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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神盾 第4卷 档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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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怪物

本章 11,511 字 约 29 分钟

「喂,小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英格兰警察德雷克分局的刑警艾德蒙・唐边跑边怒吼。不,说是大叫还比较正确。由于我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目前身处的状况,声音听起来有点歇斯底里。

平常总是梳得服服帖帖的西装头,现在变得跟自己最讨厌的庞克头一样乱七八糟,自己觉得还满帅的脸庞也因为汗水与恐慌而变得相当可笑。握在手里的手枪也因为汗水而差点滑掉。

虽然我是个觉得无法保持冷静还不如去死的人,但那也仅限于被子弹或刀子之类的东西打中,像这种死法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我只好妥协,带着可笑的表情在深夜的伦敦市内全速奔跑。

「是怪物。」

跑在我旁边的东洋小鬼极为简单地回答。他的名字是深津薰。

他的身高比我矮一个头,如果护照上的资料是真的,他现在十八岁,比我年轻十岁。他完全没有男人粗犷的感觉,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不,说成女孩子穿着男装还比较能让人接受——如果他手上没有握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巨剑的话。

「你说怪物!?开什么玩笑啊,你这个梵蒂冈的混蛋神父!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相信有恶魔的就只有你们这些家伙而已!」

他过于简单的回答让我有点激动。

「艾德蒙先生相信神的存在吗?」

「你说什么?」

「肯定神的存在,就等于肯定与神为正反两面的恶魔。」

薰选择用艰涩的字句回答我,然后微微一笑。看来他是在开玩笑。

这家伙怎么这么冷静……我突然发现这家伙的呼吸完全没有紊乱,明明体力应该比我差很多的自己都已经快喘不过气了。而且这家伙还单手拿着巨剑跑。

「好吧,那家伙就是恶魔,我承认。能一口吞掉人类的也只有恶魔了。所以你快点去驱魔还是干嘛的,把那家伙赶走吧。」

薰突然停下脚步。我因为太过激动而迁怒到小孩子身上,正觉得羞愧而打算道歉。但薰制止了我,说「有什么……要来了」,并举剑瞪向大楼的屋顶。

「什、什么东西要来了……」

薰紧张的表情让我倒吸了一口气。我躲在停在附近的林肯车后,用手枪对准大楼屋顶。被夜幕笼罩的伦敦市内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不到。但看到这个悠哉的小鬼露出紧张的样子,让我握着手枪的手开始发抖。

「艾德蒙先生,快离开车子!」

「咦!?」

我看到大楼屋顶有鸟飞了起来。但那东西以惊人的气势在我眼前展开。也就是说,有东西从屋顶掉下来了,而且是掉到我正上方。

我滚倒趴下身体的同时,剧烈的撞击声响彻深夜的街道。接着是碎裂的玻璃窗掉下来的声响。我两年半薪水的林肯车被压得稀巴烂。

我吓得腿都软了。屋顶上有人影。我还以为是陨石掉下来了,但那是个穿着黑色男用西装的女人。而且还是个超级大美女。比起有人从大楼屋顶掉下来,她的美貌更让我哑口无言。我自认还算有点女人缘,但要是能和她上床,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行。不,只要是男人应该都会这么想吧。

但我的肉体却出现相反的反应,全身都在发抖。比起从三十层楼高的大楼跳下来却一副没事的样子,女人那冰冷的眼神更让我的刑警本能感到恐惧。我经常觉得,只要看眼睛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杀人凶手。但是……要杀几千人才能有这种眼神啊?

女人从变成废铁的高级车顶上轻盈地跳到地上,就像从敞篷车上下来一样。鲜血般的红色头发轻轻摇曳。女人对在情欲和恐惧之间摇摆不定的我连看都不看一眼,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表情对薰简短地说:

「让你久等了,小鬼?」

我一边强烈地预感到死亡,一边回想起今天中午发生的事。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课长!」

我用几乎像是在吵架的口气对桌子对面的中年上司说。很丢脸的是,我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我也有自己的理由。明天就是首脑会谈,负责警备的我牺牲了相当多的睡眠时间,却在小睡时突然被这家伙叫了回来,连理由都没说就叫我「回署里一趟」。顺带一提,这个叫哈拉迪的男人,在署员私下投票的『总有一天会在枪战中被人从背后开枪的上司排行榜』中,已经连续七年独占鳌头了。

