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约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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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デート二
时间是下午四点。
两人跟在车站会合后一样,为了静下心来,先在大型购物中心稍微逛了一圈。
两人抵达了可以见到约650种、约2万只海洋及河川生物的希望水族馆,完成入场手续后,看着馆内的导览手册聊了起来。
「哎呀,我真的很期待……」
「呵呵,我也是。」
对绞尽脑汁思考今天约会行程的绫来说,春斗这么开心,她真的很高兴。
「老实说,我上次来水族馆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也是正好十年前!」
「白雪小姐也是吗!?」
「嗯!所以你回我『喜欢鱼』的时候,我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然后就决定好行程了。」
「真的很谢谢你为了今天想这么多。」
「不会不会!」
选择不熟悉的地点真的很辛苦,但春斗的反应让她觉得一切都有了回报。
知道春斗喜欢的事物,度过这么快乐的时光。
她觉得已经得到充分的回报了。
「啊,这间水族馆晚上也有营业……上面写气氛会不一样,真的会完全不一样吗?」
「……春斗先生,晚上的客人一定都是情侣哦。」
「哈哈,说得也是。」
在调查希望水族馆时,她马上就发现这里晚上也有营业。
考虑到「约会」,晚上的气氛或许会比较有乐趣。
但她刻意不排进行程。
其中一个理由是……春斗的家庭环境。
想到要让妹妹一个人在家,绫不希望太晚回家。
而最大的理由,就如她所说,是客层不同。
在夜晚的水族馆这种浪漫的场所,主要客层是情侣,这是很容易想象的。
在这样的空间和重要的人一起逛……她觉得会受到周遭影响。
会受到周遭影响,做出奇怪的事。
会做出大胆的事。
为了避免做出会被讨厌的事,绫选择了这个有很多家庭的时段。
「那么~春斗先生,要从哪边开始逛?右边的通道一开始会看到海里的鱼,左边的通道一开始会看到河里的鱼。」
「这么重要的事可以让我决定吗!?」
「我都可以,不用客气。」
「那……我想先看海里的鱼。我想这边才是主要的,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呵呵呵,那就从右边开始逛吧!」
「对不起,谢谢你愿意听我的任性要求。」
「不会,没这回事。来,快点快点!」
「嗯!」
因为听到「我正好十年没来了」这句话,所以绫才会说「重要的事」和「任性要求」吧。
不过,对绫来说,逛的顺序其实哪边都好。
只要能和春斗一起逛……这是她最直率的心情。
为了告诉他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道谢,绫推着春斗的背,走进右手边的通道。
然后,最先迎接他们的是在比自己身高还高的水槽中优雅地游来游去的小鱼们。
有漂亮的花纹、有特征明显的花纹,也有长相可爱的小鱼。
看着这幅让人瞬间感受到自己来到水族馆的光景,两人像是被吸引过去一般,并肩站在大水槽前。
「白雪小姐,光是这里就很开心了。」
「我也是!」
看着摆动背鳍和尾鳍优雅地游泳的鱼……看着春斗沉迷于鱼的侧脸,都很开心。
当然,为了不被发现,她有克制自己不要一直盯着看。
「……」
「……」
沉默的时间持续着,但一点也不尴尬。
绫悄悄地靠近到肩膀会碰到的距离,立刻度过一段舒适的时间。
「春斗先生,不用在意我,你可以拍鱼的照片哦……?只要不闪光,馆内是允许拍照的。」
「啊,我没事的。」
「是吗……?你没有顾虑到气氛,所以才没拍吗?」
「这是个性上的问题,一旦开始拍照,我就会只顾着拍得漂亮,反而不容易留下记忆……所以开心的事我会直接用眼睛看。」
「嗯。」
春斗用言语告诉她『他很开心』。
光是这样,她就突然感到开心。从指尖到脚尖都充满了力量,连脸都热了起来。
「白雪小姐不拍照没关系吗……?我觉得你和我不一样,是灵巧的类型。」
「我也不用拍。如果是一辈子都去不了的地方,我就会这么说,但要是还想看鱼的话,我会拜托春斗先生再带我来的。」
