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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与兔子与魔法战车 第6卷

上一章:[5] 开幕

[6] 演唱会

本章 21,720 字 约 54 分钟

[6] 演唱会

地下室里既忙碌又安静。

二十名精锐坐在座位上,持续向安弗列克系统输送魔力——他们看上去就像在冥想的僧侣。他们的工作不是思考,只是默默地产生魔力。既然如此,从视觉和听觉获得的情报都是多余的。他们不看,不听,也不发言。

另一方面,与地面进行联络的人们,一直忙得晕头转向。

担任安弗列克系统雷达的人,用手边的通讯机将预测结果传达给各战车部队。成功封锁了群兔和白鸽。但是,与镇防卫队的小冲突不仅在正门和后门,还在镇上各处持续发生,陷入了类似游击战的事态。

当然,由于系统正常运作,战车不会被不是战争专家的对手破坏。在什么时机,从哪个方向攻击……光是知道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足以赶走镇防卫队。

包括狙击手在内的特工们,以及援军的步兵部队,都由史普莱卡负责联络。他同样使用了设置好的通讯机。对于以肉身战斗的同志们,无法将安弗列克系统的预测结果详细传达给他们。不过,多亏了按照未来预测行动的战车保护,地面部队的防卫能力大幅增加。

此外,史普莱卡之所以与地面部队联络,主要目的是激励他们,避免士气下降。与镇防卫队交战,地面部队也出现了不少伤者。与受到系统保护的战车部队不同,他们心中的不安应该相当强烈。

莉蒂雅的背叛行为……也让同伴们感到动摇。

包含本国的支援小组,以及为了作战而送来的增援,有许多人对史普莱卡的思想深表赞同。

不把魔力导弹当成单纯的武器,而是用来避免下一场世界大战的抑制力。不以祖国的繁荣为第一优先,即使染指恶行,也要为了终将到来的和平而战。

一切都是为了和平。

他们所高举的理想和平象征,正是白色歌姬莉迪亚。

她被当成持续进行谍报活动的伪装。尽管如此,她的歌唱实力,以及祈求自由与和平的心情,都是货真价实的。如果说谍报员们的活动是充满泥腥味的现实,莉迪亚的歌就是理想本身。

然而,理想无法拯救世界。

就像莉迪亚为了唱歌,而协助谍报活动一样……

史普莱卡感到失望。

她舍弃了现实。莉迪亚的歌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史普莱卡也承认这一点。只要继续协助谍报活动,她应该会成为世界歌姬吧。

尽管如此,莉迪亚却对史普莱卡揭起反旗。

她改变世界的机会,恐怕再也不会来临了。

不过,史普莱卡等人的谍报活动会继续下去。他们是舍弃理想的集团。莉迪亚的背叛,反而可以说是个好机会。即使没有莉迪亚这个理想,也应该继续进行为了和平的谍报活动。如今正是他们成长为不需要歌姬的集团的时候!

「歌姬已经不在了。」

史普莱卡单手拿着通讯器喃喃自语。

「我们不需要理想……」

在此期间,外部传来了新的情报。

联络员背着的通讯器,正在与镇外待命的同伴们取得联系。

现在是关键时刻,史普莱卡对自己说道。

逃过爆炸的战斗车辆,镇外的私立战车队,以及共和国军——敌方的增援部队正朝镇公所而来。但是,根据外部传来的情报,解析时间还很充裕。包括他们自己的逃脱在内,时间也绰绰有余。

史普莱卡发现了弱点。

安弗雷克系统如果不是针对极小范围,或者相反地针对整个区域,就很难运用。

所谓的小范围——就像群兔和白鸽打倒移动要塞时那样,几乎是一对一的状况。由于预测结果出现的情报很少,所以很容易对在地面上战斗的同伴们下达指示。

相反的,整体预测就是『敌人何时开始进攻』或者『敌方部队走什么路线移动』这种粗略的预测。其实可以预测得更详细,但是那样情报量会太多,而且很难对同伴们下达详细指示。会导致命令系统混乱。

目前安弗雷克系统着重于支援战车部队。也就是局部性的运用。但是,如果这时出现敌方增援部队,系统就很难同时兼顾局部与整体。战线会因为顾此失彼而崩溃。

但是,无法让增援部队提早抵达。群兔与白鸽,以及负责指挥的医生应该也察觉到了。为了打破现状,不能依靠增援。

因此系统毫无破绽。

只要同志们能舍弃理想!

「——这、这是!?」

负责雷达的特工发出惊呼。

难道他看见了出乎意料的未来?

「斯普莱卡同志!从现在起一分钟之后,群兔号开始前进。」

他的报告感觉不到威胁,斯普莱卡歪头不解。

「难道是掌握到什么突破困境的方法?」

「……没有。他们只是在预测到的范围内展开防壁,单方面承受我方的炮击。没有要发动攻击的迹象。」

增援的战车部队,几乎都是与西瓦莱德联邦无关的佣兵。

但是,配置在大马路上——防止Rabbit号入侵的战车不同。那辆战车里搭乘的,是从最初期就加入的成员,以及特别有实力的人。很难想象他们会轻易被突破。

负责雷达的特工向斯普莱卡报告。

「是莉蒂雅!莉蒂雅在向我们喊话!」

从背后接近Rabbit号的车辆——是菲可西欧共和国国营电视台使用的电视转播车。除了伸出大型天线以外,外观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厢型车。当然,防御力与战车相比几乎等于没有。

开着那种车冲进战场的勇气令人佩服。如果不报道安弗雷克系统被盯上的国家大事,那该怎么办——他们应该是抱着这种决心吧。只是,如果能开更像样一点的车就好了……妮娜也不是没有这种想法。

「真是热衷于工作啊。」

克儿感到无语。

但是,我们的战车长似乎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她和伙伴们商量之后,甚至向靠近的电视转播车搭话。不愧是冲入战火的一群人……国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爽快地答应协助作战。

「那么,接下来重要的是妮娜。」

「……是。」

妮娜的回应慢了一拍。

本来是炮手的她,要和战车长一起启动魔力防壁——也就是舍弃一切攻击。桃乐丝持续受到攻击,已经疲惫不堪。要展开魔力防壁的话,现在只能靠妮娜支援。

但是,魔法存在适性。

妮娜终究是炮手。炮手进行炮击,就类似于专业田径选手全力奔跑。如果炮击顺利命中,甚至能感受到享受运动般的爽快感。对第二心脏造成的负担也很少。

但是,展开魔力防壁……虽然不至于说不擅长,但至少也不算擅长。更不用说,如果要用防壁承受敌人的炮击,就不知道会受到多大的痛苦。

痛苦就是恐惧。

「对不起……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和他面对面交谈。」

开口的是莉迪雅。

「我认为不光是斯普莱卡,也应该和特工们谈谈。如果这时候逃跑,我的声音一定无法传达给他。如果只是想让他听到声音,甚至不需要让战车前进。但是,我不认为他会热心倾听隐藏身份的人所说的话。」

她有站在人们面前,持续唱歌的经验。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和观众之间的物理距离变远了。但是,为了让所有观众都能看到自己,莉迪雅在舞台设计上花了不少心思。

歌曲和话语本身也具有力量。人们之所以能透过听唱片或看书而感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没有比面对面交谈更直接的诉说手段了。

「我们没问题的,莉迪雅。」

桃乐丝问道。

「我反而想确认一下。暴露在敌机的射线中,最危险的是莉蒂娅……是你。暴露在敌机面前,对方可能就无法无视你的话。但是,我并不赞同拿生命当盾牌的做法」

「这我知道。但是,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回应我的……」

莉蒂娅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前方。

为了给烦恼到最后的战车长一个推动力,

「——莉蒂娅小姐由我们来保护!」

妮娜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我是炮手,不习惯展开魔力防壁……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但是,我会尽全力保护莉蒂娅小姐。有桃乐丝小姐和群兔的大家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人很难克服恐惧。

