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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雇用有可能吗?~与冷淡沉默的魔法师开始的再就业生活~ 第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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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名誉的解雇与再就职

本章 16,457 字 约 41 分钟

「你这个狐狸精!!」

随着啪的一声,我的脸颊变得火辣辣的。被打了一巴掌,我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被制裁的,是我吗……)

夫人红着脸,举起手瞪着我,呼吸急促。在她身后的,是脸色苍白的主人尼泽亚大人,他就是一切的元凶。其他佣人们屏住呼吸,看着我们。

「给我滚出去!」

在我开口之前,夫人高声说道。虽然我并不打算辩解,但我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承蒙您的照顾。」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想,也不能再待在这座宅邸了。

我向雇佣了我三年的尼泽亚夫妇低头行礼,快步走向阁楼房间整理行李。同室的女仆随后进来,一脸悲伤地安慰我,但我以前曾听到她和其他女仆一起谈论我和老爷的事,所以她的话并没有打动我的心。

我拿着一个行李箱离开宅邸,距离被夫人打了一巴掌还不到三十分钟。我回头一看,以前的主人从宅邸的窗户看着我。

「再见!」

为了逃离那令人厌恶的视线,我快步跑出了大门。

「久等了」

「谢谢」

正式失业的我为了填饱肚子,急忙来到街上的咖啡厅。不愧是国内屈指可数的繁荣都市,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开动了」

烤鸡和芝麻酱汁。夹着脆脆的蔬菜的三明治对现在的我来说是超级大餐。毕竟,我已经没有收入了。

(必须找到下一个职场……)

我一边动着嘴,一边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放在盘子上,从行李箱里拿出地图册在桌子上摊开。喝了一口咖啡,叹了口气。

以那种形式被解雇,要继续留在这个城市里太难了。毕竟是那位夫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把矛头指向我。不是开玩笑,她真的有可能拿着东西刺过来。

考虑到人身安全,还是搬到别的地方比较明智。

「多尼亚斯虽然是个大城市,但听说治安不太好。嗯,帕西尔也不错,但离这里有点近」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着地图册。

「我想过上平静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呢」

我已经是独立生活的二十四岁了。经历了刚才那样的麻烦之后,比起热闹的街道,我的身心开始追求能够平静生活的地方。

「这条线路的最尽头是……」

我的视线自然地移到地图的边缘。

火车的蒸汽噗噗地喷出,车轮的声音响起。车窗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原野和农田。一直持续着恬静的风景。光是这样就让我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离开了城市。

「请出示车票」

我向出现在车厢里的列车长出示了车票。

「科特迪欧,是终点站吗?」

列车长看到车票上写的终点站,瞪大了眼睛。

「要在车上住一晚……不住单间吗?」

「啊,是的。没关系」

我一边接过还回来的车票,一边回以苦笑。

我选择的目的地是离开我之前住的城市的线路的最尽头。离开咖啡店后,我跑到书店调查了城市的状况,那里虽然小,但很有活力,是被自然包围的宜居之地。我觉得好像挺不错的。

只不过,从白天就坐上火车,不可能在今天之内抵达,必须在车上过夜。抵达时间应该是明天中午过后。当然我也考虑过住单人房,但可悲的是我现在失业中,因此也没拿到离职金。节约二字在我脑中蠢动,于是我放弃了。

话虽如此,要在普通车厢独自过夜,我当然还是会不安。

(会坐到终点站的人肯定不多,晚上这节车厢应该会只剩我一个吧。不对,一定会。)

我半诅咒似地望着太阳西沉。

列车长看到我不可靠的笑容,或许是觉得可怜,微笑着说:「我晚点会拿毛毯过来。」

(真是个好人……)

列车长行礼后走向下一位乘客,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可靠。

晚上,火车里比我想象中还要暗。我诅咒般的愿望成真,车厢里只剩我一个。但是,因为黑暗与诡异的气氛,反而让我对自己一个人感到非常不安。

我躺在座位上改变视野,用列车长拿来的毛毯裹住自己。

(好温暖。)

我摇摇晃晃地仰望着窗外。白天时,窗外的树木以那么快的速度流过,但夜空中的星星和月亮却一直都在那里。我甚至产生了火车是不是减速了的错觉。

我呆呆地望着夜空,今天的事情渐渐浮现在脑海中。虽然在那里住了三年,但那不是个好地方。因为是城里最出名的名流,所以工资很高,但也就仅此而已。

女仆用的阁楼房间又窄又满是灰尘,老鼠的脚步声很吵。同事也不合作,是一群互相推卸工作的人。

其中最糟糕的是雇主尼泽亚夫妇。

夫人总是很激动,心情极差的时候会拿东西或人出气。她疑心很重,总是担心丈夫出轨,但自己却对年轻美丽的贵族很着迷,是个相当泼辣的女人。

但是,对我更有害的是她的丈夫,我刚被雇用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奇怪,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尼泽亚先生开始异常地纠缠我。

他每次见到我都会说「你好可爱」,或是「现在有空吗?」。我那时已经知道夫人嫉妒心很强,被她盯上会很麻烦,所以尽全力委婉地远离尼泽亚先生。而且就算不考虑夫人,我本来也完全不打算和尼泽亚先生搞好关系。

就算想向其他人求助,但那个职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无法这么做。不管我怎么用「我还有工作」来拒绝尼泽亚先生的邀请,但只要被每天在工作中寻找乐趣的同事们盯上,我和尼泽亚先生的关系就会被当成「可疑」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尼泽亚先生的「搭话」变得更加频繁,最后甚至摸我的手和腰,让我非常不愉快。因为他是雇主,所以我没有强烈拒绝,只是淡淡地应付他。

