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国立学园,新生欢迎祭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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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国立学园,新生欢迎祭之阵
这并不是爱尔纱第一次造访菲克西欧共和国的首都。但是,抬头仰望就能看到高楼大厦林立,十字路口车水马龙的景象,让她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压迫感。
刚走出首都中央车站的环形交叉路口,爱尔纱就有点头晕目眩。
「哦哦,看来贵族大人并不喜欢都市呢……」
她用手扶着额头,克儿则从下方饶有兴致地窥视着她。
桃乐丝和奇奇已经成年了,所以当然能忍受这种人山人海的场面。另一方面,妮娜和爱丽丝则对人多感到惊讶,为了不走散而紧紧牵着手。
但是,那个克儿……过着接近家里蹲生活的她,面对大都市居然会如此兴奋,真是难以理解。爱尔纱还以为,刚从火车上下来时,会累得精疲力尽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
「你是不是和小樱一起看家比较好?」
桃乐丝似乎相当认真地在担心她。
爱尔纱给自己鼓劲,「哼!」地哼了一声。
「我得确认一下,那个叫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肯定长着一副坏人嘴脸——好痛!」
屁股传来一阵冲击,爱尔纱痛得跳了起来。
她回头一看,发现克儿高高抬起右脚。
「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就踢人」
「别在车站前吵架啊……啊,来接我们的车好像到了」
奇奇指着大路的方向,一辆接送用的巴士驶入了环形交叉路口。这是学园为群兔准备的接送车。一行人上车后,包租的巴士缓缓驶出。
一周前,克儿收到了复学通知,她回复说「总之,先让我参观一下……」。收到通知的当天,她就写好了回信,第二天一早直接把信送到了邮局。平时她总是在上午才起床,很少外出的——她居然会这么做。
几天后,寄来通知的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回信说「我们准备举办新生欢迎祭,希望群兔的各位能来参加」。
新生的招募活动和社团活动的发表会合在一起,听说会变成类似文化祭的状态。届时会有许多外部的客人,整个城镇都会热闹起来。当然,国立学园会支付所有人的旅费。
作为交换,我们得帮忙一个叫『战车部』的社团活动。毕竟我们是和各种大事件扯上关系,名声水涨船高的「无头群兔」,会收到邀请也是理所当然……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如果能因此省下旅费,那倒是很划算。
只是,爱尔纱无法释怀。
这是对待曾经被强制退学的人的态度吗?
群兔立下功绩,变得有名,确实得到了相应的评价。但是,因为退学的学生变得有名——如果是因为这种理由而再次邀请我们入学,那她真的会怀疑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而且她很讨厌罗森阿尔特这个家名。她一直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最近终于想起来了。
罗森阿尔特家和爱尔纱的阿德拉尔特家一样,都是在阿凯西亚前帝国拥有领土的贵族。而且,还是对施行人种筛选政策的独裁政府,卑躬屈膝的窝囊废家族(不过,除了差点被灭族的阿德拉尔特家以外,其他贵族几乎都服从了政府……)。
如果让人民陷入危险,宁可选择死亡——这种话她可说不出口。但是,罗森阿尔特家跟随了邪恶的独裁国家,却没有受到什么惩罚,现在还悠哉地生活在大陆最大规模的学园里。
她无法接受。
她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
罗森阿尔特家——应该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细节。她曾经从专属的教育人员那里,听过许多贵族圈的内幕。但是,她已经远离贵族生活很久了……而且,她本来就没有认真上课。
唱歌,钢琴,舞蹈,还有魔法——只要表演这些才艺,父母就会非常高兴。现在回想起来,父母对爱尔纱相当溺爱。不对,这不能成为自己疏于学习的借口……。
看向窗外,我看到人们正朝着国立学园走去。艾米莉亚的信上说的没错,镇上的人们都会参加新生欢迎祭。包车轻松地超过了他们。
