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莉迪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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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莉迪亚的半生
太阳已经开始向西边的森林倾斜。
在西边草原上搭建的舞台背后——作为待机场所的桌子周围,群兔和白鸽的成员们穿着平时的战斗服聚集于此。群兔号和白鸽号也缠上了灯饰,接下来只要等待演唱会开始的时间。
妮娜有些紧张地在骨架裸露的舞台背后东张西望。
短短两周前,自己等人聚集的场所还是一片空无一物的草原。然而现在却建起了巨大的舞台,脚下有好几条电线延伸,身穿服装的管弦乐团成员们来回走动,观众也从城内外蜂拥而至。会场周围架起了铁丝网,监视着试图潜入演唱会的不法之徒。
为了今天的演唱会,自己等人已经连续练习了好几天。每次前往练习地点,都能看到舞台逐渐搭建起来,器材也逐渐设置完成。管弦乐团成员们热心练习的身影也……
自己和管弦乐团的同伴们——尤其是莉迪娅对歌唱、自由和和平的热爱,将会通过今天的演唱会向全国乃至邻国进行电视转播。为此,大家一直都在努力练习,如今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妮娜已经确认过,电视台的摄像头已经布置好了。不仅在舞台附近,观众席的后方也设置了摄像头,甚至还准备了移动摄像头用的推车。一想到自己合唱的样子会被拍下来,妮娜就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真正的歌手。
除此之外,工作人员们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是让她感觉自己像明星的原因之一。从去拿饮料开始,到去观众席看看情况,甚至去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人跟着。被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反而让她紧张了起来。
「……小爱丽丝和小樱也已经到观众席了吧?」
妮娜自言自语地问着,试图缓解紧张的情绪。
结果,她们俩没能参观到最后的练习,不过莉迪娅和斯普莱卡送给了她们舞台最前排的特等席作为补偿。群兔和白鸽预定是坐战车登场,然后登上舞台和莉迪娅一起唱歌。爱丽丝和小樱就在眼前了。其实妮娜很想跑到舞台侧面去看她们,但是让工作人员陪她到那个地步的话,妮娜也会过意不去。
奇奇看了看手表。
「她们说会提前一小时到——所以现在她们应该已经进会场了。反正有特等席,没必要着急提前到……」
「说起来,她们还说要排队买周边呢」
桃乐丝恍惚地回忆着。
妮娜在来后台的路上,也看到了贩卖莉迪娅周边的商店。唱片,剧照,印有管弦乐团标志的手帕,各种各样的周边应有尽有……但是妮娜却不可思议地没有以前那种想要的心情。
「那也是,现在根本没心情想要周边了」
趁着莉迪娅不在,爱尔纱占领了她的安乐椅。
「我们对那孩子了解得太深了」
克儿连连点头。
「既然见识过歌姬的屁股,普通的剧照已经满足不了我们了……」
「问题不在这里吧!」
爱尔纱狠狠瞪了她一眼。
另一方面。
白鸽的成员们穿着和护士服相似的战斗服,和群兔一样在工作人员的看守下,坐在桌子附近待机。
但是,她们和稳重的妮娜等人不同,散发出「今天终于能结束工作了!」的安心感。这一周以来,她们每天都和群兔一起练习,但是对莉迪娅的印象似乎和群兔大相径庭。
其中,和莉迪娅特别合不来的就是炮手吉恩。她依然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虽说是为了得到新成员,但是这样太不划算了」
「唔,莉迪娅小姐也不是坏人啦……」
妮娜试着帮她说话。
莉迪娅只是对唱歌,对自由和和平太过认真了。而且,她还有着除了自己认真思考的事情以外,其他事情都无所谓的一面。所以,她才会让别人穿上羞耻的服装,或是直接说出别人在意的事情。
但是,看到她和斯普莱卡说话的样子……就能明白她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会害羞,会闹别扭,偶尔还会撒娇,能看到她面对唱歌时所没有的,充满活力的样子。
「不不不,就算把那些都算进去——也还是不行!」
吉恩顽固地坚持自己的主张。
然后,莫妮卡从旁边露出坏笑。
「……其实,这孩子曾经拜托莉迪娅『让我成为歌手』哦」
「喂,队长!?不是说好不提那件事的吗!?」
吉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莫妮卡一边躲开她,一边继续爆料。
「然后,莉迪娅就对她说『为了钱立志成为歌手什么的,你不仅外表,连内在都是野蛮人呢!』,然后开始说教了,唔噗噗」
「有什么关系嘛,艺人! 谁不想当一次呢!」
白鸽的同伴们——动力手,驾驶员,连接员三人看着追逐的两人,开心地喧闹着。
就在她们这样闹着的时候,莉迪娅和斯普莱卡一边争论着一边向后台走来。
莉迪娅穿着与她的形象非常相称的纯白连衣裙。比起商谈第一天穿的那件,舞台用的这件上装饰的缎带和花边要多一些。不过,为了保持清纯的形象,还是没有过度的装饰。
话虽如此,太阳下山后气温也下降了。为了不着凉,她在连衣裙上披了一件毛皮披肩。然后,脚下也好好地穿着靴子。但是,根据剧本,她在演唱会上似乎会一直赤脚。
斯普莱卡比平时更加朴素。他穿着黑色的夹克,裤子也是黑色的,脚下是朴素的皮鞋。他没有穿舞台服装,看来今天完全是在幕后工作。似乎听不到他的口琴声。
「莉蒂娅,不是说好演唱会中全部用空包弹吗!?现在才把仓库里的魔法板搬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斯普莱卡大声喊道。
看来,莉蒂娅并没有向他说明……只有最后一发是空包弹(准确地说,是用没有杀伤力的照明弹代替),其他都是向天空发射真正的波动弹。