这件事终于传入夫人的耳中,她今天非常激动地大声说。

「……想发飙的是我。」

我紧紧闭上眼睛,中断讨厌的想法。

(忘了吧。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更重要)

身心的疲劳到达了临界点,我将身体靠在坚硬的座位上。周围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人,只有火车规律的行驶声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直到我睡着。

尼泽亚先生的宅邸位于格琉瓦兹的正中央,今天比平时更加吵闹。不,准确来说是宅邸的某个房间。

「我要把她带回来!」

「哎!怎么会这样!你果然和那个孩子!」

昨天被夫人的气势压倒的尼泽亚先生,过了一晚似乎恢复了精神。夫妻俩从早上开始就激烈地争吵。

佣人们没有勇气阻止他们,而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换句话说,就是谁都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说到底,你不也在勾引年轻的军官吗?」

「我只爱老公您!您这么说太过分了!」

女仆和管家经过两人争吵的房间前,偷偷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然后一起耸了耸肩。

「看来还要花点时间」

「是啊」

就在佣人们匆匆忙忙地准备离开房间前的时候,尼泽亚先生突然大声说道:「总之!」

「我要把她带回来!雷文!」

被叫到名字的管家露出苦涩的表情,旁边的女仆则发出「哎呀」的怜悯声,无情地丢下管家逃走了。

雷文低下头深呼吸,然后在刚才还很苦涩的表情上贴上浅浅的笑容,敲了敲房间的门。

「您叫我吗?」

雷文一打开门露脸,尼泽亚先生就逼近他。

「雷文,无论如何都要把露西尔带回来。花多少钱都无所谓,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雷文看着尼泽亚先生一动不动的眼睛,察觉到主人的玩笑已经达到了让人笑不出来的领域,嘴角不禁抽搐起来。他打从心底同情以前的同事露西尔。

另一方面,尼泽亚夫人听到尼泽亚先生的话,愤怒达到了顶点,用尖锐的声音喊道:

「不用做那种事!雷文!老爷现在脑子不正常!」

「你说什么!」

夫妻又开始激烈地争吵。被留在房间里的雷文把两人不堪入耳的对话从右耳进左耳出,一边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家的管家。

我下车的车站十分冷清。我四处张望,寻找有没有街道的导览板。总之,我得先找到今晚的落脚处。就算这座城镇再怎么小,应该还是有旅馆吧。

(视线好刺人。)

结果,导览板上显示的周边地图太过简略,我根本看不懂。我走出车站,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只有我一个人单手拖着行李箱,街上的人们全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

是不是很少有外地人来这里呢?这里确实不像观光胜地,或许很少有旅客吧。我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选错地方了,这时终于找到一块看似旅馆的招牌。

那是一栋砖瓦屋顶的三层楼小旅馆。正面摆着花盆,开着可爱的花朵。

(从这种地方就能隐约感受到气氛呢。)

旅馆的外观给我朴素的印象,我打开大门。门铃发出「叮铃」的微弱声响。

「哎呀,欢迎光临。」

一进到旅馆,就看到一个木制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壮年男性。他就是旅馆老板吧。他穿着格子衬衫,长相温和,和外面的花盆一样,给人一种朴素可爱的感觉。

「请问还有空房吗?」

「当然有。我看看,住宿登记簿住宿登记簿」

老板戴着细金框的圆眼镜,翻开一本老旧的登记簿。

「能麻烦你写上姓名,联系方式和住宿天数吗?」

露西尔・奥尼巴斯。我在他递过来的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停下了笔。

「那个,其实我是为了移居才来的,联系方式该怎么写呢。还有,我也不知道要住几天」

旅馆老板听到我的话后瞪大了眼睛。

「诶诶,是吗!哎呀,真是少见。小姑娘,露西尔小姐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从老板的眼神中读出了「这家伙,有隐情」的心声。我努力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点了点头。

「因为我有十七个兄弟姐妹,所以他们让我自力更生」

「十七个!?」

老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冷静地回答「是的」。我没有说谎。顺便一提,我是倒数第二。从我懂事起,上面的哥哥姐姐们就已经自立了。

「那真是……辛苦你了……」

他刚才怀疑的眼神消失,语重心长地慰劳我。

(比、比起这个,得先找好旅馆……)

「那么,住宿登记簿……」

「啊,联络方式就不用了。住宿天数也随便。那么,房间……」

我立刻回答「最便宜的房间」。毕竟,我脑中那两个字还在闪闪发光。

「每个房间都很干净。」旅馆老板边说边从柜台走出来,帮我提行李箱。他带我走上楼梯,来到三楼日照最差的房间,这里就是我住的房间。

(什么嘛,一点也不差。)

走上楼梯时,旅馆老板解释了最便宜的房间为何这么便宜,我原本还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会看到很糟糕的房间,但对我来说完全没问题。

我昨天还住在老鼠脚步声很吵的阁楼间。花钱让客人住的房间和仆人房有天壤之别。房间里的家具的确很老旧,但房间本身很干净,从窗户看出去的街景也很美。大都市里有更多更贵更差的旅馆,这里反而算高级了。

看到我看到房间后开朗的反应,老板似乎松了口气。他爽朗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正准备离开,我叫住了他。我还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请问有地方可以帮我介绍工作吗?」

「啊,原来如此。那你可以去那条街上的红屋顶建筑。一个叫科尔特斯的男人很擅长做这种事」

老板指着窗外,用当地人的口吻向我说明。从他的说法来看,那似乎不是正式的“职业介绍所”。

「谢谢。我马上去看看」

「嗯。希望你能找到好工作。啊,晚饭时间是晚上六点」

我回答「我知道了」,目送旅馆老板离开房间。虽然时间很短,但我能看出他是个非常好的人,这让我打心底里感到安心。他对外人很友善,这让我非常感激。在之前的格琉瓦兹城,人们在这方面非常公事公办,说冷淡确实很冷淡。