妮娜和爱丽丝贴在最后面的窗户上,时不时向注意到她们的路人挥手。她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祭典的氛围中。
「实际上,国立学园是个什么样的学校?」
奇奇突然产生了疑问。
「从车站到学园的路上人潮不断,可以看出这所学校规模很大……不过,我只在军校接受过教育,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学校」
爱尔纱也是一样的心情。她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上过学校。住在阿德拉巴特家的宅邸时,是由代代侍奉家族的专属教师教导她。
教师总是和她一对一教学,课程内容主要是贵族的礼仪,钢琴和舞蹈等才艺。和学校课程的内容完全不同。
说到底,群兔的成员基本上都没有上过普通的学校。
军人学校和普通的学校无法相提并论,爱丽丝被送进的设施更是无法想象。医生的事务所也是半天工作半天上课……妮娜应该也不算有上过学校。
桃乐丝年轻时被卷入祖国的内战,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时候就以军人的身份参加世界大战。很难想象她有好好上过学。所以要她想象国立的巨大学校,根本是不可能的。
克儿平淡地回答奇奇的问题。
「……总之,学园本身的大小和安弗列克镇差不多。」
「怎么感觉乱七八糟的……」
听到超乎想象的规模,奇奇不禁望向远方。
「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校内,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全住宿制。还有数不清的运动场和实验设施。我还在学校的时候……学校收留世界各国的贵族子女,施以高等教育。所以像我这样通过学力考试入学的人是少数派。」
「哦——那当然能理解三国语言了。」
桃乐丝大感佩服,双手抱胸点头。
克儿的副业是翻译家。这当然很难。
菲奎欧共和国是没有母语的国家,所以不少人能听懂三国语言。但是三国语言都能读写的完美人才有限。翻译是群兔首屈一指的高知识分子工作。
于是克儿摇头否定。
「我是在学校里被逼着学习,然后把学到的东西记住……但是艾米莉亚学姐不一样。学姐不仅会说大陆诸国的语言,还能和东方和南方国家的人交流。而且她不是认真学习语言,只是听同学聊天就学会了。所以她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那个艾米莉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多了解一些」
妮娜兴致勃勃地从后座上跑过来。
妮娜和爱丽丝一起蹲在克儿的座位周围。
巴士司机提醒她们「行驶中请不要站起来」。
然后,桃乐丝用亲人的语气说道。
「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博士,在我这种人之间很有名」
爱尔纱看不惯她那得意的表情,忍不住说出心声。
「……在不工作的魔法宅之间有名?」
「是在魔法研究者之间有名!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伤人!她发明了很多新魔法,所以很有名!对经济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真的很尊敬博士!」
先不管泪眼汪汪的桃乐丝。
接下来的认真说明,再次交棒给克儿。
「学姐跳级好几次,成年前就因为魔法板研究取得了博士学位。现在担任战车部的顾问,同时在研究室研究新的魔法。这些内容是学姐在复学通知里附的信上写的。但是,还不止这些——」
她把手肘撑在窗边,看向近在眼前的国立学园。
路上行人变多,巴士慢慢减速。
「学姐是第一个向在学园里交不到朋友的我伸出援手的人。如果没有学姐的帮助,我在遇到群兔的大家之前,可能就撑不下去了。所以,学姐是我的憧憬……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这么说,也一点都不夸张」
来参观欢迎祭的人们,以及戴着工作人员臂章的学生们。
围绕着校园的砖墙和铁栅栏上,绿色的藤蔓缠绕着,营造出庄严的氛围。不愧是历史悠久的传统学校——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与庄严的外观截然不同,正门装饰着欢迎新生的拱门,上面点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显得非常热闹。正门前的林荫道就像隧道一样,四层楼高的校舍被大树俯视着。在爱尔纱看来,这里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主题公园的入口。