「啊哈哈,我很乐意。」
她瞥了一眼,确认春斗似乎也挺开心的,为了不让自己更害羞,她把视线转向水槽。
「……」
「……」
然后,沉默的时间再次到来。
「……如果我多玩一点,这种时候也能说出贴心的话了吧……」
春斗似乎想到了什么,感慨地低语。
「呵呵,安静的时间也很重要,不用在意。虽然我很在意『这种时候』的『也』是指什么。」
「啊、啊哈哈,你真敏锐。该怎么说呢……嗯,我还没把必须告诉白雪小姐的话告诉你。」
「还没……告诉我的话?」
她催促春斗说出口,但这并不是出于温柔。
她只是单纯地好奇春斗还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而她立刻就庆幸自己有催促他。
「呃,那个,一开始见到白雪小姐时,我知道你有打扮过,所以想说『很适合你』。」
「!!」
「……大家都能这么说,真的很厉害。」
「确、确实是有这种印象,但我们有我们的步调。不如说,你要是那么做,我这颗纯真的心会受不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轻松多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还是习惯恋爱、凡事都能带领自己的人比较好。
不过,绫有不一样的想法。
正因为纯真,所以想一起累积经验。想摸索着加深关系。
「那个……春斗先生的衣服,也很适合你。」
「谢、谢谢。」
「我……我啊,要是你没先说,我就没办法这么说……我觉得春斗先生也很厉害。」
「谢谢……就我个人来说,你保持这样我会比较开心。毕竟这种时候就是男人该表现的时候。」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比起自己先说,被对方说比较不会紧张。可以顺着话题自然地说出口。
所以,如果在意的对象这么想,对绫来说就是最棒的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说……那个,你很漂亮。」
「!」
春斗这么说的时候,侧眼看着水槽。
「欸——!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说鱼的感想啦……我会以为是在说我……虽然我实际上就是误会了……」
「……也、也有人不靠这种方式就没办法说出口。」
「……啊。」
绫曾经真心这么想过,所以更加不满。
可是,她重新看向春斗的侧脸,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因为春斗的表情——跟在电脑专门店的耳机区看到的那时候一样,害羞到不行。
「欸、欸嘿嘿……在春斗先生眼中,我有那么漂亮吗?」
「不要得意忘形。」
「因为人家很开心嘛。」
绫用表情诉说「再说一次」,央求春斗,但春斗彻底无视她,让她知道春斗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即使如此,绫还是知道春斗是真心这么想。
开心到想跳舞。
正因为会像他说的那样得意忘形,所以有些话才能说出口。
「那……帅气。」
绫看着鱼,模仿春斗的语气这么说,春斗的肩膀便大力抖了一下。
绫感觉到旁边有视线,却没有转头看过去。
她假装没发现,用手梳着变红的耳朵。
她发现展示的鱼没有种类适合用「帅气」来形容……
春斗似乎也想到同一件事,映入眼角的他搔着脸颊。
「呃,再过一会儿就去下一个展区吧……?」
「也、也对!」
「还有……谢谢你对我说那些令人开心的话。」
「这、这件事请容我保持缄默。」
「如果你有回应,我就会知道答案了。」
如果回答「不客气」,就等于承认自己对春斗说了「帅气」。
不过——她想吐槽一件事。
「春斗先生嘴上这么说,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吧……」
她如此断言的瞬间,春斗就用一只手遮住脸,不让她看见自己的侧脸。
「……呵呵。」
看到比自己还紧张的伴侣,内心就多了几分从容。
「等春斗先生能动的时候,就去下一个展区吧?」
「感谢……」
这次她成功引导了春斗。
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这也是她学到的一幕。
