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最后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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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最后冲刺
胜负只在一瞬间。
但是,必须在那一瞬间做出判断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路障缝隙间形成的通道,宽度正好只够一辆战车通过。左右两边都堆满了沙袋,路障后方还有野战车在待机。如果斜着冲进通道,就会撞上野战车。那样就会动弹不得,比赛也就结束了。
就像穿针引线一样精密。
明明只是通过通道,就需要相应的技术,而就在右侧,还有混合猎人的身影。
在进行炮击的瞬间,就必须开始加速——莫妮卡看穿了桃乐丝比任何人都要快的判断,在完全相同的时机让混合猎人奔跑起来。或许,这其中有花的意见。但是,不管怎样,社长队都没有错过决胜的时机。
拉比特号和混合猎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速度差距。从这点来看,拉比特号毫无疑问是处于劣势。混合猎人不仅对底盘的构造进行了改良,还使用轻金属减轻了重量。因为不需要考虑动力手的负担,所以加速既顺畅又迅速。行驶距离越长,拉比特号和混合猎人之间的差距就越大。
但是,距离出口还不到五十米——要达到最高速度的话,这段距离实在是太短了。就算混合猎人是高性能的战车,也无法在起步阶段拉开巨大的差距。
在短距离赛跑中,很难看出战车的性能差距。
也就是说,这里完全取决于驾驶员的实力。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爱尔纱・阿德拉巴特在心中嘀咕道。
和卡莲・the・速度的单挑。
双方都在全力加速。虽然她对燃料战车的构造不是很了解,但对方应该处于所谓的油门全开状态吧。这不是冲进一辆战车大小的出口的速度。就算这里是铺装过的高速公路,也不会这么乱来地加速。
速度不相上下。
剩下的问题就是路线了。
隔着一层装甲,旁边传来了混合猎人的履带声。轰鸣声大到让人产生错觉,仿佛群兔号的装甲正在被钻头削磨。皮肤能感受到空气的震动。震动沿着骨头传到内脏。神经麻痹。
混合猎人正在逼近群兔号。
回想起来,突破群兔包围网的时候也是这样。卡莲在拳头大小的距离下,躲开了群兔的阻挡——不,是用压力突破了群兔,赢得了单独首位的宝座。
而现在,她和对手的距离比当时更近。
不是拳头大小的距离……而是名副其实的毫厘之差。履带之间的缝隙,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
这是卡莲的挑战,也是挑衅。如果害怕撞到,只要把路让给对手就行了。如果不想让路,只要把车体靠过去,给对手施加压力就行了。多么危险的胆小鬼博弈啊。
爱车的宽度已经刻在了身体里。只要存在接触的危险,身体就会在大脑思考之前做出反应,采取回避行动。现在她正用理性压抑着这种本能。
当然,她很清楚现状有多么危险。
履带一旦接触,双方的战车都会受到重创。履带断裂,车轴扭曲,车轮破损。就算魔力防壁还在,也会不由分说地出局。车上的同伴们也有可能受伤。
但是,就算只是互相较劲,结果也是一样。两台战车都会撞上堆起来的沙袋,偏离前进方向,最后撞上铁桥的栏杆。如果撞破栏杆从铁桥上掉下去,反而会是更悲惨的结局。
失败时的景象在脑海中闪过。
威力受到限制的波动弹,用魔力电池驱动的魔力防壁,禁止从背后开炮。
战车大赛设下了许多限制,尽可能地保障安全。
但是,如果真的想夺冠……如果想比任何人都快,就必须跨越那条底线。
不能发挥想象力。如果想象失败时的景象,身体自然会被吸引过去。如果想夺冠,就必须舍弃除此之外的感情。但是,恐惧感却一直缠绕在身上。
只有身经百战的英雄,才能克服恐惧。爱尔纱知道自己没有那种特殊能力。所以,她把自己的恐惧感托付给桃乐丝。从一开始她就没考虑过失败。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值得信赖的战车长会帮她踩刹车。
路障的缝隙越来越近。
爱尔纱看到的那条路窄得惊人。明明已经接近路障的缝隙,不知为何看起来反而像是在远离。明明那条路的宽度足够一辆战车通过,她却觉得自己的判断完全错误。自信开始动摇。
混合猎手不肯离开。
如果不主动靠近对方,就没办法赶走并排的混合猎手。但是,两辆战车已经接近到极限了。感觉只要手一抖就会发生碰撞事故。必须进一步缩短距离。
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而是做还是被做。
失败的恐惧闪过脑海。
爱尔纱背负着同伴们的命运,让Rabbit号加速。
在起点的总部帐篷里,现在还有很多人聚集在电视机前。私立战车队群兔和柯诺·维恩率领的队伍的直接对决,让聚集的人们屏息观看。摄像师也没有错过决定性的瞬间。
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新娘打扮的小樱和尤里的眼中,映照出对决的胜负。
最先突破铁桥的是——混合猎手。
冲进路障缝隙的瞬间,群兔号稍微减速了。
真的只是稍微而已。并不是用力踩刹车。只是瞬间放松了力道。在门外汉看来,和全力加速几乎没有差别。不是踩油门和不踩油门的差别。只能说是心情问题的领域。
混合猎手——花怜・The・速度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配合群兔号减速,她将混合猎手的车体靠了过去。为了避开冲撞的危险,艾尔莎反射性地拉开距离。结果群兔号把路让给了混合猎手。
虽然群兔号让了路,但还是立刻追上混合猎手。野战车堵住小路之前,群兔号勉强通过了铁桥。但是,群兔号和混合猎手的差距已经拉大到三台车的距离。
「——胜负已分了」
有人低声说道。
「——条件对等的单挑,无头群兔输给了柯诺·维恩的队伍。群兔的爱尔纱虽然是优秀的驾驶员,但还是比不上花怜·The·速度。只差了一点点……」
聚集在电视机周围的人们,在小樱背后议论纷纷。
「——但是,应该还有机会逆转。现在就决定胜负还太早了吧?」
她颤抖着听到了这些议论。
「——接下来是上坡路段。比赛也进入后半段,动力手应该也累了。那样的话,性能低劣的群兔号只会被混合猎手甩开」
「——翻过山头之后的下坡路段,坡度很陡,而且路很窄……在蜿蜒的坡道上,几乎不可能追上对方。但是,只要从山路进入草原,根据加速的状况,群兔号还是有机会追上混合猎手」
「——那样只会凸显两台车的性能差距吧?如果是魔动战车,还可以用魔力的强弱弥补性能的差距。但是混合猎手不需要毅力和骨气,随时都能发挥全力」
「——而且混合猎手还会消耗燃料,最后车体也会变轻。群兔号会越来越慢,混合猎手会越来越快」
「——到头来,魔动战车是用于战场的机械,燃料战车是用于比赛的机械。不管什么战车都能参加的比赛,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少吧?」
「——什么嘛,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嘛……」
聚集在电视机周围的人们,自然而然地领悟到结果,开始散去。
如果是魔动战车之间的比赛,最后就会变成毅力与毅力的较量。就算大幅领先,只要注意力稍有不集中就会被追上,反之只要坚持到最后,就能抓住胜利。
但是,这次的比赛不存在毅力论介入的余地。
越是理性思考,就越觉得群兔的胜利渺茫。
胜负已定的比赛,只会让人们失去兴趣。
但是,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坚信群兔会获胜。
「……她们没有输。」
声音格外响亮。
小樱把手放在电视机上,缓缓从折叠椅上站起身。
她的声音叫住了正要散去的人群。如果那是放弃的话语,想必不会有人被吸引,甚至不会传进耳中。但是,在所有人都对比赛失去兴趣时,只有小樱的话语在宣告。
比赛还没有结束。
「群兔一定会赢。」
期待胜算渺茫的比赛,输掉时会更加难受。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在胜负分晓之前,就在心中擅自做出了决定。
只参与胜券在握的比赛,才是明智之举吗?