但是,私立战车部队群兔有桃乐丝这个战车长。

有连接手奇奇,有操纵手爱尔纱,有动力手克儿。

将恐惧托付给同伴,就能变得勇敢。她们是非常可靠,值得信赖的战友。妮娜觉得,如果是这些同伴,一定能保护好莉蒂娅。而且,自己也想成为她们的助力。

「……是啊」

桃乐丝的眼中寄宿着强烈的意志。

「用我们的力量保护莉蒂娅吧。但是,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发出撤退命令。到时候群兔号会后退,希望莉蒂娅也逃进炮塔里」

「我知道了……」

莉蒂娅点头发誓。

「我的不安,恐惧……现在可以交给你们吗?」

群兔的同伴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当然可以。

莉蒂娅站起身,把手放在炮塔的顶部舱门上。

桃乐丝向奇奇下达指示。

「把妮娜的配线从波动弹切换成魔力防壁」

「已经连接好了!」

奇奇干脆地回答。

「不愧是你,手脚真快」

桃乐丝露出满意的笑容,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莉蒂娅。

她和奇奇一起抬起莉蒂娅的上半身,让她从炮塔探出身子。

妮娜立刻和桃乐丝一起展开魔力防壁。

好久没有和别人一起使用魔法了,我感觉内心有些躁动。第二心脏的负担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展开防壁的过程很顺利。问题在于承受炮击的时候,不过我觉得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莉蒂娅从上部舱门探出上半身。

「那我们出发吧……」

确认准备完毕后,爱尔纱让拉比特号缓缓前进。

安弗列克系统预测的没错。

在镇公所的地下室,斯普莱卡看着挂在墙上的巨大屏幕。

「可恶……一群蠢货」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屏幕上播放着现在时刻的影像。负责雷达的特工借助安弗列克系统的力量,将镇上的战况投射在屏幕上。由于预测范围是整个城镇,只要在范围内,就可以投射其他场景。不过现在只优先播放一个场景。

『——接下来,我将向发自内心追求和平的你们,传达重要的信息』

屏幕上显示的是莉蒂娅现在的样子。

载着她的群兔号从巷子里探出身子。对于守卫大十字路口的战车来说,正好是露出侧腹的状态。虽然魔力防壁横向展开,但炮身是朝向正面。

私立战车队群兔没有攻击这边的意思。

载着最初期成员的战车,朝着群兔号反复进行炮击。就算莉迪娅从炮塔探出上半身,向对方喊话,对方也毫不退缩。对于斯普莱卡来说,对方不这么做就麻烦了。

『——我的名字是莉迪娅・塞西娜。也有人称呼我为歌姬。但是,实际上我是在协助西瓦莱尔联邦的谍报活动……只是个胆小,无力,但是打从心底热爱自由与和平的人。』

特工的战车发射波动弹。

虽然妮娜和桃乐丝两人一起展开魔力防壁,但波动弹命中的是莉迪娅前方仅仅一米的位置。每当波动弹被防壁弹开,就会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让人身体后仰的冲击。就算没有外伤,因为中弹的冲击而失去意识也不奇怪。

但是,莉迪娅依然坚强地持续发送信息。

原本她的信息不可能传到地下室。屏幕播放的影像,是安弗列克系统的一部分功能——说起来接近于视野扩张的魔法。只有雷达功能捕捉到的影像才会播放。

莉迪娅的声音是从地下室的扩音器传来的。

「可恨的家伙……」

斯普莱卡瞪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国营电视台的转播车,像是被RABBIT号保护着一样停在那里。

恐怕是电视摄像头捕捉到了声音吧。莉迪娅的信息正在国内以及邻近诸国进行直播。然后,电视播放的声音被某处的广播设备捕捉,作为紧急广播发送到整个城镇。

所谓的紧急广播,就是通知野战车袭击的广播。不管播放什么广播,都能强行插入声音。安弗列克系统在各处设置的扩音器都是常时开启,只要不切断总电源,就能确实播放紧急广播。

地下室也不例外。如果要让莉迪娅的广播无法播放,只能切断整个镇公所的总电源。但是,如果这么做的话,设置在镇公所的通信机就无法使用了。这会导致整个部队陷入混乱。

结果,现在只能听莉迪娅的广播了。

斯普莱卡像是要盖过她的声音一样,用通信机向地上的同伴们发号施令。

『不要被叛徒的发言迷惑了!解析正在顺利进行。坚守岗位,不要让任何人进入镇公所的用地内。完成魔力导弹,才是能有效维持世界均衡的手段。听好了,不要被叛徒的发言迷惑了!』

×

从战车的炮塔上俯视周围的风景,感觉和什么很像。

啊,对了……和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一样高。

莉迪娅暴露在炮火之下,却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对峙的战车反复进行炮击。炮身发光,下一瞬间眼前发生大爆炸。波动弹和魔力防壁互相碰撞,产生的爆炸声和震动摇晃着莉蒂娅的全身。如果不是妮娜和桃乐丝在下面支撑着,她早就失去平衡掉到炮塔内部了吧。

如果魔力防壁被贯穿就没命了。

就算用防壁削弱威力,从正面接下波动弹,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也近乎于零。

莉蒂娅接受了这种恐怖的状况。用妮娜风格的说法,就是把恐惧交给同伴们吧。她们说了交给她们。那么,这道防壁就绝对不能被打破。

「为了夺取安弗雷克系统的技术,我们被夏瓦雷尔联邦命令。但是,聚集在这里的许多人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来的。如果魔力导弹成为抑制力,就能防止下一次世界大战的发生。害怕报复行为,谁也不会再发动愚蠢的战争……」

莉蒂娅的声音稍微慢了一拍,从街头扬声器响彻整个城镇。

国营电视台的摄像头正在直播,潘普斯商会的通信设备也在进行紧急广播——通过这些手段,总算能让地面部队和镇公所里的间谍听到莉蒂娅的声音。因为是紧急广播,所以音量被固定在最大。无论是躲在战车里,还是捂住耳朵,都能听到莉蒂娅的声音。

「但是,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莉蒂娅没有在意声音的些许失真,将现在的心情化作言语。

「一旦开发出魔力导弹,肯定会被某人使用。请回想一下魔力炸弹的开发者——亚多里欧・马德卡特。因为感兴趣,因为有可能,因为想尝试自己的力量——因为这些理由,就将世界推向毁灭的人,很可悲地确实存在」

堵住大十字路口的战车再次反复进行炮击。

莉蒂娅已经不再被爆炸声吓到了……不,莉蒂娅的耳朵已经处于难以听到声音的状态了。从刚才开始,就听不太到波动弹和魔力防壁相撞的爆炸声。取而代之的是严重的耳鸣。

「世界和平最重要的事情,绝不是制造强力的兵器。为了不让心怀恶意的人使用,我们必须创造一个不需要兵器的世界。更不用说制造出野战车的魔力炸弹了!」

莉蒂娅注视着正面的战车。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那辆战车里应该坐着最初期成员的间谍。斯普莱卡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应该不会让只雇用这一次的佣兵去执行阻止群兔行动的重要任务。

「你们应该能理解。染上邪恶不是发挥勇气,也不是牺牲。开发魔力导弹或许能暂时回避危机……这只是为了逃避这种短视的结论而找的借口!更不用说,这根本不能说是真正的正义!」