∮
他们移动到下一个展区,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变成一片漆黑的空间。
那里有无数的水母代替星象仪,散发五颜六色的光芒,游来游去。
「这、这真是壮观……」
「哇,好厉害……」
这片美景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她忘记眨眼,环视着这片景色,春斗就对她说道:
「白雪小姐!我可以靠近一点看吗!?那里有只好大的水母!」
「呵呵,当然可以。」
该说很有男孩子气概吗?比起「漂亮」,春斗对「大只」更感兴趣,他兴高采烈地走向目标水母。
绫缓缓跟在他身后,再次站到他身旁,利用他正沉迷于水母——悄悄地拉近距离,近到肩膀会碰到。
她已经成功过一次了。虽然春斗可能没发现,但他也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
她自然地这么做。
「哦哦,是真正的水母……真的好大只……」
(呵呵……)
他流露出看到水母的感想,双眼闪闪发亮,凝视着水母轻飘飘地游泳的模样。
「哇啊……」
平常成熟稳重的他,现在却有点孩子气。
绫被这样的反差吸引,继续度过幸福的时光。
她回想起春斗称赞她「很适合」、「很漂亮」,轮流看着水母与他的脸。
虽然这种享受水族馆的方式很奇怪,但对绫来说,这是最充实的时光。
「那只水母到底在想什么,才会这样游泳呢……」
(——噗!)
虽然她不是不懂春斗想说什么,但突然冒出的疑问让她差点笑出来。
不过,绫在这时捂住嘴巴,拼命忍住。
(好、好险……)
本来就算笑出来也没问题。
只不过……只有这段时间不行。
因为她希望他现在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不希望他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要说的话,就是现在……现在的话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绫在想象今天的约会计划时,订下了三个目标。
她事先调查过水族馆,认为——在这个区域可以达成第二个目标。
她知道对恋爱新手的自己来说,错过这个时机就无法达成目标了。
所以为了留下无可取代的回忆,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她激励自己。
为了拿出练习过无数次的成果,她呼唤他。
「……春、春斗,你喜欢水母吗?」
「嗯,超喜欢。毕竟水母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生物,而且我很喜欢那种无力的感觉。」
「这样啊这样啊。」
即使改变称呼方式,他似乎也完全没发现。
(呵呵,太好了……终于叫出口了!)
作战计划竟然这么顺利,绫不禁笑逐颜开。
她开心到几乎要当场跳起来。
「白雪小姐也喜欢水母吗?」
「喜欢到可以一直看下去哦。」
「那就好。如果对水母没兴趣,这段时间应该会很无聊。」
「没问题。就算没兴趣,咱也不会那样。」
他真的是个温柔的人。
虽然有点害羞,但绫认为告诉他这件事,他应该会比较安心。
「咦?也就是说……你有自己独特的享受方式?」
「没错。我会观察春斗开心的表情。」
「只有这个绝对不行!?因为很害羞……」
「呵呵,咱对水族馆的所有生物都有兴趣,所以不会那么做。」
「真是的……你很会捉弄人耶……」
他松了口气。
(对不起,春斗。咱一直在看你。)
她知道自己没做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但这种事不能在这里说。
即使在心中道歉,她还是下意识地盯着他的侧脸。
正因为绫是这样的人,她才能注意到。
「啊!春斗春斗。右上也有很大的水母。」
「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哦!那边的水母花纹又不一样了。」
「咱比较喜欢这边的水母。」
「唔——我两边都很难割舍……」
他面有难色地思考。
虽然他还没注意到,但这也是预料中的事之一。
(对不起……春斗。咱真的很胆小……可是,咱一直想这样叫你。)