嘲笑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嘲笑他们死缠烂打,才是酷炫吗?
有时甚至需要果断接受绝望,这才是成熟的态度吗?
不对。
绝对不是。
小樱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地热血沸腾。
爱丽丝和流浪战车一起登场时,她确实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态而动摇……但群兔的伙伴们还是顺利地解决了问题。之后展开的是毫无犹豫与放水的认真对决。这让小樱不禁感到兴奋。
虽然在群兔事务所工作了很久,但小樱几乎没有近距离看过战车驾驶员的工作。因为当成员在外面战斗时,保护事务所就是女仆的工作。一边看家,一边想着大家是否平安获胜,有没有受伤,肚子会不会饿……之类的。
她知道她们很活跃。小樱自己也曾被卷入大型战斗,有时也会在作战中提供帮助。但是,群兔战斗的样子……大多是透过成员的口述,或是刊登在报纸上。
所以,像这样隔着电视屏幕看到她们战斗的样子,小樱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
好想告诉她们。
在那活跃的战车队就是我的雇主。为了让她们能精神饱满地战斗,我一直在努力工作。做饭,洗衣,打扫,和大家一起开心地聊天,一起出门,有时也会烦恼……。
战车竞速终究是体育运动。所以,或许不是真正的战斗。
但是,群兔是认真的。
看到她们认真挑战的样子,小樱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至今为止的努力没有白费。因为群兔的伙伴们是如此英勇地战斗。虽然知道群兔的成员们很活跃,但能亲眼看到真是太好了。她有了实感。
正因为如此,
「我所知道的群兔,不会在这种地方放弃。」
小樱即使只有一个人也能断言。
「她们能发起挑战的时机或许很少,或许她们觉得不可能追上对手。但是,只要有一丝可能性……群兔就一定会抓住胜利。她们就是这样的战车队」
电视画面从铁桥切换到蜿蜒的坡道。
虽然还没看到混合猎手的身影,但麦克风已经捕捉到燃料战车独特的引擎声。
「……你果然是个出色的女性」
尤里似乎被小樱的话打动了,他突然开口说道。
小樱回头一看,发现他正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别,别这样,不要这么夸我啦……」
「我开车送你到终点。我也觉得胜负还未定」
尤里朝着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小樱提起礼服的裙摆,跟在尤里后面坐上了汽车。
×
「——完全被摆了一道」
爱尔纱不甘心地嘀咕道。
拉比特号默默地爬上坡道,与混合猎手的距离也逐渐拉开。渡过铁桥时,双方只差三辆车的距离,但每爬一次坡,距离就被拉大,最后终于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恐怕混合猎手已经越过山顶了吧。
似乎是竞争消耗了太多精力,爱尔纱的额头大汗淋漓。
「……爱尔纱,振作点。」
克儿用手帕帮她擦汗。由于拉比特号正全速爬山,她应该也消耗了不少魔力。然而克儿完全没有露出疲态,勤快地照顾爱尔纱的身体状况。
实际上,拉比特号正顺利地爬山。速度快到让人难以想象它克服了无数障碍。如果是一般的战车驾驶,驾驶和动力手应该早就叫苦连天了。
就妮娜的记忆中——爱尔纱上次被逼到这种地步,是逃离沃夫的追兵,爬上温泉地奈萨特的山路时。当时克儿也一起消耗了魔力,累到站不起来。
「我一直很冷静。正因为冷静,所以我知道。我们是输在实力差距上……」
爱尔纱深深叹气。
桃乐丝对她说。
「爱尔纱,你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
「我,我没事!」
爱尔纱推开靠过来的克儿,大声说道。
「我还有魔力!而且,现在连一秒都不能浪费」
「我知道。但是,不应该在爬山时耗尽力气。我已经想好决胜负的时机了,总之现在先冷静下来」
然后,桃乐丝拍拍妮娜的肩膀。
「你来代替爱尔纱驾驶。爬山时负担很大,要注意」
「我知道了!」
妮娜从爱尔纱手中接过驾驶的衔片,立刻含在嘴里。
瞬间,第二心脏承受了强烈的负荷。右胸受到一股冲击。
「呜……」
妮娜不由得发出呻吟。
桃乐丝难得提醒了她,但是她太着急了,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爱尔纱让Rabbit号全速爬上坡道。如果用炮手来比喻的话,就是毫不停歇地持续炮击。受到这么强烈的冲击也是理所当然的。
妮娜通过魔力的流动,感觉到Rabbit号的速度在下降。
由于和收纳在地板下的操纵板连接,妮娜能够读取Rabbit号整体的动作。就像自己的胸中存在着齿轮一样,能够真实感受到履带的旋转率。
虽然现在不是决胜负的时候,但是不想让差距继续拉大。
妮娜尝试坚持下去,但是每次都会被一股被撞飞的感觉袭击。
「我,我果然,不适合当驾驶员……」
不习惯的痛苦让她说出了丧气话。
然后,克儿在动力手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妮娜,稍微忍耐一下」
然后,克儿抱住妮娜的身体,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配合心跳的节奏。如果顺利咬合的话,负担就会减轻……」
「这,这种事情,能做到吗!?」
妮娜被这个出乎意料的想法吓到了。
炮手总是独自完成工作,所以不会和别人配合第二心脏的节奏。
「小菜一碟」
另一方面,克儿和爱尔纱从来没有说过『配合心跳的节奏』这种话。对于搭档工作的两人来说,这恐怕是不需要特地说明的基本技术吧。
妮娜抱住克儿的头,总之先忍住右胸的冲击。
不到一分钟,
「……轻松点了吗?」
正如她所说,负荷逐渐减轻了。
「是,是的。谢谢你!」
和克儿配合而减轻的冲击,以妮娜的经验来说,和练习快速射击时差不多。最近正好在练习快速装弹后的连射。这是桃乐丝推荐的特训,灵感来自荒野的枪战电影。
克儿似乎在关心妮娜,继续依偎着她。
在行驶稳定下来后,奇奇拿出收纳的水壶。
「虽然变温了,总之先喝吧」
「现在还在比赛中,不能太挑剔」
爱尔纱接过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水从嘴角溢出,顺着她的脖子流下。
深呼吸几次后,爱尔纱把水壶还给奇奇。
「……呼,稍微冷静下来了」
奇奇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要求我给你准备美味的蛋糕呢」
「我可没那么任性……而且在这种地方吃蛋糕的话,肯定会吃坏肚子的」
有余力开玩笑了,爱尔纱重新回想起刚才的事情。
「铁桥上的较量我输得一败涂地。我被卡莲的压力压垮,回过神来已经减速了……」
「在那种情况下,卡莲技高一筹」
奇奇冷静地分析道。
「起跑冲刺,并排较量,施加压力——这些都是赛车手的技术。面对真正的赛车手,能和她缠斗到那种程度,我认为你的操纵技术已经是一流的了」
「……谢谢。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精神上的伤害也减轻了一些」
爱尔纱温柔地笑了。
奇奇继续分析。
「也就是说,不能和赛车手在同一个领域较量。如果配合对方的擅长领域,只会被对方一直拉开差距。战车手有战车手擅长的战斗方式」
「没错」
妮娜头顶上的桃乐丝用坚定的声音肯定道。
「而且,幸运的是,我们还剩下一项擅长的领域」
「嗯,我大概知道。我也是为此才休息的」
爱尔纱深深坐在座位上,完全放松下来。
简直就像接下来要躺在吊床上打瞌睡的姿势。
爱尔纱瞥了一眼妮娜。
「……谢谢你,妮娜」
「好,好的!」
妮娜抬起头。
看到爱尔纱恢复精神,克儿也松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精神多了,爱尔纱」
「多亏了你们两个,我才能集中精力操纵」
