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矛盾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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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矛盾的生物
我十六岁了。十六年来,我总算习惯了所谓的平稳环境。
不过,对一般的千金小姐来说,或许跟平稳相去甚远。
我现在就读只有贵族才能就读的学校。前世我从来没上过学,所以非常感兴趣。可以的话,我想低调地过日子。
我以赛蕾娜・威尔利特的身份生活后,发现因为有身为刺客的记忆,我似乎很不习惯受到注目。
不过,我也在这十六年间学到,要低调生活非常困难。
理由有三。
第一,因为我是威尔利特公爵家的人。即使在社交界的地位不高,但公爵家事业广泛,拥有相当多的资产。许多蜜蜂都想吸食公爵家的蜜。
第二,是威尔利特公爵家的养女,原本是平民,也是我妹妹的萝丝玛丽的存在。她不仅是品行有问题的第二王子的未婚妻,她本身的言行举止也有问题。
就像我习惯了平稳的环境,萝丝玛丽也习惯奢侈的生活和第二王子未婚妻的立场,而且是往不好的方向习惯。
她成长为一个傲慢且瞧不起人的大小姐。
明明原本是平民,却有第二王子和侧妃在背后撑腰。而且因为她是威尔利特公爵家的人,所以贵族的公子和大小姐们即使对她的傲慢态度感到厌恶,也只能笑着敷衍过去。
身为那个笨蛋妹妹的姐姐,我当然也备受瞩目,而且大概是因为萝丝玛丽和她周围的人在散布吧,社交界里有许多关于我的负面评价。
虽然那些都是我毫无印象的事情,但认为在下一代推崇愚王和其王妃会更容易操控的贵族们也加入了散布的行列,结果导致我被当成稀世的恶女而声名远播。
原本认为萝丝玛丽这个平民而且还是品行不良的王子的未婚妻没有未来的那群人,也看清形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始向她献媚。虽然那种人不管增加多少,都只是乌合之众。
然后第三个理由是……
「嗨,塞蕾娜。你今天也一样美丽动人呢。」
这个男人,阿斯特拉王国第一王子艾幡・阿斯托尔特的存在。
为了不让周围的人认为威尔利特公爵家站在第二王子艾因理希王子那边,无论如何都必须和这个男人保持亲密关系。
艾幡在几天前被立为王太子。但不知为何,他到现在还没有未婚妻。虽然理由还不明确,但恐怕是考虑到贵族的权力平衡吧。
虽然还没有发展成派系斗争,但艾幡被立为王太子后,野心勃勃的侧妃不可能会默不作声。
在阿斯特拉王国,基本上是王妃的孩子成为国王,侧妃的孩子是王妃的孩子有什么不测时的保险。如果在即位前王妃的孩子没有问题,就会脱离王籍,成为臣子。
因此,王妃的孩子艾幡可以使用国王的姓氏阿斯托尔特,而侧妃的孩子艾因理希则使用侧妃的姓氏。
艾因理希・海涅茨第二王子。
「您好,艾幡殿下。」
艾幡拿起一缕我的头发亲吻,我若无其事地拨开。因为已经习惯了,艾幡只是苦笑着说「真冷淡」。

前世的世界里,我也见过好几次贵族和王族的男性。他们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夸奖女性。我作为贵族千金也学过各种各样的知识,知道王侯贵族的男性夸奖女性是一种礼仪,就像打招呼一样,但我还是不习惯。
我和艾幡并肩走着,背后传来一阵骚动的气氛。
「真是壮观啊。」
艾幡露出干笑,将视线转向周围骚动的原因。
我无视周围的骚动,继续前进。因为没必要看那些显而易见的事物。艾幡也立刻将视线转回,和我一起走着。
或许是没注意到我们,引起周围骚动的元凶亲昵地向我们搭话。
「姐姐大人、艾幡大人,早安。」
「……」
艾幡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因为她未经许可就叫了他的名字。如果艾幡回应,就等于允许她叫自己的名字,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本来是不允许称呼未婚夫以外的异性,而且还是王族的名字。但是,萝丝玛丽却产生了自己身为王族未婚妻,已经算是王族一员的荒谬误解。所以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对艾幡的态度是不敬的。
「萝丝玛丽,要称呼艾幡殿下。未经许可就那样称呼是不敬的。还有,不要说『早安』,要说『贵安』。」
我这样说完后,萝丝玛丽就嘻嘻地笑了。
「讨厌啦,姐姐大人又在嫉妒了吗?真是的,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
「啊?」
我不懂刚才哪里有嫉妒的成分。只是萝丝玛丽的眼中寄宿着优越感。
将我的提醒解释为嫉妒的萝丝玛丽,大概认为自己君临在我之上吧。她不知道自己搭乘的船是何时沉没也不奇怪的泥船。真是个滑稽的大小姐。
「萝丝玛丽总有一天会和艾因理希殿下结婚。也就是说会成为艾幡殿下的义妹,所以就算用名字称呼也没有问题吧。」
为了保护萝丝玛丽而向前一步的绿发绿眼男子。比同龄的公子们更加高大,连原暗杀者的我都觉得他拥有经过充分锻炼的肉体,他就是丹尼尔・杰克逊。
他家代代都是骑士世家,而他自己也想成为骑士。为此,他每天都在努力吧。性格非常认真单纯。虽然这是个容易受到夸奖的性格,但这次却招来了祸害。
萝丝玛丽原是平民,弱小,是被贵族千金欺负的对象。然后可爱的千金哭诉着也被身为姐姐的我欺负了,他只相信她的说法,对我抱有敌意。
