,帮了她们大忙。
然后,她们进入首都后不久就抵达了国际联合议会的总部。
她们停好车,走向正面玄关。
总部是一栋崭新的高楼大厦。背对着运河,宽广的楼梯一直延伸到正面玄关。或许是受到海蒂玛莉袭击事件的影响,许多人正在楼梯上来来往往。
爬上楼梯后,可以看到和平维持军的士兵们。那是一名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装备,手持高性能步枪的男性。
不出所料,一名士兵跑到了妮娜她们三人面前。
「我们被当成来参观社会的吗?」
卡莲无奈地嘀咕道。
男性士兵似乎将卡莲当成了监护人,向她问道。
「恕我冒昧,请问几位是职员的亲属吗?今天这里非常繁忙,希望几位尽量不要进入……」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算是亲属」
卡莲向后退了一步,让妮娜和爱丽丝站到前面。
妮娜向士兵说道。
「我是私立战车队群兔的妮娜。听说和平维持军的司令官贞德小姐在这里,所以前来拜访!」
「群兔……?」
士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么,这边这位是——他看向爱丽丝。
「我是爱丽丝・马德卡特,目前在群兔的事务所工作。桃乐丝小姐和奇奇小姐应该也在这里……」
身后的卡莲也自我介绍道「顺带一提,我是职业赛车手卡莲」。
在军事相关人士之间,三人的知名度比一般人要高得多。士兵自然掩饰不住惊讶,内心十分动摇。在菲克西欧共和国活动的群兔为什么会在这里?马德卡特的女儿,那位震惊世界的爱丽丝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但是,这里禁止非相关人员进入。司令官现在非常繁忙,无法接见。就算是群兔,也不能通融」
「但是,桃乐丝小姐和奇奇小姐应该已经来了!她们在收容所前的样子也被电视拍到了!你没有听说吗!?」
妮娜拼命坚持。
如果见不到贞德,一切就无法开始。
但是,男性士兵的反应没有变化。
「没有听说。而且,我也不能告诉你们司令官的所在。请等这次事件平息之后,再重新预约。我们也很想帮你们——」
「——怎么了,你。家人给你送便当来了吗?」
正面玄关的双开门突然被推开。
传来了音量很大的女性沙哑声音。
男性士兵立刻回头。
「不,我没有妻子和女儿……」
「我知道。我正好在二楼的会议室看到的」
声音的主人出现在妮娜她们面前。
女性非常高大,虽然不知道这是否是适合用来称赞女性的表现……但是她的体格不输男性士兵。色调沉稳的金发在左右两边编成粗麻花辫垂下。年龄大概比桃乐丝和卡莲大一轮吧。在和平维持军的白色军服上,披着被煤灰弄脏的长版大衣。
她是贞德・弗洛伦斯。
妮娜和爱丽丝前天在菲妮带来的照片上看过贞德的脸。虽然照片上是五年前的模样,但是因为气质没变,所以立刻就认出来了。她拥有吸引他人目光的强烈存在感。
在各种意义上都长大了的桃乐丝小姐,这是妮娜的第一印象。
她朝着男性士兵,呼地吐出正在吸的香烟的烟。
「司令官,烟很呛。」
「你很不会应付女性呢。对话的基本是笑容哦,笑容。」
妮娜对香烟的气味有印象。
记得是桃乐丝也抽过的牌子的气味。
「贞德・弗洛伦斯小姐……对吧?」
妮娜发问。
于是,贞德用对话的基本——笑容回答。
「没错,群兔的妮娜妹妹。我是贞德・弗洛伦斯。是被迫担任和平维持军的司令官的人。请多指教!」
妮娜回应她的要求,和她握手。
贞德接着和爱丽丝和卡莲也握手。
「那么,你们是为了见我才来这里的吧?竟然特地来见我这种不年轻的女性,真是感激。如果这里没有别人在,我就会任凭感情驱使,做出爱情表现了……」
「桃乐丝小姐和奇奇小姐,来到这里了吧?」
达成最初目标的气势,带来急躁的心情。
妮娜不理会对方的玩笑话,单刀直入地发问。
贞德不改笑容地回答。
「……站着说话也不好。总之先进去吧。」
「拜托你了!」
她推开男性士兵,穿过正面玄关。
妮娜她们跟着贞德,踏入国际联合议会的大厅。
在右手边的接待处,有几名接待员正在不停地接电话。电梯前挤满了人,甚至有人等不及直接跑上楼梯。白色瓷砖地板上,清楚地残留着军靴的足迹。每当有和平维持军的士兵经过,都会向贞德打招呼。
「我们去地下会议室吧。那里应该比这里安静。」
一行人走下楼梯,来到地下一楼。
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进入左手边标示着『小会议室』的房间。
室内只有一张折叠桌和六把钢管椅。因为没有窗户,所以有点压迫感。门上姑且有扇小窗。不过,这里确实是个安静的地方。
妮娜她们三人坐在椅子上,与贞德面对面。
然后,一名女性士兵开门进入会议室。她也穿着和平维持军的白色军服,腰带上挂着手枪的魔法板。她双手端着托盘,上面准备了四人份的咖啡。
「……那、那么,有事请叫我。」
女性士兵把咖啡分给大家,然后在会议室的角落待命。
贞德不加糖也不加牛奶,咕嘟咕嘟地喝着黑咖啡。
「在我面前紧张了啊,真是可爱的家伙。她是大学毕业后刚就职的新兵。哎呀,年轻真好啊……」
妮娜也想直接喝咖啡,但果然只舔了一口就意识到自己喝不了,于是老实地加了糖和牛奶。
「那么,我不擅长说谎,所以就直说了吧」
贞德喘了口气,立刻进入正题。
「桃乐丝和奇奇两人确实在我手下参加和平维持军的活动。她们拜托我,如果群兔的成员们追过来的话,就由我来应对。看来在能俯视正门的位置工作是正确的」
到此为止都在两人的预测范围内吧。
驱逐方也是认真的。
「然后,那两人从希尔维娅出现后,就预测到与她关系密切的海蒂玛丽的行动。实际上,收容所也像这样遭到袭击了」
「我们是来见她们的。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见桃乐丝小姐和奇奇小姐?桃乐丝小姐和女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要对女王下手,我们无论如何都想问个清楚……」
看了电视上的影像,妮娜强烈地感受到。
桃乐丝和奇奇是带着相当大的决心来到这个霍克斯共和国的。她们是认真地,严肃地在追查海蒂玛丽。但是,其中没有丝毫群兔的风格。只是追求打倒敌人而彷徨——宛如幽灵一般的状态。
「这样下去,桃乐丝小姐和奇奇小姐会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消失……我有这种感觉。不,一定会变成那样。她们在信上说不想把我们卷进来,但我们不想放着她们不管。在从她们口中听到一切之前,我们绝对不想让她们两人独处!」
「但是,不行」
相对于激动的妮娜,贞德没有喘息地立刻回答。
「我和她们两人约好了。不能让你们见到桃乐丝和奇奇」
「为什么!?」
「和海蒂玛丽的战斗已经超出了群兔能够处理的范畴。既然那家伙开始行动,就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战斗。杀死大量敌人,也会有大量同伴被杀……这正是战争」
自己受伤,家人受伤,同伴受伤,将这些怨恨以复仇的形式发泄出来。然后,踏足复仇的连锁,主动扩大战斗的范围——这就是战争的可怕之处。
在与马德卡特的战斗中,妮娜从桃乐丝那里学到了复仇毫无意义。如果没有她的开导,自己一定会被杀人的罪恶感所折磨。作为群兔的一员,自己肯定无法和大家一起生活。
「我们不想把你们卷入战争。这是桃乐丝的意思。像我们这样的军人,因为职业的关系,有时也会夺走他人的生命。但是,仅凭“这是工作”这种微不足道的免罪符,是无法从罪恶感中逃脱的。很多人因此内心受伤,离开了战场」
贞德对妮娜她们说道。
「你们是尊贵的存在,妮娜。你们不用杀人,也能守护人们的性命。如果你们的手沾满鲜血,被你们守护的人们也会感到悲伤吧。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我们想只靠自己的力量,结束这场无聊的战争」
自己被许多人守护着。
妮娜也十分理解这一点。
她想在不杀任何人,不失去任何同伴的情况下,守护城镇的和平。在战场上,这听起来肯定只是漂亮话。付出了许多牺牲,战争终于结束,才终于能贯彻这种漂亮话一般的方针。
「但,但是!」
爱丽丝也鼓起勇气发言。
「妮娜她们是优秀的战车驾驶!无论战场多么残酷,她们都不会扭曲群兔的信念,一定会出色地战斗。所以,肯定不会发生贞德小姐你们担心的——」