爱尔纱害羞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
妮娜再次和爱尔纱交换操纵,拉比特号恢复了原本的速度。正牌操纵手的实力果然不一样。
为了完成自己的职责,妮娜重新咬住连接波动弹的衔片。
山的山顶出现在眼前。
如果把安弗列克当作时钟,山顶正好在十二点的位置。也就是城镇的正北方。山顶的道路分成两条,继续往北走会到达国境都市——恩德市。虽然已经半年以上没去,但隐约记得气氛。这条路的前方,有我的家人在生活呢……我这么想着,不由得感慨万千。
然后,另一条路是应该前进的路线。安弗列克西边的草原——也就是通往最初起点的下坡。是蜿蜒曲折的漫长下坡,坡度陡峭道路狭窄,而且脚下容易打滑,尽是些恶劣条件。斜坡上树木林立,视野也受到限制。
下完坡道之后,就一直线冲过平原到起点。完全没有障碍物。然后,通过西门进入城镇。之后是朝向城镇中心,铺着石板的车道。
决胜负的点有限。
在接近山顶时,桃乐丝重新鼓起干劲,放声说道:
「……好,开始追击!」
从铁桥上的竞争到翻越山岭的坡道——动力手和驾驶员的负担很大。但是,作为燃料战车的混合猎人与疲劳无缘。它只会忠实执行驾驶员的命令。
混合猎人冲下蜿蜒的坡道。道路宽度大概只能容纳一辆半的战车,但以卡莲的技术来说并不算什么。说到底,道路太窄也不用担心被超车,没必要在危险的地方加速。
就算是专业的赛车手卡莲,在铁桥上的竞争也让她绷紧了神经。
就像群兔的原型——兔子号那时一样……如果车体靠近到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普通的驾驶员肯定会采取回避行动。如果是有战场经验的老手,反应自然会更好。
但是,爱尔纱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竞争。如果再被兔子号纠缠个十分之一秒,让路的说不定就是卡莲了。身为兔子号的驾驶员,爱尔纱不仅有作为战车驾驶员的才能,还拥有作为赛车手的才能。
虽然下坡驾驶不能掉以轻心,但卡莲还是先恢复了消耗的集中力。
兔子号的成员们不仅需要集中力,还要消耗魔力来驱动战车。对于几乎不会使用魔法的卡莲来说,她无法想象这会带来多大的负担。光是能驾驶魔动战车和她竞争,就值得尊敬了。
她承认对方是强敌。
她们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放弃——
「不愧是混合猎人。就算是杰作机,兔子号也是世界大战中期的旧型号……看来胜负已分了。」
科诺・维恩自吹自擂。
看来在他的脑中,比赛已经分出胜负了。
吉恩用扫兴的眼神看着他。
「……又开始得意忘形了,明明是个小鬼。」
尽管被叫成小鬼,科诺也没有生气或吵闹。
卡莲稍微放松了紧张,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我确实不喜欢他得意忘形的样子,但混合猎人的性能确实很优秀,这点我无法否认。」
「卡莲也这么觉得吗?」
得到共鸣,科诺坦率地感到高兴。
虽然他有很多问题,但那些都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他拥有真正的才能,开发出了混合猎人这种战车。只要有一个巨大的优点,就算有再多不足之处也无所谓……卡莲是这么想的。
不,应该说是希望吧。
卡莲对才能和评价的执着就是如此强烈。
在魔动兵器为主流的时代,无法使用魔法的卡莲在军队里没有容身之处。燃料战车是由于士兵不足才不得已使用的。虽然战争接近尾声,需求量有所增加,但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的立场并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卡莲作为燃料战车的驾驶员声名鹊起。
只要在战场上取得成果,应该就不会因为无法使用魔法而受到轻视……她一心这么想着。但是,与此同时,她也一直担心着「就算取得了成果,如果得不到认可的话怎么办?」。
就算留下成果,也不一定总是能得到正当的评价。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负面因素累积起来,而抵消了巨大的正面因素,这种情况很常见。不仅如此,因为个人的不合理偏见而让一切化为乌有的情况也不少。
燃料战车的操纵——只有这一点优秀的自己能够得到正当的评价,这是最大的救赎。感觉就像和在战场上留下名字的许多人们并驾齐驱。被拥有高度判断能力,有时被称为冷酷,但依然活跃的桃乐丝・克罗泽尔所吸引……也就是说,她就是卡莲的理想。
然后,卡莲现在也依然在祈愿。
如果有巨大的优点,就应该得到正确的评价。
似乎察觉到卡莲在想很多事,柯诺从背后探头看着她的脸。
「怎么了?」
「……不,你得到正当的评价,让我松了一口气。」
偶尔说些温柔的话也没关系吧。
卡莲这么想着,刚说出口,柯诺就用寂寞的语调低语:
「我没有得到评价哦……」
「没有?哪里没有?」
还以为她会像刚才那样得意地说「我的才能被世界认可是理所当然的!」。
柯诺缩回连接手的座位,随意地盘腿而坐。
「和尤里两个人一起创业的时候,不管哪家企业都不采用我的点子。努力一直得不到回报。尤里为了打破这个状况,把钱塞给了负责人。多亏如此,我们才总算得到了第一份工作。尤里是为我着想,不得已才那么做的。我……无法责怪尤里。」
他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是,随着工作的进行,我明白了。这个世界是靠金钱运转的。没什么大不了的点子,用金钱的力量轻易地击败了我的点子。所以,我也开始使用金钱。诚意和热情必须用金钱来表示。」
「你……」
卡莲想对她说些什么。
但是,她想不到该说什么。
「我的点子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能够尽情地将想象化为现实。但是,我偶尔会感到不安。会不会有一天,某个我们望尘莫及的有钱人突然出现,把我们的一切都夺走。一想到这里,我就突然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劲了」
「既然如此,」
花怜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那这场战车竞速又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还玩得很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除了工作以外,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但是,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我还有和小樱结婚这个目标。为了达成目标,我必须舍弃除此之外的感情——是这样吧?」
柯诺紧紧地闭上了嘴。
就在花怜准备继续说下去的瞬间——
「——来了!」
从顶部舱口探出头的莫妮卡大声喊道。
「什么来了!?」
柯诺也跟着从舱口探出头来。
花怜也通过声音和震动,察觉到了有人正在接近。
探出头的莫妮卡和柯诺——她们看到的是,群兔号在蜿蜒的坡道上疾驰而下的身影。黑色的影子在并排的树木之间穿梭。群兔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蜿蜒的坡道上描绘出流畅的轨道。
柯诺发出惊讶的声音。
「速度那么快却不会冲出赛道……是用了什么魔法吗?」
「肯定是这样没错。」
莫妮卡也表示同意。
驾驶员会使用魔法——这是魔动战车最大的优势。当然,比起战车长和炮手,驾驶员能使用的魔法种类比较少。因为要一边驾驶一边使用两种魔法,所以效果也很难说有多强大……但在有限的条件下,还是有相当大的用途。
柯诺恢复冷静,开始分析状况。
「……不,可是,对了。说到底,因为道路很窄,所以群兔号无法超越混合猎人。就算在下坡时从背后追上,到了平地这边的速度肯定比较快。没错,没必要着急。」