当然,莉蒂娅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不用担心。波动弹向天空发射的话,在着弹之前威力就会被削弱,然后完全消失。和一开始就以抛物线轨道为前提的扩散弹不同。斯普莱卡,你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吧?」
「万一魔法爆炸了,那可就麻烦了。而且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今天的演唱会非常重要……」
斯普莱卡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但是,莉蒂娅作为歌姬,作为和平使者的意志并没有动摇。
「真遗憾啊,斯普莱卡。正如你所说,现在没有时间把仓库里的魔法板全部搬出来了。而且,与其担心爆炸,我更相信她们作为战车手的技术,我更想赌一赌实弹的逼真感会带来感动的可能性」
两人之间产生了紧张的气氛。
这时,一位女性记者和一位男性摄影师走了过来。
从他们手臂上的臂章来看,他们似乎是邻国霍尔克斯电视台派来的。不知该说他们是充满活力还是什么,他们无视了紧张的气氛,尝试进行突击采访。
「我们是霍尔克斯第二电视台。莉蒂娅小姐,请告诉我们您对演唱会的期望!」
女性记者将麦克风递了过去。
斯普莱卡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不好意思,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的时候,
「当然,我会回答的!」
莉蒂娅推开斯普莱卡,从女性记者手中抢过麦克风。
「我们莉迪娅管弦乐团,打算在这次的演唱会上尝试新的演出方式。我们将会与各位观众也熟知的某几位人士进行合作,敬请期待。如果这个尝试成功的话,我想大家应该能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我们想要通过歌曲传达的心情。敬请期待充满真实感的舞台演出」
啪嚓一声,闪光灯亮了起来。
不知何时,连报社的人都聚集了过来。
「非常感谢您出色的发言,莉迪娅小姐」
从莉迪娅手中接过麦克风后,女性记者和男性摄影师立刻离开了后台。似乎拍到了不错的照片,报社的人也道谢后离开了。真是充满活力的人们。
会是什么样的演出呢?
莉迪娅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回过头来。
斯普莱卡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明白了。现在开始拆除灯饰,搬出魔法板,然后再重新装上灯饰——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我在演出方面特别信任你。既然你这么说,舞台上应该不会发生魔法爆炸吧」
「你能理解就好!」
莉迪雅非常满足。
斯普莱卡长叹一口气。
「本来是不能允许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尽全力去做。而且,斯普莱卡你也——」
莉迪雅说着,抱住了斯普莱卡。
斯普莱卡面不改色,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然后,他用双手推开了莉迪雅,朝着舞台的反方向走去。所以,两人只有短短几秒的肢体接触。
莉迪雅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爱尔纱向她搭话。
「……你要是喜欢那个中年男人,赶紧去告白不就好了?」
莉迪雅本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一句话,仿佛是莉迪亚对被嘲笑音痴长达一周以上的复仇。妮娜她们这些群兔的同伴们,都想着「就算是报复,也别去碰最不该碰的点啊!」。莉迪亚和斯普莱卡的关系,看在旁人眼里非常有趣,妮娜她们之所以没有拒绝参加演唱会,有一部分也是为了看两人互动。事到如今,她们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她们察觉到莉迪亚复杂的感情,也觉得看戏很有趣,但完全没有想要妨碍她的心情……
妮娜她们在心中全力思考借口。
「不是那样的……」
莉迪亚意外地没有生气,而是以冷静的态度否定爱尔纱的话。
「我们就像父女一样。」
接着,她坐到爱尔纱刚才坐的那张摇椅上。
原本坐立不安的同伴们,也纷纷在她周围坐下。莉迪亚、群兔和白鸽——总计十一人聚集在一起,因为穿着战斗服的关系,看起来就像在开作战会议。
其中,妮娜思考着莉迪亚的话。
像父女一样。
妮娜也和亲生父亲分开了很久,所以她能理解。
从人口贩子手中逃出来以后,她有五年时间都在魔动战车里当动力手。后来她好不容易逃出来,来到群兔事务所……当时她遇见了医生。有段时间她把医生当成第二个父亲。如果她没能和家人重逢,她大概会完全把医生当成父亲吧。
「斯普莱卡也因为野战车的灾害失去了家人。」
莉迪亚说道。
「他说他失去了温柔的妻子,还有十岁左右的女儿……他因为工作离开家,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长眠在坟墓里了。他说他甚至没能见到她们的遗容。」
斯普莱卡的家人被野战车杀害。
他心中肯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在野战车横行的当今世界,像斯普莱卡一样失去家人的人实在太多了。而其中大多数人都只能在悲痛中度过余生。就算有人选择积极地活下去,其中能精力充沛地活动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虽然莉迪娅作为歌姬备受瞩目,但斯普莱卡也是莉迪娅乐团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我想他之所以对我这么温柔,也是因为有过那样的经历。对于因野战车而变得孤苦伶仃的我,斯普莱卡不仅给了我唱歌的地方,还给予了我良好的教育。简直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所以,我也把他当成亲生父亲一样仰慕」