「你问了个可爱的问题呢,爱丽丝。我们当然知道你们的实力。你们在我们部队也能活跃于第一线吧。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但是,贞德的意志没有动摇。
「我们和你们,已经住在不同的世界了。是杀与被杀的世界哦。你们就在自己的世界里,完成桃乐丝和奇奇托付给你们的事情吧。我们会尽全力守护你们的世界,不让你们的世界受到危害」
「但,但是……」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请你们接受」
如果不说服她,就无法见到桃乐丝和奇奇。
但是,妮娜她们想不到该说什么。
「……那么,能带我去吗?」
这么说的是卡莲。
她红色的眼眸看向贞德。
「我有战争经验哦,大将。而且,如果能成为那两人的力量,我有现在立刻放弃职业赛车手,回去当军人的觉悟」
贞德和卡莲的视线交错。
这时,会议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待命的女性士兵接电话。
「——这里是B108的小会议室……是。咦?哈……」
她转头看向贞德她们。
「有一名女性打来电话,自称是小樱・天满。她说私立战车队群兔的妮娜小姐和爱丽丝小姐已经抵达,希望我们能帮她转接……贞德小姐,您意下如何?」
「小樱!?」
妮娜没想到会接到小樱的电话,差点扑向内线电话的听筒。
出发前小樱说过,等爱尔纱和克儿回来后会联络这边。虽然比预定时间早,但小樱应该是希望她们已经到了,所以才打电话过来的吧。虽然这边的情况不太乐观,但还是接电话比较好。而且妮娜也好久没听到爱尔纱和克儿的声音了。
「我可以接电话吗!?」
妮娜向贞德确认。
贞德立刻向女性士兵下达指示。
「接过来。还有,把声音传到整个房间。」
「好,好的!」
女性士兵切换内线电话的开关,会议室天花板上的扬声器一瞬间发出噪音。
然后,妮娜从她手中接过听筒。
「是小樱吗!我是妮娜。爱丽丝也跟我在一起。」
『太好了,你们已经到了!现在情况很糟糕!』
听筒和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来了小樱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小樱!你不是说她们两个回来了……」
『爱尔纱和克儿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她们两个被监禁了!』
「监禁——」
爱丽丝怀疑自己听错了。
收获祭结束后,她们两个应该在下周回来。但是不管过了多久,爱尔纱和克儿都没有回来。本来以为是贵族之间的谈话拖得太久,或者她们在什么地方逗留,没想到居然是被监禁了……。
『爱尔纱发来了通讯。那地方的外观像是贵族的宅邸,面积却跟军事基地一样大。我已经通知医生了,但是那边离你们比离安弗列克近……如果能请维持和平军帮忙就太好了』
「——喂,把地图拿来!」
「明,明白了!」
在贞德的命令下,女性士兵冲出了会议室。
『那个……刚才的声音是?』
看来听筒里也听到了贞德的声音。
贞德从妮娜手中接过听筒。
「我是维持和平军的司令官贞德·弗洛雷斯。虽然我们也很忙,但会尽可能提供帮助。请告诉我监禁地点的位置」
『好,好的!非常感谢。地点在菲可西共和国东北部的山里。爱尔纱告诉我的大致坐标是——』
小樱向我们说明了大致的位置。
话虽如此,没有地图的话妮娜也无法判断。她勉强记得菲可西共和国的东北部全是山。但是,她完全想不起来那里有什么城镇和村庄。
这时,爱丽丝立刻有了反应。
她对战争相关的知识记得比专业军人还要清楚。
「那种深山里应该什么都没有!别说城镇和村庄了,连国家建设的设施都没有。会不会是听错了……」
「……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妮娜要求爱丽丝解释。
爱丽丝努力地回想着。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现在可能已经不一样了……。但是,山间小屋姑且不论,我不认为那里会有军事基地那么大的设施」
女性士兵拿着地图回来了。
地图被摊开在整张桌子上,妮娜她们注视着菲可西共和国的东北部。
正如爱丽丝所说,东北部只有山。贵族的宅邸之类的设施应该会很显眼,但我不认为那里会有军事基地那么大的设施。感觉那里只有私人土地的杂木林。
小樱告诉我们的位置,确实离霍克司共和国的首都不远。虽然要越过国境,但肯定比安弗雷克要近。话虽如此,我们能找到监禁两人的设施吗……。
「……小樱女士的话可信度很高」
贞德说道。
她像是被摆了一道一样咂了咂嘴。
「菲可西共和国军的东北部在战争时期曾是亚克西亚帝国的领土。不能否定在这期间,秘密建造了某种设施,一直隐藏到现在。如果有人明确地意图……」
如果只是藏起来的话,还有办法找到。但是,如果有人通过表面上的正确程序报告“这里什么都没有”的话,其机密性就会一下子增加。
妮娜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件。美少女市长蒂欧多莱・雷本迈亚买下军事基地,研究名为奥里哈钢的魔法金属。她用尽一切手段,将研究本身隐藏起来。
蒂欧多莱的事件中,因为被抓住的爱丽丝逃了出来,她的研究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没有内部人员泄露情报,很难揭发被隐藏的事件。虽然爱尔纱和克儿遇到危机,但同时也可以算是揭发秘密的最好机会。
『监禁她们两人的犯人名字,我从联系我的爱尔纱小姐那里听说了』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是为了寻找桃乐丝和奇奇才来到荷尔克斯共和国。但是,不能对爱尔纱和克儿的危机置之不理。虽然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监禁她们,但既然对方让同伴遇到困难,那就只能正面迎战。
然后,小樱说出了某个人的名字。
『监禁她们两人的犯人——是海蒂玛丽・海德拉』
×
时间回溯到早上。
菲克西欧共和国,东北部的山中——某处设施。
爱尔纱和克儿被监禁在一间装有铁栅栏的狭小房间里。
房间贴着冰冷的绿色壁纸,明明是地上一楼,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虽然可以从铁栅栏看到走廊,但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周围还有好几间类似的牢房。
背后的墙壁传来战车的驱动声。恐怕,隔着一面墙的对面就是格纳库。因为是和格纳库相邻的房间,所以墙壁只是贴着壁纸,墙壁本身是坚固的金属制。
因为是山中的设施,早上非常寒冷。再加上牢房的地板是裸露的混凝土。虽然有安装暖气,但因为没有燃料,所以就算打开开关也不会启动。白天还算暖和,早晚的环境相当艰苦。
因此,爱尔纱和克儿只能在坚硬的床上依偎在一起,盖着一条毛毯抵御寒冷。根据被关在这里一周左右的经验,到正午为止都必须保持这个姿势。
这个时间,呼出的气息还是白色的。
这种监禁生活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给我吃好吃的食物啊。给我睡在温暖的羽绒被里啊。给我泡在热水里啊。给我换衣服啊。让我从这里出去啊!惹我生气可是很可怕的……」
爱尔纱的怨言像咒语一样重复着。
给她们的食物都是些剩饭。去厕所的时候,还有人监视。因为没有消遣的手段,所以非常无聊。虽然一直待着很无聊,但是也没有力气到处走动。

把下巴搭在她肩上的克儿,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
「现在大喊大叫只会浪费体力。睡觉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是心烦意乱啊。为了让我心情好起来……你做点什么吧」
「……唔」
克儿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开始挠爱尔纱的侧腹。
「呜哇,哈,等下,啊哇哇,快住手!」
「你让我做点什么,我就挠挠你试试……」
爱尔纱在床上缩成一团,拼命采取防御姿势。
克儿跨坐在她身上,用指尖执拗地攻击她的腋下和脖子。