「如果是群兔,就会试着超越。」
莫妮卡以确信的语气说道。
「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柯诺被推进炮塔,莫妮卡也关上舱门躲进内部。然后,她使用手边的魔法板切换系统,将配线连接到视野扩张的魔法板上。莫妮卡咬住衔片,启动视野扩张的魔法。
「吉恩,我会告诉你时机,拜托你了。」
「终于有工作了。交给我吧!」
吉恩窥视主炮的瞄准镜。
从背后传来的履带声比刚才更近了。
卡莲集中精神驾驶,让混合猎人加速。
「……第二次的胜负,无头群兔!」
群兔号的车体横向滑行。
妮娜至今仍无法习惯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说到底,操纵摩擦的魔法使用频率相当低。特别是为了不打滑,或是为了漂移而使用的情况更是罕见。如果不是在地面容易打滑的状态下,就算魔法生效,战车也很难做到漂移。
在下雨的状态下,地面要是经过铺装就更好了。
但是,即使在完全不同的条件下,也有可能做到漂移。
那就是……陡峭的下坡。
下坡弯道会让车体自然横向滑动。这时驾驶员调节摩擦力,就能在不减速的情况下过弯——也就是漂移。
当然,下坡漂移伴随着危险。履带断裂或是翻车都还算小事,要是过弯失败,就会从斜坡上滚下去。道路狭窄更是增加了难度。汽车比赛也就算了,战车比赛没人会去挑战这种赛道。
但是,爱尔纱却自信满满。
「比起一边注意碰撞一边比赛,这样轻松多了!」
Rabbit号冲进弯道。
履带后部打滑,以外进外出的方式过弯。
速度也尽可能提升。Rabbit号在快要从陡坡上飞出去的极限线上奔驰。视野中的针叶树转眼间就消失在身后。耳边传来空气被搅动的声音。
每当车体左右摇晃,妮娜都会咬紧牙关忍住尖叫。
这种恐惧感,和野战车的波动弹飞过来时完全不同。
「艾,艾,爱尔纱小姐,你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不拿出这种速度,就追不上那个混血猎人!我可不想再被她慢慢追上了。必须用最高速一口气甩开她!」
装饰杆一直保持在前倾状态。
妮娜心里也很清楚。
一旦进入平地,Rabbit号就绝对赢不了混血猎人。在没有障碍物的平地上,决定胜负的不是驾驶员的技术和魔力,而是机器的马力。
所以必须在下山的道路上甩开混血猎人,趁现在拉开巨大的差距。在考验慎重的下坡路段,必须无视理论,用速度决胜负。
「……爱尔纱,好兴奋。」
克儿小声说道。
「不在这时候拿出全力,就对不起替我驾驶的妮娜。还有,配合我心跳节奏的克儿也是……」
爱尔纱再次专心驾驶Rabbit号。
奇奇听着她们的对话,用憧憬的语气说道。
「这一定是魔动战车独有的关系吧……」
「确实不像燃料战车的关系。」
进行视野扩张的桃乐丝应和道。
她一边用魔法俯瞰周围的风景,一边关心奇奇的情况。
「……你羡慕她们两个吗?」
被问到的奇奇罕见地战战兢兢地回答。
「哎,该怎么说呢……科努・维因决定将魔法板的切换系统实用化,感觉我这个连接手被炒鱿鱼的日子也不远了。离开群兔事务所的日子似乎也近了,越想象就越觉得可怕……」
事实上,她的不安并非夸大其词。
只要混合猎人使用的技术发展,总有一天会制造出方便的三人座战车。到那个时候,五人座的魔动战车或许会失去容身之处。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
「看来我让你感到不安了呢。」
桃乐丝弯下腰。
然后,就像刚才对妮娜那样,温柔地抚摸奇奇的头。
「就算战车的工作做不来了,你也可以一直待在群兔事务所哦?不过群兔没有余力导入切换系统就是了。话说,我觉得以年龄来说,会先退休的人是我哦。」
「桃乐丝小姐,你要退休了吗!?」
妮娜对退休两个字产生反应,差点忍不住跳起来。
于是,桃乐丝哈哈大笑否定。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啦。」
妮娜松了口气,摸摸胸口。
奇奇被桃乐丝摸着头,轻轻点头。
「我说了不像自己会说的话。已经没事了,桃乐丝小姐。」
「那就好。奇奇还得继续工作呢。」
嘻嘻笑的桃乐丝,再度将神经集中在视野扩张的世界。
奇奇小姐偶尔会撒娇呢……妮娜这么心想。
「看到了!」
桃乐丝发现混合猎人的身影。

「社长队在下面的坡道上跑。虽然速度很快,不过现在RABBIT号压倒性地快。」
曲折的坡道还有很长一段。现在正好在下坡的中间吧。如果在这里超越混合猎人,剩下的坡道就能用来领先。
「……哦,虽然说顺便有点那个,不过对面的山上有各位女仆的战车呢。」
「啊,真的吗?」
正好进入右弯的时候,越过山谷看见了翻山越岭的路线。爬山的女仆们的战车,正好被桃乐丝看见了。
虽然想从舱口探出头确认,总之先忍耐。
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退赛的话……虽然提心吊胆,不过她们似乎平安地继续比赛,松了一口气。
又转了一个弯,RABBIT号缩短了和混合猎人的距离。和每次转弯都减速的社长队不同,这边几乎没有减速。差距确实地缩小。
一瞬间,混合猎人被捕捉到直线上。
但是,那辆车影立刻消失在弯道的另一侧。
这时,群兔号的魔动无线机收到了通讯。
『——群兔,听到请回答。』
是柯尔诺的声音。
妮娜等人从他冷静的语气中,感受到非比寻常的气氛。
奇奇拿起无线机回答。
「这里是群兔。怎么了,社长?」
『我就直说了。希望你们放弃继续追赶。』
「……这是什么意思?」
『群兔号无法超越混合猎人。胜负已经分晓。在这条坡道上分出胜负太危险了。被你们接近时,我们也会赌上一口气不想被超越……会采取相应的对策。但是我不希望群兔的成员因此受重伤。』
「感谢你的关心。」
『这是认真的。我不想做出让小樱伤心的事。炮身的费用由我来支付。所以很危险,希望你们停止追赶。』
混合猎人逼近眼前,桃乐丝警戒着周围,似乎没有余力回嘴。她对奇奇说「交给你回答了」,把回答权交给奇奇。
奇奇用力握紧无线机。
「我拒绝。我们参加比赛是为了夺冠。这份决心至今没有改变。我们不仅会阻止小樱小姐结婚,当然也会拿走优胜奖金」
『我不明白你们的想法。胜负已经分晓——』
『——别做不识趣的事,小哥』
魔动无线机里传来卡莲的声音。
柯尔诺语塞。
『群兔说得对。比赛还没结束。虽然在铁桥上是你们赢了,但这条坡道似乎是对方擅长的项目。他们真是无所畏惧。如果满脑子想着钱,转眼间就会被趁虚而入』
『但,但是……』
「好,追上了!」
桃乐丝情绪高涨。
群兔号追上混合猎人号。
群兔号的速度达到混合猎人号的两倍。想就这样追过对方。如果前进路线被挡住,这边也必须减速。然后再次加速,采取追过对方的姿势,会浪费大量时间和体力。
桃乐丝瞪着混合猎人号。
「妮娜,做好炮击准备以防对方妨碍!不知道对方会做什么」
「是!」
妮娜立刻开始填充魔力。
在那个瞬间,
『吉恩,炮击机会!』
在莫妮卡指示的同时,混合猎人的主炮喷出火光。
瞄准很正确。
在右转弯的同时,发射的波动弹击穿了耸立的枯树。那是立在弯道前方的大树。但是,恐怕是被雷劈中了吧。树干出现巨大裂痕,叶子也完全枯萎掉落。
吉恩发射的波动弹,击穿了变得空空如也的枯树树干。
巨大的枯树失去支撑,朝着进入弯道的RABBIT号倒下。完全是直击路线。但是,从以猛烈速度行驶的战车,要一发击穿倒下的大树,这种技术近乎不可能。
「怎么这么乱来!」
桃乐丝自暴自弃地发号施令。
「妮娜,把那个击落!」
「是,是!」
「波动弹——炮射!」
无法一发击穿。
那么,不是一发,而是发射三发就好。
将填充在魔法板的魔力分成三份,各自迅速发射波动弹。
快速射击。
这是从枪战电影中得到灵感,为了这次战车竞速特训的招式。三发波动弹几乎同时射出,击中倒下的大树。
第一发没中,第二发也没中——但是,第三发漂亮地击穿了大树的中心。
「中了!」
我忍不住叫出声。
枯树被一分为二,干燥的木片哗啦啦地落在RABBIT号上。
「好厉害!干得好,妮娜!」
桃乐丝摸了摸我的头。
面对并排的战车,想尽可能提高炮击的命中率……我就是出于这种想法才想出这招。虽然一发的威力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但是破坏枯树已经足够了。