「『怎么回事』?我有事找你啊,艾德。」

「……所以我才问你有什么事。」要是生气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所以我深呼吸之后才说:「我正在执行明天会谈的警备任务耶?你却突然叫我回来。」

「哦,那件事不用担心。我要你退出那个任务,去做别的工作。是适合你的工作。」

「啥?」

我提高音量,刑事房里的所有人都看向我们,但一看到坐在桌子对面的是哈拉迪,就说着「啊啊,原来如此」,然后又回去工作了。

「IRA的党首要来耶!?那些恐怖分子最近虽然比较安分,但还是有很多激进派的分支想阻止党首和首相会谈。警备人员应该多一个是一个吧。这周已经有三个负责警备的人被杀了。」

「你的新工作,某种意义上也是宗教问题。」

哈拉迪无视我的抗议,走进了里面的房间。房间里穿着灰色西装的署员只动了动嘴,对我说「节哀顺变」。我对他比了个中指,然后追着哈拉迪进去。

这里是『多目的』的休息室,有时候会把逮捕的嫌疑犯带到这间房间,而不是随时被录影的侦讯室,进行不会记录在笔录上的讯问,但今天没有那种激进的气氛。

哈拉迪默默地指着房间里的其中一台屏幕。那是其中一间会客室,但上面显示的是伪装成洒水器的监视器拍到的画面。

「这个少女就是叫我来的理由?」

会客室的沙发上,一个黑发的青少年正端庄地并膝坐着。看起来像是东洋人。下巴的线条很平滑,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是上流阶级的亲戚吗?既然如此,真希望五年后再见面呢。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哈拉迪笑嘻嘻地说道。

「哎呀,你这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居然会搞错性别啊。」

「什么……这是男的!?」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黑发的东洋人穿着我没看过的蓝色法衣,看起来就像古装剧里的礼服。怎么看都是女孩子啊。

「名字是深津薰。十八岁。国籍是日本。入境目的是观光。预定停留两天。经由国际刑警组织向日本确认身份,没有犯罪纪录。一小时前收到威罗比机场的联络,所以请他来这里。是任意的,不是逮捕。」

「有什么问题吗?日本和英国已经没有战争了,那已经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

哈拉迪「哈、哈、哈」地故意笑给我看,然后指了指里面的桌子。「他带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来。」桌子上放着应该是青年的行李,看到靠在墙边的那把剑我就明白了。

那是一把感觉会在亚瑟王的故事中登场的巨剑。长度有五英尺。我试着拿起来,但单手拿不起来,只好用双手抱起来。

「也就是说他是武士迷吗?带着这种东西进入现在的英国,真是疯了。」

「不愧是艾德,你完全猜错了。」哈拉迪一边拍手一边说道。「那只是把仿造剑。X光检查时只拍到一片黑,而且也拔不出来。」

确实,我试着拔剑,但剑纹丝不动。

「那……是什么?」

我看了看桌上的行李。有看起来用了很久的背包和手提包,还有钱包等物品。我意识到自己被当成猜谜游戏的答题者,感到很不爽,但哈拉迪什么都不说,我只好拿起钱包。里面随意地塞满了各种国家的纸币,仿佛在表明他经常在各国之间飞来飞去。

「可惜,正确答案是这个。」

哈拉迪慢慢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本蓝色的记事本一样的东西扔给我。我勉强把「你这个混蛋」这句话咽了下去,但看到蓝色记事本封面上的浮雕国旗,我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变了。

「这是梵蒂冈的!?那个小鬼的国籍是日本吧?为什么他会持有梵蒂冈的护照?」

「不止如此。你打开第一页看看。虽然我听说过,但没想到真的存在啊。」

我甚至忘了反驳,打开记事本,呆呆地喃喃道:「这是真的吗?」上面用亲笔写着:『以神之代理人的名义,保证此人的身份』,然后是现任罗马教皇的签名。

「我问过梵蒂冈,他们承认这是教皇发行的护照。但仅此而已。那个少年是什么人,是否因公务而访问我国,他们对此完全沉默。如果是在天主教国家,政务次官级别的官员就会赶来,把他当作VIP对待,但正如你所知,我国和梵蒂冈的关系非常糟糕。」