莉迪娅还想继续说下去。
「在乐团还远远称不上乐团的时候……他吹着口琴,我唱着歌」
但是,她却突然语塞了。
内心被各种感情填满,无法顺利地用语言表达出来——低着头的她似乎正为此而苦恼。
然后,莉迪娅突然从安乐椅上站了起来。
「……换个地方吧。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咦,但是,离演唱会还有一点时间,」
妮娜指着放在桌上的时钟。
「莉迪娅小姐,时间已经不多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也试图挽留她。
但是,莉迪娅却快步走了出去。
「正因为是演唱会前,我才想在没有人的地方集中精神。这不是我平时一直在做的事吗?这次群兔和白鸽也陪我一起去。她们看起来也相当紧张」
「可是,但是……」
工作人员们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演唱会的成败取决于莉迪娅的状态(也可以说是心情)。在开始前提高集中力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刚刚聊了私事,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结果,工作人员们并没有强行阻止莉迪娅。
对妮娜来说,如果能缓解紧张感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群兔和白鸽的成员们追了上去。
莉迪娅带着妮娜她们来到的是拖车运来的巨大集装箱之一。虽然大多数集装箱被当作仓库使用,但她们眼前的这个集装箱被整个当作莉迪娅的休息室使用。
一行人进入集装箱。
尽头放着化妆台,右边并排着几个衣架。左边放着桌子,上面随意放置着乐谱和点心盒。还有一张看起来很柔软的沙发放在地毯上。宽敞程度和群兔事务所的客厅差不多。因为东西很少,所以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宽敞。不过毕竟聚集了十一个人,还是有点狭窄……。
莉迪娅从内侧锁上门。
「在这里的话,只要不大声说话,外面就听不见我们的声音。你们可以坐在那边吗?」
在群兔大人组和白鸽的劝说下,群兔儿童组的三人坐在沙发上。其他人有的靠在集装箱的墙边,有的坐在地毯上。简直就像在自己的事务所里开酒会一样。
桃乐丝问道。
「你这么强硬地把我们带到这里,到底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不是为了提高集中力吗?」
莉迪娅还没回答,妮娜就意外地反问道。
把大家带到这里来的莉迪娅,对她的疑问摇了摇头。
「在演唱会前一个人集中精神是事实。不过,接下来要说的事更加重要。能从工作人员的监视下逃脱的机会,只有现在了……」
「监视!?」
妮娜惊讶地回想。
这么一说,她们和莉迪娅见面的时候,附近总是有几名工作人员。明明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演唱会和练习,只有他们一直盯着莉迪娅和群兔。
「工作人员一直跟着我们,是为了监视我们吗!?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迪娅背对着妮娜回答。
「因为我掌握了重大的秘密。他们不分昼夜地监视着我,就怕我向你们——群兔和白鸽透露秘密。不过,只有现在我能告诉你们真相。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把你们叫来的……」
莉迪娅像是在触碰自己一般,
「我们既不是音乐家,也不是慈善活动家。」
她用指尖触碰化妆台的镜子。
「——而是西瓦尔联邦派来的间谍。」
×
从懂事起,莉迪娅就过着严酷的劳动生活。她本应是国家的主角,却只是徒有其名的国民,徒有其名的同志……包含她在内,西瓦尔联邦的贫民阶层不过是推动国家运转的劳动力。
莉迪娅的家人居住的村庄,每个人被分配到一块固定的农地,必须在国家规定的时间内工作,生产国家规定的收获量。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所有时间都被规定得死死的。如果违反规定,监视村庄的官员就会给予惩罚。
莉迪娅的家人被分配到了特别严苛的劳动。这是因为莉迪娅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已经不在了。他被征召入伍,似乎被派到了某个遥远的战场。但是,他的生死没有得到确认。虽然他大概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同伴们谁也没有确认过他的死亡,也无法证明他的死亡。所以,莉迪娅的家人必须耕种着父亲那份农地。
所以,莉迪娅不太清楚父亲是什么样的存在。对她来说,父亲就像是一个增加必须耕种的农地的恶灵。但是,当她看到同龄的孩子们和各自的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中就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在痛苦的每一天中,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就是听广播。收音机是国家发给村庄的,规定只能听国营广播。但是,如果巧妙地调节旋钮,就可以接收到外国广播的电波。
莉迪娅记住了外语的歌曲,然后在家人和村里的伙伴们面前唱给他们听。大家都露出了笑容,称赞她的歌声。然后,村里一位曾经上过大学的年长者告诉她「这首歌是祈祷和平的歌」。但是,他也没能将歌词全部翻译出来,这让她非常遗憾。
如果被官员发现她在听外国的广播节目,她当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官员会骂她「你竟然被堕落的文化所污染!」。在受到名为教育和说教的辱骂之后,当她终于被释放时,她已经处于站不稳的状态了。