「温,温暖的空气要逃走了!毛毯里的温暖空气要逃走了!」
「温暖的空气逃走也没关系,反正爱尔纱的体温会上升。爱尔纱必须作为我专用的热水袋,保持高温状态」
「噫,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快住手!」
终于从挠痒攻击中解放出来,爱尔纱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床上。
明明刚才还冷得发抖,现在却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桑拿房一样热。
「呵呵,这可真暖和」
克儿紧紧贴着她,露出满足的微笑。
然后,她看向铁栅栏外面——对面的牢房。
「爱尔纱好像很无聊,但我只要能和前辈在一起就满足了……」
对面的牢房里——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和她们一样,裹着毛毯。身为年轻的大学教授,最近还在学会上发表了新的研究成果,但被关在冰冷的铁栅栏里,她也无能为力。
「你们那边的房间看起来很暖和,真羡慕啊」
艾米莉亚笑了起来。
听到她这么说,爱尔纱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倒是比较喜欢你们那边的房间。这边机器的声音太吵了,而且没有窗户,连外面都看不到,其他还有很多——」
「……我也想和前辈住同一个房间」
克儿不高兴地嘟囔着。
爱尔纱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啊……居然敢在我面前堂堂正正地说出这种话」
「啊呀呀呀,家庭暴力」
爱尔纱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松开了捏着克儿脸颊的手指。
这一周以来,她们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对话,才勉强维持住精神的正常。如果只有一个人被关在冰冷的牢房里,恐怕没过多久就会崩溃吧。
爱尔纱叹了口气,呼出的气息果然还是白色的。
「都是因为我们被卷进来,才给艾米莉亚……小姐添了麻烦」
「没关系」
艾米莉亚用手帕擦拭起白雾缭绕的眼镜。
「我跟你们一样,无法赞同她们的计划。反正我早晚都会被关进这里」
「前辈好帅……」
克儿两眼放光。
实际上,被监禁起来的并不只有爱尔纱和克儿。在这一排牢房里,关着好几个在集会上被召集来的贵族。他们,她们全都没有参加这次的计划。
一切的开端是上周末。
爱尔纱和克儿按照邀请函的指示,来到了菲克西欧共和国的某个城市。原以为是前帝国贵族们为了相互扶持而召开的集会——能够成为复兴亚德勒巴鲁特家的契机,结果一坐上迎接的车就完蛋了。两人在车上失去意识,醒来时已经被带到了深山里的设施。
这是一座伫立在深林中的洋馆,设施的后半部分埋在山的斜坡里。屋顶和外墙的颜色起到了伪装的作用,从远处看很难发现这里。洋馆的外观与有刺铁丝网的高墙格格不入。
设施内部举行的并不是帝国贵族的集会。他们是为了某个计划而被召集过来的。像爱尔纱和克儿这样不参加计划的人,就被关在牢房里。协助计划的人们,现在应该正在优雅地享用早餐吧。
就在她们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看守牢房的男性士兵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看守穿着的是优良改革党的——战斗部队的制服。当然,被解散的部队的制服不可能还存在。他们一直隐藏身份潜伏在世界的某处,等待着复活的机会。
男性士兵把托盘从铁栅栏的送饭口塞进牢房里。
托盘上放着两人份的面包和蔬菜汤。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东西能吃。面包干巴巴的,汤里的蔬菜也烂了。
「应该会给我们甜点吧?」
爱尔纱讽刺地问道。
看守听到她的话,嗤之以鼻。
「只要发誓参加我们的计划,想吃布丁还是蛋糕都行」
给艾蜜莉亚也送完早餐后,看守离开了爱尔纱她们的牢房。
虽然负责看守,但似乎也不是一直都在牢房里巡视。这个设施位于深山,根据从士兵们那里偷听到的消息,这里似乎没有记载在地图上。看守估计是觉得她们逃不掉吧。
爱尔纱和克儿把托盘搬到床上,无奈地吃起了早餐。
然后,这次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了。
「——你们两个,有没有稍微改变主意了?」
隔着铁栅栏,有人向她们发问。
出现在牢房前的,是利用贵族们聚集起来的犯人——海蒂玛莉·海德拉。
海蒂玛莉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披着一件领子上带有毛皮的大衣。不仅如此,她还戴着皮手套,穿着丝袜,看上去非常暖和。连她头上的制服帽都让人羡慕。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改变主意啊」
爱尔纱冷淡地回答道。
海蒂玛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你们要是没有改变主意,就会当场被处决哦?」
「我死也不愿意帮你们」
「你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她双手握住军刀的刀柄。
「把你们关进牢房,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改变主意。我多少还是有给身为优良人种的你一些优待……不过我可是很喜欢欺负女人和小孩的。要我拷问你的同伴也可以哦?」
「噫——」
海蒂玛莉看向克儿,她发出一声尖叫。
从她手中掉落的叉子,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是很忙的,没时间彻底拷问一个少女。不过,如果能让私立战车部队群兔的优秀驾驶员,以及那边的魔法学者霍普屈服,花点时间折磨折磨他们也不错。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你,你在说什么啊!」
爱尔纱抱住害怕的克儿。
海蒂玛莉开心地歪起嘴角。
「现在立刻向我屈服的话,我可以放你同伴一条生路。不过首先得从教导你这个劣等人种,如何做人开始。不对,应该先让你尝尝鞭子的滋味?」
「——不要使用暴力,海蒂玛莉」
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紧随海蒂玛莉之后出现的,是如今世界上唯一一位……拥有琉璃色头发的王女,希尔维娅・阿凯西亚。
她和海蒂玛莉她们不同,身上穿的不是军服,而是灰色的毛皮大衣。长长的琉璃色头发,仿佛带着寒气一般闪耀着。从她那超凡脱俗的容貌中,可以感受到王女的风范。
「你似乎想让她们屈服,但我感觉不到其中的必要性。不,在那之前,你把群兔的队员叫来集会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疑问。或许你有想把她们当成人质的想法……」
「我可没想过要拿她们当人质哦?她好歹也是优良人种的一员。我只是觉得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错。当然,要说的话,我的复仇心还是比较强烈。」
海蒂玛莉仿佛在遥想什么,将目光投向灰色的天花板。
「……没错,复仇。我只是想对那家伙——桃乐丝・克罗泽尔稍微报复一下而已。希尔维娅不也来跟我道别了吗?我非常认真地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那家伙痛苦。」
「我……只是希望桃乐丝・克罗泽尔能意识到自己的罪过。如果她还想妨碍我们的计划,到时候我会亲手制裁她。但是,这跟伤害桃乐丝・克罗泽尔的朋友熟人是两码事」
「既然我的公主殿下这么说,今天就先不拷问了」
海蒂玛莉把手从军刀的刀柄上拿开。
终于从恐惧中解放出来,克儿的身体失去了力气。
爱尔纱捡起克儿的叉子,用手帕擦干净。
「来,快点吃吧」
「……谢谢你,爱尔纱」