「那我们准备一下,出发吧」

在火车上颠簸了一晚,疲劳已经达到了顶峰。虽然很想立刻钻进眼前的床上,但我还是想尽快找到工作。我鞭策着自己,坐在房间里的小梳妆台前,整理仪容。

(红色屋顶,科尔特斯先生,红色屋顶,科尔特斯先生)

我在脑中复述着关键词,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在街上。街上没有打扮华丽的人,也没有急匆匆地快步走的人。街道很安静,木头和砖头等材料的建筑排列着,呈现出漂亮的风格。

(这种乡村感,让我想起了家乡)

一种怀念的乡愁涌上心头。走着走着,我来到了目的地的红色屋顶建筑。门上挂着一块充满手工感的招牌。

『科特迪欧工商会』

工商会。这个名称让我感到一丝不安。我想要的和之前一样是包住宿的家政妇或女仆。工商会真的有这种门路吗?

(这种时候,就算不住宿也没关系。)

我抱着祈祷般的心情敲了敲门,等待回应。

「来了来了来了~」

(好随便)

一个年轻男性以非常随意的感觉走了出来。那个青年看到我,露出了“来了个不认识的人”的表情,但还是用亲切的笑容让我进去了。

「大姐姐,你是外地人吗?有什么事吗?啊,难道是想和我们签订名产的合同吗?」

我慌忙要求青年停止他那喋喋不休的嘴。

「那,那个,我想见科尔特斯先生」

「啊,是!我就是!我就是工商会的会长!」

「……」

我不由得沉默了。在我的印象中,会长应该是更年长,更博学的人,但这个印象被打破了。没想到会长竟然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甚至比我小的青年。可能是我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吧,科尔特斯先生有些为难地笑了。

「啊——我最近才开始做这个。这个城市以前没有这种组织。我觉得差不多该有个组织来管理一下了」

也许他比外表看起来更可靠。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个人就是旅馆老板说的科尔特斯先生,那我就是来找他办事的。为了完成当初的目的,我像对旅馆老板说的那样,告诉科尔特斯先生我想要工作。

「包住宿的家政妇啊……」

青年听了我的要求,用手指按着眉间,开始沉思起来。他的表情很为难。

(怎么办,果然我来错地方了)

我忐忑不安地注视着科尔特斯先生,他一脸抱歉地转向我。

「非常抱歉。现在我没法马上给你介绍……。这个城市,本来就很少有宅邸会雇佣包住宿的家政妇。可能也就一两户吧」

(哇——。糟了……是这样啊——)

我意识到自己选了一个完全不适合找工作的地方,为自己的浅薄而叹息。

「这样啊……」

我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明显地发出了失望的声音,科尔特斯先生慌忙说「不要放弃!」。

「我去问问看!说不定会有人手不足的情况!」

科尔特斯先生精神饱满地拍了拍胸脯。他可能是在鼓励我吧,用开朗的笑容说「请收下这个,这是这个城市的名产」,给了我一个漂亮的包裹。里面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是肥皂。里面加了花香精油,非常治愈」

「谢谢。我今天就用」

我拿着小小的包裹,道谢后离开了商工会。虽然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阴暗和寂寞的寂静。

就这样,我的移居计划和求职活动第一天就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结束了,我在旅馆的床上睡得像一滩烂泥。

旅馆老板看到我在清爽的早晨一脸阴郁地走进食堂,一脸担心地走了过来。

「没事吧?」

可能是因为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还机灵地端着自己的咖啡。

「没想到你想要当家政妇。偶尔会有人来呢。说想研究香油,或者喜欢这里的肥皂,想自己做。我还以为露西尔也是这样呢」

可能是人品吧,虽然他很随意地直呼我的名字,但我并不觉得讨厌。倒不如说,我觉得他对我有一定程度的亲近感,有点开心。

「是吗?是我调查不足……」

「不过科尔特斯不是说交给他了吗?他会想办法的。他是个很努力的人」

「科尔特斯先生和提奥先生都很亲切呢」

提奥先生是旅馆老板的名字。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他向我介绍自己说「如果你要住在这座城市的话,请多关照」。

「因为这是个小城市。人变多,城市变得有活力,我很高兴」

提奥先生害羞地笑着说道。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给城市带来活力,但还是很感激。这座城市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提奥先生的话给了我一些勇气,让我产生了不光是依靠科尔特斯先生,自己也要去找工作的想法。

(——虽然我这么想)

吃完早饭,我立刻来到街上。没有职业介绍所的话,就只能靠店门口贴的招聘启事或者直接问了。

总之,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寻找有没有在招聘的店。然后,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家店的玻璃窗上。上面贴着一张写着「招聘!」的纸。

(找到了。但是,女服务员啊。嗯,也不是不能做,但是)

我姑且把这当作找不到家政妇工作时的备案。我盯着征人启事的雇用条件栏看,感觉里面好像有人要出来了,于是快步离开。

我重复着这样的行为,在小城镇里漫步了几个小时。当太阳到达南方时,我已经走累了。

我找到了几个工作。女服务生、裁缝、洗衣工。我心想如果是家政业中的某项专业工作,我应该做得来,于是记了下来。

(最坏的情况,就是只停留几个月,存到一些钱后,再搬到其他城镇。)

虽然城镇的气氛和居民的善良让我很舍不得,但既然我觉得家政妇的工作不适合我,没有想要的工作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回旅馆,这时,我听到路过的行人说「啊,老师」。我突然在意起来,回过头去,只看到一个黑影转过街角。

(老师……是医生还是老师呢?)