炮击削弱了魔力防壁。

没能完全抵消的冲击强烈地撞击莉蒂娅的胸口,让她差点喘不过气。但是她用力咬住嘴唇忍耐。因为她觉得如果现在退缩,就再也无法开口了。

一瞬间,莉迪娅的视线落在炮塔内部,看到妮娜和桃乐丝两人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她们两人合力保护着RABBIT号不受波动弹的连射攻击。多亏了她们,莉迪娅才能看到正面的战车——虽然现在躲在建筑物后面,但莉迪娅能看清战车前方的市政府。

莉迪娅向过去的同伴们诉说。

「请回想一下,作为管弦乐队的一员度过的日子!或许是为了进行谍报活动的伪装。但是,我是真心想让世界和平。不需要因为联邦的命令而窃取情报,或者杀人。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一定想过,如果能用歌声改变世界就好了。或许你们觉得那是虚幻的理想。但是,我认为那就是现实。不是牺牲什么的捷径,虽然可能很不安,但我想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占据大十字路口的战车开始准备炮击。对准这边的炮身内部闪烁着光芒。魔力应该已经填充完毕了吧。没有立刻进行炮击,反而像是在等待特工这边的最后通牒一样,故意吊人胃口。

脚下的群兔同伴们,正朝着莉迪娅大声呼喊着什么。但是,由于莉迪娅从炮塔探出身子,反复听到爆炸声的缘故,完全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妮娜抓住莉迪娅的衣服,用力地拉扯着。

莉迪娅明白她想说什么。她是在主张,现在应该先撤退。

敌方战车和群兔号的距离,比在市政府附近交火时更近。话虽如此,如果只是一发波动弹的话,就算失去了魔力防壁,车体的装甲也能挡住吧。但是,从炮塔探出上半身的莉迪娅就另当别论了。

莉迪娅很感激她担心自己。只要躲在炮塔里就行了。比起对方做出反应进行炮击,应该能更快地保护自己吧。

但是,那样是不行的。

如果捂住耳朵的话,就听不到答案了。

自己在想什么已经传达了。所以,这次必须问对方在想什么。被战车主炮瞄准的恐惧,已经托付给同伴们了。如果特工们有开枪杀人的觉悟,那这边也做好被开枪的觉悟。如果因为可能会被开枪而逃跑的话,就会失去之后的沟通机会。

「我想听回答!绝对不想再逃了!」

莉迪娅以鬼气逼人的样子主张。

妮娜似乎理解了她的决心,轻轻地松开了她的衣服。

桃乐丝也认可了莉迪娅的判断,从吹嘴注入剩余的魔力。

身上缠绕着比平时更大的魔力防壁,RABBIT号在大街的中心准备迎接下一发炮击。两人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第二心脏……对肉体本身的伤害也很大。魔力防壁中确实注入了两人的全力。

敌方战车的炮身开始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炮击要来了。

莉迪娅咬紧牙关准备承受冲击,但视线绝对不离开应该载着初期成员的战车。

然后,下一瞬间——莉迪娅的身体被近似相机闪光灯的闪光包围。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想要躲藏起来是不可能的。虽然莉迪娅做好了直到最后都不逃跑的觉悟,但还是因为过于耀眼而用手遮住眼睛。

迟来的爆炸声。

更迟才传到莉迪娅身边的——是将她的白发吹向后方的强风。

「……!?」

RABBIT号车内的同伴们大声喊叫。

但是,莉迪娅的听觉仍然处于麻痹状态,无法清楚地听到她们的话。由于耀眼的光芒让她无法睁开眼睛,现在的她处于视力和听力都被剥夺的状态。她不可能掌握现状,甚至产生了自己可能在刚才的炮击中死去了的可怕想象。

闪光逐渐减弱,莉迪娅终于睁开了眼睛。

大十字路口上仍然存在着敌方战车的身影。但是,周围飘浮着闪闪发光的光粒子。光粒子像霓虹灯一样装饰着战车,在黑烟弥漫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非常梦幻。

过了几秒(在战场上,这几秒足以决定生死)后,她才理解了状况。

莉迪娅麻痹的听觉开始慢慢恢复。

「——什么情况啊!」

爱尔纱推开驾驶员专用的舱门,从车体里探出头来。

克儿也跟在她后面,从动力手座位正上方的舱门探出头来。

「这可真是漂亮啊」

「原来如此,这个现象是……」

桃乐丝挤进莉迪娅的旁边,单手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方战车。

光粒子已经消失了。

现在,特工们的战车只是在瞄准这边而已。

桃乐丝放下望远镜。

「在大量填充魔力后,不发动魔法,而是直接释放魔力的时候,就会发生发光现象。这和魔法的爆炸不同……魔法爆炸的时候会射出波动弹。所以,可以认为是对方故意释放了填充在魔法板里的魔力」

妮娜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向战车长问道。

「也就是说……那辆战车自己停止了炮击吗?」

「还不能下判断」

桃乐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继续保持着警戒。

既然对方没有反应,就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个状况足以让莉迪娅产生期待。

说不定已经成功与对方心意相通了。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群兔号的无线电传来沙沙的噪音。

『这里是私立战车队群兔——』

奇奇回应道。

无线电传来毫无起伏的无机质声音。

『——是我让炮击停止的。』

「我判断……必须和你谈谈。」

斯普莱卡透过通讯机提出对话。

镇公所的地下室笼罩着异样的紧张感。

这次的作战计划设想了各种各样的状况。当然也考虑过计划曝光后,与私立战车队或镇立防卫队交战的情况。莉迪娅背叛的可能性也十分充分。但是,没有人预料到莉迪娅和斯普莱卡两人会用通讯机直接对话。

当然,就连斯普莱卡自己也……

嘎嘎嘎,解析装置发出低沉的声音。

连接魔法回路的打字机状机械,直到刚才都还在有节奏地持续吐出印刷品。被解析装置吞没的用纸大得像卷起来的地毯,如果不定期折叠吐出的纸张,就会像大蛇一样在地板上翻滚。撤退时可不能带着这种累赘。

不过,现在发生了让这种琐碎烦恼显得愚蠢的事态。喀嚓喀嚓忙碌地持续印刷的解析装置,突然开始乱了节奏。印刷模糊的部分也随处可见。虽然不至于影响阅读解析结果……但解析的步调被打乱的事实令他不悦。

他知道原因。莉迪亚的话影响了特工们。为安弗列克系统供给魔力的负责人有二十名——虽然他们在魔力方面是精挑细选的菁英,但受到莉迪亚・奥古斯特活动影响的人也不少。他自认对他们施以充分的教育,但没想到竟然会被一名少女迷惑……

史普莱卡摇摇头。

她们是为了追求自由的和平,愿意牺牲自己的高洁之人。这样的她们竟然被莉迪亚的话迷惑,史普莱卡认为该责备的是自己。没能彻底教育她们这些拥有巨大可能性的人,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在现在的状况下,让同志们继续听莉迪亚的话非常危险。

在这里杀死她并非不可能。守护着Rabbit号的魔力防壁的坚固程度——可以推测是复数人展开的。恐怕是战车长和炮手。她们的魔力应该已经见底了。

但是,现在杀死她们又能怎样?

莉迪亚正在变化。

在极短的时间内,而且是急剧的变化。

她只为了唱歌而活。为此,她甚至不惜协助谍报活动。但是,莉迪亚心中发生了某种变化。比起唱歌,她更优先阻止谍报活动。

她的这些话正迷惑着同志们。发生急剧变化的人拥有力量。无关那是否正确、高贵、美丽,他们确实能对他者产生影响。影响力会传播。就算杀掉源头,其影响也会长时间残留。

就像战争结束,指导者们被斩首示众,但国家间的偏见和对立却依然没有平息……

正因如此,必须和莉迪亚做个了断。

为了不给同志们留下坏影响,为了让自己成长为引导同志们的立场!