「……你打算怎么办?」

「在和IRA的会谈结束之前,我不想再背负多余的宗教问题。如果他的目的真的是『观光』,那就让他好好参观一下伦敦吧。」

我终于明白自己被叫来的理由了。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是我啊!」

「天主教不是你的专业吗?」

哈拉迪讽刺地歪着嘴角,我对他产生了近乎杀意的愤怒。

「这和我弟弟没关系!」

「哦,失礼了。不过这是命令,明天之前你都要当他的导游。当然,别忘了监视他。如果你不愿意,就去找别的工作吧。」

哈拉迪说完就离开了房间,我用力踹了旁边的椅子一脚。

简单打过招呼后,我带着薰走向玄关。虽然他日文说得很好,而且很有礼貌,但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如果他有什么阴谋,我反而觉得痛快。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下流的口哨声。听到那个声音,我立刻知道是谁来了,心情也好了起来。

「哎呀,艾德,你怎么在这里?不用警备了吗?」

以男性警员的口哨为背景音乐登场的是《利物浦新闻》的记者克莉丝・蒙塔古。她今天也穿着平常那件短窄裙,看起来非常合适。

「我有点急事。啊,对了,你听说了吗?那个一直缠着你说『要不要来我们电视台当主播』的色鬼制作人,今天早上被发现变成一具惨死的尸体了。」

「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么说可以吗?我明明说过不喜欢引人注目,他却一直缠着我不放。为什么不召开记者会呢?啊,难道是因为那场会谈的关系?」

「恐怖分子或许会从电视台的人身上取得情报,不过与其说是恐怖分子,感觉更像是猎奇杀人犯干的。」

记者会之所以延迟,是因为尸体实在太残忍了。毕竟在小巷子里的血泊中只留下一颗头,其他部分怎么找都找不到。当然,因为嫌疑落在与IRA有关的团体身上,所以也想等到会谈后再发表。

「哎呀,那孩子是?」克莉丝注意到我背后的薰,于是这么问道。

「梵蒂冈教皇厅派来的客人。」

「我叫深津薰。」

薰报上姓名后,克莉丝像是在说「原来是男生啊!?」似地瞪大眼睛盯着薰看。接着她脸上浮现怀疑的神色,凝视着薰手上那把巨大的剑。

「最近的神职人员都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吗?」

「宗教这种东西从以前开始就很危险。顺带一提,这把剑叫做『布拉迪米尔』,是很有来历的东西。」

克莉丝目不转睛地盯着用认真口吻说话的薰,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她已经对薰产生兴趣了。我再次不高兴地故意说:「什么『很有来历』,根本就是虚有其表嘛。」

「这孩子真有趣。艾德,既然你带他过来,该不会是明天会谈的来宾……应该不可能吧。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哎呀,艾德,你是在吃醋吗?」

克莉丝恶作剧似地小声说道。我虽然年纪不小了,却还是脸红了起来。我们虽然在交往,但要是这种谣言传开,整个警署的男性职员都会嫉妒我,所以这是等同于国家机密的最高机密。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公私分明的人。好了,神父大人,我们走吧。」

我离开警署,把薰的行李放到自己停在停车场的车上。因为那把虚有其表的大剑放不进去,所以就放在后座。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呢,神父大人?」

