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炼狱神盾 第2卷 The Song Remains The Same

上一章:目录

序章 山丘的另一端

本章 4,525 字 约 11 分钟

八月的天空晴朗无云。吹拂过森林的凉风像是在恶作剧般,轻轻拨弄着她那头淡棕色的头发。

艾莉丝・葛雷安并不喜欢到森林里捡柴薪的工作。捡柴薪这种工作应该是五岁男孩的工作,十五岁的少女应该做些更文静的工作——例如裁缝或是料理之类的。不过,和年老体弱的祖母相依为命的艾莉丝,大部分的事情都得自己来。

不过,这么好的天气让她忘了这些事。艾莉丝像是在跳舞般穿梭在树木之间。

(一定是咒语生效了。)

艾莉丝这么想。

(奶奶果然什么都知道。)

把长着尖锐牙齿的野兽脚骨烧成灰,磨成粉,然后在隔天要穿的鞋子上洒一点。这么一来,那双鞋子就不会被雨淋湿了——

这是祖母教她的咒语。隔壁邻居送的狼大腿骨烧成灰之后,还剩下很多。艾莉丝心满意足地盘算着,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可以带着好心情去捡柴薪了。

不过,她完全忘了前天用在附近男孩身上的牙痛咒语不怎么受好评,还有五天前自己试过的酒量咒语完全没有效果的事。她总是很快就忘记对自己来说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捡了这么多柴薪,差不多该回去了……艾莉丝回到街道上,看到那个东西之后,惊讶地呆站在原地。

一名黑发青年倒在道路前方。

他是旅行者吗?虽然穿着很随兴,但身上没有任何行李。衣服上沾满泥巴,脏得不得了。

如果发现他的人不是艾莉丝而是其他村民,应该不会靠近他吧。迪拉索村的村民警戒心非常强。而且最近这个村子附近虽然和村子没有直接关系,但接连发生光是听到就让人害怕的事件。

不过艾莉丝把手中的柴薪放在地上,毫不犹豫地靠近趴在地上的青年。虽然村里的大人们都劝告艾莉丝「最近好像有旅行者被野兽袭击吃掉,你要小心一点」,但她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艾莉丝在青年面前蹲下,仔细观察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青年的脸。

他很明显不是芬兰人。艾莉丝分不出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但应该是东洋人。身高和自己差不多,或是高一点点。年纪应该比自己大几岁,但以男性来说身材太纤细,以女性来说又太有男子气概,容貌非常中性。脸颊上有被打过的痕迹,嘴角流着血。

她最先想到的不是青年的生死,或是他为什么会倒在这里,而是「竟然打伤这么漂亮的脸,真是岂有此理。就算要打也应该打其他地方才对」。真是奇怪的愤慨方式。就是因为这样,村民们才会说她「有点脱线」。

艾莉丝欣赏青年受伤的美貌好一阵子,终于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救他?」。这个非常悠哉的少女以她来说算是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对青年来说是幸运的。姑且不论伤势轻重,在这种大热天倒在这种地方,会因为脱水症状而死。

不过,艾莉丝察觉到必须救出青年之后的行动,看在常人眼中实在无法理解。她站起来,离开青年面前走进森林。

「呃……我需要……我需要红色……」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看着森林里绽放的花朵。

「伤脑筋……现在这个季节没有红色的花。没有红色就不能使用让灵魂留在这个世界的咒语……」

这时她敲了一下掌心,想起自己有红色。艾莉丝和一般年轻女孩一样,嘴唇涂了薄薄的口红。

「这样会变成间接接吻……」

艾莉丝的脸颊微微泛红,忸忸怩怩地注视着青年。她知道的「让濒死之人灵魂留在这个世界的小咒语」,必须将红色涂在对方的嘴唇上。

受到严重暴力而倒在路上的青年,以及觉得必须救他,但方法是小咒语,而且还是间接接吻而害羞的少女。从旁看来是像在开玩笑的光景。

「不过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这孩子会死掉。」

艾莉丝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她回到青年面前,再次在他身旁蹲下,以指尖擦拭自己的嘴唇,沾取红色。直接从嘴唇移到嘴唇这个非常有趣的方案一瞬间闪过脑海,但那样的话小咒语需要的集中力肯定会飞到九霄云外。