『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史普莱卡。』

通讯机传来莉迪亚的声音。

虽说隔着魔力防壁,但她已经多次承受波动弹的冲击。

从她逞强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疲劳。

「……我就听你说吧。不过,在那之前我先给你个忠告。」

史普莱卡对她放话。

「莉迪亚——你背叛了同志们。因此我必须处分你。但是,我还有优先的任务。如果你承认这次背叛的错误,并发誓不再妨碍我们,我就不打算当场夺走你的性命……」

『我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莉迪亚若无其事地说道。

她变了。

但是,史普莱卡只觉得那是劣化。

「你的行动有什么正确性?假设打倒我们,就能延迟魔力导弹的完成。但是,到时候谁来阻止下一次的世界大战?谁来监视,避免决定性的错误发生?」

没有任何人拥有决定性的力量。

无论是祖国西瓦雷尔联邦,还是对立的泰兰合众国都没有。

史普莱卡认为参与安弗列克系统的解析,是将魔力导弹纳入手中的第一步。当魔力导弹完成之时,他将亲手管理最糟糕的武器。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好奇心而滥用魔力导弹的家伙,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出手。魔力导弹是用来抑制战争的。

但是,如果在这里解析系统失败,史普莱卡就不可能再与魔力导弹扯上关系。毫无疑问会被处理掉吧。他从不害怕失去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那不是为了世界和平,而是单纯作战失败的末路……没有比这更令人懊悔的事了。

「魔力导弹要由我亲手完成。由我亲手管理。这次的作战是为此的第一步。为了不再发生战争,我有付出任何牺牲的觉悟。我当坏人也无所谓……」

地下室的屏幕上显示出RABBIT号的身影。

从演唱会场飞奔而出时,车体上还装饰着豪华的灯饰。但是,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在火灾蔓延的城镇中疾驰,再加上多次暴露在波动弹的冲击之下,原本打磨过的装甲已经变得脏兮兮的。

莉蒂娅还在炮塔上。

她一边观察着对峙的战车,一边用无线电和这边进行通信。

「你是打算阻止我这个坏人吗?要实现世界和平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如果被善恶所束缚,就会限制达成目的的手段。而且,如果只有非人道的行为才能达成目的的瞬间到来的话呢?你现在所做的事……只是在让世界和平变得遥不可及而已」

『我应该说过了,斯普莱卡』

本以为莉蒂娅会稍微忍耐一下,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

『染指邪恶只能算是放弃。就算你觉得是在绕远路,就算你觉得很难,也绝对不能成为邪恶的一方。或许你觉得自己牺牲了自己,为世界做出了贡献……但是,能让你安心的时间很短暂。就像我现在和你对立一样!』

「你是说我们所做的事只是自我安慰吗……这才是你搞错了」

『没有人能忍受得住罪恶感。如果有人能忍受,那也只会是像亚伯利恩・马德卡特那种投放了魔力炸弹的疯子。斯普莱卡,你想要培养出疯子。你不仅在背后支持着魔力导弹的开发,还伤害了那些信任你的人的心……不,你自己也受到了伤害」

「我受到了伤害?」

斯普莱卡叹了口气,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蠢话”。

现在他只是在为意料之外的事态而烦恼。

『斯普莱卡,你的家人被野战坦克杀害,即便如此你还能依靠魔力导弹吗?互相用武器指着对方,或许确实能暂时保持平衡。但是,那可是杀害了你家人的武器啊』

「我没有家人」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斯普莱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遵从国家的命令,和国家挑选的女性结婚。同样遵从命令生下了孩子。当我的家人被野战坦克杀害时,我也没有对她们产生任何特殊的情感。不,我只觉得……事情变得麻烦了」

对于被国家养大的他来说,遵从国家的命令是理所当然的。

斯普莱卡并不认为生命没有价值。不,他反而比别人更感谢自己能活着。正因为如此,他才为养育了自己这个孤儿的国家效命。为了使世界变得更好,他不惜付出任何努力。

「……你是为了谁而追求自由和和平的?」

斯普莱卡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了那些生活在未来,能够歌颂自由与和平的人。我不知道那会是几年后,几十年后,甚至可能是几百年后……那一定是我在死后的事了。但即便如此也无所谓。只要那个时刻真的到来」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她怎么这么执着于家人的话题啊,他厌烦地搜索着记忆。

如果对话能持续下去,对斯普莱卡来说也未尝不可。安弗雷克系统解析速度变得不稳定了。他必须在这里和莉迪娅分出胜负,或者至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解析。

「不,关于我的亲生父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从懂事起就在国家运营的设施里生活。也没有明确的养父母。虽然有人照顾过我,但对方也只是为了让我成为可用的战力而教育我罢了」

教育是教育者的工作。对于从年轻时起就预定成为军人的斯普莱卡来说,接受教育是生存义务的一部分。其中不存在一般所说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他们只是在同一个国家下活动的同志。还有比这更对等的关系吗?

『但是,我……我们把你当作家人看待』

莉迪娅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管弦乐团的成员都很仰慕你。这不仅限于西瓦莱德联邦的特工们。通过音乐认识的人们也把你当作家人看待。就连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们,也因为斯普莱卡教他们音乐而感到高兴。正因为是现在,我才能说出口。我把你……当作真正的父亲看待』

「你自说自话!」

斯普莱卡的声音变得有些粗暴。

他知道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变得剧烈。

父亲——最后一次被人这么称呼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或许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被野战坦克杀死的女儿,正好和刚认识的莉迪娅差不多年纪。

第一次听到莉迪娅的歌时,他直觉认为可以利用她。他完全没有否定歌手活动的意思。只是,莉迪娅终究只是掩人耳目的伪装,如果她与自己敌对,他打算立刻处理掉她。

判断太迟了。在委托群兔和白鸽出演的时候,就应该把莉迪娅杀掉。虽然大规模演唱会的警备会变得薄弱的作战计划无法使用,但总比现在这种事态要好得多。

那么,为什么会判断失误?

是因为把群兔和白鸽放在身边,就有自信能够控制住吗?

不是这样的。

太阳穴传来一阵疼痛。

风险和回报不成正比。本来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那个时候,斯普莱卡是这么想的。

如果莉迪娅想叫群兔她们来,那就随她高兴吧。

「而且我不懂什么叫家人。我能理解的关系只有同志,他人,敌对者这三种。你曾经是我的同志。为了世界和平这个目的而互相帮助的存在。但是,现在你只是个敌人。既然成为了敌人,那就已经……」

自己对一个人抱有特别的感情?

绝对没有这种事,斯普莱卡在脑海中整理着逻辑。

那并不是对莉迪娅抱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导致当场的判断失误而已。因为工作活动进展得太过顺利,所以才把判断交给了莉迪娅。

「斯普莱卡同志……」

负责雷达的特工一脸不安地看着他。

斯普莱卡难以置信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没事,没有任何问题……」

必须履行指挥官的职责!