克儿喝着蔬菜汤,但看上去没什么食欲。
爱尔纱情绪激动,忍不住向两人问道。
「虽然你们说要复仇,但真的是桃乐丝的错吗?」
希尔维娅告诉爱尔纱和克儿桃乐丝的过去,是在她们被关进牢房之后。她说杀害女王索菲娅的人是桃乐丝,而她一直在隐瞒自己的罪行……。
另外,海蒂玛莉也断断续续地告诉了爱尔纱和克儿她和桃乐丝,以及奇奇之间的因缘。虽然爱尔纱无法理解,明明是自己想使用非人道的兵器,兵器被破坏了就跑来复仇,但她知道海蒂玛莉是拼了命在执行任务。对桃乐丝的复仇心肯定不是半吊子的。
希尔维娅就更不用说了。母亲被杀的仇恨肯定很深。
正因如此,爱尔纱才无法接受。
既然她们这么认真,就应该去追求真相,去了解桃乐丝为什么非得杀死女王索菲娅不可。为什么不直接去质问桃乐丝本人呢。如果不知道真相,应该就无法复仇才对。
「你们有好好问过桃乐丝杀死女王大人的理由吗?根据她的回答,你们的复仇可能就失去正当性了……」
「复仇才没有什么正当性。」
海蒂玛莉说道。
爱尔纱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海蒂玛莉会主张自己才是正义。
「不,准确来说是不需要。我们受到了实际伤害。而且受害的不止是我一个人,甚至导致一个国家的灭亡。这是重罪。无论桃乐丝有什么样的大义名分,都是重罪。」
「……什么嘛。结果你只是认为自己才是正义的嘛。」
「正义会随着立场而改变。只有罪行的轻重,才能决定是否要复仇。对吧,我的公主殿下?」
海蒂玛莉用手梳理希尔维娅的琉璃色头发。
希尔维娅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只是回答她的问题。
「母亲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的命。无论桃乐丝・克罗泽尔出于什么理由杀害母亲,我都不会原谅她。就算她搬出正当性,就算她像小孩子一样哭着道歉……」
「哼,这样的孩子居然是我国的公主殿下,真是幻灭了。」
爱尔纱失望地说道。
「复仇没有正当性……这倒无所谓。但是,以个人的裁量来裁决人类的罪行——这点我无法理解。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国家的公主,那就用国家的法律来裁决她啊。不然的话,你不是公主,而是野狗」
「现在的我没有国家。野狗也无所谓」
希尔维娅不屑地说道。
「不是作为公主,而是作为女儿来为母亲报仇。如果桃乐丝・克罗泽尔不承认自己的罪行的话……」
「关于那个桃乐丝・克罗泽尔,」
海蒂玛莉不再玩弄头发。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一样,咧嘴一笑。
「那家伙和奇奇拉雅・维莱尼一起出现在了我的工作现场」
听到这句话,爱尔纱和克儿反射性地抬起头。
希尔维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桃乐丝和奇奇来了?」
海蒂玛莉回答了爱尔纱的问题。
「虽然没有直接见面,但是部下报告说目击到了。看来桃乐丝没有听从我的忠告,来阻止我了。希尔维娅……这次你必须亲手跟她做个了断」
「我知道……」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像是在祈祷一样。
突然,海蒂玛莉抓住她的头,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在希尔维娅耳边轻声说道。
「下次不要只是打个招呼,一定要确实地杀了桃乐丝。那家伙是个麻烦的女人,总是破坏我的作战计划。已经不需要让她认识到自己罪孽的良心手段了。你要是不杀她,我就去杀了桃乐丝」
「……没问题。请让我来杀她,海蒂玛莉」
海蒂玛莉像是放心了一样,松开了希尔维娅的头。
「不过,我不觉得那家伙能来到这里……」
「——她一定会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克儿,在爱尔纱旁边说道。
海蒂玛莉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家畜——这正是海蒂玛莉对劣等种族的印象。
「桃乐丝和奇奇……群兔的同伴们一定会来救我们」
「他们不会来的。就算来了,我们也不会让他们靠近你们。为了完成这个计划,我们耗费了长久的心血。这次,我们不会让桃乐丝・克罗泽尔来妨碍」
海蒂玛莉燃起了斗争心。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
「我们要达成我们优良改革党的夙愿。建立优良人种的国家——新生阿克西斯帝国。支配劣等种族的,只有全人类中最优秀的我们。引导这个世界的是我们阿克西斯的人民!」
召集前贵族们,也是为了建立新国家的计划的一部分。
国家需要国民。但是,战争结束之后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前阿克西斯帝国的国民们作为优良人种的意识已经淡薄了。为了让国民们觉醒,需要除了海蒂玛莉以外能够引导人民的人才。
而被赋予这个使命的,正是以爱尔纱为首的前贵族们。领民们至今仍然信任着他们。海蒂玛莉认为,只要前贵族们愿意加入,国民的意识改革就能顺利进行。
接下来就只剩下点燃战火了。
计划即将进入最终阶段。
「……公主殿下是怎么想的?」
爱尔纱再次向希尔维娅提问。
「你母亲是人种筛选政策的指导者——她不是被冠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死于非命吗?要不是被拱成优良人种的象征,你的母亲也不会被人盯上性命。」
要是没有优良人种这个概念,阿凯西斯帝国也不会做出侵略世界的行动。也就是说,先前的世界大战也不会发生。优良人种这个幻想,不光是迷惑了阿凯西斯王家,还迷惑了全世界。
「明明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帮助海蒂玛莉?你明明也和你母亲一样,被拱成优良人种的象征……」
「即便如此,我也要这么做。」
希尔维娅毅然决然地回答。
「优良人种这个概念确实打乱了母亲的人生。但是,它同时也拯救了我的人生。海蒂玛莉赋予了我存在的意义。陷害母亲的优良改革党员们,和拯救了我的海蒂玛莉是完全不同的」
「为了救命恩人——是吗」
麻烦了,爱尔纱直觉到。
赋予自己存在意义的人,对于被赋予的人来说有多么重要——这点爱尔纱自己是最清楚的。不仅如此……群兔的同伴们,都是被桃乐丝拯救的人。希尔维娅和海蒂玛莉之间,也产生了和群兔一样的团结。
如果对方是出于利害关系行动,说不定还能用道理说服。
但是,这两个人是出于感情行动的。
正面战斗肯定是无法避免的……。
「……终于来了吗」
海蒂玛莉转向走廊的左后方。
走廊的左后方连接着生活空间。也就是从山坡上裸露出来的洋馆部分。赞同计划的贵族们在那里被分配了个人房间,过着自己的生活。还附带了集会大厅等各种各样的设施。
走廊上传来了男性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沙哑……却又充满霸气的声音传入耳中。
「——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会啊」
爱尔纱她们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和那家伙战斗已经是超过一年前的事了。她们只从通讯器里听过他的声音,没有直接见过面。但是,对方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战斗结束后,她们依然被深深地烙印上了心理阴影……。
她们的后背猛地一颤。
虽然她们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身体却在拒绝着。要和那家伙战斗吗?又要经历那种生死攸关的战斗吗?明明想对他说“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打倒你”,但身体却先一步想要逃跑。
铁栅栏的对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穿着优良改革党士官制服的——阿道夫・马德卡特。