「我听说市内有一间叫做『席德&南希』的酒吧,可以请你带我去那里吗?」

听到店名的我不禁啧了一声。

「怎么了?」

「我讨厌那间店。那是一间聚集了庞克头的脏兮兮的烂店,不是神父大人该去的地方。」

「我跟人约在那里见面。因为有个熟人热情地推荐我『那是一间最棒的店,去伦敦一定要去一趟』,所以我才约在那里见面。」

「你被骗了,不然就是那个熟人的脑袋有问题。」

席德和南希,是射杀恋人后因为海洛因过量而死的庞克乐手,以及被射杀的恋人名字。那些庞克头就是崇拜这种东西。

「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你要相信的只有神而已。」

我挖苦地说完后,发动车子。

我后来才知道,有人从三楼的窗户偷看我们离开。是上司哈拉迪,以及刚才对我比出「节哀顺变」手势的灰色西装警员罗兰。他们两人瞪着我们搭乘的车子,简短地对话。

「去吧,罗兰。绝对不能跟丢。」

「我知道。」

位于伦敦治安最差的区域的酒吧「席德&南希」,明明才傍晚却已经盛况空前。店里以大音量播放三和弦的庞克音乐,顶着庞克头的庞克族们一边连声喊着两大禁语「FUCK」和「PUSY」,一边开心地喧闹。这里果然烂透了。

我完全不管在一旁静静喝着无酒精饮料的薰,用警察无线电收听明天会谈的情报,但因为输给噪音而关掉了开关。

「乔尼那个混账。」

我忍不住骂出那个好几年前分手的家伙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碰巧同名,有个庞克头的年轻人瞪着我,表现出要走过来的迹象。我亮出警察手册,「嘘、嘘」地赶他走。

「乔尼是谁?」

「……是我弟弟。」虽然不想提这个话题,但既然自己先开了头,也没办法了。「他是个混账庞克,比在场的这些笨蛋加起来还要混账。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这间酒吧,不过已经三年没见了。」

然后他就是让我必须当你的保镖的远因……我在心中如此补充。

我本来想说如果他一脸得意地说「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吧」之类的话,我就要揍他一顿,但薰却把脸别开,眺望着舞台上跳着老掉牙舞蹈的庞克族情侣。明明是个小鬼,别对大人这么体贴啊……虽然我这么想,但对这个小鬼稍微有点好感了。

「我说神父啊,你到底在等谁?」

「一位女性。」

这家伙居然想蒙混过去,我故意调侃他:

「是你的女人吗?」

「不,她比较像是我的师父,教了我很多事。」

「是修女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薰的脸上浮现了我从未见过的奇妙笑容。「她是最远离神掌心的女性。」

「这是在讲宗教吗?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比起这个,你能不能把那把假剑放到更不显眼的地方?那些庞克头的眼神很不妙耶。」

「没关系,不放在显眼的地方就没有意义了。」

这小鬼在说什么啊?难道他以为那些庞克头看到那种东西就会悔改吗?这些家伙可是会把神父手上的古董艺术品拿去卖,当成喝酒钱耶……就在我观察店内情况的时候,「咦?」一瞬间,一张认识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绝对不会穿庞克装的灰色西装。是上周才转调过来的罗兰。我们四目相对,然后他别开了视线。「喂,等等。」我一站起身,罗兰就混入了人潮之中。

我拨开庞克头们追着罗兰。对方加快了脚步。我无视那些被我撞到肩膀的庞克头们怒吼「很痛耶,条子!」,终于追上罗兰,就在我的手要搭上他肩膀的瞬间,罗兰消失了。

就像烟一样消失了。仿佛一开始就不在那里似的。我的手扑了个空,失去平衡,脸撞进了穿着胸口挖低的皮夹克的庞克头・蕾蒂的乳沟里。戴着鼻环的蕾蒂发出了以她来说很可爱的尖叫声,响彻了店内。

庞克头们同时停止说话,用险恶的视线看着倒在地上的我。但我却对眼前发生的事哑口无言。一个人类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们走吧,艾德蒙德先生。」薰拉起我的手,把我扶起来。「看来我约的人也放我鸽子了。」

「我看到了,肯定没错。罗兰那家伙在我眼前突然消失了。」

走出『席德&南希』时,伦敦的街道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们快步走向把车停好的小巷。胸口的悸动迟迟无法平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能够理解主张自己看到幽灵的人是什么心情。

「那位消失的人物的身份有查清楚吗?」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那家伙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不是那样。我是说,那个人在来到艾德蒙德先生你们的警局之前,经历有调查清楚吗?」