他大概是想威吓我吧。虽然他狠狠地瞪着我,但在我看来就像小狗在威吓一样。没有任何可怕的要素。
我的态度在他看来可能很厚脸皮,所以很不爽吧。
「的确,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那愚蠢的妹妹为了和艾因理希殿下结婚,就会成为艾幡殿下的义妹。但既然还是未婚妻,贵族千金就该保持分寸。即使未来会成为家人,现在却不是,因此在说出殿下的尊名时需要得到许可。身为杰克逊公爵家的公子,您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唔。」
我的话让丹尼尔哑口无言。可能是对此感到不满,萝丝玛丽瞪着我。
「艾幡大人。」
萝丝玛丽用湿润的眼睛看着艾幡,发出撒娇的声音想要抱住他的手臂,但艾幡却轻松躲开了。
没想到会被躲开的萝丝玛丽惊讶地看着艾幡,但马上重新振作,全面展现对他的好感。
「艾幡大人,姐姐欺负我。姐姐因为自己的个性恶劣而无法订婚,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您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而且,她还对艾幡大人有意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认为自己适合当王妃。」
艾幡噗哧一笑。
虽然脸上在笑,但眼神却很冷淡。虽然他平时就是这样,但现在却释放出平时隐藏的黑暗气息。
「艾幡殿下?」
就连身为前暗杀者的我都想拿出藏在怀里的匕首,提高警戒。而身为普通千金的萝丝玛丽则害怕得浑身发抖。
因为她没有昏倒,所以应该有控制在一定程度吧。
他的跟班和刚才还很嚣张的丹尼尔也脸色苍白。
姑且不论艾幡的本性,他表面上是出了名的温和且讨厌争斗的王子,所以他们对第一次看到的艾幡感到困惑。
不管再怎么温和且讨厌争斗,他可是击溃了野心勃勃的侧妃和第二王子的策略,活了下来。这可不是温和且温柔的王子能做到的。明明这点小事他们应该知道。
国家高层应该已经察觉到艾幡的本性,而艾幡也没有对他们隐瞒。表面形象只是为了让这种笨蛋大意,或是让交涉顺利进行的道具。
正因如此,他不会勉强自己戴上。只要判断不需要,就会轻易摘下。而他应该是判断不需要他们了吧。
「不知天高地厚的应该是萝丝玛丽小姐你吧?你从刚才开始是在对谁说话?我可没允许你叫我的名字。而且你是艾因理希的未婚妻,不会加入王籍。艾因理希成年后就会脱离王籍,被授予新的爵位。当然,你和艾因理希之间生下的孩子也没有王位继承权。」
「咦?」
在旁观望的围观群众看到萝丝玛丽惊讶的样子,纷纷窃笑起来。
「哎呀,那位小姐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呢。」
「威尔利特公爵家到底是怎么教育子女的?」
「就算施以符合公爵家的教育也没用吧。毕竟她体内连一滴蓝血都没有。」
「确实如此。」
这些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对话,当然也传进了萝丝玛丽和她的跟班耳里。萝丝玛丽因为羞耻和愤怒而涨红了脸,瞪着他们。
然而,对于经常尔虞我诈的他们来说,萝丝玛丽的瞪视就像小猫的瞪视一样,不痛不痒。顺带一提,她也没有小猫那么可爱。
丹尼尔像是安慰萝丝玛丽一样抱紧了她,威吓着周围的人。虽然不能小看公爵家的公子,但大家应该都想着「明明不是未婚夫妻却那样粘在一起,真是不知羞耻」吧。
「而且萝丝玛丽小姐,你在这里东张西望真的好吗?你的未婚夫好像也成了传闻的焦点呢」
「!」
虽然萝丝玛丽也建立了后宫,但她的未婚夫艾因理希也一样。他的品行没有改善,依然在追求许多女性。
他看都不看萝丝玛丽一眼。虽然向我求爱的次数也减少了,但偶尔还是会来。
来威尔利特公爵家的时候也是,没有事先通知就来了。艾幡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这种突击访问的情报,每次都会先寄信通知,然后和艾因理希一起来。不过因为是突击访问,所以通知信和本人到达的时间几乎没有时间差。
虽然很想把他们当成无礼之徒赶走,但面对王子殿下可不能这么做。
侧妃的孩子本来在成人后会被授予侯爵以上的爵位,但艾因理希的情况是,只要不解决品行问题,爵位就只能在伯爵以下,最坏的情况甚至有可能连爵位都得不到。
但是艾因理希和侧妃都没有危机感。侧妃的情况是溺爱儿子,而且打算杀了艾幡让艾因理希成为王太子,所以才更加没有危机感吧。不过目前为止好像全都以失败告终了。
最近连我都收到了刺客。虽然我也想过干脆潜入王宫杀了侧妃,但又没有报酬,所以目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你就好好努力,别被艾因理希抛弃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走吧,塞蕾娜」
「嗯」
艾因理希来公爵家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我。他眼中根本没有萝丝玛丽。而且,最近他发现比起不顺从的我,还是找个好搞定的女性更好,所以自然就远离了公爵家。
萝丝玛丽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她的眼神中带着焦虑。
她为什么会这么焦虑?