正门深处耸立着一座格外高大的教堂。周围三、四层楼高的教学楼和设施并不罕见,但教堂却显得鹤立鸡群,可见其规模之大。教堂顶端的尖塔仿佛要直冲云霄。
爱尔纱心想,这里和外面是不同的世界。
载着群兔的巴士穿过正门。
迎接新生的学生们发出欢快的声音,热闹地从巴士旁经过。
群兔下了巴士后,最先被带到的是约好参加活动的“战车部”的车库。
这可不能小瞧学校的社团活动。车库的大小和设备都和正规的整备工厂相差无几,让作为整备兵工作的奇奇大吃一惊。虽然检查中的战车是军方淘汰的旧式型号,但上面有很多修理的痕迹,可以看出她们非常认真对待战车。
奇奇和爱丽丝差点就要开始参观工厂,我赶紧拦住她们,让她们先跟着战车部的向导走。
自称战车部初中部班长的少女,略带紧张地向群兔的成员传达今天的行程。
「那个,群兔的各位请在1300时在这个车库集合,然后前往后面的会场。在那之前请自由参观校园。因为校园很大,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安排向导,」
「麻烦了!」
妮娜举手说道。
自从决定大家一起去学园后,她就说要和爱丽丝一起逛祭典。但是,她似乎对学园的广阔感到不安,老实拜托向导带路是明智的选择。
桃乐丝和奇奇应该会一起逛,反正自己会和克儿一起行动。虽然几年前被赶出学园,但克儿曾经是这里的学生,应该不需要向导带路。
正当爱尔纱在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克儿迅速举手。
「学姐——不对,罗森阿尔特博士在哪里!?」
可能是因为乖巧的女孩突然大声说话,负责解说的少女惊讶地眨了眨眼。
「那个,博士似乎在忙运营的工作,现在应该在校园的某处……她是战车部的顾问,下午的活动肯定会到场。」
「是吗……」
克儿回答完后变得垂头丧气,少女的表情显得更加困惑。
明明整座车库都在为活动做准备,群兔成员的周围却像在办葬礼。最近很少看到克儿这么忧郁,毕竟她基本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沮丧。
最近很少看到,爱尔纱心想。
克儿刚来群兔事务所的时候,每天都是这副模样。新加入的妮娜和爱丽丝可能不知道,但爱尔纱知道克儿会露出这种阴沉的表情。不过她也不否认很久没看到克儿这样了。
「那个……总之,可以先解散吗?」
「可以,可以。小姑娘不用在意,回去工作也没关系。」
桃乐丝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负责解说的少女战战兢兢地离开。她逃跑般的脚步有点好笑。
解说员离开后,这次换成负责带路的学生过来。那是一位看起来像大学部学生的成熟女性。
带路的女性带着妮娜和爱丽丝,往圣堂的方向走去。
看到她们和大人站在一起,爱尔纱心想,那两人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我们也走吧。桃乐丝小姐,你想看大学部的模拟课程吧?」
「啊,对对。而且还是有名的教授在上课。」
奇奇和桃乐丝也一起往大学部校舍的方向走去。
她们俩都不是会迷路的类型,单手拿着画有地图的宣传册,从容不迫地走着。
周围的人们担心的视线,集中在被留下的爱尔纱和克儿身上。
克儿依然处于消沉状态,她不断散发出令人看不清前方的沮丧气场。再这样下去,她散发出的负面气场,会把整个机库的活力都抹杀掉。
「好了,我们也快点走吧。」
「……我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会给人添麻烦的!」
爱尔纱抓住克儿的后衣领,像遛狗一样把她拽走。就算留在这里,也只会妨碍到别人。克儿不肯自己动,所以就算爱尔纱的手段有些强硬,也得强行把她带走。
拖拖拉拉。
爱尔纱烦恼着该往哪里走。
虽然她拿到了宣传册,但没有特别想看的东西。不知道该去哪里,总之先跟着妮娜和爱丽丝,往圣堂的方向走。
根据地图,国立学园的用地是以正门前的圣堂为支点,呈扇形展开。圣堂的西边是初中部,北边是高中部,东边是大学部,只要以高耸的尖塔为标记就不会迷路(宣传册上是这么写的)。
至少知道正门的方向,应该不会发生『迷路→找不到出口→正门关闭无法逃脱→失踪』的情况……大概吧。
实际上,爱尔纱知道自己是个路痴。
刚在群兔事务所生活的时候,她和克儿一起在安佛列格迷路,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她已经熟悉了那座城镇……但当时那里对她来说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总之,得让克儿快点振作起来才行。