「他好像是从很远的警局调过来的,但调查同事的经历这种跟狗屎一样的事情我才不会做。除非是喜欢管理的上司。」

「他是什么时候调过来的?」

「什么时候……就一个礼拜前突然……」我忽然理解薰想讲什么,顿时火大起来。「等等,你的意思说那家伙是恐怖分子的同伙吗!」

「我没那么说。」

「你这不是在怀疑吗!」

「如果是人类恐怖分子还算可爱的了……」

「啥?」

这家伙是不是因为祈祷太多次,脑袋坏掉了?这么说来,当我提到『有人在我眼前消失』时,这小鬼竟然完全接受我的说法。我开始觉得这小鬼有点恶心。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刚才在酒吧里的三个庞克头从大楼之间的巷子走了出来。看来熟悉地理环境的家伙抢先绕到前面了。他们手上拿着小刀。

「……真是的。天主教徒和庞克头,我最讨厌的两个东西凑在一起了,难怪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喂,我为刚才的事情道歉,今天就放过我吧。偶尔和神好好相处也不错吧?」

我这么说着,正要走向那三个人时,薰抓住了我的手臂。明明看起来只是个高中女生,却有着意想不到的臂力。

「请让开,艾德蒙德先生。他们找我有事……对吧?」

薰对其中一个庞克头说道,对方咧嘴一笑。

「我听说睽违十年的『布拉迪默的剑士』回到教廷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小鬼。要是不带着那把剑,就不会被我们发现了,真是倒霉啊。」

「倒霉?」温厚的神职人员脸上浮现危险的嘲笑。薰将那把布拉迪什么的剑水平举起。「才不是呢。我是为了把你们从暗处引出来,才故意秀给你们看的。」

「你、你们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小鬼,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对方可是拿着刀子的哦。就凭你那把破剑……」

我的话说到一半就失去了意义。薰拔出了剑。我明明怎么拔都拔不动,他却轻轻松松地就拔出来了。

那是一把奇特的剑。剑身仿佛由碎裂的黑曜石所组成,有着好几面弯曲的刃面。在大街上的霓虹灯照耀下,那把剑发出不祥的光芒,实在不适合神职人员拿在手上。

其中一个庞克头跳了起来,而且是跳了二十英尺高。他拿着刀子从上空袭向薰。这幅景象太过惊人,让我张大了嘴,僵在原地。

薰往前跑,躲过了攻击,接着砍向剩下的两个人。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我完全跟不上剑的轨迹。其中一个人跳到三楼的窗户躲过攻击,反应慢了一步的另一个人被砍成两半。

「混账!庞克族也是有人权的!」

「没有。这些人早就不是人类了。」

就像在肯定薰的话一样,被砍成两半的庞克族上半身动了起来。他以匍匐前进的要领试图逃往大马路的方向。薰砍下他的头后,「只有上半身」才终于不再动弹。

「不、不准动!」

我将枪口对准越过薰头顶的庞克族。虽然很难决定要站在哪一边,但我无法跟身体被砍成两半还能动的家伙当朋友。

然而,庞克族尽管被枪口对准,却依然面带笑容朝我走来。

「不行,艾德蒙德先生。那种东西对那些家伙不管用!」

我不听薰的制止,朝庞克族开枪。子弹贯穿庞克族举到自己面前的手,打穿他的头部。

但庞克族没有倒下。「很痛耶,混蛋。」庞克族说道。眉心和手掌上的洞逐渐愈合。恐惧让我手里的枪滑落。

「艾德蒙德先生!」

薰朝我跑来,而跳起来躲过他一击的庞克族降落在薰的正后方。庞克族朝薰挥下手臂。薰转身挥剑砍下庞克族的头,却无法抵销对方的力道,从侧面被庞克族的手臂击中,飞到十几英尺外的垃圾桶。

头被砍下的庞克族以慢动作倒下。不过撞上大型木制垃圾桶的薰也没有动弹。

「……太好了,干掉布拉迪梅尔的剑士了。主人会称赞我。」我眼前的庞克族说道。接着他一边把玩手上的刀子,一边对我说:「好了,这是刚才的回礼。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吃掉,治疗我的伤势。」

吃掉?这家伙刚才说了「吃掉」吗?