当然也会有这种人吧。我一边压抑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边走回旅馆。

「啊,你回来啦!太好了!」

回到旅馆后,科尔特斯先生正在等我。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开朗。

(难道……!)

我的期待急速上升。我甚至忘了肚子饿,跑向科尔特斯先生。

「找到了吗!?」

我等不及了,主动开口询问。科尔特斯先生缓缓点头,露出让人感到神圣的微笑。

「但是」

科尔特斯先生突然转过头去,含糊其辞。

「咦?」

看到他态度突然变得不稳,我也无法不僵住。这是什么表演?请不要用让我高兴再让我失望的手法。

「在街上雇用佣人的房子好像人手足够了」

「是」

「所以,我也很沮丧,只能告诉你这个遗憾的消息」

「嗯」

「刚才,『老师』竟然直接来了」

「老师?」我发出傻傻的声音。然后,我想起路上正好有个人被这样称呼。

「是医生吗?还是学校之类的?」

科尔特斯先生摇了摇头。

「老师是『魔法师』」

「……魔法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虽然我困惑地做出了奇怪的回答,但那已经不在我的意识之中。我的思考停止了整整几十秒。

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突然反问“哎,你刚才说什么?”,一直等着我回答的科尔特斯先生探出身子说“哎?你问什么?”。

「啊,对不起。不是,您刚才说那位老师是什么?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

「魔法师?」

「魔法师……?」

我眨着眼睛僵住了。而科尔特斯先生则对我的反应感到惊讶。

「…………」

我们两人沉默地互相注视着对方的惊讶表情。

「你真的要走了啊」

「是的」

第二天,我再次单手提着行李箱站在旅馆的柜台前。我向提奥先生支付了两晚的住宿费,感谢他对我这么好。我比预想的更早离开了旅馆。

昨天,我被“魔法师”这个过于陌生的单词吓了一跳,但我听说过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只是在人口中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不,应该说是一小撮,我一直以为那是与我一生无缘的世界。其实我还有点怀疑。

科尔特斯先生反复强调“我很尊敬老师”之后,开始向我介绍那位魔法师老师。

「其实有好几个孩子去老师那里帮忙过,但大家都不超过一周就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的,但听说有志愿者之后,老师就来到了我这里」

「老师很少下山,家在城外的森林深处」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老师是个非常难相处的人」

尽管科尔特斯先生很尊敬那位老师,但他还是给了我几个我拒绝了也没办法的理由。我佩服他为人诚实。不过,听了这些之后,我的回答只有一个。

「谢谢您。请务必让我去」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仅有三餐,还有住处。而且听说工资也足够丰厚。而且,空闲时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么好的条件,我不能错过。

在一脸担心的提奥先生的目送下,我在科尔特斯先生的带领下前往老师家。路上,我试着问了昨晚想到的问题。

「老师,用魔法一下子解决不是更快吗?」

「嗯。老师很少使用魔法。虽然我对魔法不太了解,但总之老师想专注于研究,所以讨厌被其他事情缠身」

我心中浮现出“明明是魔法师却不用魔法吗?”的疑问,但对魔法的印象仅限于童话故事。我一直以为魔法是能一口气完成手工活的梦幻般的东西,但对实际使用的人来说,可能感觉不一样。

不管怎样,既然如此,家务就全部交给我了。这样正合我意。我一定要让老师专注于他的研究。

「露西尔小姐一个人应该很辛苦。请加油」

「不,一个人可能更轻松。因为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是这样吗?」

科尔特斯先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我的资历并没有浅到需要依靠别人。我十六岁就从事这份工作了。料理,裁缝,洗衣服,打理庭院,木工活。大部分的技能我都会。再加上老师家的面积似乎也不需要太多人手,我一个人应该就足够了。

不如说,因为之前在宅邸里没有遇到好的同事,所以没有多余的人际关系对我来说反而是加分。我也不喜欢为同事的工作分配和进度而烦恼。

我们一边聊着这些一边在森林中前进,路上的石头逐渐变得零星。小花在各处绽放,给人一种童话世界般的梦幻感。回过神来,我们已经走在了植物隧道一样的地方。

「好,好棒啊」

「因为老师喜欢植物」

我一边为风景所感动一边继续前进,森林变得开阔,被树木包围的宽敞庭院和白色墙壁的房子出现在眼前。庭院里也种植着许多植物,漂亮的花盛开。

(既然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那应该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严格吧)

喜欢植物,住在森林里,拥有被花包围的庭院的人。我心中对未曾谋面的老师的想象逐渐膨胀。光是看到植物被照顾得很好,就给人一种认真而温暖的印象。

我也喜欢植物。花开的时候会很开心,能收获食用的话会更开心。老师也是这样吗?说不定能和老师分享同样的喜悦。虽然我已经受够了主的不纯的思念,但如果是能平静地一起欣赏植物的关系,我非常欢迎。

漂亮的庭院,漂亮的家。里面是什么样的呢?打扫,洗衣服,做饭。我的职责是努力让主人过上舒适的生活。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同事的职场工作,但我觉得这是个发挥我至今为止培养的所有技能的好机会。

(我要在这里,安静地努力工作)

高涨的干劲,高涨的期待。我充满干劲地站在科尔特斯先生的身后。

「老师,我把露西尔小姐带来了」

科尔特斯先生对着木纹门大声说道。门立刻打开了。

「……」

看到出现的老师,我不由得立正站好。刚才还在脑海中的天真想法瞬间被吹散了。

「这位是雇主费利斯」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纯白的头发。冰冷而锐利的紫色眼睛俯视着我。刻在脸上的皱纹更加凸显了表情的冷淡。