其实应该先取得许可再改变称呼,她知道他很温柔,就算这样拜托他,他也会答应。
可是,纯真的自己没有勇气做到那种程度。
在绫心中,极限就是希望他有一天能注意到自己的称呼方式,然后催促他「不行吗?」
即使如此,只要能叫一次,就达成目标了。
如果他发现了,就能顺势取得许可。
就算他没发现称呼方式变了,也能一直用想叫的「春斗」来叫他。
(话、话说回来,咱还在心跳加速……咱好担心春斗会不会听到咱的心跳声……)
她稍微移动脚步,和他拉开距离。
这时,不想分开的心情袭来,也很麻烦。
「虽然现在才说,这里有很多种类的水母呢。白雪小姐有没有在意的水母?」
「这个嘛,咱也想看看小只的水母。」
「啊、啊哈哈……说得也是。抱歉,突然就从大只的开始看。」
「不会,很有趣,所以完全没关系。」
(多亏如此,咱才能改变称呼方式。)
对绫来说,让她着迷的大只水母是她的恩人。
「那么接下来轮到绫小姐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从这里看过去,脚边应该有水母在游泳。」
「这里有点暗,小心别被高低差绊倒哦,春斗。」
「我、我才没那么迷糊。」
「呵呵呵,咱姑且还是抓着你的袖子吧。」
「真、真是的……」
和偷偷拿走和他一样的无线耳机,先去结账,让他和自己配成一对时的心情一样。
绫开心到想小跳步,抓着迟钝的他的袖子开始移动。
(真的好幸福……)
多亏又实现了一个目标,她比任何一位客人都还要享受。
她有自信比第一次来水族馆的小孩子还要享受。
「哇……春斗,这里有小水母耶!」
「好像金针菇……」
「噗,真的耶。」
他们一起蹲下来,观察在脚边漂亮地游泳的可爱水母。
(……)
绫确信自己没有选择晚上的水族馆是正确的。
如果周围都是情侣……她一定会想牵他的手。
甚至想象得到自己会变得无法说话。
(希望春斗也能稍微和咱有一样的想法……)
绫眯起眼睛看他,希望这份心意能传达给他。
∮
享受完水母区后,他们又去水中隧道、鲨鱼区、企鹅区等地方,满足地逛完一圈。
「嗯~真的好难选……」
然后,现在他们正在可以从天窗看见夕阳的望水族馆官方商店,挑选要买回去的周边商品。
「……嗯~好!我决定买这个了,绫小姐。」
「咱决定买这只企鹅~」
春斗拿在手上的是手掌大小的海龟布偶。
另一方面,绫用双手抱着快步拿过来的是,标签上写着『55㎝』的帝企鹅布偶。
「咦?你真的要买那个!?」
「嗯!超可爱的吧~」
「可爱是可爱……但不会太大只吗?」
「布偶啊,抱起来的尺寸最让人满足。咱已经决定要买这个了,来,你抱一次看看。」
「啊,哦……」
春斗在她的催促下接过布偶,用双手抱紧……立刻就理解她所说的意思。
他点点头,把拿在手上的布偶放回卖场,然后抱着同样55㎝尺寸的海龟回来。
「果然我也要买这个尺寸。」
这就是他被毛茸茸的魅力囚禁的瞬间。
「呵呵,这是小尺寸做不到的呢。」
「真的,不抱紧的话太可惜了。」
虽然海龟的形状比企鹅更难抱,但只有这个种类他无法退让。
「顺带一提,虽然咱煽动你讲这种话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春斗不是一个人住吗?不会被妹妹骂吗?『这样会没地方放吧』这样。」
「啊啊,她肯定会生气。」
「咦,这样没问题吗!?」
绫对春斗理所当然地肯定感到惊讶,但春斗有他的理由。
「虽然被骂绝对不是好事,但妹妹比我更喜欢布偶,所以最后还是会疼爱它。」
被柚乃骂,或是柚乃讨厌。
春斗虽然很注意绝对不要做这两件事,但有一个例外是『可以做』的。
正如字面所示,『最后她会开心』。
「而且我还有王牌。」
「哦?」
「『你再这样生气,我就再也不让你碰了』。没有喜欢布偶的人听到这句话会不屈服的。」
「春斗,你该不会被妹妹用这招攻击过吧?」
「这个嘛,为了得到触碰的权利,她曾经命令我打扫(直播)房间。当然我有赶紧打扫就是了。」
「果然!」
春斗应该没有用会被察觉的说法,却轻易地被看穿了。
都老大不小了,却为了摸布偶而努力打扫,春斗对此感到有些难为情。
「那咱就祈祷事情能和平收场吧?」
「你愿意这么做的话,我就放心了。那么,绫小姐——」
正当他打算继续说下去的瞬间——
「——咱可不会让你请客哦?」
她又看穿了春斗的想法,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是的——!身为前辈,至少让我请一次嘛。」