看来没有要他再说一次的必要。庞克族流着口水张开的嘴巴里,长了好几根牙齿。我突然想起电视台制作人被发现只剩下头的事件。

这个生物到底是什么?这里是我所知道的伦敦吗?

就在这时,我听到「喀」的一声,像是打火机的打火石摩擦的声音,接着一道刺眼的光芒在我眼前炸裂。庞克族发出惨叫,全身被火焰包围。

庞克族发出惨叫挣扎,但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身体从头顶开始慢慢分成两半,往左右两边倒下。薰挥剑的身影出现在庞克族身后。

「艾德蒙先生,我们快逃吧。这些家伙只是『使徒』,某处有操纵他们的『主人』。这些家伙不是偶然发现我的。」

「刚才这家伙烧起来……是你干的吗?」

「不是,不是我。梵蒂冈全面禁止使用魔术。刚才那大概是认同魔术的……」

薰说到这里,突然倒了下来。「喂,神父!」我冲过去摇晃他的身体,但他已经昏过去了。

我烦恼着该怎么办。我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庞克族可以跳二十英尺高,被砍成两半还能动。神职者二话不说就砍死庞克族。而且神职者的口中还若无其事地冒出「魔术」这个单词。

我的本能劝告我快逃。比起失去生命的恐惧,我更害怕如果和这些家伙扯上关系,自己所知的世界就会崩塌的预感。

「可是……」薰的手臂被深深划开,衣服上沾满鲜血,被扔进垃圾桶时似乎撞到了,端正的脸庞上也有好几处擦伤。那是为了保护我而受的伤。「也不能就这样丢下你不管啊。」

我抱着薰跑向车子。

「艾德蒙先生……」

后座传来虚弱的声音。

「神父,你没事吧?」

「嗯……勉强没事。那家伙的爪子似乎含有对神经系统起作用的毒,身体还有点麻痹。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到了白天,那些家伙的力量就会大幅减弱。我会在明天之内解决这件事。」

「受伤的人就闭嘴吧。」说完,我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刚才谢谢你了。」

「不客气,和那些家伙战斗是我们的使命……你要去哪里?」

「我的公寓。」

我还没联络警察局。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我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其实我很在意在酒吧看到的罗兰。他是为了明天的会谈而前来支援的男人,但邀请他来的人是哈拉迪。

「神父,你愿意听我说吗?」我明明不想告诉任何人,却自然而然地开口了。「三年前,我弟弟强尼犯下了杀人案,他杀了自己高中的两名老师。他在逃亡中打电话给我,说:『大哥,相信我!那些家伙吃了我的朋友!』我只觉得他一定是嗑了药。我在刚才那间酒吧骂了他一顿,叫他去自首,但那个笨蛋就这样离开国家,去了梵蒂冈。梵蒂冈拒绝引渡他,让我如坐针毡。我之所以被命令照顾你,也是因为那起事件吧。我本来不想再见到那个庞克混蛋,但现在却莫名地想见他。如果有机会见到他,帮我转告他。」

如果我能活过今晚的话。

「强尼・凯恩?」

「当然啦,我们是兄弟。啊……他搞不好用了别的名字。就像那间酒吧的名字一样,他说:『我不是强尼・罗顿,我喜欢的是席德・维瑟斯。』然后擅自改名成席德・凯恩。大哥叫艾德,弟弟叫席德,简直像在开玩笑,所以我叫他别这样。」

后照镜中的薰微微颤抖。

「伤口会痛吗?」

「不,没什么……」

总觉得他好像在笑。我果然搞不懂这个小鬼。

我把车停在自家公寓的停车场,正想扶薰下车时,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我反射性地拔枪,但站在那里的是记者克莉丝。

「他怎么了?」

「我不能告诉你详情,但情况有点不妙。倒是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们交往的事是秘密,所以我没带你来过我家。」

「我无论如何都想采访他。不过看来还是晚点再来比较好。」

「是啊。帮我扶他一下。」

我们两人从两侧扶着他走上公寓的楼梯时,克莉丝问:「他的剑怎么了?」正如她所说,薰的手上没有那把叫做布拉迪梅尔的剑。

「大概在车里吧。」

「是吗?那就好。」

克莉丝露出陶醉的笑容。

我们把薰搬到寝室,我从洗手间拿来止痛药。克莉丝说:「我来喂他吃。」我把药交给她,自己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事到如今,我的脚才开始颤抖。