虽然我姑且做好了面对冷淡的准备,但还是感受到了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他不是个普通的凶脸大叔。无言的压力。对于按照自己的要求来的女佣,他并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的样子。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

老师用眼神示意我进去,然后转过身去,消失在了家里。

我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想着必须跟上去,跨过了家里的门槛。突然,我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回头看了看科尔特斯先生。

然而,他只是笑着对我眨了眨眼,说了句「加油」。

老师的家里和外面的墙壁一样,统一成白色。家具统一成木纹。从禁止穿鞋进屋这一点来看,可以看出他是个有某种坚持的人。

我心想不能明显地东张西望,于是没有转动脖子,只用视线在家中徘徊。我觉得这是个东西不多,打扫起来很轻松的家。

玄关前面就是客厅,里面可以看到厨房。

我拼命追上默默往前走的老师。老师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以微微前倾的姿势快步走着。客厅的前方就是楼梯,我被带到二楼。老师用下巴示意「这里是书房」。

(这、这是……)

接着又来到另一个房间前,老师说「这是我的房间」,然后又快步在走廊上前进。

(开始介绍家里的房间了……!?)

没有前兆,也没有打招呼。而且非常干脆。只用最低限度的单词介绍家里的房间。相似的门并排在一起,让我感到有些混乱。我没有自信能一次就记住。唯一能确定的是,二楼是老师的区域。

二楼的介绍结束后,我以为接下来是阁楼=我的房间,但老师却沿着原路返回,走下楼梯。果然佣人的房间是最后介绍的吗?

「我带你参观一楼。」

「是!」

我以为老师会暂时沉默,结果他突然开口。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跟我说话,所以我必须一直保持紧张感。

我们回到客厅,这次沿着客厅的走廊前进。

「洗手间。」

「是。」

「前面是浴室。」

「是。」

我模仿老师,也淡淡地回应。我一说「是」,老师就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

(总、总觉得有点开心。)

感觉上像是在跟野生动物测量距离。只要稍微有心灵相通的瞬间,就会有种「太好了」的感觉。

从老师对房间的说明来看,一楼似乎是吃饭、洗脸等生活空间。听到可以自由使用浴室,我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

老师带我到通往后院的门后,说「最后了」,再次回到客厅。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客厅了。

(如果要在这个家生活,感觉会经常经过客厅。)

老师打开厨房旁边的门,里面有一条小走廊和一个房间。

「这是你的房间。」

「咦?」

我纯粹地感到惊讶,做出了「是」以外的反应。老师不悦地皱起眉头,我吓得冷汗直流。

「为、为了我,准备了一个房间?而且还是这么好的地方。这样好吗……?」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老师依然皱着眉头,歪着头说:

「也不是什么好房间。」

被老师这么一说,我无言以对。毕竟我也不打算主动要求住在阁楼。

只是,惊讶、喜悦等种种感情混杂在一起,让我的大脑一时转不过来。

老师似乎不打算继续理会呆若木鸡的我,转身走回客厅。我连忙追了上去。

老师非常简洁地指示了几个工作。总结起来就是「全部交给你了」。总之,老师似乎只想窝在自己的研究室里。

「还有,这是最重要的事。」

「是。」

老师眯起眼睛,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我挺直背脊等待老师开口。

「不要做多余的事。」

「……是。」

老师对我的回答点了一下头,便一言不发地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真、真的只说了必要的事就结束了。)

结果我还没自我介绍,也没做任何身为受雇者的问候。只是被带去参观职场,说明工作内容,最后被交代了非常难懂的事。

——不要做多余的事。

其他说明都简洁到令人惊讶,只有最后这句话的解释范围很广。

(不……)

不过,我突然想到。所谓多余的事,该不会是——

(我懂了。全部。)

天才般的灵光一闪闪过我的脑海。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我隐约察觉到了。老师是非常不喜欢浪费的人,除了研究以外的事物肯定都令他厌烦。他应该是想说「不要干涉我」吧。大概。也许。

虽然我觉得他是个难以取悦又麻烦的人,但只要知道他的倾向,感觉也不是那么难应付。对我来说,就是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我只要认真做好家事就行了。

「这样不是反而轻松多了吗?」

我一边思考着各种事情,一边去拿放在玄关的行李,打开老师分配给我的房间的门。

「——————!!」

我发出不成声的惊呼。

宽敞的房间里有软绵绵的床铺、大衣柜、大窗户和漂亮的窗帘。以仆人的房间来说,这规格实在太奢侈了。

「这表示我不用再过把行李直接放在地板上的生活了吗……?」

我前几天还住的宅邸的阁楼,几乎都被同事和我那张简陋的床铺占满了。当然也没有衣橱这种贴心的东西,我们都是用自己的行李箱来管理衣物。

「哪里『不是好房间』了啊……老师……」

我非常现实地,从房间的大小推断雇主的度量。说不定,他其实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会感动成这样,并不是因为之前的宅邸太过糟糕。不如说,以一般社会对佣人的待遇来说,以前的待遇还比较正常。

所以,我才会觉得这种待遇很异常,对从事佣人工作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好——!)