尽管如此,莉迪娅还是没有停止唱歌。祈祷和平的歌对她的心灵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在某个遥远的国家,有人用她不知道的语言,唱着祈祷和平的歌。她不认识的那个人,也在等待着自由与和平到来的那一天。虽然立场不同,但歌曲告诉她,她并不孤单。
随着战争的激化,生活变得更加艰苦。村里已经没有一个家庭能够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但是,即使村民们为自己的食物发愁,官员们也没有停止从村民那里榨取物资。在西瓦尔共和国这个国家,义务超越了国民的生命。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歌曲仍然是莉迪娅心灵的支柱。村民们也期待着她的歌声。她对唱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甚至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名歌手。然而,即使在战争结束后,生活也没有改变,她还是过着被规则束缚的耕田生活。
战争结束了……但是,自由和和平并没有到来。不仅如此,野战车这种新的恐惧还侵蚀着村庄。无论怎么耕田,重建房屋,只要那些家伙一闹事,一切都会被破坏。人类拥有感情,这在悲惨的捉迷藏中是不利的。
然后,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平时只会两、三台一起袭击的野战车,那天却成群结队地袭击了村庄。官员们率先逃跑,把村民们丢在原地。就算逃进地下的防空洞,也承受不住几十台野战车的齐射。逃进森林里的人们,也被在森林里徘徊的其他野战车袭击。他们无处可逃。
警察和军队也没有要来救援的迹象。如果怠慢劳动的义务,无法生产出规定的收获量,国家就没有义务保护他们……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吧。在知道没有人会来救自己的绝望深渊中,村民们只能在最后的最后因恐惧而颤抖。
莉蒂娅逃进了井里。虽然头上好几次有瓦砾掉下来,但她总算没有受重伤。然而,当她好不容易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她却尝到了更深的绝望。
幸存下来的只有莉蒂娅。周围是一片焦土,房屋燃烧的味道,人类身体流出的血的味道,野战车特有的铁锈味扑鼻而来。到处都是尸体,她甚至忘记了遮住自己的眼睛。
然后,莉蒂娅为了保持自己的精神……开始唱歌。
她唱着祈求和平的异国流行歌曲。仰望天空,吸入新鲜的空气,全力歌唱。就像站在舞台上一样,她大大地张开双手。当然,没有任何人听她唱歌。那里只有尸体。
但是,就在那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口琴的声音。口琴演奏着旋律,为独自唱歌的莉蒂娅的歌声锦上添花。歌曲和演奏结束后,吹着口琴的男人走近了她。
「你喜欢唱歌吗?」
男人向莉蒂娅问道。
这就是她和斯普莱卡的相遇。
他计划开着车,一边旅行,一边在各种各样的国家唱歌。让全世界的人听到自己的歌声。虽然需要大量的练习,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得有钱,但是,可以唱歌。莉蒂娅被他的计划……被他的梦想所吸引。
她被斯普莱卡牵着手,坐上了他驾驶的车。然后,与姗姗来迟的军队的战车擦肩而过,与被烧毁的故乡和死去的家人告别。
之后,她和斯普莱卡过了一段两人生活。他住在首都的一间煞风景的公寓里,窗外排列着许多相似的灰色建筑。虽然这里的人比故乡的村子多,但人们看起来没什么活力。
每天要做的事情是固定的,首先是练习唱歌,其次是学习语言和计算等学校里的知识。她以前从来没有学习过,连用铅笔写自己的名字都费了很大劲,但一想到之后还有唱歌的练习,她就努力地学习。
虽然学习都是些不擅长的事情,但一唱歌,她就能让斯普莱卡大吃一惊。他每次听到莉蒂娅的歌声,都会夸奖她「这声音完全不像是个孩子」,或是「完美地再现了外语的语调……」。这让她有了自信,也更加喜欢唱歌了。
当然,斯普莱卡并不只是夸奖莉蒂娅——不,倒不如说,在唱歌的指导上,他比教她文字和计算时更加严格。他虽然擅长发现优点,但同时,如果她偷懒或是松懈,他也会敏锐地察觉到。虽然有时也会被他训斥,但并不像村子里的惩罚那样不讲理……最重要的是,她明白他是为自己着想才训斥她的。
只有两人的生活也很开心。打扫和洗衣服之类的家务,都是两人一起做。斯普莱卡虽然在任何事情上都一丝不苟,但不知为何,只有料理的手艺差得令人绝望。虽然两人经常一起出门购物,但途中做饭的工作就变成了莉蒂娅负责。斯普莱卡曾说过「你可能不光能成为歌手,还能成为厨师」,但那说不定是他竭尽全力的玩笑。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开始正式计划在大陆全境旅行。旅行的同伴们(虽然这么说,但最多也就五个人)开始出入家中,莉蒂娅也和他们成为了好朋友。会弹奏乐器的人,精通外语的人,熟悉各国形势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就是这样一个拼凑起来的团队。
接下来,他们就要离开出生的故乡,过上没有目标的流浪生活。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害怕。有可靠的同伴们陪伴着自己,自己也有唱歌的力量。与其说是舍弃国家的流浪者,倒不如说是漫游各国的公主和家臣们。比起不安,期待的心情更加强烈。
但是,就在旅行的日子即将来临的时候……斯普莱卡告诉了她真相。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音乐的慈善家。而是西瓦雷尔联邦军的特工」
他这么说完之后,莉蒂娅有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几分钟后,她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斯普莱卡问道。
「特工……也就是间谍对吧?」