RABBIT号的魔力防壁没有受损。
也没有减速。
混合猎人为了修正炮击导致的路线偏移,稍微靠内线冲入右弯。即便如此,也只是稍微减速而已。
爱尔纱没有放过这个瞬间。
「得手了!」
RABBIT号沿着外线拐过右弯。
道路宽度只够一辆半战车——必然导致RABBIT号的左半身悬空。
要是掉下去,就会头朝下摔下陡坡。
RABBIT号只用右边的履带踩着地面,拐过了弯。
刹那间,炫目的鲜红火花擦过混合猎人和装甲。
然后,终于追过去了。
回到坡道中央,RABBIT号终于用两边的履带踩着地面。
「飘起来了哦!?一瞬间,身体飘起来了哦!?」
对快枪射击的集中力中断,现实一口气袭来。
然后,就在妮娜吓得发抖的时候,RABBIT号和混合猎人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奇奇对妮娜投以赞赏的话语。
「居然射穿倒下来的大树,我至今为止都没听过这种事!能做到这种事的,说不定只有妮娜吧?」
「嘿嘿,谢谢夸奖……但是,这个点子是桃乐丝小姐给我的。推荐枪战电影的也是她。对吧,桃乐丝小姐?」
妮娜看向头顶,桃乐丝不知为何仰望着天花板。
「……哎呀,没想到能看到新必杀技呢,哈哈哈。为了逃避压力去看电影,看来不是白费功夫呢」
「桃,桃乐丝小姐,我是认真练习的!难道说……你邀请我去看电影,是为了找借口吗!?」
桃乐丝没有回答妮娜的问题,她的想法已经很明显了。
爱尔纱安慰妮娜。
「不管契机是什么,努力得到了回报,这样就好」
虽然爱尔纱还在漂移,但至少脱离了最紧张的状态。她一边忙碌地操作着操纵杆,一边还有余力说话。
RABBIT号已经领先混合猎人两个坡道的弯道了。社长队没有追上来的迹象。接下来只要在下坡的时候,拉开两台车的距离就行了。
「先不说这个,终于要进入最后冲刺了」
桃乐丝重新振作精神说道。
被她这么一说,妮娜也没心情责怪看电影的事了。最近妮娜也觉得,桃乐丝切换心情的速度之快,以及让人无法讨厌的性格,就是她的魅力所在。群兔的伙伴们也「哎呀哎呀……」地,以不置可否的态度听从战车长的指示。
「距离优胜只差一步了。直到最后都不要松懈,继续努力吧。」
成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群兔号轻快地冲下坡道。
×
冲下蜿蜒的坡道后,群兔号进入安弗列克西侧的草原。视野一口气开阔起来,不需要在意道路宽度。没有障碍物,视野的边缘都是平坦的草地。对战车驾驶来说,这是容易行驶的地形。
也不需要漂移行驶,爱尔纱解除摩擦调整的魔法。
第二心脏的负担减轻,让她稍微有了点余裕。
「这样就突破难关了……」
「那么,我们拉开多少距离了呢?」
桃乐丝从炮塔探出上半身,用双筒望远镜寻找混合猎人的身影。
但是,背后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原,没有看到那台鲜红色的流线型机体。
桃乐丝放下望远镜,喘了口气。
「暂时,我们是单独领先的。」
拉比特号的正面可以看到起点。如果用安弗列克是时钟的说法,现在自己正好从十一点移动到十点的位置。平缓的山丘对面,是举行开幕式时的舞台、总部帐篷、负责警备的镇立防卫队的蓝色战车等,令人感到些许怀念的光景。
左手边可以看到环绕城镇的石墙。因为防御力很高,石墙在战时也受到菲古里欧共和国军的信赖。只不过,战车可以通过的门,只有东西南北各一扇。
话虽如此,只有四个出入口很不方便,所以墙壁上到处都设置了几个小门。那个大小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更接近隧道。因为没有高度,所以战车无法通过,但是农业用的机械和小型车可以通过。
正好看到一个便门。这个门位于十点钟的位置,所以镇上的人们称其为『十点钟门』。其他便门也大多以时钟为基准,取了位置好懂的称呼。
如果能通过这个『十点钟门』,就能一直线到达城镇中心——也就是终点,但是门的大小实在不是拉比特号可以通过的。
然后,十点钟门附近聚集了观众。因为正好在容易看到谁最先下山的位置。观众们朝着在草原上奔驰的拉比特号,大声地加油。
虽然想回应声援,但是现在正在前往西门。
拉比特号通过十点钟门,首先以起点为目标继续奔驰。
奇奇询问桃乐丝。
「混合猎手还在下山途中吗?」
「恐怕是。只不过,因为坡道被树木遮住,所以看不清楚。但是,肯定已经拉开相当的距离了。」
群兔号按照桃乐丝的作战计划……再加上妮娜的活跃,总算从混合猎手中夺得领先位置。但是,群兔已经没有机会一决胜负。另一方面,混合猎手在下山之后才开始追赶。一旦被追上,群兔就再也没有对抗的手段。
奇奇用手指戳了戳魔动无线电机。
「毕竟也不能直接问他们现在跑在哪里。」
克儿想象着状况,笑了。
「不过,感觉那个社长会爽快地告诉我们。」
「不好说……」
明明是半开玩笑的话,桃乐丝却一脸认真地思考。
于是,妮娜也跟着在意起柯诺的事。
「……你对社长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或许只是杞人忧天。」
面对妮娜的提问,桃乐丝先说了这句开场白,然后回答。
「舍弃胜利以外的多余感情——听到卡莲这么说,柯诺就放弃在电视上露脸了吧?」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无线电里传来这样的对话呢。」
「虽然只是小事,但我觉得这是进步了」
爱尔纱不满地看着桃乐丝。
「你想太多了吧?」
就在这时。
「——终于来了!」
用望远镜观察的桃乐丝大喊道。
群兔号的背后——遥远的后方,山脚处出现红色的小影子。如果把赛道当成时钟,混合猎手正在从十一点钟的位置接近。
另一方面,群兔号回到了起点附近。右前方是舞台和总部帐篷,左前方是目标路线西门。群兔号正好在九点钟的位置。
群兔号和混合猎手的差距,粗略计算是赛道的六分之一——这个差距相当大。如果群兔和社长队伍的位置互换,群兔号就不可能追上对方。
群兔号缓缓改变路线,冲进西门。
妮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从追击方变成被追击方,压力瞬间就来了。
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接下来只要相信同伴,等待结果就好。但是,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和野战车战斗时不同的紧张感,好几次从背后涌上心头。
「好啦,这是最后的胜负!」
但是,桃乐丝毫不在意紧张感,对同伴们说道。
「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这就是我们私立群兔战车的全力。就让我们见证混合猎手会追上来,还是无计可施地消失吧。我现在非常激动。因为遇到了优秀的对手!因为和优秀的同伴们,为了优胜而齐心协力!」
听到她的话,爱尔纱强势地回嘴。
「但是,没有优胜就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要胜利。爱尔纱和克儿当然也会帮忙吧?」
克儿回头,竖起大拇指。
「如果比赛结束后,可以睡个三天的话。」
「都让你们把大树轰飞了,我可不会在这里错失优胜。」
爱尔纱瞥了妮娜一眼。
妮娜觉得自己的任务得到肯定,快要消失的自信从内心深处恢复。
这份自信驱散了紧张感,这次她用这份自信来激励同伴。
互相激励——这一定很重要。
妮娜将内心涌出的话语,用尽全力说出口。
「爱尔纱,克儿。我……虽然现在只能为你们加油,但是我想在这场比赛中获胜的心情和你们一样。我想挺起胸膛,说我们战胜了一流的赛车手,战胜了最新型的战车。所以,拜托了!请你们尽全力加油!」
「交给我吧。」
「当然!」
爱尔纱和克儿将最后的力量注入魔法板。
群兔号穿过西门,终于进入安芙列夫镇。
「……我们失去了胜机。」
柯鲁诺・维恩虚弱地叹息。
在混合猎手的车内,没有人会否定他的话。
当然,操纵车辆的卡莲也十分清楚,自己的队伍失去了胜机。不仅如此,私立战车群兔的桃乐丝也注意到了吧。只是怕破坏气氛,才没有说出口……。