我突然充满了干劲,立刻着手准备午餐。我入侵厨房,打开所有橱柜,开始确认调理器具和盘子。

「啊,东西很齐全。不过应该不需要大锅子吧,毕竟只有两个人。」

我脑中浮现疑问,老师昨天之前都站在这里吗?锅子和煎锅都整理得井然有序。从整理得这么整齐来看,感觉像是长年没有使用,但上面没有灰尘,所以也像是平常就有在使用。

(从今以后,就由我来使用吧。)

我对这些器具怀着「请多指教」的心情,关上橱柜。接下来要检查食材。

「粮食库,是吧。」

厨房的地板上有一扇通往地下粮食库的门。我「嘿咻」一声打开门,地下凉爽的空气便流了出来。我爬下短短的梯子,开始检查粮食库。

四面墙壁上都装有架子,上面摆放着食材。天花板上也挂着装在网子里的薯类。地板上也摆满了箱子。我感受到一种不允许任何空间浪费的强烈意志。

「哈哈——」

我用手抵着下巴,环视这个小房间。原来如此。

「什么都有。」

我感动得有些踉跄,靠在附近的架子上叹了口气。

(是老师准备的吗?还是说,这里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不过,居然会常备这种调味料,老师应该是个很讲究的……哇,这个也是超高级品!」

从摆放的调味料来看,我推测老师可能是个很讲究的美食家。其中还有些调味料的内容物我从未见过,让我有些退缩。从每种调味料都还没开封,以及种类过于齐全来看,感觉像是随便凑齐的。

为了消除自己是否能熟练运用的不安,我决定把这些当成老师为新来的女仆准备的装备。

我一边颤抖一边确认食材,发现某个东西。

「好像有没见过的蔬菜……」

我闻了闻第一次见到的锯齿状小叶子,发现有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旁边的袋子里装着的草,我刚才好像在附近看到过。

(这是什么?老师喜欢的草?蔬菜?糟糕,我应该先问老师平时都吃些什么的。)

说这些也无济于事。第一天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很正常。我之前在两个职场工作过,但一开始都没有掌握好主人的喜好。

「好,那就开始做吧!」

总之,我先放下了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东西,拿起土豆和芹菜,猛地站了起来。

老师放下叉子,双手合十,对空盘子低头致谢。我从厨房里观察着他的样子。心情上就像是成为猎人观察野生动物一样。

中午过后,老师走下了楼梯。我不知道他会在客厅还是房间里吃午饭,看到出现的老师,我兴奋地喊道:「来了!」

老师一坐到桌前,我就迅速地准备了汤和烤蔬菜。这方面我已经习惯了。

我担心吃饭的时候待在他身边会让他不自在,于是躲进了厨房。我假装收拾餐具,偷偷观察老师的一举一动。

吃饭前,老师也双手合十,低头致谢。我感觉到了某种仪式感,于是也跟着双手合十。这种不习惯的动作让我感觉很不可思议。

老师松开双手,首先拿起勺子舀了口汤。

(很好很好很好,先从汤开始啊……!)

我探出身子凝视着老师的样子。这是我擅长的蔬菜汤,味道温和。第一次就投出决胜球的我,等待着他的反应。心跳自然而然地加速。

(怎么样……!)

「……」

(吃下去了!!)

脑内的实况解说高声喊道。老师只是静静地把汤送进嘴里,但我却莫名地高兴。我本来就不期待他会做出「哇,好吃!」之类的反应。

我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摆出胜利姿势,这时老师把手伸向了叉子。我摆出胜利姿势的手更加用力了。不用说,那也是我的自信之作。

(那个烤肉上的酱汁,可是前高级酒店主厨亲自传授的酱汁!)

「……」

一口,然后又一口。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我看着默默吃饭的老师,不停地点头。我感觉自己实在太可疑了,于是低下头。最重要的是,我无法控制自己嘴角的笑意。

就这样,老师平静地吃完午饭,然后像刚才一样双手合十,结束了用餐。

「老师!」

我叫住了正准备回房间的老师。

「……怎么了?」

我似乎没有把握好叫住他的时机,老师不耐烦地回答。然后他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盘子,眯起了眼睛。

我一边反省自己没有把握好老师离席的时机,一边慌忙走出厨房,告诉他叫住他的理由。

「请用。」

我端着放有红茶的托盘,红茶是和饭后茶水不同的另一壶。老师收起了刚才散发出的压迫感。

「有点重。」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托盘递给他。老师老实地接过托盘,低头看着我。

「……」

结果,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拿着托盘走上楼梯。

(这是在说「谢谢」吗?)

既然没有得到回应,那我只能自己随意解释了。不管怎么说,幸好没有惹他不高兴。

「饭也全都吃完了。」

餐桌上放着汤碗和盘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虽然不知道合不合老师的口味」

我想起了老师刚才那不耐烦的眼神。

「问他对料理的感想,一定也是『多此一举』吧……」

我收拾着盘子,做好了暂时继续观察野生动物的觉悟。

午饭后,我试着打扫了玄关的垫子,然后拿到外面晾干。应该说,我在家里到处巡逻了一圈,但每个地方都很干净,没有发现其他需要处理的地方。

我走到外面,顺便去院子里看了看。柔和的草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好大啊。院子有多大呢?」

我踏着草地,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我试着从外面想象房子的结构,确认从哪里的门出去会怎么样。

从客厅的大玻璃门看到的院子应该是正面的原野。客厅和老师的房间应该是采光最好的地方。我等了一会儿,看老师会不会从突出的阳台出来,但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研究)

虽然我产生了极其理所当然的疑问,但特意去问应该是禁止的吧。也许到了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就会知道了。

我摇了摇头,甩掉思绪。虽然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但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房子后面有一块家庭菜园。原来如此,从厨房可以直接走到家庭菜园。