克莉丝从寝室走出来。我问:「怎么样?」克莉丝笑咪咪地说:「没事了,他睡得很熟。」

「克莉丝,我想跟梵蒂冈的教宗联络,该怎么做?」

「教宗?」

「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警察。我想最好的办法是联络那个小鬼的保证人,也就是罗马教宗……不过应该没办法吧。」

「嗯,没用的。梵蒂冈表面上不承认布拉迪梅尔剑士的存在。」

「咦……!?」

在我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之前,克莉丝就撩起窄裙跨坐到我的腰上。接着她解开胸前的钮扣,像是要堵住我的嘴般吻了上来。她的舌头侵入我的口中,舔舐着我的口腔。我的脑袋像是蒙上一层雾霭般,变得一片空白。

「艾德,你跟平常一样告诉我吧。那个女人来了吗?要是那个女人出现,我们会很困扰的。」

那个小鬼说过『跟女人约好了』……可是为什么克莉丝会知道这件事……这么说来,每次被克莉丝亲吻时,我的脑袋都会变得一片空白……

「还没来。」

寝室的门打开了。薰站在那里。他像是要展示给克莉丝看一样,吐出一个红黑色的块状物。那个东西掉到地上后,开始蠕动起来。薰一脚踩烂了那个东西。

「哎呀,我本来想让它安静地死去,看来你没有好好吞下去呢。」克莉丝露出妖艳的微笑,从我的腰上下来,舔了舔嘴巴周围。她的舌头前端分成了两股。「不过,你以为没有布拉迪梅尔就能赢过我吗?」

「我有啊,而且好好地带着。你中了陷阱。」

薰把手举到胸前,那把漆黑的剑就出现了。克莉丝的表情僵住了。我用朦胧的脑袋来回看着他们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艾德蒙先生。你一直受到监视。英国警察发现明天会谈的情报不知从何处泄漏出去,于是决定和我一起设下陷阱。因为我们在这件事上的利害关系一致。我一边炫耀布拉迪梅尔一边当诱饵,等待『那些家伙』行动。」

「我、我泄漏了会谈的情报!?」

「这不是你的责任。这些家伙不是人类能对抗的对手……」薰看向那边,停顿了一下。「这下糟了。」

我张大了嘴巴。克莉丝变成了『人类以外的某种东西』。我抱过那样的东西吗!?

「我们快逃吧,艾德蒙先生。她正是刚才那些庞克们的『主人』。她和那些家伙的等级不同。晚上我无法出手。」

「那要怎么办?」

「当然是逃到早上。」

「早、早上,现在才晚上七点啊!」

我无法从『曾经是克莉丝的东西』身上移开视线,薰拉着我跑出房间。背后传来「咚」的一声,钢制的门被撞飞了。门板扭曲成回力镖的形状。『曾经是克莉丝的东西』缓缓爬出房间,用妖艳的眼神看着我。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们跑到停车场,那里有几个人影。哈拉迪和罗兰,还有几个警察。都是我没见过的人。

「快逃吧。那家伙是相当高等的魔族。」

「这里是英国,梵蒂冈的异教徒别插嘴……来了!」

警察们把手举向公寓的玄关。他们的手上没有握着枪。

当玄关出现影子时,警察们开始咏唱。接着响起「嚓」的一声。他们的手中出现火球,像霰弹枪一样在玄关炸裂。我这才发现当时从庞克手中救了我的人是罗兰。

当粉尘散去后,我的公寓变得坑坑洞洞。「成功了吗……?」那里已经没有人的踪影。

「不对,后面!」薰大叫。

全裸的『曾经是克莉丝的东西』降落在一名警察的背后。她的全身覆盖着爬虫类般的鳞片,裂到耳朵的嘴巴里长着犬齿,腰部长出像棍棒一样的尾巴。蛇、蜥蜴和人类交换身体的话,或许就会变成这样的生物。