「没错。隐藏身份潜入他国,暴露机密情报,有时还会暗杀重要人物。为了掩饰特工活动,我们采取了音乐家集团的形式。你的歌声是伪装的关键」
「斯普莱卡也会做坏事吗?」
「如果是为了和平,我不会介意成为坏人」
他用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但是,莉蒂娅无法理解。
斯普莱卡是联邦军的特工,虽然说是工作,但他也说过会杀人。对于因人的死亡而苦恼,无数次目睹死亡瞬间的莉蒂娅来说,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事情。虽然她不认为他对音乐的理解是谎言,但那和他做坏事是两码事。
「为了和平……吗?」
「我想创造一个自由,平等,和平的世界。而我认为这个名为西瓦雷尔联邦的臃肿超大国,正是自由平等和平世界的一个失败案例。为了建立理想的世界,这个国家还需要更多时间。在这期间,会有许多国民受到伤害。既然如此,我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缩短这段时间」
莉蒂娅继续问道:
「我们明明要出外旅行……为什么斯普莱卡要执着于这个国家呢?不能用歌声改变世界吗?」
「我是孤儿。在成长过程中,我从未体验过家庭的温暖。国家抛弃了某些人,但另一方面,国家也拯救了我的性命。被国家抛弃的人……莉蒂娅,你有权利抛弃国家。用歌声改变世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肮脏的工作就交给我们,你可以尽情地歌唱。然后,我祈祷你能获得自由和和平。但是,我要和这个国家生死与共」
得知斯普莱卡的意志后,莉蒂娅感觉他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
明明同样追求着自由与和平,明明接下来要一起周游世界各国……但自己和他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但是,如果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当真正的自由与和平降临世界时,他将从任务中解放出来。
那么,自己能做的就只有为自由与和平而歌唱。
为了世界……也为了拯救了自己的他。
「这次就由我来拯救你,斯普莱卡」
和他一起踏上旅程吧。
莉蒂娅下定决心,握紧了他大大的手。
就这样,自称音乐团体的间谍们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话虽如此,斯普莱卡他们并没有突然开始间谍活动。首先,他们决定随意地在西瓦雷尔联邦的邻国走走看看。他们的间谍活动要等到莉蒂娅成为知名歌手后才会正式开始。寻找唱歌的地方,寻找当天的住处……有时露宿野外,有时筹措金钱,过着与旅行音乐团体一样的生活。
虽然他们也和同伴们一起创作了原创歌曲,但最受大众欢迎的还是流行歌曲。莉迪娅应观众的要求,不断唱着从广播里听过的歌曲。首先必须让世人知道莉迪娅的存在……知道她的歌声有多么美妙。把重要的信息融入音乐中,之后再做也不迟。
为了让大家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在旅途中还考虑了“莉迪娅管弦乐团”这个团体名。只不过,最初期的成员连十人都不到,想专心管理业务的斯普莱卡有时也会在舞台上吹奏口琴。从口译到机械工,甚至还有彻头彻尾的战斗专家都练习了唱歌和乐器。当管弦乐团的名字在世间广为人知时,所有人的水平都已经成长到了专业水平。
随着在社会上的知名度提高,志愿加入莉迪娅管弦乐团的人开始增加。斯普莱卡不问年龄、性别和国籍,接纳了他们。但是,除了最初期的成员以外,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真正的目的。这是绝对不能打破的铁的纪律。
随着同伴的增加,音乐团体终于成长到了交响乐团的规模。他们不再只在蓝天下唱歌,而是租借了宽敞的剧场,有时还会从遥远的土地收到邀请。他们开始乘坐大型拖车移动,也能够购买高价的器材。到了这个时候,莉迪娅开始只唱自己创作的原创歌曲。
如果能就这样一直作为莉迪娅交响乐团活动下去的话……。
当然,只有快乐的日子不会长久。莉迪娅的名字不仅在大众之间,也在国家的重要人物之间广为人知。有打从心底被她的歌声感动的慈善家,也有想通过与和平使者建立关系来宣传自己的政治家……不管怎么说,这无疑都是有利于他们原本的谍报活动的要素。
然后,包括斯普莱卡在内的最初期成员们开始逐渐进行谍报活动。通过与国家政治的中心人物建立联系,从他们那里获取情报,有时也会进行潜入活动。在这期间,莉迪娅和什么都不知道的乐团成员们一起继续唱歌。
斯普莱卡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回来的次数增加了。他说,他要为了自由和和平赌上自己的性命。莉迪娅必须接受他的决心……虽然她这么想,但表情还是忍不住阴沉下来。有时他身上还会带着香水味。这让她莫名地生气。
她的心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平复,有时会对完成任务回来的斯普莱卡发脾气。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反驳。之后冷静下来问了他,他回答说「我没有做符合人道主义的事情是事实」。莉迪娅再次意识到,她有点小看了他为了和平而犯罪的觉悟。
莉迪娅也更加投入于唱歌。既然他有觉悟,那自己也需要觉悟。她对唱歌有自信。但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歌曲的优点,需要更多的努力和各种各样的技巧……最重要的是,需要不怕与他人冲突的强韧精神力。那个时候,莉迪娅交响乐团的音乐会开始变得有些一成不变。
她回归初心,不仅将自由和和平唱进歌里,还开始追求音乐会本身的娱乐性。她不能从其他歌手那里借用歌曲。她追求的舞台不是只有唱歌,结果从这个时候开始,管弦乐团里也增加了专门负责舞台剧和舞蹈的人。