「这个也可以帮忙吗?」

我喜欢种菜。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帮忙。这已经不是工作,而是兴趣了。

「哈哈,整理得很好。」

老师嘴上说麻烦,想全部丢着不管,却还是把家务做得这么完美,让我很佩服。我甚至觉得,正因为做得太完美了,所以才觉得麻烦。

既然屋主的水平这么高,要求我达到同样的水平也不为过吧。

「我得努力才行。」

我蹲下来,对着明天就能收获的大西红柿说出自己的决心。

——就这样,我来到这个家已经过了一周。

早上七点准时吃早餐。之后就窝在研究室或书房里。午餐在中午过后。吃完饭后就不再下楼。晚餐在十八点半。在我准备明天的食材和收拾餐具的时候洗澡,洗完澡后就直接回二楼,直到早上都不会再见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

老师一天的时间表就是这样。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出现过例外。

我尊重他不想离开二楼的想法,当他消失在二楼的时候,我会把饮料递给他。我尽量计算老师上楼的时间,但有时候还是来不及。我本来打算单方面地提供服务,所以就算老师没有饮料,我也不在意,但这种时候我还是会慌慌张张地准备。

从昨天开始,老师会观察我准备饮料的进度,如果发现来不及,就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看到这一幕,我感动得浑身发抖。

我也掌握了他比起咖啡更喜欢红茶。当然,老师并没有亲口说过。只是当我举起装有红茶茶叶的罐子和装有咖啡豆的罐子,询问“您要喝哪个?”的时候,老师大多时候都会指向红茶,所以我才推测他喜欢红茶。

就这样,我总算能和老师进行最低限度的交流了。闲聊这种奢侈的行为是不存在的。

(要说轻松的话,确实很轻松。)

由于上一个雇主过度纠缠我,所以让我感觉落差很大,但不用看夫人脸色,也不用拍马屁,更不用被主人的权威所压迫,从这些方面来看,老师毫无疑问是个好雇主。

如果把和野生动物(暂定)的沟通当作一种乐趣,我甚至觉得老师有点可爱。

「真糟糕。」

我向科尔特斯先生报告了上述情况,他露出既惊讶又开心的表情。

我因为有事来到街上,顺便来商工会一趟,想感谢他介绍我一个好工作。

「太好了。我是说真的。老师肯定也很中意露西尔小姐吧」

「是这样吗」

「不中意的话,两天就撑不住了」

「两天」

到底是谁会先撑不住呢。女仆做“多余的事”而惹老师不高兴的情况也很有可能发生,但女仆也有可能因为老师的心离自己太远而感到沮丧。

「确实,老师有时候眼神很凶。说起来,老师他多大年纪了?虽然看上去很健康,但头发已经全白了」

「哎,老师吗?谁知道呢……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没变过」

「哎」

科尔特斯先生看到我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

「听说魔法师比我们活得更久」

「是这样吗!?」

「老师他到底几岁了呢」

突然得到的新情报让我僵住了。我感觉受到了如同被雷劈到一般的冲击。

(怎么会……也就是说,他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老吗?)

「哎,怎么办。那我得注意不要给腰腿增加负担……说到底,我住在二楼真的好吗!?」

「啊哈哈哈哈哈!」

科尔特斯先生终于开始大笑起来。我明明是认真的,他到底在笑什么啊。要是老师在楼梯上摔倒,大腿骨骨折了该怎么办。

我用责备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他才一边喘着气一边向我道歉。我完全不觉得他有在道歉。

「对不起,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形容老师」

「啊」

「我觉得你不用以我们的感觉来对待他」

我实在无法确认真伪,无法释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老师已经二十年左右都是那个样子了,但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老。

「我不是很明白」

毕竟,我连魔法师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总之,我觉得你把他当成老人的话,他会不高兴的」

「啊……」

我确实有这种感觉。

——魔法师很长寿。

我一边回味着科尔特斯先生告诉我的信息,一边走回房间。

「魔法师啊」

说实话,我连这一点都感到怀疑。毕竟,我到现在还没见过老师使用过类似魔法的东西。

城里的人之所以称他为老师,应该是因为他有某种确切的实绩,但在我看来,雇主只是个“有点严厉的白发大叔(差点说成老爷爷)”。

「……」

那天的晚餐时间。回过神来,发现老师正盯着我。

(糟糕)

我明显盯着他看了太久。老师用眼神向我诉说着他的不快。我迅速移开了视线。然后,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始吃饭的声音。

(唔……都怪科尔特斯先生说了那种话)

我一边怨恨着那个人,一边无奈地放弃今天的用餐观察,开始准备带回去的饮料。

(今天对调味汁的味道很不安……)

尝了太多次,渐渐地分不清味道了。也许咸味太重了。

我沮丧地垂下肩膀,拿出茶壶,这时桌子那边传来“等等”的声音。

「是!」

突然被搭话,我吓了一跳,声音都变调了。

(调味汁吗,果然太辣了吗?)

我内心忐忑地看向桌子那边,盘子上已经收拾干净了。

(啊!吃掉了!太好了,吃掉了!)

我在心中欢呼。

不过,如果他叫我过去不是为了酱汁,那就是为了别的事。

「请问有什么事?」

我压抑住酱汁没问题的喜悦,装出严肃的表情。他很有可能会出乎意料地挑我毛病。

「饮料你自己做。」

「……是。」

我差点因为打击太大,把手中的茶壶摔到地上。

「小豆蔻。」

「是。」

「孜然。」

「是。」

「蜂蜜。」

「是。」

老师用汤匙将材料放入玻璃杯中。我一边回应他一一列举的材料名称,一边注视他的动作。

老师吃完饭后来到厨房,从餐具柜拿出两个玻璃杯。我惊讶得目瞪口呆。

我原本以为他要说我「不需要你做的饮料」,整个人意志消沉,但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他好像做了两杯,我期待他会把其中一杯给我,但我实在没有勇气问。要是我猜错了,不知道他会用什么眼神看我。

「气泡水。」

「是。」

老师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最后在玻璃杯中倒入气泡水。气泡水发出「咻咻」的清脆声响。他说「搅拌一下就好」,然后用勺子在玻璃杯中搅拌了一圈。

「……好的。」

如果不是我的错觉,他应该是在教我怎么做。因为太过突然,说实话我根本没记住一开始的豆蔻要放多少。怎么办?