「咱才要反过来让春斗请客呢。」
「绝对不行。」
「那咱才要说『真是的——!』!」
绫像是要反击般鼓起脸颊,模仿春斗的语气。
「呵呵,咱们都是想为对方付出的个性,所以会在这里起冲突呢。」
「就是说啊,真是的。」
虽然双方互不相让,但气氛并不险恶。
两人抱着布偶,相视而笑。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各自结账吧。」
「嗯,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各自结账吧。」
两人就这样互开玩笑,感情融洽地排在同一个收银台前,一边聊天一边等待。
对两人来说,光是聊天的时间也很开心。
很快就轮到他们结账了。
「——呃,绫小姐。我现在才注意到……」
「嗯?」
春斗发出惊呼,是在布偶结完帐之后。
他与同样结完帐的绫会合时。
「接下来的行程是吃晚餐……对吧?」
「是啊,怎么了?」
「呃,带着这么大的行李进餐厅,应该会造成店家的困扰……」
因为太热衷于购买布偶,他晚了一步才注意到重要的事情。
绫好不容易才想好计划,却不得不变更。
春斗满心都是愧疚……但绫不同。
她露出从容的微笑,仿佛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春斗,你连这点都考虑到了,真不愧是你呢。」
「不不不,没这回事……啊,对了!放进投币式置物柜应该就没问题了!」
「可是这样会多花一笔钱,咱可以提出别的方案吗?」
「当然!所以你的方案是?」
「就是——」
对绫来说,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目标。
当然,她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伸出食指,说道:
「放进投币式置物柜,布偶可能会被压坏,所以咱的方案是请人把布偶送到咱家。」
「……咦!?绫、绫小姐家!?」
「嗯!」
「这、这的确是个好方案,可是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去独居女生的家打扰。
春斗觉得这种行为似乎有点逾矩。
虽然春斗认为就算花钱,还是使用投币式置物柜比较好,但在他再次提出这个方案前,胜负就已分晓。
「春斗,你就死心,来咱家吧。咱希望你来,所以才这么说的。」
绫抓住装着布偶的袋子,把他拉过去。
绫的行动与话语,仿佛已经确定他会答应。春斗只能答应她的要求。
∮
时间是晚上七点过后。
地点从希望水族馆转移——来到高级的黑白瓷砖外墙,具备完善隔音设备的公寓807号室。
春斗走进绫的家,来到客厅。客厅里铺着白色与淡绿色的地毯和窗帘,家具统一使用雅致的木制家俱,整体风格走的是清爽可爱的北欧风。
「虽、虽然现在才说这个有点太迟了,不过要是被绫小姐的粉丝知道我来你家……感觉会被杀掉……」
「放心啦。支持咱的人都是很温柔的。好了,一直站着也不是办法,快请坐沙发吧。」
「谢谢……」
春斗用僵硬的语气和动作在绫的催促下坐上沙发,然后把手中的东西也放上沙发,缓缓地坐了下来。
「把这里当自己家,放轻松就好。」
「嗯、嗯……」
绫打开电视以免空间太过安静,还用温柔的声音向春斗攀谈,可是春斗却无法照她的话做。
「春斗是第一次来女生家吗?」
「你绝对是明知故问的吧!」
「呵呵,你说呢?」
绫露出淘气的笑容调侃春斗,或许是想帮他缓解紧张吧。
虽然多亏了她的调侃,春斗的心情有稍微放松一点,可是『女生家』这个字眼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啊,要不要拿水族馆买的布偶出来抱?抱那个的话心情一定会比较放松。」
「好主意。」
春斗立刻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他从放在脚边的袋子拿出海龟布偶,放在大腿上的瞬间——
「我的企鹅宝宝也给你……请收下吧!」
「谢谢。」
绫又多塞了一个帝王企鹅宝宝给春斗。
同时抱紧两只布偶后,紧张的情绪逐渐获得纾解。春斗被放松的感觉包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话说,被绫小姐看到我这副模样,感觉好丢脸哦……」