走了一段时间后,克儿终于肯自己走了。她只是跟在爱尔纱身后。爱尔纱回头一看,发现她正寂寞地望着天空,完全心不在焉。
穿着制服和运动服的学生们,为了热闹地迎接新生,或是为了取悦到场的来宾,都显得朝气蓬勃。她们超过了慢吞吞走着的爱尔纱和克儿。如果能融入这种热闹的氛围,想必会非常开心吧。但要是觉得事不关己,就会产生强烈的疏远感。
就像生日派对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无法融入气氛。
林立的白色校舍,让爱尔纱想起了阿德拉巴尔特家的宅邸。战前流行的王国风格设计,和她以前住的宅邸非常相似。但是,宅邸里只有她认识的人,而这里却有一大堆不认识的人。
陌生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自己很怕生——爱尔纱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她完全没有自觉。一定是太习惯群兔和安佛列格的生活,所以忘记了自己不擅长与人交流。
如果被扔进这所国立学园,自己肯定撑不过一周。但是,如果能像群兔一样找到同伴,就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同学们当成家人吧。
克儿说过。
在学园里交不到朋友的我,最先对我伸出援手的就是学姐——
在遇到私立战车队群兔之前,克儿就已经在这所学园里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她还说过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是她的救命恩人。现在的爱尔纱能够理解,这个说法并不夸张。
那么,克儿。
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抵达圣堂前的广场后,学生和来宾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涌来,让爱尔纱更加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圆形广场的中心,用色彩鲜艳的瓷砖描绘着太阳的图案。旁边立着的看板上写着,这是由这所学园的毕业生设计的。然后,学生们的小摊位围绕在太阳的周围。
爱尔纱败给喧嚣,抬头仰望天空,巨大的圣堂正俯视着她。彩绘玻璃上描绘着圣母的身影,静静守望着喧闹的学生们。小小的屋顶上吊着钟,修女正好登上楼梯。然后,吊着钟的小屋顶上——圣堂的顶点耸立着尖塔。
圣堂里传来圣歌队的合唱。应该是年幼的孩子们在唱歌吧……分不清是少年还是少女,仿佛天使在歌唱的声音。纯洁无垢的合唱对现在的爱尔纱来说,听起来格外刺耳。
有学生误以为两人是新生,举着看板,单手拿着传单靠近她们。她们委婉地拒绝后,对方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离开了。明明是外人却破坏了对方的好心情,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高贵的爱尔纱・阿德拉巴特居然会感到过意不去?
这算什么,真不像我的风格。
「好,」
为了给自己打气,她加了一句,
「你给我听好了。」
爱尔纱转过身,用双手捏住克儿的脸颊。
「嗯啊」
柔软的脸颊超越了棉花糖和果冻的级别,像酸奶一样柔软。
她把克儿的脸往四面八方拉扯,克儿发出了「呼啊」和「呜呀」之类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有趣。克儿没有抱怨,平时身体被玩弄的郁愤也爆发了出来,爱尔纱一直玩到捏住的地方变红为止。
克儿吸了吸鼻子,爱尔纱才终于松开手。
以后就定期玩弄她的脸吧。
「你终于看我了,克儿。就算你一直盯着天空,也找不到你心爱的前辈」
克儿的脸颊被拉扯,她似乎以为自己的心思没有被看穿,脸红的方向和刚才不一样。
「爱尔纱,我……」
「艾蜜莉亚小姐不是会赶过来参加下午的活动吗?既然知道能见面,就别那么慌张了。我陪在你身边……群兔的大家也一样,你这样好像不信任我们,感觉很讨厌」
「…………」
克儿沉默地盯着爱尔纱。
被她直勾勾地盯着,这次轮到爱尔纱害羞了。明明是自己要求她看这边的,爱尔纱却忍不住想移开视线。她感觉自己要被那双翡翠般美丽的眼睛吸进去了。
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么极端呢。
爱尔纱败给克儿的视线,把脸转到一边。