莉迪娅继续对无法掩饰动摇的他说道。

『我们并没有敌对哦,斯普莱卡。我只是不希望你犯下错误而已。这样下去的话,你一定会远离自由,远离和平,远离幸福。我想在那之前阻止你。因为,我把斯普莱卡当成爸爸——』

「别再叫我爸爸了!」

斯普莱卡切断了与莉迪娅的通讯。

试图说服她也是个错误。差点不仅特工们,连自己都被迷惑了。虽然不知道群兔对她灌输了什么,但如今莉迪娅的存在已经成为了明确的威胁。

随后,负责雷达的特工发出「怎么可能!」的惊呼声。

「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情绪激动的斯普莱卡,他战战兢兢地报告。

「封锁大十字路口的战车正在后退,让出道路给RABBIT号——安弗列克系统做出了这样的预测结果!」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可没有下达那种指示!」

斯普莱卡立刻向大十字路口的战车进行通讯。

那辆战车的战车长是组织初期的成员。他相信她是值得信赖的同志,所以才安排她负责这个位置。刚才莉迪娅探出身子时,她也毫不留情地对RABBIT号发动炮击。

他对着通讯机怒吼。

「开始对RABBIT号发动炮击!杀了莉迪娅!现在马上!」

『——我做不到。』

回应他的女性声音,确实是组织初期成员的声音。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线路断了吗?还是魔法板烧坏了?既然如此,用身体冲撞也行,阻止RABBIT号接近!别再让她们为所欲为了!最优先排除莉迪娅——」

『我应该说过我做不到,斯普莱卡同志。』

被任命为战车长的初期成员女性,像是在讲述往事一般说道。

『当你下达停止炮击的命令时,我心中不禁想着,这样一来或许就不用杀死莉迪娅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这样想。就算是为了世界和平,要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莉迪娅不是我的女儿!就算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处分掉!别把你自己内心的软弱强加在我身上!如果你不听从命令,那你也得接受处分……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是同志了。」

『我要脱离战线。如果你要派追兵,那也无所谓……』

这时,与她的通讯中断了。

正如安弗列克系统所预测的那样,封锁大十字路口的战车让出道路般后退——这个影像被显示在地下室的巨大屏幕上。

斯普莱卡恨不得把通讯机摔在地上。

天花板、地板、墙壁——覆盖整个地下室的安弗列克系统的魔法板,闪烁着零星的光点。解析装置的动作变得更加奇怪,发出不稳定的声响后停止,停止后又发出噪音继续解析。很明显,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让特工们产生了动摇。

应该优先采取的行动顺序是……。

斯普莱卡调整通讯机的频率。

这次的通讯对象是位于二楼的狙击兵。他也是从最初期就加入的成员,狙击技术在夏弗雷尔联邦中也名列前茅。在步兵部队几乎无法得到安弗列克系统恩惠的状态下,他之所以还能防止城镇防卫队的入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狙击。

「Rabbit号正在接近。狙击莉迪娅!狙击莉迪娅……」

『斯普莱卡同志,真的要对她——』

「连你也说这种话吗!够了,我来狙击!」

『可是,同志……你对莉迪娅……』

斯普莱卡切断通讯,这次真的把通讯机摔在地上。

对于同志们背叛的行为,他无法不感到焦躁。即使他们背叛了,他也必须拥有不会动摇的精神力。但是,现在的斯普莱卡无法理解同志们的想法,也没有不会动摇的精神力。他……什么都没有。

他呼叫背着通讯机的特工。

「通讯兵,和我一起到地上去!其他人努力让安弗列克系统稳定下来。只有系统的解析必须成功。我要和莉迪娅做个了结。我不会再让她妨碍作战!」

然后,斯普莱卡瞥了一眼整个地下室。

在地上的战车部队,以及忙碌地持续联络的雷达。

启动安弗列克系统的二十名精锐。

斯普莱卡将他们留在这里,和通讯兵一起前往地上。

×

成功说服特工了……或许可以这么认为。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和斯普莱卡互相理解。莉迪娅称呼他为爸爸并不是演技。只是莉迪娅坦率的心情。

「还有机会。」

桃乐丝在炮塔内部鼓励我。

「只要能抓住他,就有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盘踞在大十字路口的敌方战车消失了。斯普莱卡的通讯中断后,敌方战车突然撤退了。我不认为是斯普莱卡下达了撤退命令。恐怕是战车上的特工自己做出的判断。

顺带一提,国营电视台的转播车还在拍摄RABBIT号周边的情况。随时可以利用紧急广播,请求电视台协助。

「总之,路都空出来了,我们前进吧」

爱尔纱驾驶RABBIT号前进。

RABBIT号反复受到炮击,身上的灯饰都被打飞了,但车子本身没有故障。虽然敌方战车让出了路,但看起来并没有手下留情。多亏了妮娜和桃乐丝张开坚固的魔力防壁。

至于她们两个……果然已经疲惫不堪了。

桃乐丝用强硬的发言鼓励我,但是从刚才开始就用手按着右胸——第二心脏的位置。作为被同伴们依赖的战车长,不会轻易因为痛苦而叫苦吧。

炮手席上的妮娜也是气喘吁吁的状态。莉迪亚也知道妮娜作为炮手的实力。但是,果然适合当炮手的她很难展开魔力防壁。看起来无法正常射击。

「……桃乐丝小姐,妮娜。希望你们老实说出状态」

面对沉默的话就会勉强自己的两人,奇奇在此时冷静地询问。身为连接手,负责使用无线通信的她的工作,就是代替容易情绪激动的同伴们,经常保持冷静。

被看穿了吗,桃乐丝挠了挠头。

「坦白说,不是能展开魔力防壁的状态。无法保护RABBIT号不受战车的波动弹攻击」

「原来如此。那么妮娜呢?」

无法逃避奇奇的提问,

「可能无法射击能给予战车伤害的炮击……」

妮娜在炮手席上缩成一团回答。

然后,她慌慌张张地补充道。

「但,但是,扩散弹之类的应该没问题!不如说威力下降了,打到人也不会受重伤,反而更安全!」

「步兵部队就交给我们吧」

克儿说出可靠的话。

虽然群兔号从演唱会会场一路飞到市中心,但她的魔力还很充足。由于一直被敌人拖住,动力手克儿的工作量还远远不够。

「群兔号的装甲完好无损……手枪和突击步枪无法破坏。只要群兔号气势汹汹地冲进敌阵,就能让对方的战线崩溃。所以,桃乐丝和妮娜可以休息」

「没错没错,我和克儿的体力都还很充足」

爱尔纱也露出从容的笑容。

「市政府周围没有能用来当路障的东西吧?不过就算有路障,我也不觉得能派上用场。只要和市防卫队一起发动突击,就能造成足够的威胁」

群兔的工作是支援市防卫队的突击……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

『——这里是鸽子号』

无线电里传来医生的声音。

后门那边的战况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刚才的大演讲好像发挥效果了。对方的战线开始混乱。被炸掉的战车也在加紧修理,有些机体勉强恢复到能战斗的状态。原本那么不利的状况正在逐渐扭转』

奇奇回答道。

「堵住我们前进路线的战车撤退了。虽然桃乐丝小姐和妮娜的魔力已经耗尽,但为了支援市防卫队的突击,我们开始前进」

『虽然很辛苦,但拜托了』

通讯暂时结束。

就在RABBIT号即将到达大十字路口的拐角时,

「话说回来,你要在炮塔上站到什么时候?」

艾尔莎瞥了一眼背后,有些无奈地嘀咕道。

经她这么一说,莉迪娅现在才注意到。

只要利用电视转播车和紧急广播,就能让斯普莱特阵营听到这边的话。但是,这不算是对话……单纯的意见冲突没有意义。既然如此,一直站在战车长的位置上也没用吧。

就在那个瞬间。

RABBIT号正要右转进入大十字路口,突然从市政府方向飞来一发波动弹。波动弹击中道路中央,将铺装的地面打出一个大洞。瓦砾激烈地飞溅,击中RABBIT号的车体。

莉迪娅想要躲进炮塔内部。

但是,她停下了脚步。

现在能立刻确认状况的人只有自己。战车长桃乐丝的魔力几乎耗尽,连展开魔力防壁都做不到。既然如此,她应该也无法使用视野扩张魔法吧。

奇奇已经开始用无线电通讯。但是,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南瓜商会除了与斯普莱特战斗之外,还忙着下达灭火和救援的指示。大量的无线电通讯混在一起,处于很难得到回应的状态。

莉迪娅下定决心,从RABBIT号的炮塔探出身子站起来。站在战车上一看,果然不会被民宅的墙壁挡住视野。虽然对方也能看到自己的身影,但现在不是说三道四的时候。

通过市政府的正门之后——在东门方向,有另一辆战车摆好阵势。瞄准了正要从大十字路口右转的RABBIT号。此外,正门附近的战斗似乎变得更加激烈。可以看到很多身上缠着绷带,带伤加入攻击的人。

莉迪娅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她自认为已经将自己的心情全部化为语言。通过这么做,封锁了大十字路口的战车撤退了。只不过,那辆战车上的特工是最早期的成员。正因为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所以才会真诚地接受自己的话语吧。

但是,这次的作战有很多佣兵参加。对他们来说,问题在于这个作战能否成功。无关正义与邪恶。不管说多少话,都无法触及他们的心情。

难道无法通过语言和心情互相理解吗?