「咱一点都不在意,所以没关系啦。咱也一样,如果咱的心……不对,如果咱站在相反的立场,也会有同样的反应。果然还是习惯的空间比较能放松吧。」
「绫小姐你以前没找男生来过吗……?最近的话,像是同行的人。」
「没有!绝对没有!咱只有完全信任的男生才会找来家里,春斗是第一个!」
「是、是这样啊……」
绫挥舞着双手,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如果是一般人,这样的反应看起来就像在拼命掩饰,可是春斗知道绫是纯情的女生,所以可以清楚感受到她没有说谎。

「别、别看咱这样,咱可是很警戒的哦?咱是女校出身,又是乡下人。」
「啊啊……原来如此……」
绫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是她愈强调自己警戒心强的理由,春斗愈觉得她对自己有特别的感情。
春斗用力抱紧布偶,试图掩饰剧烈的心跳声。
「这、这个话题太难为情了,咱想换个话题……春斗!今天晚餐要吃什么?说到外卖的王道,应该就是寿司或披萨了吧。」
绫拿起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开始熟练地操作。
「这样问或许有点奸诈,不过绫小姐你想吃哪一种?」
「坦白说,两种都想吃。」
「咦!?哈哈,既然机会难得,今天就两种都点吧。」
「那也太奢侈了。咱求之不得。」
平常的春斗不会奢侈到两种都点,可是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他想答谢绫今天带给他欢乐的时光。
「春斗你肚子应该也饿了吧,不用客气尽量吃,要吃多一点哦。」
「我会的。」
因为绫的食量比春斗大,所以春斗本来想请她吃这一餐当作答谢,可是他知道绫不会答应。
「对了,春斗的妹妹比较喜欢寿司还是披萨?」
「寿司吧……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问题跟前面的对话一点关联也没有。
春斗纳闷地反问后,绫才说出这么问的意图。
「今天我占用你宝贵的大哥哥,所以我想送个礼物表示谢意。所以其中一个就留给你妹妹带回去吃。」
「不用啦!你不用那么客气!我妹已经是高中生了,分开一下子也不会觉得寂寞啦。」
「可、可是咱想送礼物啊……!如果硬要找个理由,那就是咱想制造跟春斗妹妹增进感情的机会。」
「……真的只是你想送礼物?不是在顾虑我的感受?」
「不如说咱就是有那个企图,所以春斗你愿意接受的话,咱会很开心的。」
「你、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呵呵,谢谢。」
「不过,绝对不可以点高级寿司哦?」
「好~!」
明明是出钱的人,绫却笑嘻嘻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看到她的表情,春斗不禁想起柚乃开心地大喊『耶~』收下寿司的模样。
同时,他也预见了柚乃冷静地大发雷霆,质问他为什么要让绫破费的未来。
虽然春斗做好了觉悟,等一下回家后会被妹妹臭骂一顿,可是他也很期待看到妹妹表情变来变去的模样。
「——对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决定要吃什么才行。」
绫换上另一副表情,捧着平板电脑用滑步的方式移动到沙发前面,畏畏缩缩地开口:
「那、那个……我可以坐在春斗旁边一起看菜单吗……?」
「当然可以。虽然跟屋主说这种话好像有点奇怪。」
春斗随口吐槽后,把捧在怀里的企鹅布偶和海龟布偶秀给绫看。
「绫小姐,企鹅和海龟你喜欢哪一个?」
「……呵呵,那我要春斗的海龟!」
「请收下。」
春斗有发现绫似乎有些紧张。
绫露出仿佛效果超群的柔和表情,接过春斗双手捧着的海龟布偶,坐到他的旁边。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一边抱着布偶一边挑选菜单。
绫时不时会和探头看平板电脑的春斗肩膀相碰……春斗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意识到。
另一方面,绫则是尽可能地去意识肩膀相碰,以及探头看平板电脑时脸靠得很近的这些时间,试图模糊吃完饭后即将来临的离别。