「你脑子里或许还有前辈,但现在的我只有克儿。我也没拜托你当向导。就算看了宣传册,我也完全搞不清楚哪里有什么。就算好几年没见,克儿你至少还能带路吧?」
在视野边缘的克儿点了点头——感觉是这样。
爱尔纱对着她,粗鲁地伸出右手。
「既然如此,就给我带路吧。没有克儿的话,现在的我可不行。」
手心渗出了汗水。
这个乡下丫头,到底要让我说出多少羞耻的话啊!一大早就尽是做些不像自己的事。一会儿被人群搞到头晕,一会儿又关心学生,一会儿又因为想起往事而忧郁——
反应很快。
丝绸般光滑的触感,温柔地包裹住爱尔纱的右手。
应该说,握着自己手的人,戴着丝绸手套。
爱尔纱转头一看,一个穿着欧尼奥尔王朝风什么歌剧团服装的男装少女,恭敬地跪在爱尔纱脚下。她递出一把双手环抱大小的花束,向爱尔纱眨了眨眼睛,仿佛星光闪耀。
「……谁?」
「我是戏剧部的,女士。您就像盛开在原野上的黄玫瑰一样美丽……请问,您是否愿意光临我们戏剧部的活动室呢?现在的话,活动室里有温暖的红茶和香甜的饼干,顺便还可以填写入部申请——」
「别搞这种让人误会的把戏!」
爱尔纱用卷起来的宣传册,狠狠敲了男装少女的脑袋。
×
冷静下来的克儿,带着爱尔纱参观她上学时熟悉的初中部校舍。
虽然她没有提及上学时的回忆,只是简短地说着「这里是教室……」、「这里是初中部图书馆……」之类的话,但多亏有她在,爱尔纱才没有感到不安。
两人没有牵手。
又不是小孩子,不牵手也不会迷路。只要视线不离开负责带路的克儿就行了。
一边郑重拒绝社团和委员会的邀请,一边参观学生运营的企划。每次都要解释自己是校外人士也很麻烦。
天文部的手制星象仪,美术部的展览会,料理研究会招待的刚烤好的松饼,足球部在操场上举行的交流赛,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吹奏乐部的联合演奏。
还有,学生食堂研究会叫卖的咖喱饭。
「——你们两个怎么了?嘴唇都红了?」
「没想到会辣成那样……」
「以为咖喱饭是大众美食,就小瞧了中辣的辣度,真是倒霉」
吃完作为午饭买的超辣咖喱,爱尔纱和克儿回到了战车部的车库。虽然周围的人对她们红红的嘴唇感到疑惑,但真相太过愚蠢,她们也不打算说出来。
「我拿水来了」
爱丽丝双手拿着装满水的杯子,从休息室跑过来。
两人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光了冰水。
「没,没,没事吧?需,需要叫医生吗?」
「没那么严重,没事的」
活动即将开始,但孩子们还没做好准备。桃乐丝和奇奇正在对战车部的解说员做最后的确认。
下午一点开始的活动,是战车部vs私立战车队群兔的『模拟战』。
双方搭乘搭载非杀伤魔法的魔动战车,先破坏对手战车展开的防壁魔法的一方获胜。规则非常简单。
不过,有几点和实战不同。
能使用的攻击魔法——模拟弹没有物理破坏力,所以无法用炮击破坏障碍物。另外,防壁魔法是靠魔动战车装载的魔力电池运作,所以不只是防壁被破坏,电池没电也算输。
然后,最重要的是模拟战的概念。
据说这场模拟战,还是战车部和艾蜜莉亚・罗森阿尔特博士共同开发的『秘密兵器』的发表会。会场不只有学生和一般观众,似乎还有学会的权威来参观,想知道她们会发表什么样的发明。
奇奇目送解说员回去,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我们是秘密兵器的实验台啊。」
「哎,有什么关系。天才博士参与开发的秘密兵器……如果运气好赢了,那也很有趣。」
「嘴上这么说,你绝对不打算输吧?」
桃乐丝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斗志,她缓缓撩起自己的刘海。
战车长对模拟战兴致勃勃,而她身后的爱尔纱则希望活动开始时间能再延一个小时。
群兔在模拟战中搭乘的战车,是学生口中的『小猪』,有着圆滚滚轮廓的中战车。
这辆战车原本是野猪——也就是名为山猪的战车,后来因为型号过时,被共和国军淘汰,现在由战车部饲养。战车部的队伍也搭乘同型机种,所以双方机体性能条件相同。
在前往演习场的途中,爱尔纱就感觉到小猪的性能意外地高。
虽然这辆战车比群兔号还要老旧,但是从脑中操纵到机体实际动作的延迟时间很短。因为有好好整备,线路也换新了,所以力量传导很顺畅。
如果嘴唇不会刺痛的话,那就完美了……
「好啦,该怎么战斗呢?」
桃乐丝一手拿着地图,坐在敞开的舱门边缘。
Rabbit号按照指定,在演习所角落的空地待机。脚下是草坪般的短草,战车跑来跑去也没有任何问题。背后是针叶树的防沙林。前方是平缓的山丘,风景让人想玩飞盘。
然后,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丘陵地带就是这次的战场。
仔细观察的话,到处残留着战车跑过的车辙。拥有战车的社团和研究室,想必经常在这座演习场驾驶战车吧。