希望自己的计算有错。
柯鲁诺・维恩在脑中反复模拟,仿佛在向神明祈祷。
「……混合猎手正以最高速度奔驰。相对的,兔子号只能发挥百分之八十以下的力量。明显在消耗魔力。可是,混合猎手追不上兔子号!时间跟距离都不够!」
如果赛道再长一公里,或是两队之间的差距再短一点,混合猎手就能追过兔子号了吧。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甚至能画在白板的折线图上。
兔子号穿过西门,终于进入安芙列夫镇。因此,奔驰在草原上的混合猎手,已经看不见兔子号的身影。可是,双方的差距正在逐渐缩短。
只是,他们同时明白,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卡莲独自喃喃自语。
「用寻常的方法追不上吗……」
于是,柯鲁诺扯开嗓门,仿佛要喊破喉咙。
「对,没错。用寻常的方法追不上!」
接着,他郑重其事地面向同车的伙伴。
「拜托了。当群兔号进入混合猎手的射程时,从背后射击也没关系……为了在这场比赛中获胜,我希望你们能炮击领先的群兔号!」
「诶!?」
「你在说什么啊!」
莫妮卡和吉恩同时露出犹豫的表情。
尽管如此,柯鲁诺还是继续向伙伴们力劝。
「我知道这是违反规则,责任由我来承担。这场战车大赛是由我的公司主办的,我有办法摆平。我也会给你们谢礼,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要逆转的话,就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这我办不到。」
花怜立刻回答。
她没有一丝动摇。
「假设炮击成功了,用金钱的力量让目击者闭嘴。面对一流企业的资本力量,群兔也无话可说。但是,这样不会让你感到愧疚吗?用这种方法赢得优胜,和群兔的小樱结婚……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
柯鲁诺和花怜一样立刻回答。
「诚意和热情的尺度就是金钱,这是大前提。」
「既然如此,少年……你的所作所为和人口贩子没有区别。在战车大赛中争夺优胜没有意义,你只是用金钱买下群兔的小樱而已」
「我一直以来都是用金钱买下幸福」
「但是,被买下的人又如何!你一开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为了让你的点子被采用,你的搭档向负责人行贿了吧?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想吗?你难道不觉得不合理,不觉得奇怪吗!?」
柯鲁诺没有回答花怜的问题。
花怜继续劝导他。
「……你明白了吧?用自己无法接受的方式得到什么都没有意义。你的想法也有正确的地方,但是你搞错了最重要的部分。虽然金钱不是一切这种话很老套,但现在的你需要这句话」
「我……我们只是想让自己的点子问世。一开始只是这样而已」
「现在还不晚,你拥有真正的才能」
柯鲁诺反复深呼吸。
然后,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冷静。
虽然他容易走极端,但也许这也说明他能快速切换心态。
「我明白了……我放弃炮击。我必须接受这个状况。胜负已分」
突然。
包括花怜在内,围在他身边的女性们同时「哈啊」地长叹一口气。
吉恩瞪着柯鲁诺。
「……社长,你什么都不明白啊」
柯鲁诺一脸茫然地望着同乘者们。
莫妮卡已经超越了无语,开始窃笑起来。
「我们只是说不要做卑鄙的事情,并没有说要你放弃比赛」
「但是,计算上不可能追上群兔了」
「计算上……是吧?」
莫妮卡露出无畏的笑容,对困惑的柯鲁诺说道。
「不是放弃比赛哭诉,也不是用金钱解决,你应该还有其他该做的事情吧?只要得到男生的声援,女孩子就会努力哦」
「那个女孩子是指我吗?」
花怜向背后瞥了一眼。
然后,那个男生柯鲁诺从座位上探出身子。
他果然切换得很快。似乎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了。
「虽然我觉得胜负已分,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赢」
在这场战车竞速中,柯鲁诺已经多次说过想要获胜之类的话。
但是,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最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或许胜负已定,但我还是想赢。我想让小樱幸福的心情至今也没有改变」
「这样就好,重要的是你没有放弃」
「所以……花怜,拜托你了。请带领我——带领我们获得优胜。现在的状况十分绝望,我也知道从概率上来说我们绝对赢不了。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出获胜的办法!」
花怜微微一笑,将视线转回前方。
「……终于能为你加油了」
在混合猎人的左前方——围绕着安弗列克的墙壁上有一扇侧门,居民们称之为“十点钟门”。十点钟门附近聚集着许多观众,正在为混合猎人加油助威。
花怜在脑海中回忆着安弗列克的地图。
自己现在的位置是十点钟方向。
RABBIT号是从西门——也就是九点钟方向进入城镇,朝着位于城镇中心的终点前进。
围绕着安弗列克的墙壁上,有许多像十点钟门一样的小通道。但是,混合猎人的车体太大,无法通过这些小门。只能像RABBIT号一样绕到西门。
花怜注视着十点钟门。
「……只要通过检查点,其他道路都可以走对吧?」
柯鲁诺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错。山顶的路是最后一个检查点,之后只要选择喜欢的路线,朝着位于城镇中心的终点前进即可。话虽如此,战车无法通过小门,所以只能选择最近的西门」
「嗯……那就好」
但是,如果能通过十点钟门,就不用特意绕到西门。十点钟门是隧道状,宽度勉强能通过混合猎人。但是,不管怎么想,高度都不够。炮塔会卡住。威力被抑制的波动弹也无法破坏墙壁,拓宽小门。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
「……抱歉,老大。我要破坏混合猎人」
「咦?」
没时间等待回答了。
花怜将混合猎人转向十点钟门。
如果绕到西门,就追不上RABBIT号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从十点钟门冲进城镇。
注意到混合猎人冲了过来,聚集在十点钟门的观众们慌慌张张地逃走。
战车通过的隧道太小,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眼前。
「要,要,要撞上去了——!?」
吉恩趴下身子,紧紧抓住花怜坐着的驾驶座。
莫妮卡也从炮塔上下来,一起抱住座位。
「社长也抓紧座位!」
「知道了!花怜,放手去做吧!」
柯鲁诺也抓住驾驶座,尽可能地压低姿势。
用普通的方法追不上。
花怜舍弃多余的感情,让混合猎人冲进了十点钟门。
九点钟位置——RABBIT号从西门冲进城镇,朝着终点不断前进。
终点在城镇的中心。围绕着安拂克的城墙,东西南北各有一道大门。从每道门延伸出一条宽敞的铺装道路,正好把安拂克镇划分成十字形。主要道路的交叉点就是终点。
铺装道路比草原更好跑。最重要的是,观众们的声援在背后推着群兔前进。在观赛的人群中,除了观光客以外,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和妮娜与爱丽丝一起工作的女仆们,和奇奇一样在修理工厂工作的同伴们,爱尔纱工作的面包店老板一家人,偶尔会在南瓜商会碰面的熟人,和白鸽一起守护的葡萄田的人们……。
终于看到终点就在眼前了。距离终点只剩不到一百米。终点的地面用纯白的油漆画出一条终点线。
桃乐丝打开舱门,小心翼翼地寻找混合猎人的身影。但是,没有看到从西门追过来的红色影子。看来社长队还在石墙外奔驰。
果然只是杞人忧天吗?