不能不沟通就互相开火。正因为一直逃避烦恼和痛苦,所以现在才想和斯普莱特和特工们互相倾诉心情。为此才让桃乐丝和妮娜展开魔力防壁。

我不想在这里放弃!

「把摄像头转过来——」

莉迪娅看向国营电视台的转播车。然后,她猛地从RABBIT号的炮塔上跳了下来。不顾脚上的麻痹感,她猛地冲向大街的中心。由于她的行动太过迅速,谁都没能叫住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妮娜。

「等一下,莉迪娅小姐!」

她爬上RABBIT号的炮塔,向从炮塔上下来的莉迪娅伸出手。

但是,莉迪娅已经站在大街的中心,注视着在交错的枪林弹雨的另一侧——佣兵们操纵的魔动战车。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然后深吸一口气。

摄影师从电视转播车里探出身子,用摄影器材捕捉她的身影和声音。

准确来说不是声音。

那是歌声。

斯普莱特爬上长长的螺旋楼梯,到达了事务所一楼的大厅。

传入他耳中的……毫无疑问是莉迪娅的歌声。和刚才一样,莉迪娅的歌声通过电视转播和紧急线路在镇上播放。一楼大厅也以音乐会般的音量播放着她的歌声。

莉迪娅唱的是祈求自由与和平的歌——《The song》。斯普莱特与莉迪娅相遇时,她就是唱着这首歌。在莉迪娅交响乐团的活动中,莉迪娅也唱过这首歌很多次。

如果那天莉迪娅没有唱这首歌,斯普莱特就不会向她伸出援手。天生的歌唱能力,天使般美丽的歌声……最重要的是,她一心追求自由与和平的心情触动了他的心弦。

大厅里的特工们有的从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有的贴在墙上准备应对镇防卫队的突袭。他们戴着面具,很难看出他们的表情。不过,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动摇。

问题是建筑物外面的人,以及在地下室运行系统的那些人。

从刚才开始,声音就变小了。

人类的怒吼声,军靴的声音,枪声,炮声,履带的转动声——所有声音都变得越来越远。并不是被莉迪娅的大音量歌声盖过,而是战场明显变得越来越安静。

「斯普莱特同志!」

他带来的通讯兵喊道。

「地下室发来报告。安弗雷克系统的预测命中率大幅下降。这样下去,恐怕会对解析结果造成影响!」

「唔……」

斯普莱特的表情扭曲起来。

刚才的大型演讲,再加上追击般的即兴演唱会……他们已经没有一分一秒的犹豫了。

斯普莱特跑上事务所二楼的走廊。事务所是开放式结构,从二楼可以俯瞰被鞋印弄脏的大厅。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只有站在窗边的狙击兵。

「把你的枪交出来!」

被斯普莱特怒吼的狙击兵抱着狙击枪后退。尽管他的脚步胆怯而虚弱,抱着狙击枪的手却充满了力量。从面具中露出的视线也笔直地注视着斯普莱特。

「同志,再考虑一次——」

「你已经不是同志了!」

斯普莱特立刻拔出火药手枪,朝着他反复开枪。

虽说狙击兵穿着防弹装备,但无法防住极近距离的射击……狙击兵的身体喷出鲜血,跪倒在走廊上。他的头撞到地板,发出了仿佛保龄球掉下来的声音。

斯普莱特捡起狙击枪,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

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走在大街上的莉迪娅。她带着RABBIT号和电视转播车,引导他们前往镇公所。在大街上等待的战车,以及守卫镇公所的步兵部队……甚至连应该趁现在冲进去的镇立防卫队,都听莉迪娅的歌听得入迷。

追求自由和平的世界吧。

舍弃武器,歌唱着活下去吧。

正如歌词所描述的世界就在眼前。

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没有人能杀死这位依然祈求和平的歌姬。发誓成为恶人的特工们,以及受雇的佣兵们都不敢开枪。战场上的士兵们只会考虑战斗。但是,莉迪娅的歌改变了他们的意识。没有人能一边思考着自由与和平,一边扣动扳机。

一般来说。

一般来说是不存在的。

但是,这个叫安东尼・斯普莱特的人不一样。

莉迪娅的歌即将达到最高潮。

他回想起两人一起度过的日子,以及和同伴们一起旅行的日子。那些确实是充实的时光。让他们两人相遇的,就是这首被称为《The song》的歌。即使遇到痛苦的事情,遇到难过的事情,只要唱这首歌,就能互相确认彼此的愿望。没想到这首歌现在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影响……

斯普莱特举起狙击枪,透过安装在上面的瞄准镜。

莉迪娅一边唱歌,一边缓缓地走向镇公所。她应该会在正门前停下脚步。斯普莱特在执行任务时,有过好几次被狙击的经验。他和目标的距离并不远,即使莉迪娅在行走,他也有自信能射中……但为了确实地杀死她,他还是在等待机会。

瞄准镜的中心对准了莉迪娅的头部。

背后的通信兵报告道。

「安弗雷克系统的未来预测变得不稳定了!解析装置也承受了负荷,目前处于暂时停止解析的状态!」

斯普莱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拿着狙击枪的手的颤抖。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感觉就像胸口深处被安装了定时炸弹一样。如果不能杀死目标,自己的生命也会消失。

他脑海中闪过曾经的同伴在离开战线时说过的话。

『但是,同志……你真的能对莉迪娅……』

你真的能开枪吗——他想问的应该是这个吧。

莉迪娅在正门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镇公所。

瞬间,她和斯普莱特的视线交错。

爸爸。

她的嘴似乎在这么说着……不,只是看起来像是在动而已。镇公所的扬声器里只传来她的歌声。只有小鸟的鸣叫声,耳边的低语声,温柔,和平,自由的歌声在镇上回响。

一切都是自己软弱的心灵产生的幻觉。

「永别了,莉迪娅……」

斯普莱特对准最大的敌人,扣下了狙击枪的扳机。

子弹发射。

它朝着莉迪娅的身体飞去——

干涩的枪声响起后,莉迪亚的身体瞬间弹起。鲜红的血液从她体内喷出,她的身体瘫倒在地。这声枪响也和莉迪亚的歌声一样,通过紧急线路传遍了整个城镇。

随后,人们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开始行动。

特工方的步兵部队和城镇防卫队再次展开枪战。瞄准RABBIT号的坦克也焦急地开始准备炮击。而莉迪亚则被留在了枪林弹雨的正门前。

「我,我过去!」

我想救莉迪亚。

妮娜一心只想着这件事,从RABBIT号的炮塔跳了出去。虽然害怕被击中,但为了拯救莉迪亚的危机,她不能害怕。防卫队员们也为了不让她受到攻击而进行掩护射击。

她总算跑到动弹不得的莉迪亚身边。

倒在血泊中的她失去了意识。雪白的头发和演唱会服装的纯白连衣裙都被鲜血染成了鲜红色。出血部位在右臂手肘稍微上方的位置,伤口惨不忍睹,让人不忍直视。血泊现在也还在慢慢地扩散。