「这个狭窄的演习场,是无法制造实力差距和作战的地形呢……」
「是那样吗?」
正在调整瞄准器的妮娜,仰望桃乐丝问道。
桃乐丝把手上的地图扔进炮塔内部。
「是完全没有遮蔽物的平原。而且,因为是学校用地所以没办法……总之很狭窄。看到对手的身影,首先毫无疑问就在射程范围内。只要使用扩大视野的魔法,就能轻易确定对手的位置。」
「那么,我方的所在位置也会被对手摸透吗?」
「正是如此。不是立刻正面冲突的白刃战,就是隔着平缓的山丘互瞪。真想展开步兵挖壕沟。」
要说视野有多开阔,甚至能看到学校设施那边的观众席——坐在那里的爱丽丝。
明明距离中战车小猪三四百米,中间的遮蔽物只有『请勿越过此线』的看板。
「爱丽丝好像在说『妮娜,加油!』」
桃乐丝用望远镜观察,读出爱丽丝的唇语翻译。
先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精通读唇术,爱丽丝确实会毫不害臊地大喊这种话。
爱尔纱从妮娜手中接过地图,确认演习场的地形。
确认完装载的魔法板,奇奇从书库探出头。
「非杀伤类型的波动弹,扩散弹,视野扩张,烟幕……等等,标准装备一应俱全。还有魔动无线机,出问题的话就用这个联络吧」
「唔——普通啊。没有回旋镖弹那种积极的魔法吗?」
桃乐丝说出意义不明的抱怨。
奇奇对战车长翻白眼。
「又不是我们的Rabbit号——话说回来说,回旋镖弹是什么?打出去还会回到射击者本人那里吗?难道你又削减伙食费开发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是,刚才只是顺口说说。没有开发那种东西,放心吧,奇奇。真的没有去打什么奇怪的零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吧」
为了检查线路,奇奇再次回到书库。
「那个,然后希望爱尔纱和克儿特别注意,」
桃乐丝把话题抛给两人。
「什么啊?」
「嗯啊,我睡着了……」
爱尔纱和克儿一起从地图上抬起头。
桃乐丝特意来到炮塔内部。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既然不知道秘密兵器的真面目,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处于被动。不能像平时那样使用奇策。这样一来,最后能派上用场的就是机动性。只有阵地战不能输」
「对手是学生,你干嘛这么认真啊」
爱尔纱轻轻哼笑,然后用手肘戳了戳克儿的侧腹。
「你不也一样吗?」
「要是不小心把艾米莉亚学姐的秘密兵器弄坏了怎么办(扭扭捏捏)」
「别说傻话了,你这花痴!」
看来有必要再捏一下她的脸。
就在爱尔纱把手伸向克儿的瞬间,演习场上的扬声器发出滋滋的噪音。
『——那么,国立学园战车部和私立战车队群兔的模拟战正式开始!』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广播结束后,响起在镇上也经常听到的警报声。
现在不是制裁装清纯的克儿的时候,爱尔纱重新面向正面,紧紧握住装饰杆。
克儿软绵绵地瘫在动力手座位上。
虽然有时候会为了躲避子弹而和克儿牵手,但基本上爱尔纱的双手都会放在操纵杆上。
战车被设计成能按照驾驶员的想法行动。不过,一起活动身体的话,更容易想象出操纵的感觉。听说在大战中留下战绩的王牌驾驶员,也会因为有无操纵杆而出现动作上的差异。
战斗开始后,桃乐丝立刻下达指示。
「奇奇,连接视野扩张!」
「了解,桃乐丝小姐」
线路立刻切换,桃乐丝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使用魔法。
每次她用魔法侦查敌情,爱尔纱都会暗自佩服。
每个人对魔法的擅长程度都不一样。爱尔纱也试过几次视野扩张的魔法,但视野反而比平时更狭窄。相反的,她对操纵战车很有自信。
爱尔纱・阿德拉巴特的血统远比普通人高贵,但也不是完美无缺。
人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一定存在无法克服的弱点。重要的是接受自己的弱点,努力让自己生存下来。只会哀叹自己的不擅长,没有进步的人,让人很不爽。
虽然旁边有个人只是睡着就能完成工作……这也是适材适用。
克儿作为魔动战车的心脏,有义务长时间稳定地提供强大的魔力。但是,她不擅长魔力防壁和视野扩张这类小技巧,瞬间最大输出也不高,所以也不能当炮手。
「对方也没有从起点移动……哦?好像要开火了」
话虽如此,由于对方使用的是非杀伤武器,对人体没有影响,所以桃乐丝从炮塔探出上半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虽然坡度平缓,但群兔和战车社之间有丘陵遮挡。就算对方发射主炮,飞过来的也是威力低的扩散弹。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打破魔动战车展开的耐物理防壁。