观众不再只是从歌曲中读取信息,而是享受整场音乐会,莉迪娅管弦乐团的知名度进一步提高。莉迪娅对音乐会太过认真,导致她和成员们发生冲突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但是,结果是产生了好的舞台,最后也产生了成员们都能接受的质量。
不久,广播里经常播放自己的歌。不仅是录制歌曲的唱片,像女演员一样的剧照,刊登采访的报纸和杂志也卖得很好。销售额不仅用于活动资金,还用于西瓦雷尔本国的后援团队的运营资金,剩下的真的都捐给了慈善团体。
随着管弦乐团的活动范围扩大,他们也经常去到语言不通的国家。莉迪娅虽然会用三种语言唱自己的歌,但世界还是大到让她感到力不从心。但是,即使那些人无法理解莉迪娅的语言,他们也能通过媒体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也知道歌曲的内容是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歌声的美丽并不需要语言的理解。
很多人都在听她的歌时流下了眼泪。无论大人还是小孩,无论国籍不同,语言不通……他们都为莉迪娅的歌所着迷。世界上有这么多追求自由和和平的人——她每天都在认识到这一点。
但是,莉迪娅一直抱着巨大的不安。自己一边旅行一边唱歌,另一方面也在帮助西瓦雷尔联邦的谍报活动。她无法否认自己也是间谍的一员。斯普莱卡他们有时会窃取机密情报,有时还会夺去他人的生命。即使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世界和平,也绝对不能说这是正确的事情。
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会做出无法挽回的坏事呢?
不……他们是不是已经在准备将他们定罪为恶人了?
烦恼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正因为希望有一天和平真的会到来,她才能继续音乐活动。只要和平没有实现,斯普莱卡他们的活动就不会结束。在现阶段,他们并不是世界和平的功臣……只不过是特工而已。能拯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或者是莉迪娅。
但是,终于陷入了无法辩解的事态。
西瓦雷尔本国下达了与魔力炸弹相关的指令。
「……开发魔力炸弹?」
「准确来说不是魔力炸弹本身,而是开发至今为止没有的发射装置。正在开发将魔力炸弹搭载在火箭上,从西瓦雷尔联邦的领土内发射到敌对国家……甚至发射到全世界的装置。」
斯普莱卡开始说明的地方,是位于菲奎特共和国首都的酒店。在首都连续几天举行的音乐会也结束了最后一天的行程,预定在第二天早上移动到下一个目的地安弗列克。
被媒体采访等事务缠身的莉迪娅,直到日期快要改变的时候,才终于能和斯普莱卡进行商谈。连日来的密集行程让她吃不消,甚至无法从床上起身。
但是,斯普莱卡的话她不能置若罔闻。
莉迪娅忘记了疲劳和困意,从床上爬了起来。
「魔力炸弹不是用来杀人的武器吗!?还会产生流浪战车!」
她提高了嗓门。
斯普莱卡坐在没有靠背的椅子上,用冷静的态度继续说明。
「虽然是用来杀人的武器……但同时也是用来保护世界的武器。我认为,只要能缩小流浪战车化的范围,就能充分地加以利用。」
他对莉迪娅说的是一种被称为『武器抑制』的理论。
各国拥有能够进行超远距离攻击的魔力导弹,必然会提高使用魔力导弹的风险——这是他的想法。国家之间互相监视,一旦使用非人道的武器,就一定会进行报复。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先发射魔力导弹了。
「关于西瓦莱德联邦和泰兰合众国正在开发魔力导弹一事,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为了在军事上取得对其他国家的优势』。就连本国的首脑阵营,也有不少人因为这种程度的想法而停止思考。但是,这是个巨大的错误。为了不再发生将全世界卷入的战争,首先需要魔力导弹这种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
莉迪娅稍微理解了斯普莱卡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在唱歌时偷懒,给工作人员们添了大麻烦,或者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莉迪娅一定会被斯普莱卡训斥。如果情况太过严重,当然也会受到惩罚。
使用魔力炸弹,就意味着扣动了大量杀戮的扳机。如果是这样,那么犯下这个错误的人就应该受到同等的惩罚。害怕惩罚而不再犯错——这是人类理所当然的反应。
「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杀人是坏事,所以才会有不能杀人的法律吧?」
莉迪娅向斯普莱卡问道。
「因为法律和规则而被保护的和平,确实存在。但是,仅仅依靠这些规则,是无法创造真正的和平的。如果规则能束缚一切,那么警察和军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然。我不认为魔力导弹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直视着莉迪娅回答道。
「用武器来抑制战争,只是世界和平的第一步……不,只是为了争取进行和平活动的时间。为了获得自由和和平,首先必须消除下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危险性——这就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斯普莱卡……」
就像莉迪娅的家人被野战车杀死一样,斯普莱卡的妻子和女儿也被野战车杀死了。他对魔力炸弹不可能有好印象。尽管如此,斯普莱卡之所以赞同这个计划,是因为他对国家宣誓了忠诚。他彻底排除了个人感情。
莉迪娅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他和自己的觉悟的差距了。
事到如今,莉迪娅已经没有什么话能对他说了。
「我继续说明吧。」
斯普莱卡对沉默的莉迪娅说道。