是因为害怕被抛弃吗?
被抛弃的话,她可能会变回平民,失去现在的生活。是因为这样吗?
还是说,她真的爱着艾因理希?
爱是什么呢?
「塞蕾娜,你怎么了?」
「没什么。」
前世有好几个人因为「被心爱的人背叛」、「想夺回心爱的人」这种理由委托我暗杀。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那种无形的东西如此执着。
没有爱又不会活不下去,失去爱又不会死。
即使没有那种东西,人也能活下去。证据就是我。我活到和骑士同归于尽。也就是说,这证明了人活着并不一定要有「爱」。
然而,人们却像被附身一样执着于爱。被活着不需要的东西搞得团团转,简直蠢透了。我无法理解。即使转生后,我过着和前世不同的生活,有父母,有遮风挡雨的家,过着不用害怕挨饿的生活,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无聊。」
†††
「我听说了哦,塞蕾娜小姐。」
和艾幡分别后,丝卡拉内特・乔尔丹以仿佛能听到咚咚音效的威风堂堂姿态出现在我面前。这位大小姐的服装和脸蛋还是一如既往地华丽。
「你家妹妹又闯祸了呢。带着好几个男人上学的样子简直就像妓女一样,这件事在校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而且听说她还对艾幡殿下无礼。就算是艾因理希殿下的未婚妻,这样也太无礼了吧?威尔利特家虽说是公爵家,但在社交界的地位并不高,夫人也不积极社交,所以人脉应该也不怎么丰富吧。要说人脉的话,恐怕连我们伯爵家都比不上。既然处于这种微妙的立场,不是更应该让她分清行为的对错吗?因为是公爵家就得意忘形的话,可是会轻易地被人暗算的哦。」
好厉害啊。居然能不换气,这么流畅地说完。
一般来说,贵族大小姐的体力都低得离谱。明明软弱到连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都要坐马车。以贵族大小姐来说,她的肺活量相当大。
「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就是啊,丝卡拉内特小姐难得给你忠告呢」
「你应该改改你那傲慢的态度,好好听人说话」
丝卡拉内特的跟班们看到我默不作声,于是开始帮腔。她们是狐假虎威的狐。大概是想借丝卡拉内特的威风,把对萝丝玛丽的不满发泄到我身上吧。
「我之所以不说话,并不是因为无视你们。而是因为你们说得对,所以没必要反驳」
「哎」
大概是没想到会被肯定吧,丝卡拉内特非常吃惊。相反,她的跟班们则像如鱼得水一样,开始骂个不停。
真是下流的大小姐们。前世作为暗杀者,我也见过很多贵族,他们都是些把陷害他人当作生存意义的家伙。明明自己也使用着那些被他们视为肮脏的东西,却自认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觉得贵族这种存在本身就是矛盾的。
作为贵族大小姐活了十六年,我依然无法理解。我也不认为自己今后能理解。
「最近很少看到艾因理希殿下和萝丝玛丽小姐在一起呢」
丝卡拉内特重新振作起来,继续攻击我。
「很少」,其实应该说完全没有。
丝卡拉内特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不喜欢我。她大概对艾幡有意思吧。所以看不惯和他关系亲密的我。
真是给人添麻烦。
如果没有艾因理希和萝丝玛丽的话,我也不会接近他。谁会喜欢接近那种麻烦的存在啊。
「这样下去的话,你不会被抛弃吗?就算你是公爵家的养女,但原本是平民。果然还是配不上殿下啊」
因为不能随便攻击身为公爵千金的我,所以她通过攻击原本是平民的萝丝玛丽来间接攻击我。说萝丝玛丽教育不足,还有让平民成为贵族真是脑子有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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