就在桃乐丝松了一口气的瞬间,她听到了熟悉的引擎声。
燃烧液体燃料的独特排气声……妮娜的耳朵也听到了。
声音的来源不是正后方。
而是稍微斜向——桃乐丝的眼睛停在狭窄的小巷。
RABBIT号行驶的主要道路上,有好几条小巷在各处汇合。然后,小巷大多是从侧门连接的。声音传来的巷子,恐怕是从十点钟的门延伸出来的。
观众们从小巷深处跑出来。然后,对周围的人喊「让开路!」聚集的观众们从小巷和主要道路的汇合地点离开。
RABBIT号从小巷前经过,从桃乐丝的位置也看不到小巷深处。看不到追踪者的身影。但是,独特的引擎声正在接近是显而易见的。不是震动鼓膜的程度,爆炸声震动身体。
刹那——
「追 上 来 了 啊 啊 啊 啊 !」
卡莲的呐喊。
混合猎人从小巷里冲出来。
社长队通过了十点钟的门。车宽勉强能通过,但是高度明显不够……因此,混合猎手的炮塔被挤飞了。混合猎手为了减轻重量,甚至不惜牺牲装甲。这是利用了装甲的脆弱性。
被撕裂的红色装甲,如同爆炸一般四散。失去炮塔的混合猎手,看上去就像敞篷车。风压吹拂着卡莲的红发。巨大的火球逼近的景象,让我的身体发热。
在终点前,RABBIT号终于和混合猎手并驾齐驱。双方距离太近,已经无法用炮击赶走对方。夹在两台车之间的空气被压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胜负全看驾驶员和动力手。爱尔纱和克儿两人,正全力让RABBIT号前进。恐惧和焦虑都交给值得信赖的同伴,她们只专注于跑得更快。
留给妮娜的时间只有一口气的时间。别说开炮了,就连转动炮塔都做不到。就算做那种事,也只会拖慢速度。强烈的紧张感让妮娜想闭上眼睛。但是,正因为如此,妮娜用仅剩的一口气全力大喊。
「冲 啊 啊 啊 啊 啊 ! RABBIT 号 !」

背后的城镇风景飞速流逝。
人们的欢呼声逐渐远去。
道路尽头的纯白终点线。
兔子号和混合猎人几乎同时冲过了白线。就连当事人都无法判断谁先谁后。只有一瞬间,连欢呼声都被抛在身后,切身感受到自己达到了最高速度。
由于两台战车都达到了最高速度,所以需要相当长的距离才能完全减速。大路上留下了兔子号和混合猎人的履带痕迹,证明了它们曾经以最高速度通过这里。
两台战车用尽全力,在大路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爱尔纱似乎失去了集中力,兔子号在停止时剧烈地前后摇晃。妮娜她们的头撞到了座位上。
桃乐丝紧紧抓住炮手座位,差点被甩出去,但还是勉强站稳了。奇奇从书库探出身子,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由于用力过猛,桃乐丝的战斗服上少了一个扣子。
「……呼,得救了。」
「要是在最后的最后受伤了,那可受不了」
奇奇扶起桃乐丝的身体。
「所以,结果怎么样?」
爱尔纱靠在座位上,大汗淋漓地问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但她似乎连用手帕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汗湿的衬衫贴在肌肤上。
克儿甚至弯着腰,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她把脸埋在膝盖之间,难受地扭动着。被爱尔纱拉起来之后,她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噗哈!」地吐了口气。然后,她大口深呼吸。
「队长,结果……」
妮娜觉得现在不是冷静的时候,打开顶部舱门探出头。但是,外面只传来观众的喧闹声,无法清楚知道哪支队伍获胜。以医生为首的运营人员也没有广播。
妮娜焦急地询问桃乐丝。
「那个……无法判断排名的时候,」
「首先用照片判定。运营人员在终点线前设置了拍立得相机」
桃乐丝看过去,运营人员正好在等待照片显影。拍立得相机正在慢慢吐出照片。一开始是空白的白纸,然后慢慢开始上色。
医生握着麦克风,跑向负责照片判定的运营人员。
「照片判定呢!?」
莫妮卡也从坏掉的混合猎人探出身子。
柯诺也跟着她从车体探出头。他紧紧闭着嘴,用冷静的态度等待运营人员的判定。
卡莲也注视着显影中的照片。
然后,照片终于显影完毕,运营人员把拍立得相机吐出的照片递给医生。医生确认照片之后,高高举起照片,让群兔,社长队和观众们都能看到。
但是,照片上显示的是——两台车同时冲过终点线的身影。
观众们一片哗然。
妮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同分的情况下,就看击破多少战车来决定优胜……对吧?」
桃乐丝点头。
「嗯,规则应该是那样没错。」
话虽如此,用击破数决定胜负的规则,说起来就是速度无法分出优劣时的保险。虽然记住规则不吃亏,但是和野战车的混战太忙了。自己队伍的炮击击破了多少野战车,根本记不住。
只能交给别人判断,奇奇祈祷般低语。
「击破数应该由主办方计算……」
然后,击破了多少,端看自己的本事。
妮娜快要被压力压垮,心脏跳得很快。
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别担心,妮娜。」
当妮娜闭上嘴独自烦恼时,对她说话的果然是桃乐丝。
「我们一路以来都用我们的风格战斗。那是最佳——不对,我认为那是更好的做法。和女仆们互相帮助,正面面对爱丽丝的心情,妮娜使用特训的新招式……不用担心。」
「是、是!」
受到战车长的鼓励,妮娜精神饱满地回答。
医生打开麦克风开关,就在那之后。
「私立战车队群兔,以及柯鲁诺・维恩・工业……两队的击破数目前同分。」
又是不相上下。
无法预测结果会如何。甚至想干脆不听结果直接逃走。但是,妮娜在炮手座位上静静等待。已经尽了全力,没什么好怕的,桃乐丝是这么说的。
「——那个判定,等一下。」
这时,听到履带声逼近大马路的十字路口。和战车大赛的规定路线不同方向——履带的旋转声从北边逼近。是退出比赛的战车队,通过北门回来了吗?