「几个月前,本国的兵器开发局成功获得了科学家赫耳墨斯・盖特的协助。魔力导弹的实用化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据说开发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我们原本计划让他负责开发弹道计算系统。」
然而,计划总是会出错。
「赫耳墨斯・盖特没有直接参与开发。取而代之,他提议解析他以前发明的安弗列克系统,以此为基础开发弹道计算系统。赫耳墨斯说,现在的自己不可能再次制作出预测未来的魔法阵。他只留下解析装置就消失了。」
莉迪娅想起几天前,从本国送来了一个像打字机一样的机器。那大概就是用来解析预测未来的魔法阵的装置吧。魔法阵使用的咒语长度非常庞大,几乎不可能靠人力抄写。
「安弗列克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在音乐会进行的时候,人员会被调走,重要据点的警备也会变得薄弱。我们打算趁这个机会解析魔法阵。为了进行解析,必须启动魔法阵,所以当天应该会有相当多的人行动。这应该会是作战小组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潜入作战。」
「如果,失败的话——」
莉迪娅停顿了一下。
她很清楚。任务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为了不被发现是西瓦莱尔联邦的间谍,即使要自我了断也要保守秘密。而作为协助者的莉迪娅也一样。如果表现出放弃任务的迹象,从最初期的成员们,以及为了作战从本国送来的增援成员们那里也会有生命危险。
她满心想要逃跑。但是,她无法找任何人商量。也无法向斯普莱卡询问自己的真心。即使任务失败,即使放弃任务,自己的生命也会就此结束。
比起这些,比起这些,莉迪娅最害怕的是自己无法再唱歌。因为有歌她才能活到现在。因为有歌她才能与全世界的人联系在一起。只有继续唱歌,才是拯救斯普莱卡的唯一方法。
莉迪娅的心情没有介入的余地。现在的她能做的,就是不打乱这种如履薄冰的生活,抱着令人窒息的秘密,为了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自由与和平而继续歌唱。
×
「我想要有人来救我」
莉迪娅坐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抱着膝盖低着头。
「来到安弗列克镇后,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们——群兔和白鸽。即使在这个私立战车队竞争激烈的城镇,群兔和白鸽也是出类拔萃的强大战力……斯普莱卡也盯上了你们。考虑到万一与你们敌对的情况,甚至制定了破坏你们战车的计划」
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变成那样。
「我之所以拜托你们参加演唱会,就是为了防止你们的战车被特工们破坏。我成功防止了他们以追求真实感为由,把魔法板搬走的事态」
可以说这是她的努力奏效了。如果莉迪娅没有在舞台演出上发挥力量,肯定很难以演出的名义保护战车。战车队正是因为有平时驾驶习惯的战车才能成立。
「但是,监视实在太严格了。特工们经常互相监视,看有没有叛徒。因此,我只能等到现在才能说出真相。斯普莱卡他们的作战已经开始……」
莉迪娅的声音在颤抖。
作为休息室的集装箱内部一片寂静。
「系统分析班已经准备完毕,斯普莱卡应该也已经到达了镇政府。如果能再早一天说出真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我也考虑过公开我们的秘密,但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斯普莱卡会彻底抗战,如果知道没希望了,他甚至会不惜自尽」
如果是为了自己相信的世界和平,他可以成为坏人,可以利用魔力炸弹,甚至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斯普莱卡就是这么笨拙又顽固的人。他就是被这样设计出来的。
「我们认真地追求自由与和平。结果,终于变得无法回头了。没有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的自由,互相监视防止背叛……我本以为自己是为了和平而唱歌,但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了联邦的特工。但是,当我得知这个作战与魔力炸弹有关时,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莉迪娅抬起头。
与坚定的决心相反,歌姬没有表现出毅然决然的样子。
国家和思想……少女被个人无法抵抗的巨大事物压垮,但还是拼命地活了下来。她的歌声迷倒了全世界的人。但是,如果只靠她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对手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事情来得太突然,时间也不多了。但是,拜托了……阻止斯普莱卡吧。这样下去的话,他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魔力导弹的完成会提前几十年。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请帮助我们!」

莉蒂娅发自内心地倾诉着,当场跪了下来。
她的眼眶中满是泪水。
莉蒂娅现在正处于绝望的深渊。她感觉空气就像铅块一样沉重。恐惧,悲伤,后悔——各种负面的感情缠绕着她的身体。这些感情将她拖向了地面的更深处。
自由与和平曾与歌声同在。但是,现在它们却比天空中闪耀的星星还要遥远。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处于绝望的深渊。即使拼命伸出手也够不着。在协助她们进行地下活动的期间,自己究竟已经坠落到多深的地方了呢?