几秒后,开炮声响起——光弹之雨落在群兔的中战车上。不出所料,魔力电池展开的防壁,弹开了威力分散的扩散弹。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可能打破防壁。
一瞬间,我产生对方在玩的错觉。
「……啊!」
奇奇叫出声来。
「根据规则,不只防壁被打破,电池没电也算输。我们完全不清楚魔力电池的持久力,比起被强力的一击打中,搞不好电池被大幅削减的情况更糟——」
「那可不妙!爱尔纱,全力前进到丘陵上!」
「面对学生别慌张!」
爱尔纱用力把装饰拉杆往前推。
就算名称改成小猪,内在还是野猪。
载着群兔的中战车,一边削开草原一边用力加速。
爱尔纱在驾驶战车时,总是有种被人从背后推着的感觉。动力手产生的魔力,正在辅助驾驶员。
驾驶是精密动作,光是这样就需要大量的魔力。就算驾驶员心里想着「车轮啊,快转起来!」,战车也不会动。要动力手提供魔力,从背后推着战车,战车才会动起来。
战车社发射第二发、第三发扩散弹,但爱尔纱不可能被这种东西打中。她把弹着点抛在身后,一口气冲上山丘。正如桃乐丝所说,她不打算在阵地战中输掉。
「对方只顾着追击……妮娜,到山丘上就发射模拟弹。」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打中!」
妮娜舔了舔嘴唇。
平时怯懦的她,一坐上炮手座位就变得好战起来。虽然她本人会委婉否定,但妮娜是相当喜欢炮击的少女。炮击命中时,她会露出非常天真无邪的开心表情。
我来提供最棒的射击位置——
「好,停得正好!」
爱尔纱根据经验与直觉踩下刹车。
中战车小猪在山丘上停了下来。
炮身对准的射线上,是还在瞄准斜上方的战车社的战车。
位置,方向,都完美无缺。
「干得漂亮,爱尔纱!」
「那当然!」
这点小事就夸奖,会让人很困扰。
如果对方停止追击,老老实实放下炮身,说不定还能来得及迎击……不,就算对方进入迎击状态,爱尔纱也相信自己能抢先抵达位置。她就是有这么强的自信。
别以为群兔会到处乱窜——
「模拟弹,发射!」
在桃乐丝的号令下,妮娜发射非杀伤的模拟弹。
炮击的反作用力让车体剧烈震动,全身都麻痹了。
模拟弹笔直飞向战车社乘坐的中战车。妮娜的炮击既迅速又锐利。如果是魔力电池制造的防壁,大概两发或三发就能击破。胜负应该会很轻易分出。
瞄准很正确。
这发会打中。
不光是爱尔纱,群兔的成员都确信的瞬间——弹道弯曲了。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弹道确实弯曲了。轨道无声无息地偏离了。
「那,那是什么啊!?」
模拟弹不是被防壁弹开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会响起模拟弹与防壁接触的声音。看起来简直像是模拟弹自己改变了前进方向。或者像是被吸向天空一样……。
模拟弹飞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在天空的彼方自然地消失了。
「我,我有好好射击哦?我有好好射击哦!?」
自信满满的妮娜才开了一炮就开始慌张了。
从敞开的舱口,可以听到观众席传来热烈的加油声。爱丽丝非常担心的声音,应该也混杂在其中吧。虽然作为余兴节目气氛非常热烈,但战斗中的我们可是拼了命的。
在这期间,战车社重新调整了炮身的方向。然后,发射了不是扩散弹的普通模拟弹。
展开的魔力防壁出现了裂纹。
虽然比妮娜和现役的私立战车队轻,但也是不能小看的炮击。让防壁承受几发……这种悠闲的事情是做不到的。
完全被算计了。
扩散弹不过是用来引诱我们的诱饵。让对手正面冲过来,然后故意发射第一发。等对手躲开之后,趁对手吃惊的时候发射波动型模拟弹。
「那就是秘密武器吗。完全搞不懂对方做了什么!总之,可以确定那是比物理防壁更优秀的魔法」
桃乐丝完全被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束手无策。
妮娜哭丧着脸提出建议。
「现在是佩服的时候吗!?总,总之,发射第二发!」
重视速度,魔法板还没充能完成就发射了。证据就是第二发的反冲比第一发小。
笔直飞出去的模拟弹——果然避开了战车社的战车。
「为,为什么打不中!?」
对方的第二发像是反击一样,削掉了群兔的防壁。
爱尔纱的脑海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如果就这样被秘密武器打败,无头群兔在私立战车队之间会成为笑柄。据说国立学园有很多贵族子弟,阿德拉巴鲁特家的名声也会受损。话说回来,就是很不甘心!