这样的绫忽然有了一个感觉。
『如果同居的话,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
不管跟谁说,都会被吐槽或被取笑吧……可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绫决定改变一个念头。
「……」
那就是——她至今仍擅自称呼春斗的方式。在春斗发现之前,她一直刻意避免提起这件事。
如果取得春斗的同意,让他允许自己使用那个称呼的话……是不是就能更强烈地感受到同居的气氛了呢?绫如此心想。
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就再也无法忍着不说出来了。
「春、春斗……」
「什么事?」
虽然春斗正在看菜单,绫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啊,从进入水族馆的水母区之后,就有一件事一直对春斗做,你有想到是什么吗?」
绫猜想春斗应该会烦恼,所以打算用不断给予提示的方式引导他找出答案,于是她歪着头。
没想到春斗却说出了她没料到的话。
「你改变称呼方式了吧?从『春斗先生』变成『春斗』。」
「……咦?」
那是让绫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的正确答案。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春斗你有发现吗!?」
「因为你一直盯着水母看,所以我是被叫了几次之后才发现的,不过我并不是从以前就一直没发现哦。」
「可、可是……你完全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吧!?」
「因为打工的地方也常有人这样叫我,所以感觉已经习惯被这样称呼了。而、而且……被绫小姐这样叫,我觉得很开心,所以不想被你提起这件事,然后又改回原本的称呼……」
「!!」
绫以为春斗只是没发现而已,结果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被这样叫很开心』,这是认同这个称呼的话语。
『不想改回原本的称呼』的心情。
以及『他没发现!』这种过度解读的自觉。
绫被各种各样的感情袭击,脸庞逐渐发烫。
她全身都快要喷出火来,用力抱紧布偶,力道大到布偶的脖子都要断了。
「那我也说一个。我从水母区开始,就一直对绫小姐做了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嗯!?你、你对我做的事!?是、是在衣服上偷偷贴胶带吗?」
「哈哈,我不会做那种恶作剧啦。」
绫姑且简单地确认了一下衣服……但如春斗所说,没有找到那种东西。
「我完全想不到,你真的对我做了什么吗……?告诉我正确答案吧。」
「那正确答案就是……我也改变了称呼方式。」
「……嗯——?」
绫听到答案的瞬间,不断眨眼,同时回想春斗是怎么称呼自己的。
「春斗,你原本是叫我『绫小姐』对吧?」
「在水母区之前,我一直都是叫你『白雪小姐』哦。」
「…………啊!!对、对欸!!」
绫停顿了好一阵子——然后露出今天最惊讶的表情。
「咦咦咦……我、我完全没发现……因、因为我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叫你春斗……」
「哈哈哈,这是我后来才想到的,但一起玩ABEX的时候,我也会叫你『Ayaya』,所以『绫小姐』这个称呼,可能不会让我觉得不自然吧。」
「我觉得绝对有影响……」
原本是绫要告诉春斗自己改变了称呼方式,但不知不觉间立场就颠倒了。
绫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但还是浮现了真心想撒娇的念头。
「欸,春斗,虽然很任性,但希望你……再叫我一次。」
「只是叫你而已……?」
「嗯,因为你告诉我了,所以我想听……」
现在绫对这件事的看法不同,被叫到时的感觉也不同。
为了仔细确认这件事,她如此央求,春斗也毫无厌恶地回答:
「绫小姐。」
「……」
两人四目相交,春斗叫了她。
光是这样,绫的心脏就剧烈跳动,感到害羞。
但只叫一次还不够。
「再一次……」