「莉迪亚小姐,你听得见吗!」

妮娜大声呼喊,但莉迪亚没有反应。

妮娜解开胸前的缎带,代替绷带缠在莉迪亚的手臂上。作为战车队的一员,她学过这种程度的应急处理。重要血管似乎被顺利压迫到了,出血势头得到了相当的抑制。

妮娜背着莉迪亚,匍匐着移动。

一脱离枪林弹雨的范围,桃乐丝和奇奇两人立刻飞奔过来。

「接下来交给我吧!」

不愧是经过锻炼的奇奇,轻松地抬起莉迪亚的身体。她背着莉迪亚,轻巧地爬上RABBIT号的车体。在爱尔纱和克儿的协助下,莉迪亚被缓缓地放到炮塔内部。

桃乐丝向妮娜伸出手。

「干得漂亮,妮娜。不过,希望你别让我太担心。」

「好、好的……」

妮娜借助她的手,勉强站了起来。

这时,站在炮塔上的奇奇向两人喊道。

「炮击要来了,你们两个快点!」

「走吧,妮娜!」

桃乐丝拉着妮娜的手跑了起来。

炮塔上的奇奇也拉了她一把,总算跳上了紧急发动的RABBIT号。

既不能炮击,也不能展开防壁——在这种状态下不可能支援市立防卫队。最重要的是,不能放着身受重伤的莉迪亚不管。不让罪犯逃走,拯救世界危机也很重要……但是,只有对眼前痛苦的人见死不救这件事,她做不到。

RABBIT号全速后退。

但是,占据大马路的敌方战车不打算放过她们。炮身深处因为填充的魔力而闪耀,接下来只要炮手进行炮击就行了。这是即使不依靠安弗列克系统,也能确实让炮击命中的距离。

妮娜和桃乐丝做好觉悟,抓住炮塔的扶手。没有时间逃进RABBIT号的车内。她们躲在后退的RABBIT号的炮塔里,准备迎接马上就要袭来的冲击。

感觉到被摸头的触感,妮娜战战兢兢地微微睁开眼睛。摸着头的是桃乐丝,她像在保护妮娜一样抱着她。被保护让妮娜感到开心,明明马上就要遭受炮击,却完全忘记了恐惧。

就在这时——占据正面的战车喷出黑烟。

炮击没有来。

从敌方战车背后,出现不是市立防卫队的其他战车。妮娜也见过那辆战车。是披着绿色迷彩的菲克西欧共和国军的正式战车。炮身对准敌方战车,监视着敌方战车有没有可疑的举动。

「援军来了!」

桃乐丝发出喜悦的声音。

敌方战车想要当场逃走。但是,因为受到共和国军的炮击,履带似乎被破坏了。驱动部只是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战车完全动不了。

然后,从共和国军战车的影子中跳出好几个人影。是与石墙城镇很相称的灰色轮廓,右手拿着新型步枪,左手拿着钢铁制防弹盾牌——是共和国军的镇压部队。

他们是专门在都市地区活动,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如果说特工们是潜入活动的专家,他们就是踏入敌阵进行压制的专家。妮娜通过报纸等媒体得知,共和国军存在着这样的组织。

压制部队转眼间就包围了敌方战车。他们举起步枪发出警告,敌方战车里举起双手的乘员们走了出来。一旦机动性被剥夺,被进入射程内,战车就无计可施了。

然后,从魔动无线电机里传来了医生的声音。

『共和国军和私立战车队,从压制部队到救援队,一大群人赶来了!为了挽回起步晚的劣势,似乎火速送来了相当多的人员。看来安弗里克系统的动作也变得不稳定了。我方将以白鸽为中心的战力从后门再次攻击!』

妮娜和桃乐丝急忙滑进炮塔的顶部舱口。

在RABBIT号的车内,莉蒂娅被迫坐在炮手座位上。RABBIT号……战车里没有能让莉蒂娅躺下的地方。至少,能让她冷静坐下的地方只有炮手座位。

桃乐丝把手伸向魔动无线电机。

「我们暂时撤退!莉蒂娅被狙击了!」

『什……我知道了,你们以人命优先!』

共和国军的战力向镇公所的正门前进。

RABBIT号像是与之交替一般,继续后退。

狙击枪从斯普莱卡的手中掉落,发出很大的声响。

他的瞄准很正确。瞄准镜的中心对准了莉蒂娅的头部。扣动扳机时也没有手抖。外面等同于无风状态。明明所有条件都齐备了,射出的子弹却命中了莉蒂娅的右臂。

他冷静地做出判断。

尽管所有条件都齐备了,却没能狙击莉蒂娅。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只能认为是自己故意射偏了。而且,不是有意的,而是无意识的。

对莉蒂娅产生了感情……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所以,才没能开枪。从与她相遇的那天起,直到现在,斯普莱卡都能鲜明地回忆起来。两人一起学习音乐。为了音乐会的成功而努力。自己吹着口琴,她唱着歌。

那不过是工作活动的伪装。如果不能让交响乐成功,工作活动也没有未来。正因为如此,斯普莱卡也认真地参与了音乐活动。难道是那个时候搞错了优先级吗?

自己没能杀死莉蒂娅。

没能为了世界和平而牺牲她。

这让人懊悔不已。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发誓要为了这个世界而活。相信总有一天全世界的人们都能得到幸福,为了最终目标而打算舍弃一切。斯普莱卡应该能做到这一点。因为,自己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

所以,无论遇到怎样的苦难都能克服。自己的身体受伤也好,内心受伤也好,都无所谓。就算要夺去他人的生命,感情也从未动摇过。但是,现在的斯普莱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懊悔。

胸口仿佛要裂开一般。脑袋仿佛要裂开一般。

如果会感到如此懊悔的话,还不如不要进行工作活动,和莉蒂娅一起唱歌就好了?但是,那样是无法拯救世界的。被国家养大的男人,和被国家舍弃的少女……这两个人能做什么?

莉蒂娅的歌声很美妙。但是,如果不是作为工作活动的伪装而被提议的话,恐怕连唱歌的机会都不会有吧。还是说,就算没有那样的机会,莉蒂娅也能用歌声的力量向世界传达信息?

不,就算假设也没有意义。

到底哪里错了,已经很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太软弱了。精神贫弱到玩过家家就会产生感情。一切都是这个原因。不是任何人的错。追求世界和平的心情不够……。

「同志!」

被通信兵叫到,斯普莱卡回过神来。

几秒,还是几十秒……自己到底呆站了多久,已经搞不清楚了。

通信兵焦急地报告。

「各处传来情报!安弗列克系统变得不稳定,解析装置完全停止了。解析结果也只进行到七成左右,但重要部分却变成白纸,这样很难应用在弹道计算上。」

「是吗……」

「由于无法预测未来,因此也无法和战车部队合作。私立战车队和共和国军的镇压部队从城外赶来支援。后门以白鸽为中心的战力聚集,要攻进这栋建筑物也只是时间问题。请您现在立刻做出决断——」

状况不论是谁都一目了然。

不需要做出高度的判断。

斯普莱卡作为统率组织的人做出决断。

「告诉特工成员开始撤退。引爆设置在外围的炸药,按照预定计划制造退路。但是,不要告诉增援的佣兵们。让他们成为确保退路的诱饵。」

如果是镇立防卫队的话还好,但共和国军面对协助特工的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吧。一旦知道他们没有掌握重要情报,就会不问生死地进行压制。舍弃佣兵们,就意味着对他们见死不救。