艾莉丝的手指碰触到青年的嘴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的触感,让艾莉丝的心跳加速。嘴唇不用说,她还是第一次碰触到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的身体。艾莉丝为了不让小咒语失去效力,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悸动,将口红涂在青年的嘴唇上,开始咏唱祖母教她的秘密咒语。

「……慈悲且无情地掌管生与死的女神啊。虽然一名男孩即将被您召唤到身边,但他的身体里还流着鲜红的血液。请允许他的灵魂暂时留在这个身体里……」

然后她将手指复杂地交缠,献上祈祷。

青年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艾莉丝的表情像花朵绽放般变得明亮。

「喂,你没事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青年的嘴唇上沾着艾莉丝的口红,他用瑞典语回答,但其中夹杂着英语。看来他果然是其他国家的人。「我叫……薰……」

「薰?」

听起来像是花的名字。很适合这个让人误以为是女性的青年。

「嗯……我叫深津薰。」

他虚弱地微笑。艾莉丝开心地回以微笑,同时心想。

(祖母的咒语果然很厉害!)

◇

杜拉索村在芬兰算是相当偏僻的乡村。虽然有个叫做哈特堡的还算繁荣的都市,但要从那里坐马车穿过森林街道到杜拉索村,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到都市购买必需物资算得上是趟旅行。当然开车的话可以更快抵达,但村子里只有几辆车。

沿着街道往哈塔伯格的反方向走,会抵达一个名为亚洛耶的城镇,但两边城镇的居民在横越街道时,绝对不会在途中的艾莉丝村停留。村民讨厌都市人,对方也清楚这点。只有在油箱的汽油量搞错时,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顺道过来,从来没有一次是愉快的访问。对彼此来说,不愉快的访问一年顶多只有一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正因为是这样的杜拉佐,艾莉丝带来的神秘青年当然引起一阵骚动。

他被抬到村长家,在板着脸的村中男性包围下,接受村长的质问。

「你叫深津薰吧……」

村长板着脸对躺在床上的薰说话。与其说是询问受伤倒下的可怜青年,感觉更像是警察局长在审问犯人。

「先说说你的来历吧。」

「是的,我是来自日本的旅客。」

青年露出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周围险恶气氛的笑容说道。他讲的是夹杂着英文的瑞典语。最近这个国家会讲英文的人变多了,所以对话上没有问题,不过城里人那种「装模作样」的英文又再次惹恼了村民,青年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笑咪咪地继续说下去:

「我利用暑假在这个国家搭便车旅行,不过在哈塔伯格市载我的卡车司机……该怎么说呢……好像以为我是女生……」

薰一脸困扰地含糊其辞。

「所以被袭击了,对吧?」

「只、只是未遂而已!」薰连忙否定。「但他知道我是男生后就非常生气,毫不客气地把我痛扁一顿后丢在路边。行李好像也全被他抢走了……」

「城里的人都是些没用的家伙。而且你不知道最近这条路上发生了杀人事件吗?这种时候你这种弱不禁风的人还敢一个人搭便车旅行?」

「唉……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太轻率了……」

薰不好意思地搔着头,房间里的村民们全都露出无奈的表情。

「……光是能保住一条命你就该感谢神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可别对我们村子抱有什么期待啊。」

「啊,这你不用担心。我跟朋友约好在阿罗约镇碰面,我会请他来接我。请稍等一下,只有放在口袋里的这个好像没事……」

薰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

但马上又露出困惑的表情,喃喃说着「连一格讯号都没有……」。村民们一同叹了口气。

「考虑到你今后的人生,我就老实告诉你吧。你不是『有点轻率』,而是个超乎常理的蠢蛋。你以为那种东西在这里能用吗?村子里的电话只有我家那一台。你可以用,快点离开这个村子吧!」

「对、对不起!」

薰慌慌张张地从床上跳起来,但因为被施暴时受的伤并不轻,所以痛苦地皱着脸跌在地上。虽然他看起来实在没办法自己走到有电话的房间,但没有村民愿意对他伸出援手。村长用眼神示意,一名壮汉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肩膀借给他。

在侦讯室外面,也有许多村民为了看闯入者一眼而挤在门口。其中也包括了带来骚动的元凶艾莉丝,她一边大喊着「薰!」一边挥手。薰也露出一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气氛险恶的笑容挥手回应,但被村长一瞪后两人同时缩起了脖子。