爱尔纱和克儿瞪大了眼睛。
虽然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那家伙的脸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让人联想到宗教画中描绘的恶魔。那双眼睛不把人当人看,只把人当作合适的攻击对象。只能用邪恶来形容。不能放任那家伙不管的危机感在心中沸腾。
「为什么马德卡特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带他来的」
海蒂玛丽自豪地说道。
「我想让他协助我的计划」
爱尔纱察觉到特别战犯收容所被袭击了。
海蒂玛丽刚才离开秘密基地,就是为了帮助马德卡特逃出收容所吧。
「我才想问你们两个小丫头为什么会在这里……」
马德卡特隔着铁栅栏看向爱尔纱和克儿。
虽然他那恶魔般的眼神依旧,但和一年前相比,他看起来消瘦了一些。混杂着灰色的头发中,白发格外显眼。就算马德卡特是个强壮的男人,在收容所里待上一年,肉体也会疲惫不堪吧。
「为了抓住你,我们先绕到这里了」
爱尔纱轻佻地说道。
「……你才是,明明输给了我们,现在又想干什么?」
「我败给了你们,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是,只要不夺走对方的性命,战斗就一定会继续下去。就像围绕爱丽丝的战斗一样,海蒂玛丽也想要我的力量……」
马德卡特露出忧郁的表情。
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爱尔纱内心有些惊讶。
「你倒是拒绝海蒂玛丽的邀请啊」
「这家伙想要发动战争。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马德卡特的表情一变,露出愉快的笑容。
「阿凯西亚帝国的人民是优秀的人种——这种妄言让人不爽。人种没有尊卑之分,人类只能分为战斗者和非战斗者。战争会将这个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只有战争才能……」
他的愿望从战争时期开始,经过与安弗雷克的战斗,也从未改变。
他要创造一个由强大决定一切的世界。
在他的理想世界里,人种,国籍,宗教,语言——人类将从一切概念中解放。只有个体的强大才是基准,所有人类都投身于战斗之中。世界会变得无比单纯。
但是,那是一个弱者被强者欺凌的世界。马德卡特这种拥有压倒性魔力,压倒性武力的人类将会开始支配世界。当然,这是不可原谅的。
「——好了,明明没多少时间,却聊了这么久」
海蒂玛丽结束了对话。
「马德卡特……我有东西想给你看。我来给你带路」
她这么说着,开始向走廊的右手边深处走去。
马德卡特哼了一声,跟在她的身后。
「就让我看看,你那想要支配世界的自信是从何而来吧……」
最后剩下的希尔维娅,只是默默地追在两人的身后。
艾尔莎她们终于从敌军领袖齐聚一堂的紧张感中解放出来。海蒂玛丽和希尔维娅的出现还在预料之中,但没想到马德卡特居然会成为同伴。不愧是夸下海口要支配全世界的人。今后,海蒂玛丽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奇怪。
爱尔纱把剩下的早餐扫进嘴里,心里想着“真是吓了我一跳”。
克儿也大口吃着硬邦邦的面包。
对面的牢房里,艾米莉亚正在观察走廊的情况。
她仔细确认过左右两边的情况后,小声告诉两人。
「……看样子他们走了。走廊上也没有看守。虽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但总算可以继续工作了」
「看守的行动和计划一样。不过,我们还是尽快吧。既然他们来到了马德卡特这里,那我们就更得破坏他们的计划了!」
把早餐的托盘放在地上,爱尔纱和克儿在床上转过身来。
「克儿,我们要小心地尽快完成」
「我,我知道了!」
然后,她们开始慢慢剥下刚才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面的壁纸。
壁纸下面出现的是金属制的墙面。
这间牢房是洋馆内部唯一一个与格纳库相邻的地方。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其他可以自由改造的金属墙。格纳库会定期检查兵器,幸运的是,兵器检查时的噪音会掩盖掉她们的作业声。
那么,爱尔纱和克儿在金属墙上做什么呢?
她们俩这一周来,一直在墙上刻咒文。
用来刻咒文的工具,是每次送饭时一起送来的叉子。虽然刻出来的效果与其说是咒文,不如说是表面的伤痕,但既然能进行作业,她们也就没得抱怨了。包括军牌在内,她们的随身物品全都被没收了。
当然,就算在金属墙面上刻咒文,一般也不会变成魔法板。金属会根据构成元素的不同,决定魔力传导的难易度,以及魔力转换成魔法的效率。魔法板几乎都是使用稀有金属制作的,就算在烤肉用的铁板或铁皮屋顶上刻咒文,金属也不会接受魔力。
而艾米莉亚・罗森菲尔特的新研究,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最近研究的,简单来说就是『将廉价金属变成魔法板的方法』。
从以前开始,魔法研究者们就为了尽可能提高魔力转换效率,在刻在金属板上的咒文上下过不少工夫。然而咒文的效果只能带来微小的变化,无法将廉价金属变成魔法板。
在这种情况下,艾米莉亚发表的论文可谓划时代。虽然存在使用一次就会烧焦的缺点,但她发明了一种咒文形式,能让普通的铁板变成魔法板。
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使用艾米莉亚式的咒文,就能将普通的金属墙变成简易的魔动通讯机。
「虽然知道会花不少时间,但没想到要花一周……」
爱尔纱握着叉子抱怨道。
她身旁的克儿正在淡然地往墙上刻咒文。
「没办法。通讯设备在敌人的监视下。能对金属墙动手脚的地方,而且监视又比较松懈的,就只有这里了。」
「……牢房的监视最松懈,真是讽刺呢。」
两人又刻完了一段咒文。
刻在墙上的咒文,全文长达五十厘米见方。
考虑到魔动无线机只有座钟大小,她们制作的魔法板以性能来说,尺寸显得太大了。咒文的分量增加,也是艾米莉亚式咒文需要改良的地方。
克儿背对着爱尔纱问道。
「前辈,我刻完扩大魔法效果范围的咒文了。」
「……好,最后是提高魔力转换效率的咒文」
艾米莉亚的表情中透露出紧张。
「这个咒文最重要。要是写错一个字,金属墙在魔法发动前就会烧焦。按照我说的,一字一句,慢慢写就好,不要写错」
其实我应该亲自来干的,她懊悔地叹气。
这时,爱尔纱露出从容的微笑。
「我们三个也有可能被关在另一侧的牢房里,所以光是被关在机库这边的牢房里,就已经很幸运了。艾米莉亚小姐只要放心地在旁边看着我们就行了」
「……是吗,谢谢」
听到她可靠的话语,艾米莉亚放下心来。
距离狱卒来回收餐具还有几分钟。
爱尔纱和克儿开始最后冲刺,制作魔法板。
海蒂玛丽在梦中,偶尔会回想起自己还很弱小的时候。
她在半梦半醒中,俯瞰着自己的身姿。
海蒂玛丽·海德拉在小时候,就算说客套话也很难称得上是优秀的少女。
在初等学级的班级里,她的身体发育比别人慢,动不动就生病,经常请假。记忆力差,行动迟缓,被同学们疏远。受到的欺负更是数不胜数。
就连家人都对海蒂玛丽的虚弱体质感到头疼。完全看不到她今后能变得强壮的希望。就业和结婚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家人打心底里失望,觉得必须一直养着这个没用的女儿。
「……那孩子能正常生活吗?」
在某个睡不着的夜晚。
海蒂玛丽从二楼的卧室下楼,听到父母在昏暗的客厅里谈论着她的事情。
「她好像能从初等学级毕业。我也和在高等学级工作的朋友说好了,只是入学应该没问题……」
「问题是那之后啊。那孩子到现在都交不到一个朋友。学习和运动都不行。人品也不好。身体也不健康。那孩子要是中途不上学了,不,要是连入学典礼都不去的话,我们就会成为村里的笑柄。亲戚们会怎么议论我们呢……」
「……那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你、你说什么!?亲爱的,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