斯普莱卡不再犹豫。

但是,莉迪亚一连串的行动给特工们留下了巨大的影响。

通信兵一瞬间用怀疑的视线看向斯普莱卡。

「但是,同志……」

「这是为了祖国的发展……进一步来说,是为了实现世界和平所必须的牺牲。我们已经做好觉悟,为了这个目的,我们愿意承担一切罪名。不会得到历史的评价。当和平的世界到来时,我们一定会被当作坏人制裁。即使如此,我们不是发誓过,即使如此也要追求自由和和平吗!」

斯普莱卡的话让通信兵被吸引住了。

他的声音不仅在二楼,连在一楼大厅的特工们也听到了。

「作战失败了。但是,你们必须活下来。因为决定成为恶人的你们,才是能拯救这个世界的真正英雄。既然如此,你们应该也能忍住眼泪,对佣兵们见死不救吧。你们有背负这个罪孽的觉悟吗,同志们!」

斯普莱卡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没能射杀莉迪亚……这个无法挽回的失败,让他的精神变得无比强大。他的感情再也不会动摇。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牺牲任何生命。

特工们纷纷呼喊着斯普莱卡的名字。

他感受到与他们的一体感。他们应该会抛弃佣兵部队吧。一开始他们肯定会对此感到罪恶感。但是,他们心中应该会逐渐产生更强烈的使命感和成就感。因为这才是让世界和平的唯一手段……。

通信兵开始与建筑物外的同志们取得联系。

斯普莱卡带着他,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

随后,特工们立刻聚集了过来。他们与镇立防卫队反复进行攻防,大多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虽然很想称赞他们战斗得很英勇,但现在连这种余裕都没有。

「各位立刻逃离这里!」

在领导人的催促下,特工们朝着当初封锁的镇公所方向跑去。

紧接着,从镇公所的东侧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包围用地的外墙被炸开了。从那里可以进入错综复杂的住宅区。只要逃进那里,就能经由事先准备好的退路逃到镇外。

几十秒后,同志们从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跑了过来。是刚才启动安弗列克系统进行解析的同伴们。虽然有人抱着一叠解析结果的纸张,但事到如今那几乎都是无用之物。

「同志,请一起逃走吧!我们会负责护卫——」

负责雷达的特工提出建议。

但是,斯普莱卡摇了摇头。

「我要留在这里。必须有人来承担失败的责任。」

在这次的作战中,待在地下室的他们被赋予了特别重要的任务。他们大概是对安弗列克系统运作不稳定,导致解析失败一事感到自责吧。如果进展顺利的话,现在所有人都应该一起逃出去了。

斯普莱卡对他们说道。

「就算回到本国,我也会被追究责任,等着被处死吧。既然如此,最后的工作就交给我吧。就算我死了也没问题。追求自由与和平的思想,已经扎根在你们的心中。我希望你们能代替我,将这份思想传播出去。」

「……斯普莱卡同志,我们绝对不会忘记你!」

负责雷达的特工含泪敬礼。

长年并肩作战的同志们聚集在斯普莱卡周围。他们纷纷说出道别的话,朝着确保了退路的村公所方向离去。大厅的地板上留下了无数的鞋印和点点血迹。

斯普莱卡默默地点头,目送消失在防火门另一边的同志们。

最后剩下的通信兵也离开了,事务所的一楼大厅只剩下斯普莱卡一个人。外面的佣兵们还在争取时间战斗……被迫战斗。斯普莱卡对此没有丝毫的良心苛责。

斯普莱卡在夹克的胸前口袋里摸索。他掏出一支银色的口琴。他把口琴放回口袋,又在别的口袋里摸索。这次他找到了。他掏出一个小小的开关。

器材已经设置在事务所的每个角落。

他闭上眼睛,按下那个小小的开关。

强烈的震动摇晃着车体。

就在RABBIT号即将回到大十字路口的时候,事务所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妮娜一开始还以为是共和国军发动了炮击。如果战力足够,拉开距离进行攻击是最有效的。他们应该是想把躲在事务所里的特工们逼出来吧。

「真是群没耐心的家伙!」

爱尔纱停下RABBIT号,从驾驶员专用的舱口探出头。

克儿也跟着她,准备从专用舱口观察周围的情况。但是,当她把头探出舱口的瞬间,她发出了「啊!」的惊呼声,然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动力手的座位上。

克儿转过身,倒在座位的靠背上。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嘴巴一张一合地重复着。

「事务所塌了!」

沙沙沙,堆在那里的魔动无线电机响了。

奇奇立刻回答。

「这里是RABBIT号——」

『事务所从内部被炸了!马上就要塌了。快点撤离!』

传来了医生急迫的声音。

奇奇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问道。

「爆炸!?但是,内部应该还有特工在吧!」

『他们炸了墙壁,从市政府的院子里逃走了。但是,没有发现斯普莱卡的身影。从刚才开始,特工们的战车部队就乱成一团。恐怕是安弗列克系统没有正常工作。』

「那么,是无法解析所以销毁证据……」

『不仅如此,他们还打算破坏系统本身。如果自己无法利用安弗列克系统,那肯定是为了不让其他国家利用而将其炸毁。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理由舍弃自己的生命——』

妮娜从炮塔的顶部舱口探出上半身。

事务所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瓦砾四散。细小的碎片敲打着RABBIT号的车体。被这幅景象吓到的不是妮娜她们。而是赶来的私立战车队,共和国军,以及加入特工们的佣兵们——明明没有受到炮击和轰炸,事务所却突然在爆炸声中倒塌,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里。

地下室里应该也安装了炸药。由于地基下沉,那座气派的事务所被地面打开的大洞吞没了。如果有人被留在事务所里,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已经没救了。

已经听不到响彻的炮击声了。

也听不到反复的枪声。

人们只是沉默着,侧耳倾听事务所逐渐崩塌的声音。

「呜……」

痛苦的呻吟声。

妮娜疑惑地往下看,发现坐在炮手座位上的莉蒂娅恢复了意识。她微微睁开眼睛,因为疼痛而皱着眉头。不知为何,她把左手放在耳边,似乎在听什么。

爱尔纱突然回过神来,重新坐回驾驶座。

「现在不是吃惊的时候!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等一下!让我出去!」

莉蒂娅制止了爱尔纱。

她的手臂被子弹射穿,不可能不痛。但是,她忍着疼痛想要站起来。桃乐丝无法无视莉蒂娅的请求,从下面把她推了上去。

「妮娜,扶着她!」

「好的!」

妮娜把莉蒂娅的身体拉上来,让她坐在顶部舱口的边缘。

就像敌人战车瞄准的瞬间,桃乐丝挺身而出保护了妮娜一样,妮娜也紧紧抱住莉蒂娅保护她。虽然没有大块的瓦砾飞到RABBIT号上,但更重要的是,通过拥抱能让内心感到安心。妮娜也经历过很多次,她知道这是身材娇小的自己也能做到的……最可靠的做法。

莉蒂娅把左手放在耳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妮娜也学着她,把手放在右耳上。

「这是……」

然后,从崩塌的事务所中,传来了微弱的旋律。

是口琴的声音。

斯普莱卡在演奏莉蒂娅的曲子。

不可思议的是,那音色听起来并不悲伤。我来吹口琴,你来唱歌吧……听起来就像在这样邀请莉蒂娅。那声音听起来非常开心,妮娜也想一起唱。但是,不可思议的心情充满了胸口,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他现在这一瞬间,到底在想什么呢?

能够理解这一点的,一定只有流下大颗泪珠的莉蒂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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