映入观众眼帘的,是镇立防卫队使用的蓝色战车……以及坐在炮塔上的女仆长。
「一瞬间发射三发炮击让我大吃一惊,但是没打中的两发飞到我们这边来更让我吃惊。群兔居然把流弹打过来……哎呀,真是服了。两发都命中,重要的魔力防壁被打破了。」
「这么说来……」
医生转头确认。
然后,贝雅莉洁从终点前的帐篷跑过来。
「山道的工作人员传来报告。群兔号发射的波动弹,越过山谷命中女仆队的战车——破坏了魔力防壁。因此,私立战车队群兔的击破数增加一辆。」
伙伴们的视线瞬间集中在妮娜身上。
妮娜体内深处涌现火热的感情。
「三发都命中了呢!」
「……也就是说?」
以桃乐丝为首,伙伴们转头看过来。
医生透过麦克风,终于宣布最终结果。
「优 胜 队 伍 是 私 立 战 车 队 群 兔 !」
瞬间,整座城镇为之震动。
安弗列克镇上响起的欢呼声,是献给优胜者的喝彩。这股声浪甚至让拉比特号都随之摇晃,身处其中的妮娜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她们切身感受到自己获得了胜利。
倾尽全力的战车大赛终于迎来了结局。
一阵凉爽的清风穿过十字路口,仿佛在慰劳两支队伍。
×
人们的欢呼声久久没有停歇。
有人蹦蹦跳跳,有人拍手鼓掌,有人合唱歌曲,有人载歌载舞,终点周围热闹非凡。现场气氛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妮娜也想一起蹦蹦跳跳,但刚从紧张中解放出来的她,此刻处于半恍惚状态。
赶来终点的女仆们,似乎因为突然登上大舞台而精疲力尽。她们从舱口探出头,含着泪向附近的医生撒娇。女仆长倚靠在扶手上,眺望着她们。
身穿婚纱的小樱挤开人群冲了出来。她在人群中被挤得乱七八糟,头上的头纱也歪了。不仅如此,她还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嚎啕大哭,脚步也摇摇晃晃。
「桃乐丝小姐,各位……十倍的奖金啊!十倍的奖金啊,呜哇——!」
为了迎接小樱,桃乐丝从炮塔上跳下来。然后,她紧紧抱住脚步不稳的小樱。就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她摸了摸小樱的头。
小樱在桃乐丝的怀里,吸了吸鼻子。
「哦哦,好乖好乖。让小樱受苦了呢。对不起哦。」
「我们再去温泉旅行吧,桃乐丝小姐。把事务所装修一下,把破破烂烂的吉普车换掉,还有还有——」
「……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爱尔纱从前部舱门探出头,看着嚎啕大哭的小樱。
克儿在她旁边叹气。
「总之,能避开白鸽的玩具真是太好了。最近我老是做被白羽毛乌鸦追杀的恶梦。」
一辆黑色轮廓的车辆,从通往西门的铺装道路驶来。
还以为是第三名的战车部队,结果是卡车型的流浪战车。爱丽丝坐在货架上,笑着朝这边挥手。她应该是完成守卫铁桥的任务后,急忙赶过来的吧。
「去吧,妮娜」
妮娜正准备出去,奇奇就推了她一把。
妮娜爬上炮塔,向爱丽丝挥手。
「小爱丽丝!我们赢了哦!」
流浪战车停了下来,爱丽丝从货架上跳下来跑过来。
妮娜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脚刚落地,爱丽丝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恭喜你,妮娜!」
然后,爱丽丝牵起妮娜的手,混在周围的观众里跳起了舞。妮娜被她牵着,和爱丽丝手牵手跳起了舞。不过,其实她脚不听使唤,只是被爱丽丝牵着走,这件事要保密。
另一方面,获得亚军的社长队这边,
「输了呢,老大」
「啊啊,输了呢」
卡莲和柯鲁诺两人,在混合猎人面前沉浸在大胜负的余韵中。
卡莲靠在车身上,开始抽赛后的烟。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着,开始享受地抽了起来。
「抱歉啊,没能带领队伍取得优胜。这台混合猎人也是,炮塔都被我打飞了……」
「没关系啦」
柯鲁诺微笑着抚摸着受损的车体。
那爽朗的笑容,完全无法和比赛开始前的他联系在一起。
「虽然没能取得优胜,但相对的我学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就会在半吊子的心态下伤害到小樱。多亏了你们,我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成熟了一些」
柯鲁诺抬头看向卡莲,脸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谢谢你,卡莲」
卡莲一边抽烟,一边瞥了柯鲁诺一眼。
她先是移开了视线,然后慢慢地朝柯鲁诺吹了一口烟。
「呜哇,好呛!」
「别在那说大话了,你这小鬼」
柯鲁诺被呛得直咳嗽。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振作起来,然后转头看向莫妮卡和吉恩。
白鸽的两人正站在失去炮塔的混合猎人里,眺望着柯鲁诺和卡莲。
「也谢谢白鸽的两位,这是一场愉快的比赛」
「不客气」
莫妮卡坐在连接手的座位上,伸直了双腿。
「反正我们是被钱雇来的,而且还能拿到亚军的奖金,这个结果没有任何问题。虽然把群兔当成玩具的作战失败了,呵呵呵……这种事就是不能太顺利才有趣嘛。」
吉恩盘腿坐在炮手座位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如果有什么事,再找我们吧。我们很欢迎有趣的工作。」
「好,下次也——」
正当柯鲁诺要答应的时候。
一名男子拨开沉浸在冠军余韵中的观众。
「柯 鲁 诺 ! 这 次 我 要 你 给 我 把 话 说 清 楚 !」
穿着西装,打扮成秋津人风格的男子,以全力冲刺冲了过来。他的额头上浮现青筋,看起来已经气到极点。因为没有直接见过面,妮娜一时之间认不出来。不过,既然他直呼柯鲁诺的名字,那他应该就是缺席开幕式的副社长吧——妮娜如此推测。
仿佛要回答她的疑问,小樱向桃乐丝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尤利先生开车送我们到这里。他去找停车场后,我们就跟丢了……啊,对了对了,车子的座位是真皮的。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坐上那么豪华的车——」
尤利气喘吁吁。
面对跑过来的副社长,柯鲁诺若无其事地问道:
「咦,这不是尤利吗?你来了啊?」
「我从你们跑在林道上的时候就看到了,笨蛋!」
尤利不等调整好呼吸,就对长年的伙伴大吼。
「我 们 被 公 司 开 除 了 !」
「咦!?怎么回事!!」
「因为你挪用公款、贱卖点子、塞满行程、一时兴起开除员工、擅自举办战车大赛、用公司的预算开发战车,还有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尤利的怒火爆发,原本像祭典一样的终点附近突然安静下来。
气氛瞬间变得像葬礼一样。
尽管如此,柯鲁诺还是以平常的语气反问:
「……我第一次听说耶?」
「都怪你不听我的话!董事会的那帮家伙把建筑物的权利,你的点子,还有客户的信用……总之,所有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我们身无分文了!搞什么啊,喂,又要从头开始吗!」
尤里摇摇晃晃地倒在混合猎人身上。
但是,柯鲁诺却越来越有精神。
「也就是说我们回到了起点吗?那太好了」
「才不好!」
尤里当场跪在地上。
卡莲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要抽吗?」。
先不管搭档,
「……好」
柯鲁诺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走到小樱身边。
小樱一瞬间露出警戒的表情,但一看到柯鲁诺认真的表情,就为了听他说话而离开了桃乐丝。
在终点线等待的摄像头也好奇地注视着两人。
和开幕式一样,柯鲁诺在小樱面前迅速跪下。
「……小樱小姐。正如尤里所说,我已经不是大企业的社长,也不是有钱人了。但是,我觉得这样就好。我终于获得了凭自己的力量求婚的勇气」
他向小樱伸出右手。
「我喜欢小樱小姐。过去的我太依赖你了。所以,今后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成长。然后,如果小樱小姐能在我身边的话,那将是无上的幸福」
然后,他闭上眼睛低下头。
「我会让你幸福的。请和我结婚吧」
群兔的同伴们,白鸽和卡莲,为了观看比赛而聚集的人们,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在各种各样的人的注视下,小樱再次对他的求婚做出回答。
回答很简洁。
「对不起,我不能和柯鲁诺先生结婚……」
小樱低下头。
柯鲁诺收回右手,当场站了起来。
「不,谢谢你。光是能听到你的回答我就很高兴了」
「……但是,我有话要说」
小樱抬起头,露出了微笑。
「刚才的求婚最打动我的心。请不要忘记这份感情,好好珍惜将来与你结婚的女孩子」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柯鲁诺轻轻点头,回到了尤里她们身边。
他戴上焊接作业用的护目镜,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
看着他的背影,小樱有些满足地微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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