「绫、绫小姐……」
「……」
「……」
「啊,结束了!」
与春斗四目相交就到此为止。
春斗紧闭嘴巴……耳朵通红地将视线落在平板上。
绫的害羞程度瞬间暴增数倍。
因为看到了春斗害羞的表情,那是他的弱点。
「……好、好了!春斗先生,快点选餐点!」
「等一下,你又变回原本的称呼了……」
「我、我有冷却时间!我、我马上就会改回来!」
「一定要哦?」
「嗯、嗯嗯!」
不该要求自己做不习惯的事。这一天,绫也学到了这件事。
——被彼此抱着的布偶,看起来很痛苦。
∮
时间过了晚上九点半。
吃完外卖的豪华餐点,饱足的两人在客厅悠闲地度过快乐时光后——
「今天谢谢你,绫小姐。我玩得很开心。」
「嗯……」
春斗与绫在公寓的入口大厅道别。
「欸,春斗……我送你回家吧?」
「真的很谢谢你,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这个时间,女性一个人走在外面太危险了。」
「就算我耍任性,说想送你回家……也不行吗?」
「不行。」
平常无论绫怎么撒娇都会答应的他,这次却立刻回答。
一看就知道,他拥有『绝对不让步』的意志。
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让绫送他回家。
「虽然不能说是补偿,但下次我会尽快约你出来玩。」
「真的……吗?」
「真的。」
「如果你骗我……我就咬春斗的耳朵。」
「哈哈,我会努力不让你咬的。」
「……那我就……嗯,忍耐一下……」
虽然在这里道别很悲伤,但能早点被约出来玩,还是很令人开心。
绫用力点头,转换自己的心情。
「下次约你出来玩的时候,我会好好拟定计划,让你比今天更开心。敬请期待。」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觉得拼命想计划是值得的……你随时都可以来这个家玩。如果来附近的话,记得联络我哦。」
「谢谢。还有,这个寿司——」
「不客气。」
绫轻轻举起装着寿司的袋子,简单明了地表示。
这种礼貌的态度,真的很像他的作风。
「替我向你妹妹问好,春斗。」
「我会好好转达『绫小姐有话要我转告』。」
「麻烦你了!」
对话到此结束。
从气氛就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道别的话。
绫拼命思考,想在这一瞬间……在道别之际做些什么。
「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再见了,绫小姐。」
「……春、春斗。」
「嗯?」
——这时,绫想到了一件事。
「最、最后来个道别的击掌!」
「哦!来吧。」
绫张开手掌伸出手臂,春斗也像在说「我很乐意」般,将大大的手叠了上来。
光是这样,就感受到一股温暖,让内心暖洋洋的。
不过……其实她想的不是击掌,而是紧紧握住他的手。想就这样挽留住春斗。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这个击掌是纯情的自己……使尽全力的肢体接触。
因为要是拖拖拉拉的,会让等着春斗回去的妹妹担心。
然后,当击掌的手分开后……她挤出笑容。
「春斗,今后也要努力工作哦!」
「嗯!那么,掰掰,绫小姐。」
「啊、啊啊~果然还是不想说掰掰……」
「哈哈哈,我回家后会联络你的。」
「呜呜呜……」
虽然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但不会做出让春斗困扰的行动。
她目送着春斗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最后。
——这样的他,停下脚步的时候,是在即将弯过转角时。
「……啊。」
他回头挥手,绫也挥手回应,春斗眯起眼睛后转过转角。
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现在,是最寂寞的时刻——
「呵呵……」
但绫却能稍微露出笑容。
这或许是错觉。
或许是错觉,但她觉得他露出了依依不舍的表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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