不知道老师是否明白我的心思,他听到我的回答后点了点头,拿起两个玻璃杯中的一个,准备走出厨房。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这我应该可以叫住他吧。剩下的玻璃杯该怎么办?可以收下吗?希望他至少能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虽然十有八九是自己要用的,但我实在不敢擅自收下。

「老师!」

我们平时只会进行最低限度的对话。老师几乎不会主动跟我说话,我也很少主动叫他,所以他一脸惊讶地转头看向我。

「那个,这个。」我举起剩下的玻璃杯,老师便温柔地眯起紫色的眼睛。

(!?!?)

「请用。」

「!」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笑容的破坏力足以让我心生动摇。

这是来到这里之后,我第一次看到老师(类似)笑容的表情。平时总是强调严厉感的眼角皱纹,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柔和的印象。

「吓我一跳……」

我目送老师若无其事地快步走上二楼,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客厅。

细小的泡沫在玻璃杯中上升。

「哇……好好喝。」

老师为我做的香料饮料,是我从未尝过的味道。

「嗯嗯,是这种味道啊。」

我被老师那天晚上为我做的饮料所启发,立刻从厨房里装饰用的几种香料中挑了几种来品尝。老实说,我原本对这些「初次见面」的香料感到不知所措,但终于开始好奇该如何使用了。我从那杯饮料中,看到了拓展料理可能性的希望。

我隐约察觉到,老师喜欢香草和香料之类的东西。眼前这些调味料全都是老师的兴趣。一开始我缺乏自信,认为老师可能是为了逃避现实,随便买了一些东西给新来的家政妇,但这个说法果然还是说不通。

我拿起一个还没开封的小瓶子,轻轻摇晃。之所以都是新货,或许是因为老师对新来的家政妇的顾虑。

「这么小众的调味料,应该不会同时用完吧。」

我一边推理老师的倾向和行动,一边打开小瓶子的盖子。一股不可思议的香味扑鼻而来。我用小指沾了一点,尝尝味道。然后默默地把瓶子放回架子上。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逐渐了解了各种调味料的性质。那些让我搞不懂是什么草的调味料,似乎都是香草,而且都种在院子里。

我下定决心。这个食品柜就是老师饮食喜好的缩影。既然如此,回应他的喜好,就是这个家的家政妇的职责。

「呜啊啊啊。」

我帅气地鼓起干劲,结果立刻发出呻吟。我试着尝了第一次看到的、标签看不懂的调味料,结果味道出乎意料。强烈的风味让我渗出眼泪。

(好腥!这是什么!?油?什么油!?)

虽然感觉前途多舛,但像这样探索新的可能性很有趣。我对着锅子摇晃香料瓶,感觉自己好像在调配什么。

「呵呵,我也好像变成魔法师了。」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魔法师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既然能做出那么棒的饮料,老师就是魔法师。没有异议。

一想到自己也在做和老师一样的事,就觉得搅拌锅里的东西特别有趣。

「咳咳!好辣!」

不过,我如果想成为魔法师,应该需要相当程度的修炼吧。

我沉迷于香料料理,更正,是开始研究香料料理的几天后的某个晚上。

「睡不着。」

我大概知道原因。睡前我喝了实验性混合了几种香料的饮料。那是我从未尝过的刺激味道。也许混合的香料中有什么让人睡不着的东西。

(伤脑筋。明天也要早起去田里浇水。)

我翻来覆去,但困意始终没有降临。

「投降!」

我想着有没有办法中和清醒的效果,走到厨房一口气喝了一杯水。

「哈。」

我豪爽地发出被人听到会很丢脸的声音,放下杯子。

房间里的氛围和白天时不同。月光从客厅窗帘的缝隙间照了进来。反正也睡不着,我决定去看看夜晚的庭院。这里是森林里,说不定能看到夜行性动物。

我拉开窗帘,从玻璃窗看向庭院,不禁屏住呼吸。

我都不知道洒在庭院里的月光这么明亮。草木在黑暗中被照得微微发亮。夜晚绽放的花朵大方展现白天看不到的姿态。眼前是一片神秘又美丽的光景。

深受感动的我,突然想走到庭院里。

我打开客厅的玻璃窗,外面温热的空气流进屋内。空气中蕴含着植物的各种气味。

(真可惜。我总是很早就睡了。)

我悄悄走出玻璃窗,往庭院走了几步。和白天不同的气味感觉很珍贵,我奢侈地深深吸了一口。

在令人耳朵发痛的寂静中,突然传来喀啦喀啦喀啦的拉门开启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我差点叫了出来。

(老师……?)

除了我以外,就只有老师了。我抬头看向从上方延伸出来的露台。老师也睡不着吗?还是说,他总是很晚睡呢?

因为看不到身影,我更加在意老师到底怎么了。我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移动,来到勉强能看见老师房间露台的地方。

老师站在露台上,静静地看着外面。月光让老师的白发闪闪发光。

或许是因为和平时不同的场景,老师看起来非常特别,让我的内心骚动不已。

站在夜色中的老师,感觉就像猫头鹰一样。

今晚看来是睡不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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