薰被带到有电话的房间。他似乎已经习惯国外旅行,和接线生流畅地交谈,然后开始和接电话的人说话。

「……啊,吉恩。是我,薰。我本来要到阿罗约镇,不过在途中被卷进一点麻烦,所以现在在街道途中的一个村子……」薰回过头来问:「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都拉佐!」

人群的另一端传来艾莉丝充满活力的声音。薰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和电话另一端的人说话。

「都拉佐。我在这里受到村民的照顾,不过钱包被偷了。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到这个村子来接我吗?……咦,还没到阿罗约?那大概要多久……一星期!一星期是七天吗……?说、说的也是,一星期当然是七天嘛。对不起啦,别那么生气嘛。就不能快一点吗?我身上没钱,没办法在阿罗约等一星期……有没办法推掉的工作?这样啊,真伤脑筋……嗯,我知道了,我拜托看看。」

薰挂断电话回过头。听到对话的村长已经掌握状况,气得满脸通红,仿佛随时会爆炸。薰战战兢兢地开口:

「……好像要花一星期……在那个人来之前,那个,该怎么说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随便你!把你这种无可救药的笨年轻人丢在街上,我们也会睡不好觉。借你住一晚,但只能住一晚。超过一晚的话,就算用拖的也要把你拖回阿罗约!」

「对、对不起!住宿费我会请朋友送来……」

「不需要!二楼有房间,你就在那里睡七次,然后离开这个村子!」

◇

于是薰被带到村长家的二楼。

往窗外一看,聚集过来想看薰的村民们被村长赶回自己家。其中也有艾莉丝小小的背影。

薰在心中向那个亲切的女孩道歉。因为必须假装受伤无法走路,那孩子流着汗,半拖半扛地把薰带到这个村子。薰像个基督徒一样在胸前画十字,忏悔自己欺骗了那孩子。

「接下来……」

薰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动静。似乎没有人偷窥房间里的状况,不过一楼的长老们好像在说自己的坏话,吵得不可开交。

薰心想这样正好。如此一来,就算有非人类的听力敏锐者混在里面,也听不到这个房间里的声音。

薰在床边盘腿坐下,拿出因为没有中继天线而无法使用的手机。

「刺、刺、刺、刺、头上的、吉、恩……」

薰随着电子音,像唱歌似地输入密码。

这台机器虽然具有手机的功能,但只要输入密码,就会变成无线电对讲机。教廷早已调查过,这个村子收不到手机讯号。虽然「钱包被抢走,只有手机没事」这个谎言有点牵强,但没有联络手段就糟了,所以只好赌赌看。

「啊,吉恩,是我。我成功潜入了。虽然有点被怀疑,不过只是『身份不明的旅客』,所以没问题……当然啦,所以我才说不是吉恩,而是我潜入啊。我怎么看都不是可疑的刺猬头吧。」

虽说是为了伪装,但薰还是为了报复刚才被狠狠揍了一顿而调侃电话另一头的西德・吉耶。吉耶用他那满是粗话的脏嘴骂了一大串,薰则说「哈哈哈,别生气啦」轻松带过。

「那么定时联络就由我来,吉恩你只要传简讯就好……嗯,那就照之前说的,麻烦你支援了。」

薰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接着她活动肩膀关节,拨了拨头发。

简直就像摘下面具一样,刚才那个「无可救药的糊涂旅客」已经消失无踪。不,就连八个月前在第五扇门上锁时,那个平凡高中生的自己也几乎判若两人。她脸上浮现的无畏笑容,与她那位身处黑暗世界的哥哥桂木真澄十分相似。

(明天再开始行动吧,毕竟我被揍得很惨……)

薰躺在床上,这才想起自己的嘴唇还沾着红色染料。

为了潜入村子而装成昏倒的薰,事先模拟过好几种村民的反应,好让自己能顺利进入村子。例如对自己置之不理直接离开、立刻联络警察、或是突然变成强盗翻找自己的口袋……

不过她实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在自己嘴唇上涂了什么东西。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薰一边擦掉嘴唇上的口红,一边想起那是涂在那个奇特又可爱的少女嘴唇上的东西,不禁脸红了起来。

这点倒是跟八个月前的深津薰没什么两样。

本章完

点赞0

正在加载下一章