「要战斗?要逃跑?选哪个!?」
面对难得犹豫不决的桃乐丝,爱尔纱大声激励。
群兔的战车长锐利地盯着战车社,下达指示。
「妮娜,再一发。用重一点的炮弹狠狠砸过去!」
「我,我知道了!」
妮娜立刻将魔力注入魔法板。
就算是模拟弹,吸收大量魔力也会发出高温。明明舱门开着,中战车内部的气温却逐渐升高。然后,升高的气温让搭乘者们更加热血沸腾。
桃乐丝挥下右手。
「炮射!」
妮娜咬住吹嘴。
模拟弹的魔法板发出刺眼的强光,沿着配线奔向炮身。
第三次炮击袭向战车社——果然,轨道被偏移了。
但是,就在那之后。
砰。
战车社的小猪,从车体后方喷出黑烟。
冒烟的地方,大概是装着魔法板的书库。
车体的舱门突然同时打开,穿着制服的学生们从里面逃了出来。他们被烧焦的烟呛得不停咳嗽。
这时广播响起。
『——战车社由于车辆故障无法继续战斗,因此胜者是私立战车队群兔的各位!请观众席的各位为双方的奋斗鼓掌!』
哇——啪啪啪。
观众的掌声和声援传来,松懈的气氛让人安心地放松下来。
战车社那边似乎也因为紧张而累坏了,她们躺在草原上,无力地挥着白手帕。对方的车内温度似乎也很高,仗着离观众席有数百米远,年轻的少女们开始脱下战斗服。
虽然观众席上似乎有很多人拿着望远镜——不过这是秘密。
「完全是赌一把呢——」
奇奇擦着额头的汗水,从书库探出头来。
「真是急死人了。」
相对的,战车长流的似乎是冷汗。
桃乐丝为了抽烟,摸索着胸前的口袋。
「性能比防壁魔法还高,我就知道肯定会有哪里出问题。要么是魔力不足,要么是中途烧起来……虽然没想到会冒出黑烟,不过赢了就没问题了吧?没问题吧?」
「什么机动性才是最后的胜负关键——真是笑死人了!」
爱尔纱把咬了半天的口塞扔掉。被咖喱烫伤的嘴唇终于消肿了,但是下巴却累得不行。上午的享受都抵消了,还是觉得累得要死。
「这种胜利方式完全没用到我的驾驶技术。而且赢的原因还是对手故障,这样会被外行学生看不起哦?」
「啊——呜——总之,身体好热,我想吹吹风。」
妮娜爬上炮塔,从炮塔顶部的舱口探出头。
抬头看到妮娜,我才发现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前部舱口,爬上了战车。她双腿乱蹬,裙子豪爽地翻了起来。我有一股想打她的冲动……不过还是算了。
「啊,观众席上有学姐!」
克儿跑出车外。
她关上舱门,直接跑向观众席。从山丘到观众席的距离,绝对不能称之为短跑。平时只有在接到出动请求的时候才会跑起来,现在的克儿却用尽全力奔跑,甚至跑得跌跌撞撞。
爱尔纱从驾驶舱探出头,目送着克儿的背影。
早知道就抓住她的内裤阻止她了——看着空无一人的动力手席,爱尔纱后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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