「莉蒂娅小姐——」
她召集了十名战车手。
其中最先开口的是妮娜。
「我会帮你的!」
她有些害羞地对泪流满面的莉蒂娅说道。
「……妮娜?」
「对我来说,莉蒂娅小姐是我憧憬的人。只要听到莉蒂娅小姐的歌声,我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为了和平而努力的人。这种心情救了我好几次。然后,从一起练习演唱会开始,我就觉得莉蒂娅小姐也有像普通女孩子的一面……能稍微接近憧憬的人,我很开心」
也许有人会觉得——她怎么还这么悠闲。
妮娜害羞地笑了。
她的样子就像一群少女聚集在朋友家开告白大会一样。不是关乎和平和人命的危机,而是更贴近生活,更像孩子,朋友之间互相分享心情的柔和对话。
「所以,虽然我不能原谅魔力炸弹,也对间谍活动感到惊讶,但最重要的是,我很高兴莉蒂娅小姐能告诉我真相。而且我们是私立战车队……是为了别人而战的存在。对我们来说,能有人向我们求助,比什么都开心」
妮娜想起了过去的战斗。
爱丽丝被沃夫中将盯上性命的时候,克儿的恩人艾蜜莉亚・罗森阿尔特与陆上战舰对峙的时候——正是因为她们向妮娜她们求助,妮娜她们才能团结起来战斗。正是因为有人向她们求助,她们才涌起了战斗的勇气。
「正是如此,妮娜……还有莉迪娅也是。」
桃乐丝用无比开朗的声音说道。
靠在墙上的她,像是要放松身体一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的表情开朗得简直不像是听到了一生一次的重大告白,而像是在商量晚餐的菜单。看到她从容的态度,妮娜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了。
「我们的工作是战斗。但是,最重要的是在战斗之前——不要漏听了求助的声音。而且,有时候也会有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是,莉迪娅向我们求助了。这是需要勇气的。我们的存在能给予你勇气,这是我们的荣幸。」
「我也来帮忙吧。」
奇奇简短地回答道。
「烦恼,后悔,反省,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只需要考虑一件事——防止安弗雷克系统被解析,用于魔力导弹上」
群兔的成员中,克儿是切换心态最快的人。身为整备员,她必须第一个检查战车。这种习惯让她能迅速切换心态。
爱尔纱坐在沙发上,夸张地叹了口气。
她一脸「终于露出破绽了」的表情,向消沉的莉迪娅搭话。
「看在我们练习了好几天的份上,这次就特别帮帮你……不过我可没忘记你嘲笑我音痴的事哦?」
爱尔纱身旁的克儿睁开眼睛。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虽然哈欠不是装出来的,但她似乎有在听她们说话。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白鸽那边呢?」
「从娱乐圈里拉新人进来是不可能的。真遗憾啊」
莫妮卡夸张地叹气。
即便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她依然我行我素。
妮娜知道莫妮卡不是天然呆,而是故意这么做的。莫妮卡在与流浪坦克的战斗中失去了双胞胎姐姐。她不仅从悲痛中振作起来,还鼓励了陷入消沉的妮娜。莫妮卡是个坚强的人。
「在你补偿我之前,可不能让莉蒂娅绝望哦。等我们度过这次危机,你可得想办法当上歌姬哦?」
然后,坐在地毯上的吉恩蹦地一下站了起来。
黑发马尾辫摇晃起来。
「那我就要你补偿我,让我出道当女演员而不是歌手!」
白鸽的同伴们也纷纷提出「那个好!」、「这个好!」之类的要求,趁机要求补偿。
斯普莱特等人已经开始行动,做好了入侵镇公所的准备。时间所剩无几,状况压倒性地不利,但她们却接二连三地提出积极乐观的意见。这种强大的精神力,或许就是白鸽这个团队能在一线活跃的秘诀之一。
然后,十位同伴的意见一致。
莉蒂娅向她们再次表达了感谢之情。
「谢谢大家……」
随后,货柜的门被敲响了。
响起像是敲打铁桶的声音,然后工作人员的大声呼喊甚至传到了货柜内部。
「莉蒂娅小姐,各位出演者,马上就要开演了!提高集中力是好事,但请快点到舞台侧边来!」
「我,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莉蒂娅暂且先回答了。
不知道货柜外面的工作人员是怎么想的。
但是,脚步声逐渐远去,看来是勉强蒙混过去了。
莉蒂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虽然在执行作战的时候本国派来了增援,但是莉蒂娅管弦乐团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和西瓦雷尔联邦没有关系的民间人士。他们还没有察觉到我说了真话……」
「话虽如此,如果在营地内有可疑的举动的话,马上就会出局吧」
桃乐丝回过头,把手放在了关着的货柜门上。
「但是,反过来想——只要我们不做出可疑的举动,对方就不会知道我们的意图。那么,首先就用能用的手段吧。战斗的同伴是群兔和白鸽……不是只有这十个人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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