接下来的对话太可怕了,她不敢听下去。
海蒂玛丽认真地考虑过,自己要是没出生就好了。既然没出生就好了,那就没有必要继续活下去。她没花多少时间就下定决心,必须想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中等学级的毕业典礼结束后,海蒂玛丽为了寻找葬身之地而前往帝都。她认为应该死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最后决定将坐火车需要半天才能到达的帝都定为目的地。在死之前,至少去祖国的首都逛逛也不会遭报应吧——她多少也有这种想法。
在有生以来第一次造访的都市,她的心情变得更加阴郁。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比自己高级。海蒂玛丽不由得认为,来往的无数行人全都瞧不起自己。精神上被逼到绝境的她,变得极度害怕他人的视线。
太阳逐渐西沉,海蒂玛丽终于连呼吸都觉得痛苦。她靠在架在肮脏河川上的石桥上,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河面吸了进去。
「亲爱的国民们——」
在她的身体即将落入河川的前一刻,有人呼唤了她。
那是她在故乡的村庄从未听过的……清澈而优雅的声音。
海蒂玛丽撑起身体,转头看向石桥下方的广场。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必须抬头仰望的巨大古城——王族居住的阿凯西亚城。阿凯西亚城周围被高墙环绕,设置了魔动兵器等防御设施,但正门前是任何人都能进入的休息广场。
此时,广场上聚集了数不清的人群。群众前方停着几辆魔动战车,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守在战车周围。他们是被女王直接任命为国家官员的优良改革党的战斗部队。
对群众说话的,是站在讲台上的一名女性。
海蒂玛丽的视线立刻被女性拥有的琉璃色头发吸引。
只要是阿凯西亚帝国的国民,无论是谁都知道,无论是谁都会憧憬。拥有琉璃色头发的人,找遍全世界也只有阿凯西亚王家的王族。当然有人会想模仿这种发色,但因为太过敬畏,所以无法付诸实行。
女王苏菲亚・阿凯西亚。
她对聚集的国民说:
「今天非常感谢各位参加优良改革党的演讲大会。作为开场致词,虽然简短,但请容我向各位问候。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请各位国民……发现蕴藏在自己体内的可能性。在世界逐渐倾斜的现在,这个国家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力量。请不要忘记,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优秀存在——」
女王苏菲亚的话响彻海蒂玛丽的全身。
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优秀存在。
这是少女海蒂玛丽与优良改革党所提倡的「优良人种」概念的邂逅。海蒂玛丽一直认为自己没有任何才能,是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差劲的存在。这是她抓住的……唯一的一线光明。她所憧憬的女王陛下说,我和你都是相同的人类。光是这样,就让她高兴得快要飞上天。
海蒂玛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吸引到苏菲亚所在的讲台上。来听演讲的人大多是大人,所以还是孩子的她可以轻易穿过人群。然后,她不知不觉间甚至钻过了区隔听众的绳子,冲到讲台的正前方。
当然,优良改革党的战斗员立刻压制了她。即使对方是小孩,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因为对方也有可能是敌国派来的刺客。海蒂玛丽被枪指着,按在石板地上。
一名战斗员从海蒂玛丽的上衣中抽出一把小刀。她原本就是为了寻求死亡之地才来到帝都。小刀是她为了在最后的最后,无论如何都无法死去时准备的自尽用武器。
「这名少女身上藏有武器!?果然是小孩刺客吗!」
听到战斗员的话,聚集在典礼会场的听众陷入大混乱。他们争先恐后地想从正门前的广场逃走。藏在身上的武器不一定是小刀。说不定还可能在身上装了炸弹之类的……
「不、不是的!我、我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
「就算不是刺客,你带着刀刃想接近女王陛下的罪也很重!你不适合当阿凯西亚帝国的臣民。为了让你不再有这种想法,我要矫正你。来,站起来!过来这边!」
「请相信我,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就在这时,有个人走到海蒂玛丽身边。
她正是——从讲台上跑下来的苏菲亚・阿凯西亚。
「苏菲亚大人,那家伙身上有武器!很危险,请您离远一点!」
「……不,这孩子是重要的国民。我看得出来。」
一名战斗员从海蒂玛丽掉落的包包中抽出一本手册。那是中等学级的学生手册,上面清楚地写着她的身份证明。
「苏菲亚大人,虽然无法否定这是伪装的可能性,但上面写着海蒂玛丽・海德拉这个名字。她似乎是个非常乡下的……普通中等学级的学生。上面还贴着在学校拍摄的证件照。」
「……原来你叫海蒂玛丽啊。」
对方是盯上自己的刺客的可能性尚未排除。尽管如此,女王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苏菲亚让战斗班的人退下,向倒在地上的海蒂玛丽伸出手。
海蒂玛丽正要抓住她的手,但在那之前,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沾满了沙子。是刚才被压制在地时弄脏的。仔细一看,连衣服都变得非常脏。
这样就不能碰女王陛下的手了。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回过神来,女王苏菲亚已经牵起了她的手。苏菲亚不顾自己的手会弄脏,拍掉海蒂玛丽衣服上的脏污,甚至用手帕帮她擦掉脸上的泥巴。

「海蒂玛丽小姐,你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愿意相信我的话,对国家来说……当然,对我自己来说也是再可靠不过的事了。我很感谢你今天来到这里。」
「怎、怎么会,我这种人不值得您感谢……」
海蒂玛丽战战兢兢地陈述理由。
「我、我在学校也遭到霸凌,父母也疏远我……今、今天也是,其实我是打算自杀才来到帝都的。像、像我这种人,不在了对国家……对女王陛下来说更好。所、所以——」
「——那么,我明白了。卫兵,把枪拿过来。」
苏菲亚这么说完,一名在旁待命的士兵便将火药枪递给她。她确认弹筒里装了子弹后,用双手举起枪,将枪口对准海蒂玛丽,拉起击锤。
「……海蒂玛丽小姐,既然你愿意为国家献出生命,那我就负起责任夺走你的性命吧。正如你所说,如果少了一条生命,或许就会有新的生命因此得救。我会转告你的父母。」
「好、好的!如果能由女王陛下见证我的最后一刻……」
海蒂玛丽闭上眼睛,当场跪了下来。她双手交握,宛如祈祷般等待。对于无能为力的自己来说,能由女王苏菲亚夺走自己的性命,应该是无上的幸福。因为,自己终于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然而,她的身体却止不住颤抖。
紧接着,她听见身旁传来枪声。但是,她却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苏菲亚用火药手枪射穿的是战斗员摊开的海蒂玛丽的学生手册。贴在第一页的证件照——照片中的她,左胸上有一个被子弹贯穿的洞。
「刚才的子弹夺走了对自己没有自信的海蒂玛丽小姐的性命。现在在这里的是重生的海蒂玛丽小姐。请你好好珍惜这条性命……并且不要忘记,你也是优秀的人之一——」
周围的人们自然地鼓掌。一度逃离广场的人们目睹苏菲亚充满勇气与温柔的行动后,又回到了这里。他们祝福着一名少女重生的瞬间。
「……是!」