克莉丝咬住那名警察。她一口气吞到胸口,鲜血四溅。警察虽然挣扎,但克莉丝把嘴巴往上一提,警察就随着啪叽啪叽的声音停止了动作。克莉丝就像吞剑的杂耍艺人一样,转眼间就把警察吞下肚。她的肚子像开玩笑一样膨胀起来。克莉丝吐出了某个东西。被吃掉的警察头部滚到哈拉迪的脚边。

「我会吃掉你们,一个也不留。」

「……全员撤退。」哈拉迪的声音在颤抖。「异教徒,带着那个局外人逃走。」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在深夜的伦敦市内奔跑。「是怪物。」薰理所当然地回答。「开什么玩笑!」虽然我这么说,但除了怪物之外,确实没有其他说法。那个混进人类世界的异形生物,对我做了什么可怕的事,让我成为内奸,把两派基督教徒为了和解而进行的会谈情报泄漏出去。敌人不是IRA的分派。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逼近。虽然没有脚步声,但死亡的气息追着我们。

「好吧,我承认。所以你快点驱魔,把那些家伙赶走!」

薰停下脚步。我正想为迁怒于她道歉,但薰制止我,「有什么……来了。」她举着剑,瞪着大楼屋顶,表情很紧张。我躲在停下来的车子后面,薰大叫:「离车子远一点!」

在逃跑的同时,响起惊人的撞击声。车子的车顶被压扁了。

我以为是克莉丝追上来了,但不是。有个女人。穿着男用黑色西装的绝世美女。在她面前,就连妖艳的克莉丝都相形见绌。但她的目光冷若冰霜。女人从车上下来,对薰说:

「让你久等了,小鬼。」

「蕾妮小姐!」和做好死亡觉悟的我相反,薰开心地跑向那个叫蕾妮的西装美女。「我们被『那些家伙』追了。」

「我知道。」

就在这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克莉丝。「哎呀,你已经放弃了吗?」不知道她解决了多少人,克莉丝的双手和嘴角都是鲜红色的。

但蕾妮一上前,克莉丝的脸就染上恐慌的神色。

「什、蕾妮!」

蕾妮的衣服袖口滑出某个东西。那是用线绑住的金属三角锥。金属锥明明没有碰到她,却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为、为什么你要妨碍我们?」克莉丝大叫。她的声音中除了恐惧,还带着某种敬意。「你可是唯一受到伟大君主宠爱的……」

「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蕾妮的手微微一动。金属锥就像被赋予生命般动了起来,袭向克莉丝。「咿!」克莉丝发出惨叫,跳了起来。她试图在左右大楼的外墙上左右跳跃逃跑,但蕾妮的金属锥以子弹般的速度追了上去。

「咕沙」一声恶心的声音响起。接着克莉丝掉了下来。头被砸得粉碎的克莉丝当场毙命。

瞬间杀死那个怪物的美女站在我面前,「小鬼……」她叫了我一声。我下意识地像对圣女祈祷般双手合十。

「如果你想留在现在所知的世界,就忘了我吧。」她说完转身走向薰。「走吧。在明天的会谈结束前,你可别想睡。」

「是。」两人奔向夜色。途中脚步声停下,传来薰的声音。「艾德蒙先生,我大概知道你弟弟是谁……」

◇

第二天的会谈顺利结束。我所知道的基督教历史和真实的历史似乎有很大的不同。天主教和英国国教会的对立在于是否承认魔术(亨利八世的再婚对象好像是个稀世魔女),为了和那些怪物们展开更激烈的战斗,双方在台面下持续进行协调。哈拉迪和罗兰是隶属于SAS的魔术师,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当时跟在我们后面,但这件事并没有告诉身为异教徒的薰。而强尼那家伙好像在梵蒂冈和薰一起战斗。

我无视她的警告,打算进入那个世界。虽然被那些怪物们小看让我很不爽,但大概是因为我被那个无情屠杀同族的美女所吸引,想要再见她一面。我现在隶属于SAS,像学生一样学习魔术。但问题是……

「喂,艾德,你分心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梵蒂冈比较好?」

哈拉迪戳着我的头说。我的教官就是这个混蛋。

那个怪物肯定也不想被这家伙吃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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