海蒂玛丽泪流满面地回答。
她从这个瞬间开始,有了根本上的改变。
海蒂玛丽放弃死亡回到故乡后,变得非常热衷于参加优良改革党的集会。海蒂玛丽在那里学习身为优良人种的心态,努力正确地改善自己懦弱的性格。
升上高等学级后,就读同一所学校的熟人跑来捉弄她。她与女王苏菲亚会面的事情在村中传开。他们明显是来挫挫她的锐气,认为她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打扫时间,同班的少年用桶子的脏水泼海蒂玛丽。她全身湿透,刚擦干净的地板也浸在水里。班上同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无视事态发展。
「不过就是跟女王大人讲过话,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你以为自己是亲卫队吗,啊啊!?」
少年抢走海蒂玛丽戴的帽子,往被脏水弄脏的走廊上砸,还用鞋底踩了好几下。那顶帽子是优良改革党给的,上面有党的标志,是货真价实的党员证明。
「像你这种头脑不好的家伙、迟钝的家伙、弱小的家伙,光是跟我们一样是人种就让人不爽!你只要讨好我们,这样就——」
这时,少年突然从脸部倒在满是脏水的走廊上。
海蒂玛丽拉扯他的领带,把他拉倒。他一开始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被做了什么。这也是当然的,因为从幼儿园到初等部毕业为止,海蒂玛丽连顶嘴都没有过。
她捡起帽子,也不管脏不脏,重新戴到头上。
「你要瞧不起我没关系,因为我头脑不好、迟钝、弱小都是事实。但是,苏菲亚大人把国政交给优良改革党……我绝不允许你践踏党的标志,这跟侮辱女王是一样的!」
海蒂玛丽的气势让少年害怕得发抖。她已经不是过去被自己等人瞧不起的少女了。她是拥有尊严的优良改革党员,是女王的仆人,是出色的人类。不是借由贬低他人来获得愉悦的少年能够对抗的对手。
这件事成为契机,让海蒂玛丽作为一个人有了更大的成长。她的身体变得比以前健康许多,原本不擅长的运动也变得擅长了。学习也变得认真,身高也明显地长高,原本不起眼的乡下女孩海蒂玛丽获得了任谁都会羡慕的美貌。
我是优良人种,是优秀的人,我身上隐藏着可能性。
这种确信的想法强烈地推动着她。
海蒂玛丽一边上学,一边作为优良改革党的青年部队执行任务。当时,青年部队里有许多像海蒂玛丽一样,因为遇见优良人种这种想法而重新振作的少年少女。
他们和她们都敬爱苏菲亚。因为她正是第一个肯定自己是优秀的人的人。为了提升全体国民的士气,优良改革党扩大解释苏菲亚的话并加以宣传是事实。但是,与优良人种相对的劣等人种这种存在,也鼓励了更弱小的人们也是事实。海蒂玛丽对优良人种这个概念的信赖没有改变。
与生俱来,自己就是优秀的人的安心感。
如果这个概念能将我这样的人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话,海蒂玛丽为了由优良人种统一世界而持续活动。
回过神来,她已经年轻有为到被任命为青年部队的部队长。强制收容所和秘密警察的设立,人体实验的提案——为了抹杀被认定为劣等人种的对象,她用尽了各种手段。国民甚至称呼她为『对女王苏菲亚最献身的女性』。
但是,自从败给桃乐丝之后,一切都开始失控。
失败接踵而至,撤退接踵而至——状况不断恶化,终于海蒂玛丽被赋予了带着女王苏菲亚逃往国外的任务。她被赋予的最后任务,是从最大的危机中拯救她敬爱的女性。
海蒂玛丽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进了阿凯西亚王家的王宫。
脚下铺着蓝色的地毯。王座背后摆放着王家代代相传的管风琴,王家对艺术也有很深的造诣。王座之间从墙壁到天花板,都装饰着被誉为伟大艺术家的最高杰作。
她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少女。
女王苏菲亚的独生女——希尔维娅・阿凯西亚。
希尔维娅虽然年幼,却具备着与苏菲亚如出一辙的气质。她也继承了证明王家血统的琉璃色头发。只不过,她的性格似乎极为胆小,就连负责护卫母亲的海蒂玛丽都让她感到害怕。
「我会保护公主殿下,请您不用担心。」
海蒂玛丽温柔地对颤抖的希尔维娅说道。
「女王陛下……没错,她也可以说是我的母亲。如果没有女王陛下,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公主殿下对我来说就是妹妹。姐姐要对妹妹温柔,遇到危险的时候要保护妹妹。」
听到她的话,希尔维娅的表情变得开朗起来。
海蒂玛丽对希尔维娅的表情有印象。
与其说是印象,不如说是直觉……
海蒂玛丽心想,小时候听到女王苏菲亚的话时,自己一定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意识到自己是优良人种的时候,被苏菲亚用子弹射穿记事本照片的时候,海蒂玛丽都如字面意思般重生了。
不,那已经超越了重生的感动。
没错……那正是诞生于世的感觉。
只是呼吸着空气不能说是活着。只是诞生于世不能说是活着。感受到活着的喜悦,知晓自己活着的目的,这样的人类才能说是诞生于世。
希尔维娅向海蒂玛丽问道:
「我什么都不会……你愿意保护我吗?」
「不,世上没有不会任何事的人。我们每个人都一样优秀。你是女王陛下的女儿——光是这样,你就值得我赌上性命保护。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会保护你……」
希尔维娅闻言,脸上浮现如花绽放的笑容。有人需要自己——知道这个事实,希尔维娅想必也找到了自己的可能性。海蒂玛丽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守护这张笑容。
这是在联军与义勇军逼近时立下的约定。
然而,海蒂玛丽没能保护她。
计划以失败告终。女王索菲娅在与桃乐丝的战斗中败北,失去了宝贵的性命。希尔维娅公主也被义勇军带走,海蒂玛丽不得不放弃保护的两人,独自逃往国外。
「公主殿下!我一定会去接您……所以,请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海蒂玛丽竭尽全力地喊道。
希尔维娅被义勇军的贞德囚禁,因失去母亲的打击而颤抖着。
那时,她看向海蒂玛丽的视线,海蒂玛丽至今无法忘怀。
亲眼目睹母亲死亡的瞬间,刚许下的约定被打破,希尔维娅的眼神中失去了生气。终于作为人类出生的她,又回到了出生之前的状态。
从战争结束到现在,海蒂玛丽一直在为夺回希尔维娅而战斗。支撑她精神的优良人种概念——其象征索菲娅已经不在了。只有索菲娅的女儿希尔维娅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这个事实是她心灵的支柱。
两人分开后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即便如此,海蒂玛丽还是成功击溃了监禁希尔维娅的维和军,将她救了出来。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达成了所有目的。海蒂玛丽的宏伟计划才刚刚开始。
今后她将和希尔维娅一起努力。
海蒂玛丽下定决心,绝不会放开她的手。
下定决心——
决心——
——
——
「……嗯?」
海蒂玛丽醒了过来。
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回想起来,她从昨天换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没睡。在执行作战行动时,她总是会忘记睡觉。由于在战争时期习惯了不眠不休,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困不困了。
她还记得今天早上将研究室介绍给马德卡特的事。之后她回到司令室,坐在沙发上思考今后的计划。一边阅读资料,一边用一只手吃着简单的午餐……
她感觉到柔软的触感和人体的温暖。
海蒂玛丽不仅在沙发上打瞌睡,还让希尔维娅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当了膝枕。
大概是睡着的时候姿势歪掉了吧。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强迫她做这种事的?话说回来,现在到底几点了?自己睡了多久?话说,琉璃色的发梢碰到脸颊,感觉好痒。
「玛莉,你醒了吗?」
「非、非常抱歉……公主殿下!」
海蒂玛丽反射性地跳了起来。
她看了看时钟,发现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反推回去,自己至少枕了希尔维娅的膝盖两、三个小时。对方是王族,是自己该守护的对象,还是比自己年幼的少女……
希尔维娅笑了出来。
「你这么毕恭毕敬的,让我想起刚认识你的时候呢。」
「请、请不要捉弄我……别、别这样。」
希望她别用敬语,像姐妹一样对待自己。
这是希尔维娅与海蒂玛丽重逢后,最先提出的要求。
虽说关系亲密,但还是得遵守礼节,因此海蒂玛丽一开始还很注意自己的用词。但是希尔维娅要求她「像跟部下说话一样」,所以才变成现在这种说话方式。
然而,这种口吻并非海蒂玛丽与生俱来的。身为优秀改革党员,应该要有优秀人种的风范,堂堂正正地面对一切——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党的集会时学到的第一件事。如果态度表现出缺乏自信,就会成为被对方轻视的要素。身为世界最优秀的亚克西亚帝国人,岂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再加上希尔维娅的用词始终都很恭敬。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才会不叫海蒂玛丽,而是叫她『玛莉』。就连班上同学都不曾这样叫过她,所以直到现在,每次被希尔维娅这么叫,她还是会感到难为情。
「真、真是的。我明明是站在保护你的立场……」
「我很高兴哦,玛莉。」
希尔维娅抚摸着刚才让海蒂玛丽当膝枕的大腿,像是在确认触感。
「……我以前只会等待玛莉来救我。所以,我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如果只是膝枕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也可以唱摇篮曲给你听哦。」
海蒂玛丽想象着自己躺在希尔维娅的大腿上,听着她唱摇篮曲的情景。虽然希尔维娅的好意让她很开心,但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女性该感到高兴的情境。应该说,她觉得很难为情。
海蒂玛丽清了清喉咙。
「总之,能帮上别人的忙是一件很棒的事。虽然你光是待在我身边就让我很开心——但发挥自己的能力,是优秀人种的义务。我很高兴知道希尔维娅很擅长膝枕。希望你今后也能积极地发掘自己的才能,成为优秀人种的象征……嗯。」
「我知道,玛莉。」
希尔维娅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就是为此而活的。」
「……嗯,没错。我的公主殿下。」
海蒂玛丽轻轻地伸出手,让她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用力地敲了敲司令室的门。
是敲门的人没礼貌,还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进来」
海蒂玛丽允许部下进入后,一名部下冲进了司令室。
部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报告。
「海德拉大人,紧急情况!维护和平军的部队正在接近这里!」
「什么!?为什么他们知道这个地方!?」
这报告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贵族们能够行动的范围内不存在与外界联络的手段。他们的随身物品都经过检查,不可能携带通信机。虽然也可以考虑利用宅邸内的材料自制通信机……但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这个需要注意的人物被关在牢房里,两名群兔成员也一样被监禁着。
但是,在那三个人——同伴不可能来救她们的情况下,她们还能表现得那么坚强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部队什么时候会到达?」
「最晚一小时内!」
海蒂玛丽立刻开始推算情报可能泄露的时间。
虽然这里是远离人烟的深山,但只要两三个小时,维护和平军和菲古西欧共和国军就会抵达。如果那些家伙在知道这里的位置后立刻出发,那么情报就是从自己打瞌睡的时候开始泄漏的。
好不容易以为能喘口气,这次又发生紧急状况……难道是自己太松懈了吗?总之现在是分秒必争的状态,不是在意琐事的时候。
海蒂玛丽拿起桌上的通讯机,向基地全体人员发布紧急广播。
「——全 员 听 令 ! 敌 军 正 逐 渐 接 近 这 里 。 原 定 明 早 开 始 的 作 战 计 划 即 刻 起 动 。 全 员 各 就 各 位 !」
海蒂玛丽向希尔维娅招手,要她一起跟来。
她带着希尔维娅和前来报告的部下一起离开司令室。有人前往战斗岗位,有人引导贵族,有人抱着重要文件……海蒂玛丽一边向走廊上擦身而过的同伴们喊话,一边笔直地走向研究室。
海蒂玛丽在研究室门前——面对牢房的走廊上停下了脚步。
被关在左边牢房里的,是魔法学者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
她是海蒂玛丽无论如何都想拉拢的人才。但同时,也是最需要提防的人物。如果有人能当场制作出通讯手段,那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
但是,看上去她所在的牢房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那么,海蒂玛丽看向了关着爱尔纱和克儿的右边牢房。
她很快就发现了变化。
一部分壁纸被剥掉,露出了下面的金属墙壁。墙壁表面刻着咒文,而且还被烧得焦黑。恐怕是因为表面被烧焦,壁纸才没法恢复原状。
克儿背对着裸露的墙壁,蜷缩在床铺上。
而爱尔纱张开双臂挡在克儿面前,似乎是在保护她。
「你们发现得也太晚了吧?」
爱尔纱露出讽刺的笑容。
「和平维持军和共和国军差不多要同时抵达了吧?一想到长年计划突然被毁,我就替你们感到同情。」
海蒂玛丽回以冷笑。
「这不成问题。只是作战提前执行而已……喂,那边那个!」
她叫来在旁待命的狱卒。
负责看守牢房的狱卒,快步跑到海蒂玛丽面前。
「非、非常抱歉,海德拉大人!都怪我监视不周——」
「借口怎样都好。我要处分你。」
海蒂玛丽拔出军刀,手腕一转。
军刀的刀尖瞬间刺进狱卒的脖颈。
她直接挥动军刀,横砍狱卒的颈动脉。
狱卒在走廊上留下血迹,呻吟了一会儿后便不再动弹。
站在一旁的希尔维亚脸色发青。
「海蒂玛丽,现在人手不足,没必要杀他吧……」
「他身为优良人种,却暴露了自己的无能。这是优秀之人不该有的行为。为了部队着想,他还是消失比较好。」
海蒂玛丽从狱卒身上取出钥匙,打开牢房的锁。
铁栅栏的门打开后,她举起军刀,往牢房里踏出一步。
狱卒的鲜血从军刀的刀尖滴落。
克儿害怕地想要逃到房间的角落。
海蒂玛丽用军刀的尖端指向她,她的眼里浮现出泪水,开始颤抖。被威胁要接受拷问时的恐惧感再次复苏。倒在走廊上的男性士兵尸体,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下场。
爱尔纱张开双手,想要保护她。
「你休想碰她一根手指头。等到阿德拉巴特家复兴之后,我打算让她当我的女仆,随我使唤。我才不会把她交给喜欢拷问的大婶。要杀就杀我吧」
爱尔纱露出僵硬的笑容。
「而且……就算你折磨我们,也不会改变救援到来的事实。虽然我不觉得你有时间跟我们这样的小丫头玩」
「虽然不会改变……但是看到你们的尸体,我的同伴们会怎么想呢?」
海蒂玛丽举起军刀。
刀尖划过爱尔纱的身体,然后刺入她的胸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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